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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帖]支仓冻砂—— 《狼与辛香料》第一卷-第八卷+番外篇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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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楼
发表于 2008-9-6 22:45:41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序章




赫萝的步伐相当大。
仿佛要用脚跟在石铺的地板上踩出一个个洞子似的,她径直大步大步地往前走,平常总是罗伦斯配合着赫萝放慢脚步,可这时却完全倒转过来了。
城里依然充满着混乱的气息。在两人穿行而过的港口里,人潮正传出沸沸扬扬的喧嚣声。罗伦斯在人潮中被赫萝拉着手,好不容易才勉强跟上她的步伐。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幅画面也许可以看成是——为了保护在这场混乱中遭到暴徒袭击的可怜旅行商人,一位温柔的修女正拉着他的手往前走的情景。
而实际上根本就一点儿也不温柔。
因为.罗伦斯的右半边脸明明已经肿起了一大块,刚才赫萝存又那上面扇了一巴掌。
“快点.走快一点呗!”
现在的赫萝根本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温柔。她猛力地拉着罗伦斯往前走,稍微走慢了一点就招来了这样的怒骂声。那张脸,就好像原本打算留在吃完饭后再慢慢享用的涂满蜂蜜的木莓粉点心被一下子弄掉在地上一样。
不过,罗伦斯却很难插嘴。
因为赫萝的表情并不是“被人抢走了”的样子。正是这一点,使他很难对赫萝的行为抱以不满。
赫萝正在对自己本身感到生气——即使是罗伦斯也对此非常清楚。
虽说如此,罗伦斯跟想要和他在雷诺斯这个城镇联手做皮草买卖的埃布.讲行了一场赌上性命的较量.并且还受了伤。非但如此此,还在那之后跟赫萝展开了一番令人Ji情而感人的对话。
不管怎么说,还真是想休息一下。
“稍微、一点点就可以了,能不能把走路的速度放慢点?”
虽说不是发生了什么大出血的惨案,因此也并没有引起贫血症.不过在经历了劈刀与匕首的交锋之后,身体实在疲惫得不成样子。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双臂也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木头模型一样不受控制。
而且.就算再怎么急也是无济于事的。
罗伦斯就是怀着这个想法向赫萝发话的,可是转过头来的赫萝的那双眼睛,就好像被煮沸了的油一一样闪出了精光:
“放慢点?汝说放慢点?那么汝来迎接咱的时候也是走路来的啊?”
雷诺斯这座城镇已经陷入了极端的混乱。就算赫萝这么大嚷大叫.也没有人会回头看她一眼。
“不、不是,我是用跑的,是跑来的啊。”
就好像在说“既然如此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似的,赫萝没有把话说出口就转回前方,继续大步大步地走了起来。因为赫萝紧紧拉着罗伦斯的手,所以只要赫萝向前走,罗伦斯就非得跟在她后面不可。
就跟之前罗伦斯前往德林克商会迎接赫萝,硬是把她说服,否定了赫萝要结束这次旅行的想法,然后两人再次打开商会大门的那时候一样。
赫萝的每一根纤细手指都深深地套在罗伦斯的指缝间,紧紧地缠绕在一起。这并不是握手,而是完全正如字面意思的连着手。
所以.罗伦斯就只有由得她这样子拉着不放了。只要赫萝往前走。他也不得不向前迈步。因为只要停住脚步的话,被拉着的手指就会发痛,而为了让这种痛楚消除,他就只有不断让身体接近赫萝的方向。
两人就是以这样的强制性行军,转眼间就回到了亚洛尔德旅馆。
“别挡路!”
旅馆前聚集了许多商人,面对城里的混乱场面,他们正在那里
爻换着情报。赫萝向他们发出了一声吆喝,然后就径直走进了旅馆。
她那种锋芒毕露的态度,甚至连已经习惯了被人吆喝的商人们都自动自觉地让出路来。
商人们注视着赫萝,然后仔细地打量着紧跟在后的罗伦斯的身影。
下次到这个城镇来做买卖的时候,一定会被提起今天的事吧——罗伦斯这么一想,心情就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老头子在哪里!?”
走进旅馆一一看,只见在亚洛尔德平常坐在那里一边烤火一边喝着温热葡萄酒的地方,正坐着两个看样子像是旅行工匠的人.他们正在那里谈话。
“老、老头子?”
“就是那长着胡子的老头!这个旅馆的主人在哪里!”
如果光从外表的年龄来判断的话,那两位中年工匠几乎等于赫萝的三倍。面对赫萝那过于凌厉的气势,他们不禁面面相觑.然后有所顾忌地开口说道:
“不,没有啦,我们虽然被他拜托在这里看门,不过也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
“呜呜呜呜……”
听了赫萝的呻吟声,就连罗伦斯也不禁倒退两步,而坐在椅了上的两个工匠更是惊愕得仰面朝天。
说不定他们还看到了尖锐的獠牙吧,不过愤怒女人的犬齿是会非常引人注目的。
如果被问到的话,罗伦斯打算就这么回答他们。
“是跟那狐狸一起吗……难道以为把咱们骗了也不用遭到报应吗……汝啊,快跟我走!”
赫萝大喊一声,然后再次牵起罗伦斯的手走进旅馆.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两位工匠一直把视线集中在两人身上。
等到罗伦斯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后,他们多半会相互对视良久吧。能够轻而易举地想像到他们的这副模样,心里不知为何感到非常有趣。
这个旅馆的主人亚洛尔德竟然让两位工匠看门而外出.可以考虑到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图谋跟罗伦斯一起做皮草买卖、最后还决心走上一条罗伦斯难以奉陪到底的危险之路的埃布。亚洛尔德恐怕是跟她一起沿着河流南下了吧。埃布的目的应该是在港口城市肯卢贝贩卖皮草,不过亚洛尔德应该是向南方展开他的巡礼旅程吧。
亚洛尔德也是不怎么会提起自己事情的人,所以也不知道有什么事能驱使他做到这一步。从他跟埃布的亲近态度看来,也许过去是发生过什么能让他们相互理解的事吧。
正如人都会怀念故乡一样,没有比住惯的居屋更舒服的地方了。
这座颜色破旧、仿佛堆积着停滞的时间一般的旅馆,本来是亚洛尔德管理的皮绳工厂。
既然他宁肯舍弃这个地方也要向南方展开巡礼之旅,那一定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理由。
路费和困难的旅途向导多半是要依靠埃布吧。
正如赫萝在漫长的岁月里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那样.人也同样生存在不算短暂的人生中。
谁作出什么判断、把重心放在什么事情上,都是因人而异的。
在世界这张座天平上放上这样的一些砝码,看看它会向哪个方向倾斜,这就是人生。正因为如此,罗伦斯才会到德林克商会迎接赫萝。
所以,罗伦斯一走进房间,就用被赫萝一直拉着的手反过来拉住她,让她的身体转向自己。
“那么,我稍微想问问你啊。”
赫萝似乎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罗伦斯拉过来,身体非常轻易地转了过去,可以看出刚才的那股Ji情已经从她的脸上逐渐消退.露出了她原有的表情。
那是一种仿佛有点动摇、但同时还蕴含着某种奇怪决心的表情。
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的话,那就是迷惘的表情。
至于她正在为什么感到迷惘,罗伦斯也隐约推测到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过,那是一回事。拥有贤狼之别名的赫萝,在罗伦斯提出问题的瞬间,就恢复了刚才的表情。
“汝问咱打算怎么办?”
从她的神色看来,就算这句话后面接着一句“要是汝的回答不能令咱满意的话就把汝喉咙咬碎!”,也不会有任何不自然。
即使如此,罗伦斯还是没有畏怯,抬起了依然跟赫萝握在一起的手,用手指背面擦掉了沾在赫萝嘴唇边的红色东两。
那一定就是罗伦斯脸上的那些快要凝结的血吧。
赫萝虽然在生气,但是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面具已经摘下了。
赫萝正在对自己感到愤怒。
她实在难以控制自已的感情。
“啊啊,就算要离开这个城镇,我们也必须考虑好旅行的计划。”
“汝……汝还说旅行的计划!”
脸上的表情之所以显得很复杂,也许是因为赫萝自己也越来越不明白为什么要对罗伦斯大声怒喊吧。
“毫无目的地离开城镇也不太好。”
“汝说毫无目的?汝难道不打算追上那只狐狸、取回自己的利益吗!”
尽管赫萝把脸凑近罗伦斯威逼着他,可是因为身高的差异.她也只能够抬起视线来看着对方。
虽然这样子凑近过来简直就像在说“请拥抱我吧”一样,不过要是把这种话说出口,恐怕会整个人都被她扔出窗外吧。
“狐狸……你是说埃布吗?要取回那个利益?”
“当然是要取回了呗!她骗了汝后消失影踪,自己独吞了利益既然如此,就必须让她遭到相应的惩罚才行!”
“就好像以前的金子一样?”
听罗伦斯这么说,赫萝点了点头。
在点头之后,她却没有抬起脸来。这大概是因为她愤怒的面具 被弄歪了,现在正忙着摆正过来吧。
那时候,罗伦斯他们是完全被背叛了。 可是,这次又怎么样呢?
埃布的确是让罗伦斯陷进了圈套,不过就算全怪罗伦斯没有察觉到也并无不可。
而且,既然现在赫萝在这里,也就意味着罗伦斯已经完全取消了跟埃布的交易。
实际上,罗伦斯已经从埃布企图进行的几乎相当于自杀行为 的交易中退出了。
因为那是完全把矛头指向这个城镇的教会的行为,他觉得这样做对方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可是,现在雷诺斯城已经陷入了比教会预期中更为严重的混乱之中,企图在这个城镇建立权势的教会,如今一定是忙于这场骚乱的善后工作吧。
而且,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带着皮革沿河南下的人并不只是埃布一人。这一点,只要看看港口的状况就一目了然了。
事情并不如教会所预料的那么顺利,现在的状况并不是只要处理好埃布一个人就能解决的。恐怕反而会觉得应该就这样放着埃布不管,努力收拾目前事态会更好吧。
这样一来,他们应该不会有要把企图跟埃布一起做皮草买卖的罗伦斯抓起来的想法吧。
如此,就意味着埃布冒着巨大风险进行的赌博,已经获得了胜利。
事到如今,就算罗伦斯想要分得其中的利益,他到底有没有接受的权利呢?
罗伦斯可以马上回答。
他收回了自己的赌金,用这些钱把赫萝赎了回来。既然这样.从继续赌博的人手里接受利益什么的,根本就是不合道理的事。
当然,头脑聪明的赫萝当然早就察觉到这一点。她是在认识到这件事的前提下说出这些话的。
而且,赫萝‘直都对自己感到愤怒。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她知道正在说一些任性的话。
那是什么样任性呢?
只要问问她.答案就自然出来了。
而那也是对罗伦斯来说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而、而且,汝难道不觉得很不甘心吗!现在已经被人抢在前头了啊!”
要是被反驳的话自己就会立刻无言以对——正因为赫萝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转移话题说出了这句话。
罗伦斯稍微背过脸,点了点头。
表现出败给了赫萝的威势般的表情。
“那个。的确是没错。不过,作为实际问题来考虑,还是有着很严峻的现实。”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绝对不会说出真心话,但是这种隔着一张谎言薄纱的对话.却并非起因于彼此之间无法彻底信任对方。
因为彼此都似乎有种死不服输的蛮脾气,所以这样子反而是恰到好处了。
“埃布恐怕是事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能在转眼间就找到船,应该也不是偶然的事情。就算想骑马去追赶,现在贩马商那里大概也热闹得像发生战争一样吧。无论如何也是准备不来的。”
“汝的马呢?”
“那只吗?虽然那的确是强而有力,不过也不知道能不能跑这么远的距离。跑马和拉车马是不一样的。”
听罗伦斯这么说,赫萝仿佛拼命思考着什么似的垂下了脑袋。
罗伦斯当然也不会指明这样一个事实——
正如赫萝自己在德林克商会里说过的那样,如果恢复成狼的姿态来奔跑的话,那种速度就会比任何东西都更快。
“而且,听她的口吻,似乎连过河到达肯卢贝之后出售皮草的买家也已经定下来了。这样想的话,埃布当然是以被教会追赶为前提来考虑事情。所以也肯定准备了完善的逃跑策略吧”
这并不是什么夸张的说法。
作为逃脱路线.大体上可以分为陆路和海路。如果是陆路的话还好.万一埃布从海路逃脱的话,那就没办法追上他了。

虽然根据目的地的不同也会有所差别,不过只要天气好的话,海路会比陆路快上五倍之多。
就算是赫萝,恐怕也很勉强吧。
“就、就算是那样,咱也无法接受,不追上去就不消气。”
尽管逐渐没有了刚才的气势,但赫萝依然如此主张道。
赫萝之所以执着于追赶埃布,就算一半是因为真的很憎恨她,另一半也绝对有起因。
而且.那也是赫萝对自己本身感到最为气恼的理由。
赫萝说过想要结束跟罗伦斯的旅行。
她说过,自己这样做的理由,是因为害怕关系变得越来越好,乐趣会逐渐减少直至风化。
听了她这些话,罗伦斯也能理解她的想法,永远快乐下去也的确是不可能的事.一直跟赫萝旅行也同样是不可能的。但是他还是觉得,至少也要在旅途的终点以笑容迎向她。
当然.就像明知道会宿醉也还是不由自主地喝下酒一样,明知道不可能也还是存在一种想要拼命延长跟赫萝的旅途的诱惑。这样一来.当然就无法否定发生赫萝所危惧的情况出现的可能性。
可是,至少也希望旅途持续到赫萝到达故乡为止。所以他才会前往德林克商会,牵起了赫萝的手。
经过这样的一番对话,两人尽管心中很期待却无法说出口的事情,如今已经没必要挑明了。
这是一味把旅途延长下去的弯路。
“说到不消气的话,也的确是这样没错……”
“是呗?”
赫萝的表情,在愤怒的同时也表现出高兴的神色。
世界上还真是有各种各样的表情啊——罗伦斯不禁有点佩服了。
“实际上我现在也是赤字状态啊……”
在判断出不得不取消跟罗伦斯的交易的时候,埃布就留下这座旅馆的房产证离开了。由于这是罗伦斯以赫萝作抵押借钱的时候。作为代价而交出来的东西,其价值几乎就相当于从德林克商会借柬的金额。
但是,还是有点不够。
德林克商会本来的目的是强化自己跟身为贵族的埃布之间的关系,现在已经实现了这个目的,事到如今应该也不会在乎那一点差额,实际上对方也是这么跟罗伦斯说的。
即使如此,欠下的人情却不知道会在哪个地方发生什么样的作用,这就是做生意的可怕之处了。
从罗伦斯的角度考虑,还是希望花点时间去还回那部分不足的差额。
那样一来的话,当然就是赤字了。
当然,这虽然也不是什么无法容忍的事情,不过听到这句话之后,赫萝就得意地振奋起精神来。
“唔,而且汝还流了血。咱要让他们知道,伤害咱的同伴就等于伤害咱本人这个事实。”
看到赫萝说出这样的话,罗伦斯好不容易才忍住没说出“刚‘才激动得一巴掌扇在自己红肿脸颊上的是谁?”这句话。
“这样一来,就要追Z了吗……”
“唔,是久违的狩猎啊。”
赫萝嫣然一笑。
话中并不含有平常的威势,也许是由于心里觉得总算在彼此没说出真心话的情况下,成功找到了一条掩饰的弯路吧。
在特列欧村围绕D麦爆发的骚动之后,赫萝和罗伦斯都同时祈求着旅途越长远越好。
想起来那的确是很天真的愿望,不过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人心是时时刻刻都会发生变化的。
要问有什么不变的话,那就只有罗伦斯和赫萝之间那谎言连篇的对话了。
“但是啊。”
所以,罗伦斯这么一说,赫萝就马上抬起头,以认真的眼神沣视着他。
“我是个商人,虽然也很重视尊严和体面,但是跟光凭名誉来赚钱的骑士不一样。所以,如果在生意的盈亏上会出现更大亏损的话,我就要中止追Z。这个你可要体谅我啊?” 为了跟赫萝一起旅行,罗伦斯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到明年夏天为止中断旅行经商也不会有问题。虽说如此,要是旅程持续更长时间的话,就会在各方面出现障碍。所谓的买卖,就是在迎合双方需要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的东西.所以很多时候都不能只看罗伦斯个人的方便来处理事情。
当然,如果赫萝说希望一直跟着自己的话,事情就另当别论。
“咱只是为了汝而行动的.如果汝觉得这样就好的话……唔.那也没办法了。”
虽然是一种奇怪的说法,不过罗伦斯还是点了点头,仿佛对理解自己的赫萝表达感谢似的说了句“那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她风帽下的耳朵动了几下,也不知道是针对这番对话的愚蠢性,还是对保持着正当理由找到一条弯道感到高兴。
大概是两方面都有吧。
“那么。接下来就是追赶的方法.怎么办好呢?”
“还能怎么办,就用马车呗?”
虽然赫萝这么说.但罗伦斯却搔了搔鼻子,回答道:
“马车的话要花上五天时间。你能忍受吗?”
在好不容易到达这个城镇的时候,赫萝曾经累得脾气也暴躁起来。
如果不休息又要在这种寒冷天气中乘马车上路的话,很可能会累坏身子.即使是罗伦斯也不愿意。
果然不出所料,赫萝的脸稍微变得阴沉起来。
“呜……又要连续五天坐在马车上吗……”
“中途当然也有一些城镇和村落.也应该会有旅馆,不过并不怎么舒适。”
如果有教会的话,在那里过夜当然是最好不过了,但是很可惜,这个地区并不是教会可以突兀地耸立其中的场所。
全都是一些木屋旅馆或者是兼营的旅馆。
在充满尘垢味道的空间里。跟一些不知是盗贼还是山贼的旅行者睡在一起,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那、那样的话,走水路又怎样?”
“水路?”
“唔,如果说那只狐狸沿河南下的话,那咱们也顺水路下去好了,。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她大概是说要坐船吧。罗伦斯想起被赫萝拉着手走过的港口情况,不禁歪起了脖子。
在那种状况下,真的会有船夫肯载着旅行者悠哉游哉地沿河南下吗?
“也不知道有没有船……”
听了这句率直的话,赫萝甩动着一直跟罗伦斯牵着的手,补充说道:
“不是不知道有没有,而是一定要找到!”
面对一边说“那也太乱来了”一边回望着自己的罗伦斯,赫萝的眼神闪出了凌厉的光芒。
有种不妙的预感。
罗伦斯甚至想要逃走了。
可是,却被对方挡在眼前。
“还是说,咱的方法……会给汝添麻烦?”
这次真的是抬起眼睛来看他了。
罗伦斯也稍微有点认真地背过脸去。
“如果会给汝添麻烦的话,就直说啊?咱是为了汝着想才打算追赶那只狐狸的……但是,咱有时候做事会过于冲动。怎么样,汝啊?”
说完,她就把跟罗伦斯牵着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虽然对她恢复成原来的赫萝感到高兴,但是另一方面,她却会变得极难对付,跟刚才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赫萝已经掌握了新的武器。
“咱真的是很高兴啊。”
赫萝突然转换成柔软的语调,同时低下了头。
看到她这种可怕的举止,罗伦斯在心中如此低喃道——
我的天啊。
“咱真的很高兴。嗯,因为汝说喜欢咱.所以——”
“明白了,明白了!我们去找船下河!这样就行了吧?”
赫萝先是有点故作姿态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又换成了满面笑容。
她做出仿佛要在拉过来的罗伦斯手上吻一下似的动作,从嘴唇间可以隐约窥见其中的锐利牙齿。
就算说罗伦斯已经在跟赫萝的较量中输掉也不为过。
虽然不得不舍身拼搏这种说法并不算夸张,不过采取舍身手段的话,就一定存在着作为代价的东西。
那就是这个了。
用话语.向赫萝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正因为那是发自真心的话语,所以他才无法对抗赫萝。
就好像在毫无担保的情况下把按了血指印的契约书交给了对方一样。
只要对方拿在手上露出奸笑,开玩笑似的摆出要撕破的动作,罗伦斯就只有慌张失措的份了。
因为写在那张契约书上的,全都是真话。
“那么。汝就马上收拾行李呗,然后——”
放下手来的赫萝询说道。
“……怎么啦?”
罗伦斯反问了一句,她就一脸正经地说道:
“难得有一次船旅.咱很想吃小麦面包呀?”
然而.她的这个意见却被否决了。
赫萝立刻提出了强烈抗议。
可是罗伦斯依然不肯让步。
因为就算被紧紧握住了缰绳,他也绝对不会放松捂着钱包的手。
“刚才我不是说过已经是赤字了吗?”
“就是因为这样,反正也是赤字,现在就算多亏损一点点——”
“这是什么样的道理!”
罗伦斯这么一说.赫萝就撅起嘴巴瞪着他。
“汝难道不是喜欢咱吗?”
不管是什么样的武器,只要对方连续使用,也会找到最低限度的抵抗方法。
罗伦斯正面回望着她,回答道: .
“啊啊,是这样没错。不过,我也很喜欢钱。”
就在这一瞬间,罗伦斯就被面无表情的赫萝狠狠地踩了一脚.

第一幕




“喂.混蛋!快给我停下船!我们这边可是运载着伊米德拉产的银啊!”

“你说什么!先进来的是我们这边吧!该你停下来才对!”

这样的怒号声此起彼伏,船只之间互相碰撞溅起水花的场面,也时有发生。


雷诺斯港里闹出的骚动,简直就像揣破了蜂巢一样。刚听到既像是呐喊声又像哀号声的嚎叫,接着就听到什么东西掉下水的声音。
平常总是宁静如镜的水面,如今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浪。,


在这种情况下,无视所有的怒号和骂声,争先恐后的港而去的货船,大概全都是运载着皮草的船吧。明明平时只有一个人负责划船,但是现在任何一艘船都雇用了更多的人.以翘特急的速度驶出。

在所有的贸易之中,能够获得最大利润的无论何时都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所以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现象了。
不过。罗伦斯却冷眼地注视着他们的这种奋斗场面。

“快点,别看着发呆,快点去找船呗!”

“这话说得有点多余,不过真的要乘船去?”

在这样的状况下,想要找到愿意悠哉游哉地找着旅行者航行的船。实在需要很大的运气。等待出港的货船已经像蚂蚁密麻麻地排成队列了。
“说乘马车去会花掉更多时间的人不就是汝”

“虽然话是这么说……”

尽管从这里看不清楚,不过从港口出河的那 一带时不时传来很厉害的响声。

大概是那些想阻止皮草流出的人们正要封锁港口吧。

“怎么了?”

“汝好像没乘船的打算。”

“不,没有……那样的事。”

听了这个就算是小孩子也知道是骗人的回答,赫萝挑起了一边眉头,瞪着他说道:

“既然如此,就快点去找船呗!”

因为早就预料到不可能找到能载着马匹一起下河的大船.所以罗伦斯就把全部马匹都出租给了处于开店休业状态的贩马商。而载货的部分则在贩马商的介绍下出租给港口,用作货物搬运。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好,现在也不可能驾着马车出去旅行。
如果在港镇肯卢贝的话,因为过冬而无所事事的商人大有人在,所以也不能说这样完全不能帮补生意吧。

也没办法了,罗伦斯在心中如此叹息道。

好啦好啦,那么我先去找船,你就用这些钱……在那附近的露天摊档买些食料回来吧。大概只要准备三天的份量就够了。酒的话,尽量买些比较烈的。”
罗伦斯从钱包里拿出两枚闪闪发光的银币,交给了赫萝。

“小麦面包呢?”

大体上把握了货物行情的赫萝,很清楚这些钱是买不到小麦面包的。

“面包需要用巧妙的方法把面包种膨胀起来才行,既然如此.买面包的钱也应该一样吧。”

“............"
关于小卖面包,经过旅馆里的一番对话后,赫萝已经放弃了。

尽管赫萝露出一脸不甘心的表情点着头,也没有在心底里感到不甘心。
所以,她马上抬起头这么说道:

“但是,为什么要烈酒?”
要问喜欢哪一类的话,罗伦斯还是会选择容易喝下去的酒——看来赫萝也把握到这一点了。虽然不是裁缝店或者鞋店。在去到店子的时候还记得自己的喜好,的确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只是.罗伦斯当然不会表露在脸上,而是简短地回答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理由的。”

赫萝听了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也不知道她误会了什么,
一脸高兴地拍了拍罗伦斯的手臂。

“咱就让店家打个好折扣,买些好酒会来呗。”

“不需要太多啊。”

“唔.那么就在这附近会合吧。”
“啊啊······呜!”

罗伦斯点了点头,却不小心弄痛了被埃布揍得肿起来的脸颊。
脸已经肿成青紫色,本来还在犹豫该不该去药店调配软膏来
敷一下,不过他忽然察觉到赫萝的表情,于是又改变了主意。


因为她毕竟还是露出了担心自己的表情,也许就这样子会更
好吧。

“……汝在想什么事,咱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小时候有人教我说,老实是一种美德。”

“汝真的那么想?”

赫萝以完全没有包含真心的笑容侧起了脑袋。


“不师傅好像教过我老实就是愚钝的表现。”
赫萝哼了哼鼻子,仿佛拿他开玩笑似的说道:
“就是因为汝太愚钝了,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拿汝来开玩笑。”

然后,她仿佛跳舞似的轻轻转过身,向着人潮迈出了步伐。
罗伦斯耸耸肩膀叹了口气,然后搔了几下脑袋。

嘴角之所以露出了笑容,自然是因为觉得这种对话非常有趣
了。

可是——罗伦斯心想。

“难道就没有办法夺回主导权吗?”

如果是被没收的证书他还有自信拿回来——这种想法也许是一种死不肯认输的表现吧。

我喜欢你啊。

明明只是刚才发生的事,现在却感觉这好像是在很久很久以 前对赫萝说的一句话。每当回想起这一点,罗伦斯就会陷入某种难
以言喻的心情之中。

那是令人难以呼吸、甚至绷紧脸颊的奇怪心情。

虽说如此,也并不觉得这种心情不好。


反而有一种原本模模糊糊的东西变得清晰明了的安心感。

只是有一点——不,只是非常害羞而已。

之所以有点后悔,恐怕是因为“在较量中落败”这种心情使然吧。

“那是什么较量啊。”

罗伦斯半带自嘲地笑了笑,转眼看向赫萝消失的方向。

他耸耸肩膀叹了口气,然后向着栈桥那边走去。

也许应该说是幸运吧,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船很快就找到了

虽然港口挤满了争先恐后出船的人,不过只要细心找一下的话,像往常一样运载着货物的商船也有很多。罗伦斯跟其中一艘船打了个招呼,对方马上就答应了下来。因为所有船都显得很忙碌,罗伦斯本来还以为会被船夫趁机敲诈一笔,不过对方开出的费用却非常合理。

才刚把自己带着女人的事说出口,大把年纪的船夫马上露出了笑容——对此,罗伦斯就只有装作没发现了。

这样一来,罗伦斯就明白了埃布要藏起脸面隐瞒自己女人的身份来经商的理由。

“可是,到底去肯卢贝有什么事呢?这个季节的话,就算现在去也不会有什么好船出航啊。”

船夫的名字有点难念,叫做伊文·拉古萨。据说是来自沿西侧海岸线北上的地方,可以说在双重含义上都是出身于寒村的人。
说起北方的人,就会给人一种强韧体格和黝黑脸庞、以及沉默寡言和凌厉目光的印象。不过拉古萨却有着胖圆的身体和洪亮的声音,以及仿佛喝了酒一样的火红脸色。

“跟其他人一样,是跟皮草有关的生意。”

“噢?”

拉古萨自上而下仔细打量了罗伦斯一遍.扭动着那几乎完全陷进了肩膀里的脖子。

“看起来不像有带行李吧。”

“因为被本来跟我搭档的人抢先了一步啦。”

看到罗伦斯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脸,拉古萨马上大笑起来。他的那张脸。看起来就好像河豚一样。

有时也会遇到这种事啦——他一边说一边拍着罗伦斯的肩膀,然后又问:“那么,你的同伴呢?”

“现在.刚去买食料——”

当罗伦斯想要转头望向露天摊档林立的城镇那边的瞬间,就感觉到身旁出现了某个气息,于是就转眼看了过去。

来人正是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几十年似的赫萝。

“是这家伙。”

“噢噢!这还真是不错的货物!”

一看见赫萝.拉古萨就大声地拍了拍手。因为声音太大,赫萝一下子吓得缩起了肩膀。

开船的人大部分都有着洪亮的声音。

对于赫萝那双据说能听到人家皱眉头的声音的耳朵来说,可能有点过于刺耳吧。

“那么.名字是?”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问赫萝、而是向罗伦斯询问,大概是因为把他们俩看成是夫妻了。

看来.他至少跟突然向赫萝搭起讪来的汇兑商有点不同。

赫萝的肩上挂着一个里面应该塞满了面包或者其他东西的袋子.手里还捧着一个小酒瓶。看起来就像被拜托去买东西的见习修女一样的赫萝,正抬头看着罗伦斯。

在别人面前总是会给罗伦斯面子,大概这也是被赫萝取笑自己也无法动怒的原因之一吧——罗伦斯想道。

“她叫赫萝。”

噢噢,真是个好名字!请多多指教,我是被称为罗姆河主人的拉古萨。”

看样子就算有一个跟赫萝同龄的女儿也不奇怪的拉古萨,一边说一边挺起胸膛,伸出了满是茧子的厚实大手。

“不过,这样的话,这次出航也算是得到安全保障了。”


“为什么呢?”

拉古萨面露笑容,一边发出“嘎哈哈”的笑声一边拍着赫萝的纤细肩膀说道:

“立于船首祈求航行安全的当然必须是美女啦!”

的确,长距离贸易商船的船头,大部分都放置着女性的人像。
虽然其中有的是异教的女神,有的是列席于教会历史中的著名女性,不过感觉护航的总是女性,船的名称也多数是女性的名字。

不过.尽管这个赫萝在陆地上可以说是最好的安全祈愿对象,因为原本是狼的关系,在水里却并不怎么可靠。

而且.因为想像到赫萝用小狗式姿势游泳的样子,罗伦斯差点就笑出来了。

“那么.你们准备好没有?虽然我并不打算像其他人一样靠皮草来大赚一笔,不过因为有些比较急的货物啦。”

“啊.嗯。可以了。食料已经买到了吧?”

罗伦斯向赫萝问道。赫萝轻轻地点了点头。
明明是头狼,装起乖巧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那么你们就随便找个空的地方坐下吧,费用之后再付也不
迟。”

这种后付款的习惯,也是在周围被水包围、难以赖账的船上才会有的。

“唔.这样我们就同坐一条船啦。”

接着就这样子大声笑起来,这也是所有船夫共同的特征。

拉古萨的船,在积载货物沿河行驶的货船中,也许是属于比较小型的。

没有船帆,底部平平,可是船身却很狭窄。如果船身再狭窄一点的话,技术不过关的船夫恐怕就会翻船了。

在船的正中央,看样子几乎能装下赫萝的大麻袋一直堆起到腰间的高度。从袋口漏出来的东西就可以知道,麻袋里面装的都是小麦和豆子。

然后,在那些堆成小山的麻袋旁边——也就是船尾附近,还堆积着好几个木箱。

毕竟总不能打开来看里面装的东西,所以也无法正确知道装的是什么。不过那些木箱都盖上了同一规格的某种纹章或者印记,大概放的是相当高价的东西吧。他所说的急着运走的货物,毫无疑问就是这个。身为商人,总是不由自主地会对里面装的东西感到在意。

如果是被运载到河的上流的东两,那就可能是从银山或者铜山发掘出来的金属原材料,或者是在矿山附近铸造出来的小额货币。如果是锡或者铁的话,也不会那么小心翼翼地装进木箱里:如果是宝石的话,没有带上任何护卫也太不正常了。

相对于货船的整体体积,货物却显得比较少,这大概是因为河水正在不断减少的缘故吧。

到了这个季节,降水量就会逐渐减少,在作为河水源流的山上还因为下雪而结起冰。由于河流水量减少的关系,如果堆积太多货物就很容易会发生触礁事故。就好像雨天的马车车轮会在湿漉漉的路上打滑一样,触礁将会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旦触礁的话,搞不好可能要把货物扔进河里,更重要的是会成为其他船只往来的障碍,关乎于船夫的名誉。

长年以来在同一条河上行船的人们之中,据说还有人不管河流处于什么状况也能闭着眼睛来掌舵。

那么,拉古萨又如何呢?

罗伦斯一边思考着这些事,一边在船头的空敞位置坐下,把背着的毛毯解了开来。

因为港口的水面就好象喝醉了酒似的起伏不断,船当然也会不停地摇来晃去。对这种久违的感觉产生了一丝怀念,罗伦斯不禁露出苦笑。以前第一次乘船的时候,自己曾经担心船会整艘被打翻而拼命抓着船边。

而且,后来还听说这并不是因为罗伦斯的胆量特别小的关系。
赫萝露出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的表情,慢慢地在罗伦斯身旁坐下。看到她的样子,罗伦斯不禁笑了出来。然后,赫萝放下手里捧着的酒瓶,又从肩上放下了传出香味的袋子.这才察觉到罗伦斯的视线,于是反过来盯着他看。

“汝笑什么?”

她的声音如此低沉,肯定不是出于演技。
“我只是觉得你像我一样提心吊胆罢了。”
“唔……虽然不是说不习惯乘船……不过,还是很害怕摇晃。”

她这样率直地承认自己的恐惧,的确是有点令人出乎意料。
看见罗伦斯吃惊的样子,赫萝稍微有点生气似的撅起了嘴唇。
“咱暴露出自己的软弱一面,就是因为信任汝的关系嘛。”

“你嘴唇下的尖牙在发光啊。”

听了罗伦斯的指摘,赫萝就捂着嘴巴坏心眼地笑了起来。虽然
她所说的害怕应该是真心话,不过把这句话说出口应该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该说她是率直还是不率直才好。

刚想到这里,赫萝就忽然坐起了身子。

“不行.明明不应该跟汝变得这么要好的。”

她说完.就很悲伤似的背过了脸。不管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只
要不断重复的话,感动就会逐渐淡化。赫萝曾经说过,自己正是对
这一点感到恐惧。罗伦斯就好像一不留神碰到了热东西似的大吃
了一惊。

但是,他又反过来考虑到,现在的赫萝不可能以认真的态度说
出这样的话。

就算没有说出口进行过确认,两人都很明白彼此之间真正必
须避免的话题是什么。虽然不知道陷阱在哪里的话就会害怕得不
敢走动,不过只要知道悬崖在哪里的话,在附近散步简直是轻而易
举的事。

既然敢于把这件事说出口,那么赫萝的目的就肯定不是告诫
自己、或是唤起罗伦斯的注意。

甚至应该恰好相反。

旅行必须以笑容作为终点。因为已经约定了这件事,所以根本
就没有任何值得害怕的事。

所以罗伦斯非常冷静地这么回答道:
“就好像在戏剧里出现的台词呢。”
而且还是围绕禁忌之恋为主题的戏剧——这句话他毕竟也说

不出口.只有在心底自言自语了。

相对的,赫萝看到罗伦斯一点也不慌张的样子。似乎感到有点
没趣,马上就转向罗伦斯说道:

“……至少也该回应一下咱嘛?”

“如果你没有露出那坏坏的表情的话。”

以一脸寂寞的神色往上看着罗伦斯的赫萝,忽然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然后咂了一下嘴。

还真是一只经常改变表情的狼——罗伦斯半带无奈的笑了一笑。

没过多久,拉古萨就蹬着响亮的脚步声从栈桥跑过来,以刚才的粗嗓音叫嚷道:

“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该出港了!”

他以熟练的动作解开拴在栈桥上的绳子扔到船上,就好像跳进河里游泳的小孩子一样飞扑到船上,这还真是够呛的。就算再怎么以客气的口吻来形容也说不上体形纤巧的拉古萨,一旦做出这种举动的话,船发生摇晃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船顿时猛烈晃动起来,倾斜到几乎要沉下水里的地步。

这…次就连罗伦斯也真的冒出了冷汗。至于赫萝,则露出前所未有的紧张表情绷直了身体。

她的手紧紧抓住了罗伦斯的衣服,这也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天下第一的驾船本领,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吧!”

随着威势十足的叫喊声响起,拉古萨把长长的杆子插到河底.原本已经通红的脸更进一步充血,注入了力量。

跟吆喝声相反,船有好一段时间也没有任何反应。但是没过多久,船尾就开始慢慢离开栈桥,拉古萨轻轻提起竿子,然后稍微改变了方向,再次把杆子插进河底。

用马车来运的话,这些货物就必须有四匹马才能拉动。但是现在承载了这么多货物的船,却依靠着一个人的力量动了起来。

虽然人们常说船夫最喜欢豪言壮语,不过这样一想的话,那也是不难理解的。

因为这艘船就是凭拉古萨一人的力量来推动的。

船终于离开了栈桥,拉古萨摆动竿子,让船沿着河流进入了航路。

虽然另外还有许多船只在航路上来来往往,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彼此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碰撞,在翻涌着波浪的水面上轻而易举地滑过。

擦身而过的船夫似乎大多数都是彼此认识的,时而传来轻松的打招呼声音,偶尔也会出现互相怒骂的叫喊声,同时举起竿子向各自的方向驶去。

速度逐渐加快,细长的船身逐渐变得稳定下来,终于来到了港口的出口。

在河流和港口相交接的位置上建起的嘹望塔上,想要阻止皮草流出城外的一伙人,突破了士兵的阻拦网并登上最高点,正向着驱船而去的人们骂出诅咒的话语。

枯荣盛衰.已经是从很久以前就不断重复的事情了。

一群身披战甲头戴铁盔的入来到了塔的入口附近。他们一定是临时被雇佣来的骑士和佣兵吧。

等到罗伦斯他们所乘坐的船绕着塔转过一圈、出到河口的时候,在塔顶上不断骂着诅咒话语的人们转眼间就被抓住了。罗伦斯虽然没有同情他们的意思,不过也希望最好不要闹出人命。

只是.看着这样的场面,发生在这城镇上的事情又再次浮现在罗伦斯的脑海里,随后又消失了。

正如他们正处于人生的关键时刻一样,罗伦斯直到刚才为止也处于极其关键的局面。

他在赫萝说出要结束这种旅行的时候大吃了一惊,更对其中的理由大吃了一惊。

虽然现在就好像满足了罗伦斯的任性愿望一样,不过赫萝也一定期望着这样的结果吧。

想起这样的事,罗伦斯就觉得应该对不熟悉乘船生活而变得脆弱的赫萝更温柔一点。

可是.那种亲切的关怀总是会变成毫无意义的东西。

不知什么时候,赫萝就好像已经重新振作起来了。虽然还是紧紧抓住罗伦斯的衣服,但是她却正以兴致勃勃的眼神注视着船的前方。

她的郡张侧脸,简直就像一个少年。


这时候,赫萝察觉到罗伦斯的视线,于是侧着脑袋抬头看向他。


仿佛对自己在别人眼中看来是什么样子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似的,那是赫萝预计到一切的举动。

罗伦斯感到有点丧气,把脸转向赫萝的另一侧,注视着逐渐远去的雷诺斯城。

耳边可以听到“呵呵呵”的笑声。

赫萝放开了紧抓住罗伦斯的手,仿佛很有趣地说道:
“汝的温柔还真是可怕呐。”

赫萝耸着脖子,似乎笑得很开心。从她嘴边吐出的白气,慢慢地飘向后方。看到她这种小恶魔般的表情,产生一股想要拔掉她尾巴上的毛的冲动,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可是,在河上冷到这个地步的话,赫萝也不能失去尾巴。

罗伦斯缓缓作出了回答。

“我可是觉得你的笑容很可怕啊。”

“大笨驴!”

赫萝那开心不已的笑容,在风帽之下闪耀出灿烂的光辉。

顺着雷诺斯城的边缘自东向西蜿蜒伸展的罗姆河.也跟其它河流一样,是一条在草原之间缓慢流淌的普通河流。

据说在春季和初夏那些雨量充足的时期,木材沿河往下流动的情景,就好像一条巨大蟒蛇在蠕动一般壮观无比。不过.现在却最多只能看到前后整齐有序的船列而已。

还有就是在河边喝水的羊群、沿着河岸行走的旅行者们.以及在头顶上缓缓流动的白云。

尽管好奇心旺盛、但同样也厌倦得很快的赫萝。以一脸烦闷的表情把下颚靠在船边上,时而把手伸进水里,时而又叹一口气。她的心情罗伦斯也不是不能理解。

“真闲呐。”

听她这么嘀咕了一句,同样裹着毛毯打着瞌睡的罗伦斯就醒了过来,一边打呵欠一边伸着懒腰。

“唔……不用握着缰绳还真是轻松啊。”
既不用去注意路面上挖空的无数洞穴,也不用担心鹰和鸢盯上自己的货物。

更重要的是,就算觉得困倦也没必要自己一个擦着眼睛保持清醒.听到身边传来鼾声也绝对不会感到烦躁。

虽然很想以后一直这样子乘船旅行下去,不过从坐马车的时候开始就闲得发慌的赫萝,却似乎非常不满。她抬起放在平静如镜的水面里的手,哗啦哗啦地把水花浇到罗伦斯身上。

冬天的水非常冷。

看见罗伦斯皱起了眉头,赫萝就改变了身体的朝向,让脊背靠在船边上,同时把搭在罗伦斯脚上的尾巴拉回到自己的手边。

因为处于货物另一侧的拉古萨正在睡觉,所以也没必要特别在意。

“你干脆就数羊吧?一定很快就会睡着的。”

“刚才咱一直都在数,可是数到七十二只就觉得厌烦了。”

赫萝随便用手梳理了一下尾巴的毛,把脱落的毛和沾上的垃圾清理出去。

虽然总是会看到类似跳蚤的东西从里面蹦出来,不过就算介意这种事也是没意义的。

夏天被跳蚤和虱子的声音吵得睡不着觉之类的说法,恐怕是真有其事吧。

“而且.数着羊的话肚子就会饿起来。”
“那还真是不行啊,还是别数的好。”
赫萝把抓到的跳蚤扔向罗伦斯。

反正盖的也是同一张被子,这完全是毫无意义的事。
“但是……”

这时候,赫萝抱起尾巴,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毛里。她一边用嘴巴整理着尾巴上的毛,一边说道:

“沿着河流下去把那狐狸好好整治一顿之后,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虽然她一边说一边以灵巧的动作整理着尾巴的毛,可是等她说完的时候,嘴巴附近已经沾满了毛。看来春天还是要做好掉毛的常悟才行。

罗伦斯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帮她把好几次想用手拨开却总是弄不掉的那根毛拔了出来。

“来,你别动……是那以后……吗。”
“嗯,就是……那以后。”

赫萝眯着眼睛让罗伦斯帮自己挑毛,同时以有点撒娇的口吻说道。虽然她可能是故意这么说的,不过这与其说是戏弄罗伦斯,倒不如说她想把视线从危险的走钢丝行为中转移到别处更接近。
在雷诺斯城里,关于赫萝和罗伦斯能做的事、以及什么才是最妥善的解决方案,都已经得出了结论。

在这个结论之中,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那以后”的东西。

“食物和娱乐应该会很丰富,只要等到春天山那边的雪融化就行了。或者如果急的话就准备马匹回去雷诺斯,然后北上吧。”

“在罗埃弗的深山.是呗?”

据说是赫萝来的那个方向。

快的话不用一个月。如果真的要抓紧时间的话.恐怕不用几天就能结束旅程吧。

赫萝摆出明显的少女姿态,挑着自己尾巴的毛。


罗伦斯也有了这方面的经验。

她这种举动,是在央求自己说谎。

“但是,不管是山还是人都已经面目全非了吧。就算沿着罗埃弗河北上,也可能会在途中迷路。”

“……唔?”

还真是个费心思的贤狼大人——罗伦斯一边想一边帮她把依然沾在嘴边的焦茶色的毛拨开.继续说道:

“去到纽希拉的话,你也知道吧?从雷诺斯到纽希拉的话,大概要花十天。如果不等到春天的话,因为很危险,必须选择尽量靠近村落和城镇的路线,得花上二十天。”

一边说一边数着手指,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是长还是短。
停留时间尽可能短,路上尽可能快走。

因为一直都以这个原则进行着旅行经商的缘故.这样已经算是十分悠闲缓慢的走法了,罗伦斯总觉得心里有某种类似罪恶感的感觉。因为在行商中.贩卖商品时的价格有五成县关税、有三成是旅馆费用,剩下两成才是净赚的。所以,这种增加旅费的悠闲旅行,当然只会令他产生罪恶感了。

但是,如果只是这点日子的话,在旅途结束之后,自己肯定会觉得太短而后悔吧。

他数着手指.注视着停下来的手指想道:

难道就不能想个办法把这根手指也数上吗?
“在纽希拉悠闲地泡温泉,得花十天。”

赫萝把手伸过来,按下了罗伦斯的那根手指。

两人那两手相叠的样子,看起来也有点像是互相取暖的夫妇。
的确,罗伦斯的脸绽放出笑容,内心也感到一阵温暖。

赫萝抬起脸,向罗伦斯露出了微笑。
实在是可怕的笑容。

在纽希拉停留十天。那的确是足以令人绽放笑容和内心感到温暖的事情。

在温泉地区停留十天,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仿佛瞧不起住客般的高昂住宿费,加上又难吃又贵的用餐。价钱贵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清水,还有又淡又臭的酒。不仅要花费泡澡税.而且如果泡效果显著的温泉的话,一天还必须接受两次医师的检诊。所谓像泼水一样花钱,指的恐怕就是这个了。

即使如此,在这时候听到这种话,罗伦斯也无法否定。
贤狼实在是狡猾之至。

如果以最含蓄的方式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令人绽放笑容和内心感到温暖的话语!

“看汝那张脸,一定是在数钱呗?”

赫萝把重叠起来的手拉过来,一边用脸磨蹭着一边坏心眼地说道。

尾巴仿佛在挑拨似的不停晃动。

罗伦斯心想,干脆把那尾巴抓起来磨蹭一下脸给她看好了。

“咱去的时候也已经有人在,而且还时不时会有人出入嘛.多多少少也是懂一点路的。不过,咱是约伊兹的贤狼赫萝。如果是没有人的地方的话,在平常的餐费上再稍微加点钱就足够了呗?”
虽然的确是这样,但是所谓的温泉,都是那些寄希望于温泉的
奇迹、想要尽量多活一分一秒的、不管再怎么杀也死不掉的家伙们聚集的地方。

因为基本上到访的人都是为了巡礼,人们都认为越辛苦就越有效果,在一些偏僻到令人不可理喻的地方找到温泉,也可以算是某种名誉的象征。

虽然赫萝能不能在那种地方发现目前还没有被任何人找到的温泉还是个疑问,不过也有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

那就是她所说的“在平常的餐费上再稍微加点钱”中的稍微”,肯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稍微”。

“每次你说在餐费上稍微加点钱,我就会离梦想越来越远了。”


要是不事先叮嘱一下的话,也不知道会被她磨着买些什么。

虽然赫萝立刻露出了“竟然敢这样说”的表情,但是罗伦斯依然不作让步。

即使面对面地向赫萝说出喜欢你、完全处于劣势也是如此。

“虽然咱有许多话可以用来捉弄汝,不过在那之前——”

赫萝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啪沙地甩动着尾巴如此说道:

“汝不是放弃了开店的梦想才来迎接咱的吗?”

仿佛在考验对方似的眼神。

琥珀色的眼瞳,在薄嘴唇的缝隙间吐出的白气后面闪着光芒。

“只是暂时搁置一边而已,并不是已经放弃了。”

仿佛在说“汝以为那种借口也能说得通?”似的,赫萝大大叹了一口气。

而且,那句话中还包含着虚假的成分。

能够轻易看穿别人谎言的赫萝应该早就理解了这一点吧。在被她指出来之前,罗伦斯主动坦白道:

“但是,嗯,也多少有点真的想放弃。”

“用暖昧的说法来留下后路,是不是商人特有的性格?”

听她一脸无奈地说出这句话,罗伦斯就只好换上了一句“我真的已经放弃了”。

“既然这样,多花点钱也无所谓吧——这句话,咱就等汝说出放弃的理由之后再问好了。”

是不是该回答“实在万分荣幸”呢?罗伦斯烦恼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膀这么回答道:

“因为如果开店的话,做生意的乐趣恐怕就会减半了啊。”
“……唔?”

“一旦觉得能够开店的话,我就会有种漠然的感觉。就是说,一旦得到店子的话,冒险就在那时候结束了。”

嗅到赚钱的味道,自己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去。

但是.现在已经不会把赚钱放在最优先的位置。对赚钱的欲望.也不像在暴风雨中径直前往某个地方一样那么毫不犹豫了。
他反而觉得,要是得到的话,就太可惜了。

正因为一直追赶着这个梦想,正因为一直朝着那个目标前进。
赫萝一改之前的那副开玩笑似的表情,然后“唔”地点了点头。
不管是什么开心的事,总有一天也会觉得没趣——对因为长寿而感到恐惧的赫萝来说,这大概也是共通的吧。

“不过,正因为是长年以来的梦想才会这么想,这一点也希望你能斟酌一下。如果得到店子的话,那当然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啦。”

缓缓地点着头的赫萝,却以稍微有点困惑的表情说道:
“那个……唔,还真是灾难呐。”

“啊啊……啊?灾难?”

听了这完全莫名其妙的发言,罗伦斯愣愣地回望着赫萝。然而她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那当然了。不管理由为何,汝毕竟是怀着认真的决心放弃梦想来迎接咱的嘛。唔,这样一来,恐怕就连创造出‘遂二兔者不得其一’这句话的人也感到无奈哕?”

无话可说的罗伦斯虽然也实际感觉到自己张大了嘴巴的样子,可是他连合上嘴也顾不上,就在头脑中思考了起来。

就算反复斟酌多少次.赫萝的话所指出的事实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虽然放弃了一兔来追另一兔,结果最后还是没有得到。

罗伦斯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种仿佛弄丢了钱包一样的厌恶感。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想听到这种话。

罗伦斯一边想一边背过脸去,然后再次看向赫萝。她的表情就好像在怜悯病人一样。

“汝啊,不要紧吧?振作点。汝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得到,是呗?”
那到底是愤怒还是悲伤?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感情呢?

就在罗伦斯感觉到赫萝好像在说完全不同的异国语言的瞬间,她的嘴唇两端弯了起来,隐约能窥见那恶作剧般的舌头。

“呵呵。因为,汝还没有对咱动手嘛。如果不伸手也能得到的话.汝难道是会用什么魔术的能人异士?”

恐怕没有比这时候更想把赫萝扔进水里了。

其中的主要理由,是因为被她看到了自己最不想被人看见的表情。

“嘿嘿嘿。不过,所谓的地盘也并不是实际上用绳子圈起来的地方。要怎样看待这件事.就全看汝自己了。”

赫萝把身体凑了过来.就好像狼偎依着狼一样,抬着脸对罗伦斯说道。

她那白色的温暖气息触碰到了罗伦斯的脖子。
要是一看她那边就算输了。

然后,在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输了。

“不过,汝不是真的放弃了梦想,这也是咱所希望的。而且,如果因为得到了店子就满足的话,接下来找个徒弟就行了吧?毕竟这是非常深奥的事情,恐怕也不会有安心度日的时候呗?”

赫萝说完,就呵呵呵地笑着移开了脸。

被啃光了身上的肉只剩下骨头的鱼,恐怕就是现在这种心情吧。

事到如今就算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让事态扭转过来。

至少也不能继续暴露出这种丑态吧——罗伦斯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呼出了气息。

赫萝仿佛在享受余韵似的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可是,你难道还收过徒弟不成?”

虽然声音还有点僵硬,不过赫萝还是放过了他。

“嗯?唔。因为咱是约伊兹的贤狼赫萝啊。向咱请教的人也有很多。”

“噢~”

罗伦斯几乎忘记了刚才的对话,率直地表达了自己的佩服之情。

这时候,赫萝却仿佛感到很意外似的害臊了起来。

或许她是为了抵消捉弄对方过了头的部分,而故意把话说得夸张一点吧。

“虽然能不能把那称为徒弟也很难说……不过至少他们是这么自称的
舞了,总之咱在那帮家伙里面是处于最高位置的。,如果汝,想要成为接受咱教导的新人,嗯,那大概要等一百人才轮得到呗。,”

虽然赫萝转而以得意的口吻说出这句话,可是罗伦斯却无法像平常一样笑出来。

如果仔细一想的话,赫萝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只是.对于本来应该存在于她身上的威严却会产生某种不自然的感觉。这大概是源自于跟赫萝在一起的记忆使然吧。

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撒娇的赫萝,就算现在有人说她是云端之上的存在,也还是没什么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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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伦斯把手臂搭在赫萝肩膀上并将她搂近自己,她就在罗伦斯的臂弯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叹气声听起来就像是心满意足的表现,恐怕这并不是错觉吧。

“咱现在……”

这时候.她又挪动着上半身转了过来,两人就形成了一高一低的脸互相正对的状况。

“这样子从下面看着汝.就会觉得很开心。”

就在自己身边的一位可爱少女,正抬起视线看着自己。
即使习惯了跟赫萝的对话,这种状况还是很难适应过来。
“因为从那个位置看到我的脸,一定是傻乎乎的样子吧。”
所以当罗伦斯皱着脸这么回答的时候,狼少女就露出心满意足的样子,紧紧抓住了他。

每当赫萝的尾巴沙沙地摆动起来,跳蚤就好像在说“谁能继续待在这种尾巴上”似的纷纷蹦跳出来。那也是当然的吧——罗伦斯刚在心中这么一想.胸口就突然感觉到一阵暖意。原来赫萝正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前笑了起来。

罗伦斯也笑了。的确,要是被看到这副模样的话,不管是如何忠实的徒弟,也不会称呼她为师傅吧。实在是愚蠢至极的对话。
但是,这毕竟是赫萝所期望的,所以也没办法。

作为最低限度的借口,罗伦斯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语道。

忽然,在货物另一侧出现了有人活动的气息。大概是枕着手臂睡觉吧,脸上印出了奇怪痕迹的拉古萨大大伸了个懒腰。

他跟罗伦斯对上视线后,又把目光转向靠在罗伦斯身上睡觉的赫萝,然后哈哈一笑打了个呵欠。

接着,罗伦斯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条连接河两岸的栈桥。这是乘马车在原野和山路行走的旅途中也无法避免的关税征收所。

明明离那里还有好远的距离,可是他就算在打瞌睡也可以凭经验感觉到。据说航海者并不是通过记号、而是通过海的气味来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的.难道拉古萨也是那样吗?正当罗伦斯想着这些
当罗伦斯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赫萝就换上了柔和的笑容握住罗伦斯的手。

“当然.汝这个人非但没有求我教导,反而是个拼命想要抓住咱的缰绳的罕见大笨驴啊。虽然在成功率上没什么希望,不过汝肯定是想站在跟咱相同的高度上呗。咱一直都是独自呆在山上,我已经对从下面看着咱的目光感到厌倦了。”

作为神被崇拜,就意味着孤独。

在跟赫萝相遇的当初,赫萝曾经说过是为了寻找朋友才出来旅行的。

赫萝虽然面露笑容,但却笑得有点寂寞。

“看,汝不是来迎接咱了吗?”

虽然话语本身充满了捉弄的味道,不过面对这种寂寞的笑容,罗伦斯当然不会认为她在捉弄自己。

看见罗伦斯反而露出了苦笑,赫萝就摆出一幅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罗伦斯把手臂搭在赫萝肩膀上并将她搂近自己,她就在罗伦斯的臂弯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叹气声听起来就像是心满意足的表现,恐怕这并不是错觉吧。

“咱现在……”

这时候.她又挪动着上半身转了过来,两人就形成了一高一低的脸互相正对的状况。

“这样子从下面看着汝.就会觉得很开心。”

就在自己身边的一位可爱少女,正抬起视线看着自己。
即使习惯了跟赫萝的对话,这种状况还是很难适应过来。
“因为从那个位置看到我的脸,一定是傻乎乎的样子吧。”
所以当罗伦斯皱着脸这么回答的时候,狼少女就露出心满意足的样子,紧紧抓住了他。

每当赫萝的尾巴沙沙地摆动起来,跳蚤就好像在说“谁能继续待在这种尾巴上”似的纷纷蹦跳出来。那也是当然的吧——罗伦斯刚在心中这么一想.胸口就突然感觉到一阵暖意。原来赫萝正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前笑了起来。

罗伦斯也笑了。的确,要是被看到这副模样的话,不管是如何忠实的徒弟,也不会称呼她为师傅吧。实在是愚蠢至极的对话。
但是,这毕竟是赫萝所期望的,所以也没办法。

作为最低限度的借口,罗伦斯在心中如此自言自语道。

忽然,在货物另一侧出现了有人活动的气息。大概是枕着手臂睡觉吧,脸上印出了奇怪痕迹的拉古萨大大伸了个懒腰。

他跟罗伦斯对上视线后,又把目光转向靠在罗伦斯身上睡觉的赫萝,然后哈哈一笑打了个呵欠。

接着,罗伦斯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条连接河两岸的栈桥。这是乘马车在原野和山路行走的旅途中也无法避免的关税征收所。

明明离那里还有好远的距离,可是他就算在打瞌睡也可以凭经验感觉到。据说航海者并不是通过记号、而是通过海的气味来确认自己身在何处的.难道拉古萨也是那样吗?正当罗伦斯想着这些
事的时候.把杆子戳进河底的拉古萨大喊了一声,睡得正香的赫萝也大吃一惊醒了过来。

“这是最近刚换代的迪杰恩公爵的关口。人头税就包在船费里面吧!听说他最近沉迷于猎鹿,关税真的很高啊!”

因为不明白沉迷猎鹿和关税高有什么关系,罗伦斯就反问了一句。拉古萨马上笑着回答道:

“公爵明明没有参加过任何战争,却自称箭法天下第一。也就是说,他认为每射一箭都一定能猎到一头鹿啦。”

虽然对随他出行狩猎的家臣们的辛劳感到同情,不过对在事前狩猎公爵猎物的附近猎人们来说,这恐怕是一件美差吧。

罗伦斯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连城里的小丑看了也会觉得很滑稽的领主形象——不知天高地厚的、浑身胖圆的,不由得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那样的话,公馆里的人也真够辛苦的呢。”

“不仅这样,他最近还热衷于赢取意中公主芳心啊。不过关于这方面,听说他最近似乎也开始逐渐理解到自己的水平如何了。”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不是也依然会讨人喜欢的领主,很多时候就是那些行为经常令人发笑。

尽管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领主会被讨厌,但是如果加入.滑稽故事的话.就会让人产生可爱的感觉。毕竟就算是愿意听取民众意见、生性严格认真的人。最后也有可能在领主这桩买卖上干得不尽人意,这的确是很难办的一件事。

拉古萨虽然在话语中充满了轻蔑的味道,不过从他准备付关税的态度来看。似乎也并非很不情愿的样子。

就算是那愚蠢的什么迪杰恩公爵,如果在领地卷入战争的时候能果断地挺身而战的话.说不定也会成为一个比其他领主更能带领民众的人。比起高高在上说这说那,还是让人们明白到“没有自己就不行”这一点更好吧。

罗伦斯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身边好像就有这样的例子,于是看向旁边的赫萝。

“汝好像有什么要说啊?”

“不.没什么。”


拉古萨缓缓放慢船的速度,向已经停泊着一艘船的栈桥接近。
不过,即使是连这条河里面的鱼的亲子关系也很清楚的拉古萨也可以看出,应该会知道栈桥上出现了奇怪的情况。

手握长Q的士兵,正在跟什么人发生争执。

虽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至少可以知道其中一方正在发出怒喝声。

驶在拉古萨前面的船夫,也站起身来伸长脖子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争执还真是少见。”

拉古萨用手抵在眼睛上方远远望去,以悠哉游哉的口吻说道。
“该不会是说税金过高了吧?”

“不.因为税金太高而动怒的应该是从海那边来的家伙们才对。因为他们付了钱用马来把船拉到上流,到这里还要给货物付税金嘛。”

罗伦斯向一边掩藏着利牙一边打着呵欠的赫萝瞥了一眼,然后马上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但是,这一点无论是来自海上的船还是来自上流的船都是一样的吧?”

罗伦斯轻轻敲了敲用他衣服擦掉眼水的赫萝脑袋,如此说道。拉古萨抽起竿子,马上大笑起来。

“对我们这些在河里生活的人来说,河就是我们的居屋嘛。住在房子里要交房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对海上那帮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条路而已。如果每次走这条路都要付钱的话,那当然是会生气了。”

原来如此——罗伦斯点了点头,不禁对世上还有这许多种想法感到佩服。

然后,就在这个过程中,事情的概况已经开始逐渐明了。
看来在栈桥上发生争执的是一名持Q的士兵和一位少年。
发出怒喝声的就是那位少年。

只见他喘着粗气,从嘴里吐出来的气息就像白烟一样。
“可是.这里不是有着公爵家的印记吗!”

那个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声带变化的年纪没有。

发出这个声音的少年,的确还很年轻。

年纪大概是十二三岁。有着灰色的蓬松头发,脸上沾满了不知是泥还是污垢,总之就是很肮脏。体格也相当纤瘦,要是跟赫萝相撞的话也不知道倒下的会是谁。至于披在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仿佛只要打个喷嚏就会被吹散似的残破不堪。

脚踝也很纤细,穿着一眼就知道底部已经快磨平的草鞋,给人冷飕飕的感觉。如果他是个长着胡子的老年人的话,看起来可能会像个备受信仰者敬仰的隐士吧。

那样的少年,在右手上拿着一张古旧的纸,一边喘着粗气‘边盯着士兵看。

“怎么了啊?”

被中途打断了午睡的赫萝一脸不悦地问道。

“不知道,而且你也应该听到了他大喊出来的那句话了吧?”
“呼啊……啊唔。睡着的时候,就算是咱也会听不见啦。”
“也对,毕竟连自己的鼾声也听不见嘛。”

罗伦斯才刚这么说完,赫萝就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踹飞了。

罗伦斯的抗议之所以被打断,是因为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士兵也大声喊了起来。

“所以我都说那是假的啊!如果你不适可而止的话,我们也有办法对付你的!”

然后.他就举起了长Q。

少年紧抿着嘴巴,仿佛要哭出来似的皱起了脸。

拉古萨继续放慢船的速度,靠在原本已经停泊于栈桥边上的另一艘船的旁边。

那艘船的主人似乎跟拉古萨是认识的,两人寒暄了一句,然后就凑近对方说起了悄悄话。

“那到底是怎么啦?难道是莱诺恩大叔的徒弟?”

在他扬起下巴所示的方向,有一位已经停下船的船夫。那是一个比拉古萨他们还要年长、头发花白的船夫。

“如果是的话就不会一脸困惑地待在船上了吧。”

“也对啦,啊啊,难道是……”

没有理会悠闲对话的两人,栈桥上的少年也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过于激昂的关系.一边颤抖着双脚和肩膀一边注视着自己手上的那张纸。

虽然好像还有点不想放弃似的抬起了脸,可是看到抵在眼前的Q尖,也只好无奈地摇住了嘴唇。

他的双脚一步一步的往后退,最后终于在栈桥边缘上瘫坐了下来。

“打扰大家了。那么请继续缴税……”

听到其中一名士兵的声音,在旁边注视着事情发展的船夫们都纷纷开始了行动。

那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就好像觉得这是常有的光景似的。

独自·人被扔在那里的少年,手一L依然握着那张纸,罗伦斯看到上面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马上理解过来了。

少年看来是栽在一个骗子商人手里了。
“是被骗了吧。”

“唔?”


花白头发的船夫把船划了出去.另一艘船则进入了那个位置,而拉古萨的船则紧贴在旁边。

罗伦斯配合着船只晃动的节奏,在赫萝耳边开口说道:

“经常都会有的。伪造的免税特权证书,或是领主发出的支付督促状之类的。他恐怕是拿到了伪造的河税征收权证书了吧。”
“晤……”

大体上来说.这一类东西都会以远远不及其本身能带来的利益低价卖出,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有很多买家都会相信那是真
、的。

“好像有点可怜呐。”

河面上。一艘艘船都向着关口排成队列。

因为多余事而耗费了时间的关口士兵们正加快收税的速度,而少年的存在也被彻底忘记了。

正如赫萝所说,看他的样子的确是值得可怜,不过本来只要仔细想想的话就不会中招了,这也可以说是应有的报应吧。

“应该会是一次很好的教训吧。”

所以罗伦斯就作出了这样的回答。赫萝听了,马上把落在少年

身上的视线转回到罗伦斯身上,以稍带责备的眼神看着他。
“你难道要说我不近人情吗?”

“汝因为贪心而失败的时候,好像也为了求助而东奔西走呐?”
虽然罗伦斯听了有点不舒服,但是因为这样就给少年施舍钱
财的话,也是违背商人原则的行为。

“即使那样,我也是用自己的双腿来东奔西走的吧。”
“呜。”

“我认为自己还没有冷漠到把求助者的手一把甩开的程度。不
过,那些人如果连站起来也做不到的话,不管怎么样帮助他都成不
了商人的。那种人应该穿上僧服,到教会去才对。”

赫萝之所以还在思索着什么,一定是因为还是觉得少年很。
怜吧。

虽然说得不情不愿,不过赫萝毕竟是几百年来在没得到任何
感谢的情况下一直为同一条村子带来麦子丰收的宅心仁厚的存
在。

也许她的性格就是想要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

一个个去帮助那些人的话也是没完没了的,这毕竟是事实。
界上到处都是值得可怜的人,可是神的数量实在太少了。

罗伦斯重新盖好被子,轻声嘀咕道。

“所以,如果他能以自己的双脚站起来的话.或许……”

尽管心地善良,也并非不晓世事的赫萝,也应该会理解自己
的。

虽然那位少年也很可怜……正当罗伦斯看向少年的瞬间,他
没有怀疑自己的眼睛,反而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老师!”

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叫喊。

在场的都是习惯于市场上不绝于耳的高声吆喝的人们。对于
这个声音到底是冲着谁来叫,他们都能在瞬间内理解过来。

少年站起身来,连士兵的制止也没有理会,径直沿着栈桥奔
来。

他所奔往的方向,自然是他的声音所对准的方位——


他就是罗伦斯了

“老师!是我!是我啊!”

然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语。
“唔……什么?”

啊啊,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我正因为找不到吃的东西而头疼呢!我只能感谢神赋予我如此的运气了!”

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喜悦的神色,而是充满了拼命的紧迫感。

罗伦斯一时间只能愣愣地回望着他,脑海中则在商人引以为豪的记忆账簿中拼命搜寻着是否曾经见过这个少年的答案。

但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根本不认识任何称自己为老师的少年。还是说,他是自己在旅途中曾经教过怎样赚取生存食粮方法的孩子们的其中一个呢?

这时候,罗伦斯醒悟了。

不.这是少年打算放手一博起死回生的大戏剧。

等他领悟过来的时候,先一步发现这一点的关口士兵,已经用Q柄打倒了少年,并抵在他的背上。

“臭小子!”

关口是权力者的权威象征。

如果在这里遇到欺诈的话,那就面子全失了。

搞不好的话,少年恐怕会遭遇被扔进河底的命运吧。
即使如此,他那淡蓝色的眼眸也依然在注视着罗伦斯。
他带着逼人的气势,仿佛在诉说着一旦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
似的。被他这种眼神深深吸引而屏住了呼吸的罗伦斯,被赫萝轻戳了一下腹部才回过神来。赫萝的脸正朝向既非少年也非罗伦斯的另一个方向。取而代之的是,她的侧脸上明确地写着“你可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因为少年已经以自己的双脚站了起来,喊出了声音。
“竟然敢辱没迪杰恩公爵的名声,好大的胆子!”

河上朝关口驶来的货船陆陆续续地排成一列。

如果出现阻滞的话受责罚的就是他们,因此对这总是在妨碍公务的少年已经忍无可忍了吧。

士兵把Q抵在少年的背后,同时对准了他的腹部抬起了脚。

就在这一瞬间。
“请等一下!”
罗伦斯发出的声音,跟士兵的脚正要踢在少年身上几乎是同
一时刻。

一时停不住势头的脚轻轻推了少年一下,传出了青蛙般“咕呜”的叫声。

“的确,好像是我认识的人。”

士兵看了看罗伦斯,慌忙移开了踢向少年的脚,不过似乎很快就理解了罗伦斯的真正用意了。他以稍带不快的表情比照着罗伦斯和少年的样子,半带叹息地挪开了抵在少年身上的Q柄。、

不管从谁的角度来看,少年在演戏这一点已经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实了。

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说“真是个烂好人”一样?

少年仿佛对自己的成功演技感到难以置信似的眨巴了几下眼睛,但是在领悟了事态之后就马卜站起身来,踩着牛硬的步伐径直溜进了拉古萨的船上。

在付了税金之后,拉卉萨也停下了绑扎钱袋的手.观察着:的变化和推移,在看见少年乘上自己船上的时候才终于回过神
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巴。这是因为他跟罗伦斯刈I了视线的缘故。

“喂,后面还跟着很多啊,快点出船吧!”

发出这声叫喊的人.是仿佛在说“问题已经转移到船上”的士兵。

其中虽有希望尽快送走瘟神的原因.而实际上船也一艘接一艘地下来了。

拉古萨向罗伦斯轻轻耸了耸肩膀.然后就乘上船拿起了竹竿。只要他肯支付船费的话,当然就没必要抱怨了。

然后,少年虽然乘上了船,但是也不知道是吓破了胆还是体力到了极限。他才刚走到罗伦斯他们的船头位置就倒了下来。

赫萝这才看向罗伦斯。

脸上还透露出一点不高兴的神色。

“既然已经这样,也没办法了吧?”

听罗伦斯这么一说,赫萝才第一次露出了浅淡的笑容。她从毛毯里钻出来,把手搭在脚边躺着的少年身上。

平时看起来虽然好像很喜欢捉弄和嘲笑别人,不过看她蹲下来向少年打招呼的样子,却宛如一个跟外表相符的温柔修女一样。
对于她的样子非常像模像样这个事实,罗伦斯感到非常没趣。
虽然并不是对自己的行动准则没有自信,但是一旦跟赫萝相比的话,自己就完全是个薄情的人。

明白到少年并没有受伤之后,赫萝就让他坐起身来背靠在船边上。

罗伦斯拿起一杯水递给了赫萝。

在赫萝阴影中的少年手上,还紧紧握着那张证书。
的确是相当了不起的毅力。

“来.这是水。”

赫萝接过那杯水,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于是,仿佛晕了过去似的闭着眼睛、浑身瘫软的少年慢慢睁开了眼睑,先后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赫萝和后面的罗伦斯。

接着,当看到他有点害羞似的笑起来的时候,曾经打算对少年见死不救的罗伦斯就不由自主地背过了脸。

“谢……谢你们。”

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对给他喝水的回礼,还是对陪他演戏的回礼。

不管如何,对在不计较利益得失的地方获得别人感谢这种事感到很不习惯的罗伦斯来说,还真是有点害羞。

也许是喉咙觉得很口渴吧,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中毫不犹豫地喝下了冷水的少年,在咳嗽了几声之后,就心满意足地深呼吸了一下。

看他的这副模样,似乎并不是从雷诺斯来的。毕竟沿河一带的城镇应该还有另外好几个,他也许是从那些地方向北或者向南走来到这里的吧。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旅途呢?

从他那已经磨得快要见底的草鞋看来,至少可以知道那肯定不是轻松的旅途吧。

“稳下情绪之后,就稍微睡睡吧。毛毯光用这个够不够?”

除了罗伦斯他们裹着的毛毯以外,还准备了另一张备用的毛毯。

把那张毛毯递过去之后,少年马上喜出望外地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愿神保佑您们两位……吧……”

裹上毛毯之后,他马上就静静地进入了梦乡。穿成这样子,恐怕就算在外面露营也不可能睡得着吧。搞不好一睡下去反而会冻死。

赫萝先是一脸担心地看着他,随后听到他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就放下心来了。她露出罗伦斯从没见过的温柔表情.轻轻抚摸了一下少年的前发,然后站起来说道:

“汝也想被咱这样摸一下吗?”

这句话里大概有一半是捉弄,另一半是害羞吧。
“撒娇毕竟是小孩子的特权啊。”

看到罗伦斯耸着肩膀这么回答,赫萝就笑着说道:

“汝在我眼里也跟小孩子差不多呗。”

就在他们说着这些话的期间,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顺流的船也终于减慢了。除了船已经快要追上驶在前面的货船以外.古萨似乎对突然加入的乘船者有点兴趣。他放下竹竿,隔着货物m里面发话道:

“真是的,总算是没事吧?”


他说的当然是少年的事了。

看见赫萝点了点头,拉古萨就摸了摸自己的脸,吐了一口白
气。

“大概是被谁骗到了吧。虽然今年没有来,不过每年天冷的时候,就会有很多人从南方涌过来啊,可疑的家伙也数不胜数。好像是在前年吧,有个擅长制作伪造证书的人,别说是这样的小孩子.就连那些商人也经常会上当。自那以来,大家可能吃亏后长了记性,最近这种事也很少见了。大概他就是被那些剩下的余孽骗到了吧。”

罗伦斯小心翼翼地把少年从毛毯里伸出来的手上握着的证书拿起,摊开来看了一下。

那是一张霍尔曼·蒂·迪杰恩公爵对罗姆河的船舶关税征收权委让证书。

所谓优雅圆润的词句,只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形容而已。上面只是以许多生涩难懂的字眼写着有关权限委让的注意说明,只要是看过真品的人,就能马上判断出那是伪造的东西了。

然后,最关键的当然就是公爵的署名和印鉴了。

“拉古萨先生,迪杰恩公爵名字的拼写是?”

“唔.那当然是……”

跟拉古萨说出来的名字…对照,马卜就发现两者相差了一个不发音的小写字母。

“印鉴也肯定是假的吧。如果伪造真品的话可是要被行绞首刑的啊,”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了。

虽然做出跟真品一样的伪造品就是绞首大罪,不过做出类似的东西却不会被问罪。

拉古萨尢奈地耸了耸肩膀,罗伦斯也小心地叠好证书,放回到少年的毛毯内侧。

“不过啊,乘船的费用我还是要收的哦。”

“那个……嗯,那当然了。”

虽然赫萝听了可能会生气,不过世界上的事情大多数都可以用金钱来解决。

第二幕




少年的名字,似乎是叫做托特.珂尔。

小睡一觉醒过来后,他的肚子好像叫得比赫萝还要响,于是罗伦斯就分了点面包给他。他吃面包的样子,就好像一边吃一边警惕周围的野狗一样。

他的神情却没有那种粗犷感,让人感觉是那种被人家扔掉的狗。

“那么,这些纸你到底是用多少钱买的?”

据珂尔自己所说,那些从旅行商人手里买来的证书不仅仅是一张两张,他把背着的那个破烂袋子里面装的东西全翻出来一看.几乎多得可以订成册子了。

少年-珂尔两口就吃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黑麦面包,同时简短地回答道:

“……一崔尼……八路特。”

他的声音之所以如此含糊不清,多半不是因为正在吃面包的缘故吧。

穿成这副模样的他竟然支付了一枚崔尼银币,那肯定是怀着拼死一博的打算了。
“还真是够干脆的啊……难道旅行商人的打扮很光鲜吗?”

作出回答的人是拉古萨。
“不,大概是穿着残破衣服,没有了右手的商人吧?”

珂尔大吃一惊,同时点了点头。
“那是着附近很有名的家伙啦,他总是四处兜售着那一类的纸张。大概他是这么告诉你的吧?你看我的右手吧,我可是犯了这么大的风险得回来的。我已经命不长久了,打算回去故乡。所以,我就把这张证书转让给你吧。”

珂尔的眼珠已经变成了小圆点。说不定真的是一字一句都没。有任何差错吧。

骗子基本上都会带着手下,而那些骗人的文句也是延绵不绝地从老大传给手下的。

另外.骗子所失去的右臂,恐怕也是被警吏逮捕后砍掉的。

盗取钱财的小偷就被砍手指,盗取信用的骗子就被砍掉手臂。盗取性命的杀人犯就被砍掉脑袋。当然,如果做得太过分的话,就会变成比斩首更难受的绞首刑。

不管怎样.少年似乎对自己中了一个众所周知的骗子布下的陷阱感到震惊,浑身无力地低头垂下了肩膀。

“可是,你能懂看懂文字吗?”

罗伦斯一边翻着那叠纸一边问道。少年没什么自信的回了一句“懂一点……”。

“这叠东西,有一大半连证书都算不上啊。”
“……那、那到底是什么呢……?”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言辞相当谦恭得体,罗伦斯不禁对此感到佩服。他可能是跟随过一个很好的主人吧?毕竟遇见他的时候是那副模样,这的确是有点出乎意料。

珂尔现在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比这更失落的表情了。

大概是他的样子感到很可怜吧,坐在旁边的赫萝就关照地把面包递给他吃。

“这基本上是从哪个商会里偷来的各种文件吧。你看,里面还有‘汇率表已经发送了!’的通知书啊。”

罗伦斯一边说一边把东西递给赫萝。可是赫萝尽管会读文字,也不知道什么是汇率表的通知书。

于是.罗伦斯又侧了侧脑袋,正要把东西递给珂尔看,他却摇了摇头。

现在他恐怕是怀着被强迫面对自己失败的心情吧。

“这一类的东西,我也经常见到。虽然不能用这些纸片本身来提取金钱,不过最低限度也能成为商人们的下酒佳肴。这些多数是从什么地方偷来的.不断地在不同人的手里转来转去。”

“跟我们打交道的商家也说过之前被摆了一道啊。”

拉古萨一边把船头稍微摆往右侧,一边插嘴说道。
“到底是谁偷的?”

“基本上都是到那个商会打杂的小伙计们啦。被随意使唤拼命折磨,逃出去的时候就打算捞点上路费,所以就偷走了。如果是互为商敌的商会的话也应该也会高价收购,当然,也会有人打算用来诈骗而买下来。这大概是在小伙计之间延续下来的智慧结晶吧。如果偷钱的话,商会肯定就会动真格地追赶他们,可是这类东西毕竟关系到商会的面子,不是那么好追究嘛。”

“唔?”

“如果因为不见了一张账簿的草稿而拼命追赶的话,别人也许就会觉得那张草稿上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这对商会来说是很头疼的事情啊。”

的确有很多事情要考虑呢——赫萝满怀佩服地地点了点头。
罗伦斯一边说一边翻着那些纸张,不过这样看来还真有趣。
哪个商会在哪个城镇的哪家店铺、以什么样的价格订购了什么商品,这可不是能随便看到的信息。

不过,对珂尔来说,这实在是很可悲的事情。

如果让罗伦斯买下这些东西的话,二十路特已经是极限了。,
“这就是所谓的‘不知道就是罪过’了。怎么样。你反正手上也没有钱吧?作为船费和餐费,我就帮你把这些东西买下来吧。”
少年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抬起视线,而是注视着船的底部。

他一定是在头脑中进行着多方面的计算吧。

这叠纸片中说不定还混入了真品,又或者全都是纯粹的破纸.错过这个机会的话,也许就遇不上愿意买下来的人了。虽说如此.但这毕竟是花了一崔尼以上的高价买回来的东西……

正如赫萝宣称能轻易看穿罗伦斯内心所想一样,罗伦斯对于这些利益得失的问题也能轻易看穿。

只是,那并不是像赫萝那样通过表情和态度的变化来看.而纯粹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经验才能理解过来。

“到底是……多少钱呢?”

他仿佛怀抱着什么怨恨似的抬起头来,大概是觉得如果露出毫无自信的表情就会被压低价钱吧。

面对他的努力,罗伦斯感到有点好笑,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口,咳嗽了一声之后冷静地说道:

“十路特。”
“呜…………”
珂尔绷紧着脸深呼吸了一下,回答道:

“太、太便宜了。”

“是吗?那就还给你吧。”

罗伦斯毫不犹豫地把那叠纸递到了珂尔面前。

涂抹存脸上的一点气力,是很轻易就会被剥掉的东西。

而且.那被剥掉假面的样子,比起什么都没涂抹的时候要显得更为寒酸.

珂尔交替地打量着递在面前的那叠纸和罗伦斯的表情,紧紧抿住了嘴唇。

打算尽量提高卖价而摆出强硬的态度,结果连一分钱也没赚到。可是事到如今要再拜托对方一次的话,却因为强硬的假面而无法做到。

就是这么回事吧。

冷静一点来看的话,毕竟赫萝和拉古萨也一脸无奈地笑着这一幕.他应该会知道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反而会打开一条活路的吧。
如果说商人为了赚钱随时都可以舍弃尊严的话,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当然,珂尔并不是商人,而且还很年幼。

罗伦斯把那叠纸收了回来,在角落里搔了搔下巴。
“二十路特,再高的价我是不能出了。”

珂尔仿佛从水里探出头来似的瞪大了眼睛,但是马上又垂下了视线。

大概是觉得如果被看到自己高兴的样子就会被乘虚而入吧。
虽然明显可以看出他完全放下心来的模样,不过罗伦斯当然是装作没发现了。

罗伦斯向赫萝看了一眼,只见她正露出一侧尖牙,仿佛在说“别太欺角人家”似的。

“就请您……以这个价格收购吧……”

“虽然到肯卢贝的话有点不够啦。要不你就在中途下船,要不然的话……”

罗伦斯把目光转移到以余兴节目的眼光观察着事态推移的拉古萨,豪爽的船夫就笑着说“真没办法”,然后接着话头说道:

“途中也有些杂活要干。如果你帮忙的话,我就给你付点劳务费吧。”

珂尔就好像一只迷路的小狗一样环视周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河的关口竟然多得随处可见,实在令人无奈。

虽然拦下船就能拿钱.接二连三地建起这些关口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没有这东西的话,船旅的速度应该能快上一倍吧。

而且,如果是有财力的领主建造的关口,有的也会建造成连接两岸的桥梁,以及御货和收货的码头。来往的船只也会在那里进行载货和收货的作业。

如果人比较集中的话,有时也会有人向船夫兜售食物和酒菜.呈现出城市里的旅馆街一样的景象.实际上演变成微型城镇的关口也有很多。

就因为这样,船的行进速度就变得更缓慢了.据说最后比徒步还要慢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虽然拉古萨也说过船上运的是比较急的货物。不过跟运载皮草的人们还是没法比的。

希望尽快前往肯卢贝,在关口扔下有余的金额,就丝毫不顾河面的狭窄,凭着高超的技术追过了拉古萨的船。

“这样的话能不能追上那只狐狸啊……”

在已经不知是第几个的关口停下船之后,拉古萨似乎在这里跟人约好了。

他跟马上跑过来的商人打扮的男人说了几句,把珂尔叫过来就开始搬运货物了。

就是这样,一艘接一艘的船超了过去;从瞌睡中醒来的赫萝依偎在罗伦斯身上.茫茫然的看着这一幕情景小声嘀咕了一句。

乘上船之后.赫萝总是觉得很困倦,心想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不过后来 一想,才记起自己作为抵押留在德林克商会时曾经大哭过一场的事情。


关于自己哭泣的记忆很遥远.所以很容易忘记。不过哭的确是非常耗费体力的行为。

“算了.总比马车要快点。”

一边看着从珂尔那里买来的纸扎一边随口答道。赫萝也满脸困倦地回了一句“是吗”。

时不时都会左右晃动的船就好像摇篮一样。

如果在海上的话就会觉得很难受,可是在河面上的话却会感到困倦。要说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也的确没错。

“那个小鬼.做事好像出乎意料的认真呢。”
“唔?啊啊。”

赫萝正注视着在栈桥帮忙搬运货物的珂尔。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他并没有说什么抱怨的话,正顺从地遵照拉古萨的指示帮忙搬运货物。虽然似乎还不够力气搬动拉古萨船上装满小麦的袋子,不过他正在把几个装着豆子还是什么的小袋子搬到船上。

看他现在的样子,不觉得他是一个会在危急关头把罗伦斯唤作老师来怀抱一线希望的人。

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人就会发挥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那当然了,毕竟是上了这种当的人,原本的性格一定是很认真的吧。”

从一崔尼八路特这种天方夜谭的价格来看,可以推测到他一定是被骗走了手头上所有的现金。

受骗的家伙.不管是贪欲旺盛还是怎样,大体上都是生性认真的人。

正因为这样,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对方在撒谎。

“性格认真就会容易受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呐。”
她一恢复精神就是这副样子。

罗伦斯没有理会她,依然把注意力放在纸扎上。

“嘿嘿。那么,到底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没有?”
“……嗯,有好几张吧。”

“唔……比如说?”

说完,赫萝就一脸不在意的向栈桥看去,似乎对什么感到吃惊。

罗伦斯也随着她看向那边,只见那里有一头载着大量货物的骡子好像快被压扁似的。

大概是拉古萨和珂尔把货物搬到旅行商人带来的骡子上吧。
看那骡子的模样就好像在表演杂技一样,不过赫萝却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那么,比如说这个吧。这是收购铜币的订单。”

“铜……币?还要特意去买钱吗?也就是说还有其他想要做上次那种事的人?”

“不,这恐怕只是因为需要才买的吧。收购价格比目前行情要稍高一点,而且你看,上面写着‘运费、关税或其他费用都由我们支付’。这就是定期购买的证据。”

“呜、唔……等一下。咱好像在哪里听过。就是关于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好像是……”

赫萝皱起眉头闭上了眼睛。


除了投机目的以外,购买货币的理由还有另外几个。

特别是记载在上面的是价值较小的铜币,那么其中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赫萝抬起头,终于露出了笑容。
“咱明白了,是零钱呗?”

“噢,你也挺聪明的嘛。”

看到赫萝对这种称赞也挺起胸膛的样子,罗伦斯不禁感到好笑。

“对,这就是为了作为零钱使用而特意购买的。如果人家来买东西也没零钱可找的话,那买卖就没法做了。而那些零碎的散钱每天都会被旅行者们带出城镇。大概,这些货币将会经由肯卢贝越过海峡。在那边的岛国——温菲尔王国因为货币量少而闻名。所以,在那里流通的这种货币,还有一个叫做‘老鼠货币’的异名。”

赫萝马上露出了呆愣的表情。

看到她的那张脸,罗伦斯就会产生~种想要用手指按她鼻子
的冲动。

“如果即将发生战争,或者国家情势不安定的话,这些货币就
会随着旅行者~起离开那个岛国。因为那就好像察觉到危机第~
个从船里逃出来的老鼠一样,所以就有这样的称呼了。,,

“原来如此呐,的确是一种巧妙的形容。”

“没错,我也真得很想知道是谁起的这个名字呢……咦?,,

在谈话的途中,罗伦斯的视线就固定在这份订单上的某个部
分。

他感觉商会的名称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到底是在哪里见到的呢?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栈桥那边传
来了~声短暂的悲鸣。

抬起脸一看,原来是珂尔差点掉下栈桥了。虽然他幸好没有成
为落汤鸡,不过取而代之的是被拉古萨的厚实手掌抓着衣领,就好
像猫还是什么似的悬垂在那里。

接着听到的是一阵笑声,还看到了珂尔一脸害羞的笑容。

看来他并不是什么坏家伙。

赫萝看人的眼光果然很准。

“那么,到底怎样了?”

“嗯?哦,这里写着的商会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是
不是就在这叠纸里面呢……”

正当罗伦斯随便翻着那叠纸的时候,船忽然猛烈地晃动了起
来。

原来是拉古萨和珂尔完成了搬运工作,回到船上来了。

“辛苦了,还真是个能干活的人呐。”

赫萝向回到船头的珂尔打了个招呼,他那张僵硬的脸马上就
松弛了几分。

虽然他原本的性格可能很乖巧,不过他似乎发现了罗伦斯好
像正在寻找什么似的翻阅着那叠纸片。

他以充满疑惑的表情注视着罗伦斯。

“很可惜,这里面并没有混入什么能换钱的东西。”

罗伦斯头也不抬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光凭感觉就能知道他马上蜷缩起身体的反应。’

赫萝轻轻一笑,仿佛在说“别欺负人”似的戳了罗伦斯的肩膀一下。

不过,罗伦斯也很能体会他的期待。

因为说实在的,罗伦斯也曾经中过一次这一类的圈套。
“有了。”

“哦?”

他拿出了其中的…张纸。

那是一张还很干净的纸,文字也清晰地残留在那里。

看看日期,大约就是去年的现在这个时候。这大概是商会在给运输船上货的时候用的备忘纸条吧。因为记载在账簿上的时候.就算发现遗漏也没有修正的余地,所以这就是用作草稿的东西。不过上面记载的内容却跟记录在账簿上一样正确明了,用秀丽的文字清楚地记载着商品名称、数量还有发送的目的地。

虽然说不上是世界各地,不过跟位于远方的分店或者从属的商会进行频繁的联络、而且能从各地的人们口中收集到大量地方情报的商会情报网,从一名旅行商人的角度看来,简直就跟宝【lI^,异。

而商会送往远方的货物一览表,就几乎相当于那个商会获得的所有情报的一面镜子。

当然,要读解它的话就需要一定程度的知识了。
“所以,我说这不是能换钱的东西。”

“咦?啊.不……”

死死地盯着罗伦斯手上那张纸的珂尔慌忙转过脸去。
罗伦斯不禁笑了起来。他坐起腰伸出手说道:

“你看。”

珂尔窥视了罗伦斯一眼,然后把视线转移到纸上。

“你听好了,上面写的是‘由珍商会的提德·雷诺尔兹记载’。”
因为船身摇晃,维持这种姿势也很难受。虽然有点冷.但罗伦斯还是钻出了毛毯,来到珂尔的身边重新坐下。珂尔虽然有点困惑地抬头看着罗伦斯,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纸上了。

那淡青色的眼睛,正在以小孩子式的目光“接下来呢?”地催促着。

“目的地.是从这下面的肯卢贝港镇远渡海峡才能到达的岛国。名字就叫做温菲尔王国。啊啊,是吗……这就是那狐狸的故乡了。”

他最后的那句话是对赫萝说的。

可以感觉到她风帽下的耳朵动了一下。

尽管不是真的想要追上去,她还是对埃布怀抱着不安稳的感情。

“所以啦.这就是把集中在肯卢贝港镇的各种商品运送到那个位于温菲尔王国的商会时的备忘纸条——虽然这里没有写名字。这些就是商品,能读懂吗?”

因为对于“看得懂文字吗”这个问题,珂尔曾经回答说稍微懂
一点。

他仿佛视力不佳似的眯起眼睛,认真地注视着纸上写的文字。
那紧抿着的嘴巴,终于张开了。

“……蜡、玻璃瓶、书籍……扣针?铁板……嗯……锡……金属工艺品。还有……阿、尼?”

“是埃尼币,一种货币的名称。”
“埃尼币?”

“没错。怎么,这不是挺优秀的嘛?”

自己还在当师傅的徒弟的时候,受到称赞时最觉得高兴的就是被他抚摸脑袋。因为罗伦斯自以为不像师傅那么粗线条,所以就以稍微柔和一点的动作抚摸了一下珂尔的脑袋。

珂尔仿佛吃了一惊似的耸了耸脖子,然后稍微有点害羞地笑了起来。

“商品名称旁边的数字,就代表数量和价格。很可惜,就算拿着这张纸.也不能从任何地方得到钱。除非上面写着走私的事实,那就另当别论。”

“上面。没有写吗?”

“很可惜没有写。而且,只要上面没写着‘这是走私’的话,就无从得知了。或者说,上面如果明确写有携带禁运物品的话。”

“哦……”

珂尔点了点头,又把视线转回到纸上。
“那个,这样的话……”

“怎么了?”

“这张纸,到底怎么了呢?”

他问的大概是为什么特意从那叠纸中挑出这张来看这件事吧。

罗伦斯终于回想起自己的目的,轻轻笑了一声。

“啊啊,刚才我看的那张纸上,写着收购铜币的事情,那张纸上的收购者就是这个商会了。那是在位于海峡对岸的这个普罗亚尼领制造,却主要在温菲尔王国里流通使用的铜币,是用作零钱的......’,

罗伦斯这么说着,途中却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感觉。
然后,他抬起脸,也坐起了身子。

在另一侧满脸没趣地看着那叠纸的赫萝,不禁惊讶地看向罗伦斯。

“怎么了?”

“刚才的那张纸,在哪里?”
“唔,那个,就是这张呗。”
赫萝沙沙地拿出了一张纸,递给了罗伦斯。

罗伦斯右手拿着备忘纸条,左手拿着从赫萝那里接过来的收购单。

对照了一下两张纸,罗伦斯终于明白了那种奇妙感觉的原因。
日期的差距大概为两个月,记载在上面的商会名称也一样。
这就意味着左手这张纸收购回来的铜币,是通过右手这张备忘纸条来输出的。

“噢,这还真是有趣的偶然事件呐。”

赫萝也仿佛产生了兴趣似的看着罗伦斯手中的纸张,珂尔也从另一侧提心吊胆地看着。

因为听说那没了一边手臂的骗子是以这一带为据点的。所以,也得到的东西应该也是属于这条罗姆河沿岸的商会的吧。

这些东西。却偶然地把上流和下流的定购和出售牵连了起来。

不过,罗伦斯所产生的奇妙感觉,却并非是针对那种偶然。
世界上恐怕没有比商人对数字抱有更异常的执着态度的了。
如果说谁能并驾齐驱的话,大概就只有占卜师而已。


“不过.数字并不吻合。”
“唔?”

赫萝反问了一句,珂尔则把脸凑了过来。看来珂尔的视力实际上的确不怎么好。

“你看.这边买入是五十七箱,可是输出却是六十箱。多出了三箱。”

“……有什么好奇怪的?”

虽然罗伦斯把两张纸放在船的底板上,一边用手指着一边进行说明,可是赫萝和珂尔都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还问有什么奇怪……货币这种东西,对制作者来说,应该
是做得越多越赚钱的。但是正因为好赚钱,所以在制作数量上有着
严格的规定。即使仅仅是赚钱也会被称为腐B的温床,现在既然是
制造钱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因为诱惑非常强烈。所以,一般在接到
订单之后都必须严格遵守那一次规定的数量来制作。”

“但是,也不一定总是把送到手上的东西全部送出去呗?如果
是送到海峡对岸的话,根据船的晃动情况不同,不是也有可能遇到
不得不减少运送数量的状况吗?所以这次或许是把少了的三箱补
上哕。”

虽然把话说到点子上了,不过光是减少三箱的话还是不怎么
可能。

当然.因为某种原因而变成这样的可能性很高,这一点罗伦斯也是很明白的。

但是面对不寻常的现象感到怀疑,这正是商人的本性。

“唔,这样说的确没错,不过说白了就是信仰的问题。我只是相信这样很奇怪啦。”

赫萝嘟起了嘴巴,耸了耸肩膀。

“而且,这个箱到底是怎么回事呐?货币的话不应该是用多少枚来计算的吗?”

“咦”

罗伦斯还以为她在开玩笑,于是反问了一句,可是珂尔也对此表示了同感。

被两人的疑问视线夹在中间,罗伦斯虽然有点惊讶,但是马上就回过神来了。

他总是会不知不觉地忘记了“商人的常识并不等于世人的常识”这个道理。

“基本上来说,都不会把货币装在袋子里哗啦哗啦地进行运送。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就是因为太麻烦了。”

“汝真会开玩笑。”

珂尔听了赫萝的话也笑了起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商人的智慧,都是从经验中得来的。

而在这些经验之中,也经常会有偏离直觉的东西。

“现在假设要搬送一万枚货币吧。这时候,要数出一万枚货币到底要花费多少时间呢?如果用袋子哗啦哗啦地运来的话,就要从袋子里拿出来.然后将它们一枚一枚捡起.排好位置慢慢数才行。如果一个人数的话,大概要花上半天吧。”

“换成十人来数就行了。”

“说得没错。不过窃贼的话,两个自然比一个更糟糕,而三个当然就比两个更糟糕了。如果一个人数出来的数字不对,那就只需鲤怀疑那一个人。但是,十人的话就要怀疑全部的十个人,恐怕也需要监工吧。要是那样搞的话,就做不成生意了。”

“唔。”赫萝点了点头,珂尔也歪了歪脖子。
看来他们似乎还没理解用箱子的优点。

“而且,如果是用袋子的话,在途中被偷了也不能马上发现吧?”

“那个箱子不也一样吗?”
“啊……我、我明白了!”
珂尔闪烁着眼光举起手说道。

然后,他发现自己无意中举起了手,又慌忙放了下来。看他那’种慌张的样子.就好像是在无意中露了馅似的。

赫萝虽然莫名其妙,不过罗仑斯看了他这种举止,不禁大吃yijing

因为那种动作,是学生才会有的举动。

“你。原来是学生吗?”

这样的话,他的旺盛好奇心,跟打扮不相符的文雅言辞,以及出乎意料的博识也能得到说明了。

可是,听了这句话,珂尔却惊恐万分的蜷缩起身体。之前那种终于愿意敞开内心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以一脸恐惧的神色抬头看着罗仑斯,身体开始往后退。

看到他这样子,赫萝也一时愣住了。

即使如此,罗伦斯也当然很清楚他这种反应的理由。
所以.他冷静地向他笑了笑。

“没关系。我只是个旅行者,没事的。”

浑身颤抖的珂尔,以及面露笑容的罗伦斯。

比照着两人的神态,赫萝虽然还是不怎么明白,不过似乎也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她“唔”地嘀咕了一声,向着不断退后、就只差掉进河里的珂尔
走近,慢慢伸出手来。

tt咱的同伴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不过也是个超级烂好人
呐。汝没必要这么害怕。”

即使同样是笑容,男人和女人的价值也是不一样的。
而且赫萝还拥有相当标致的容貌。

被赫萝抓住了手臂的珂尔,虽然刚开始还是挣扎着作出抵抗,
不过被拉过来之后,他总算是放弃了抵抗。

看他那样子,简直就跟赫萝一模一样。
“呵呵.好啦,不要哭,没事的。”

大概是平常看惯了她捉弄自己的嚣张姿态吧,罗伦斯看到赫
萝以安抚小孩子的动作抱着珂尔的样子,不禁感到有点新鲜。

虽然纤细娇小的身段很容易诱发男人们的保护欲,不过她实
际上毕竟是被称为贤狼、好几百年来都为了村子而尽心尽力的、等
同于神的存在。

她的度量之宽广可不普通的英雄能够相比的。

“唔,就是这么一回事,那么,你刚才说知道了什么啊?”

不管怎样.为了让他放下心来,就要先表现出对珂尔是学生这个事实毫无兴趣的样子,说一些没有关系的话题。

赫萝似乎也有这种想法,她轻声向他说了一句话,然后慢慢放开了手。

珂尔的眼神中虽然还残留着畏怯的神色,不过看来已经稍微恢复了平静。

这大概是作为男人的逞强意志吧,他悄悄地擦掉眼泪,抬起头来。

“那、那个,真的……”
“啊啊.我向神发誓。”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魔法的话语。

珂尔深呼吸了一口气,抽了一下鼻子。

赫萝似乎心情相当复杂,脸上露出了苦笑。

“啊.嗯……那个……是、是为什么、要塞在箱子里,对吗?”
“对。”

那是因为……那个,如果是箱子的话,就能紧紧塞满一整箱了吧?”

赫萝依然眉头深锁。
看来这次是珂尔赢了。
“实在是优秀的回答。没错,预先把箱子的大小决定下来,把货
币整然有序地放进里面堆满。那样一来,只要货币的大小和厚度、以及箱子的规格不作改变的话,箱子里面随时都塞满了货币,就算光是被偷了一枚,也可以一目了然。而且,还可以随时知道那个箱子里有多少枚货币。那样的话,也没必要找人来监视,更不需要数货币的人员。实在是好处多多啊。”

罗伦斯说完,然后向珂尔笑道:

"以前.我没有能靠自己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看来你果然不愧是学生啊。”

珂尔仿佛吃了一惊似的挺起腰身,然后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相对于此,赫萝却露出一脸没趣的表情,不过她是不是真的没想到就很难说了。因为赫萝心地善良,也许一直都没说出rq吧。
"不过,这三箱的差异还是显示出非同小可的事情,这个还是很有趣的。”

罗伦斯故作姿态地看着赫萝这么说道。她仿佛在说“我已经烦透了那些争执”似的耸了耸那纤细的肩膀。

这样看来,如果罗伦斯说要真的去追赶埃布的话,她也许会找个什么理由来阻止他呢。

“那、那个。”

在这无言的交流中插了一句嘴的正是珂尔。
“嗯?”

“那所谓的非同小可,比如说是怎么样的事呢?”

羞涩的笑容已经消失,呈现在眼前的是认真无比的表情。

罗伦斯稍微有点惊讶,赫萝也悄悄瞥了珂尔一眼,然后对上了罗伦斯的视线。

“比如说……吗。这个嘛,比如说私自制造货币的证据什么的。”

珂尔倒吸了一口气。说起私造货币的话,那可是很严重的大罪。

可是,面对他的这种反应,罗伦斯也只有苦笑了。
“是比如,这是假设啦。”

“啊……是的……”

然后,他仿佛很没劲似的垂下了肩膀。

他这副模样有点奇怪。看起来也不怎么像是想把被骗掉的那些钱要回来的感觉。

难道是需要钱吗?

比如他买下这堆纸的钱是向别人借来的或是怎么样。

罗伦斯一边想一边把视线投向赫萝,可是她也只是耸了耸肩膀而已。

当然,就算是能读懂别人内心所想的赫萝,也不可能读懂别人的记忆吧。

“只不过,思考这样那样的事情,是消磨船上时光的最佳方法啦。”

珂尔仿佛有点失望似的点了点头。

刚开始为了伪造的关税征收权委让书在栈桥闹起纠纷,然后怀着放手一博的心情把罗伦斯唤做老师来摆脱困境的大胆思维.
性格却是相对乖巧的那一类,同时却对金钱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执着。

这样的少年,似乎还是个学生。

罗伦斯在前往教会都市留宾海根的途中遇到了牧羊少女时也被她所吸引.而现在这位少年也同样令他很感兴趣。

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过程才游荡在这种地方,最后又为什么买下了伪造证书和各种明细的纸张呢?

虽然很想把这些事情问个一清二楚,可是搞不好的话,他可能会像贝壳一样把内心封闭起来吧。说起学生的话,一般来说都会变成酒徒、赌徒、骗子或者盗贼。世上恐怕没有比游手好闲四处游荡的学生更容易受人迫害的存在了。

珂尔感到危惧的样子,多半是因为已经亲身体会到世间的认识到底有多冷漠的缘故吧。

所以.罗伦斯表露出营业用的笑容,提问道:

“那么.学生也有很多种类,你到底是学什么的呢?”

世界上的流浪学生,有半数都只不过是纯粹的自称,他们从来都没有认真学习过一次。但是珂尔毕竟能读懂文字,所以应该不是那一类吧。

罗伦斯把那叠纸合拢起来,堆叠整齐,珂尔就半带犹豫地开口说道:

“那……那个……是、是教会……法学……”
“噢?”

这也是令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修读教会法学,难道打算去当上级祭司吗?

想要当学生的人,要不就是家境富裕借此消闲的人,要不就是不想继承家业、想扬名立万的人,再有就是因为不想工作而随便找个名堂自称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三种人。

真正想学点东西而成为学生的,实在是少得可怜。

在那些人当中,修读教会法学的人也是很特殊的存在。
虽然不想进入修道院,但却想在教会里担任要职。

那本来就是一些奸诈狡猾的人集中的门类。

“不、不过……那个……因为没能持续支付学费……”

“被赶出学校了吗?”

要是等珂尔自己说的话恐怕得等到太阳下山,罗伦斯就干脆直接问他了。珂尔也随即点了点头。

因为一般来说都是由学生们一起合资雇佣博士,然后租用一个房间或者借用有钱人的别墅来听课,所以交不起后续学费的人当然就要被赶出去了。

世界上虽然也有让鸟儿偷听讲义,然后通过鸟儿的转述来进行学习的圣人故事,不过奇迹也该有个限度吧。

而且,听说大多数的博士都是没有赠礼就不会理你提问的人。
如果不是家境富裕、或者拥有赚钱才能的话,这恐怕是很难做到的事吧。

“所谓的学校,在这附近到底是哪里……是艾力索尔吗?”
“不……是阿肯特。”

“阿肯特?”

罗伦斯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珂尔就好像受了责备似的垂下了头。

赫萝的责备眼神实在很难抵御。

不过,名叫阿肯特的城镇的确非常遥远,以至于罗伦斯不由自主地发出惊讶的声音。

看到赫萝轻轻拍着珂尔的脊背鼓励着他,罗伦斯就摸着下巴的胡子说道:

“不,抱歉。我只是觉得那是个很远的地方啦。徒步的话应该要花不少时间吧。”

“……是的。”

“说起阿肯特,好像是这样的一个城镇吧。有言道,城里集合了贤者和诚实的学生,里面流淌着几缕清水,城中心四季都生长着被誉为智慧果实的苹果,在那个地方交换的对话是把四个国家的所有语言糅合在一起的精髓,在那里写出来的文字能把一切连接起来一直传递到海底,是真理和智慧的乐园。其名字就叫做阿肯特。”
“听起来……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城镇,而且四季都生长着苹果也很不错。那的确是个乐园呐。”

看到赫萝仿佛想要舔舌头的样子,珂尔稍微有点惊讶,然后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当然,赫萝的话当然可以判断出这是夸张说法还是真实内容了。

真是的,果然是一只心地善良的贤狼。
“那个,其实这是骗人的。”

“嗯?是这样的吗?”

赫萝一脸可惜地看向珂尔。珂尔大概是对她的温柔对待心怀感激吧.慌忙说出了安抚的话语。

“啊、嗯、那个、不过,店子里一年四季也摆着各种各样的水果,其中也有许多罕见的品种啦。”

“哦?”

“比如剑处长满毛、正好是这样子能抱起来那么大、坚硬得非要用锤子+能锤开、不过里面却有着甘甜的果汁,那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水果之类的。”

那就是椰子的果实。

如果在南方停泊大型船的港口.只要季节合适的话偶尔也能看到。不过赫萝恐怕是从没见过吧。

然后,如果要充分调动丰富想像力的话,完全不知道实物的样子反而会更好。

当然,罗伦斯就算看到过椰子果实.也从来没有看到过椰子的原本面目。

赫萝把视线投向罗伦斯。

这并不是开玩笑.她的眼睛的确是在发光。
“嗯,看到的话我会买给你的。”

这又不是蜂蜜腌制的桃子,应该不会碰到的,所以没问题。
如果万一真的有的话,那倒是有点头疼。

“不过,那个,实际上,阿肯特根本不是什么乐园,反而是一个纠纷多多的地方。”

“偷窃旅馆是理所当然的事,一个人睡在那里毫无疑问会被全身剥光.去到酒馆的话到处都有人打架.热气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到处都会冒起火光吧。”

从珂尔这个年纪到罗伦斯这个年纪.集中到那里的都是一些
不想]二作整天游手好闲的学生,那就好像让山贼和海盗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一样。

罗伦斯把一些时有听闻的事情加油添醋地说了一番,但珂尔也只是面露苦笑,并没有加以否定。

有学校的城镇,无论从好的意义还是坏的意义来说,都是充满了活力的。

“不过,我遇到了既善良又博学的老师,学到了很多东西。”
“的确,这个年纪能读懂那么多字已经很了不起啦。”

那种羞涩的笑容,感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可爱。
赫萝也微笑了起来。

“那么,为什么你会来到这种地方?”

这么一问,珂尔就保持着笑容垂下了视线。
“我、染指了书籍的买卖……”

“买卖?”

“是的。那个,因为担任老师助手的那个人告诉我,最近老师会给某本书写注释,最好趁涨价之前先买下来.所以……”

“你买了吗?”
“是的。”

罗伦斯以高明的方式抹去了脸上的表情。

如果有名的博士为某本书写注释的话,配合注释本的原书就会销量暴增。

一个常见的例子就是,书商和博士互相联合起来,预先把没有人气而且印数少的书籍包揽下来,然后再由博士编写注释本。

也就是通过货少而引致价格暴涨,然后这种暴涨又变成大众话题的赚钱方法。

就因为这样,那些邻近学校的城镇整天都会煞有介事地流传着“那个老师准备为那本书写注释”的传闻。

商人虽然会理所当然地拿一年后能剪到的羊毛或者一年后收成的小麦粉来做买卖,不过有关书籍这方面的情报却比天气预报还要靠不住,所以绝对不会插手。

不过,对于充满整座城市的欲望和喧嚣毫不关心、每天对着书桌认真学习的珂尔.大概完全没有料到竟然会有这样的陷阱吧。

珂尔所染指的并不是什么买卖。

那根本就是诈骗。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的钱远远不足以支付到学习结束的时候,所以就想如果能这样子赚一点就好了。而且,那本书的价格的确每天都在上涨.我就想要赚钱的话就要快点买。不过,因为我的钱不够.所以就从那个助手认识的商人那里借了钱,把书买了下来。”
这简直是可以称为范本的中圈套过程了。

因为价格上涨如果不是书商从中搞鬼,那就是在这种消息的怂恿下买书的人们引起的。

然后.实际上的价格一旦发生上涨,人们就以为那个传闻是真的.于是买的人越来越多,价格就继续水涨船高了。

接下来.就变成了看谁会抽到下下签的大赌博。
如果有比自己更蠢笨的人,那就可以卖出去赚钱。
不过,结果往往会是自己成为最大的笨蛋。

本来以为这样的话就算是赫萝也会感到无奈,没想到她却以罗伦斯从没见过的怜悯表情注视着珂尔。

这真的有点太没趣了。

“不过,最后因为老师的个人原因而没写成注释本……那本书最后变得非常便宜。”

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珂尔一边露出羞涩的笑容一边继续说着.听到这个跟预料分毫不差的结果,罗伦斯马上理解了一切。
珂尔被套进了陷阱,向别人借钱把书买了回来。

当然.这样一来他就交不起听课费,连吃饭的钱也没有,自然也没法还钱.只有慌慌张张地逃了出来。

他之所以在这么北的地方游荡,大概是因为学生们的牵连关系甚至比某些差劲的商人还要强的缘故吧。因为在各种城镇里游手好闲的人很多.所以谁到了哪个城镇这种事可以很轻易地调查出来。

虽然冠以学校之名的城镇基本上都在南方,不过只要是大的城镇。也会有一些从街头说教师那里免费学习知识的人存在。在到访教会都市留宾海根的时候,也有打扮类似珂尔的一群人围着说教师倾听教导。

不过,到了这一带附近的话,那样的人们也当然会不见踪影了。

理由就是因为这里太寒冷,要过冬非常困难。

“所以,我就、那个,为了还钱,在各地乞求着好心人的布施.最后来到了这附近。到了冬天的话,这一带就会有很多人来,所以我想也会有很多工作可以做。”

“是北方大远征吗?”
“是的。”

“原来如此。”

但是,在躲避追债者的同时北上一看,实际上北方大远征却已经被中止,也没有什么人,更没有工作。这样下去的话光是为了过冬可能就要花光手头上的所有钱。

这时候就出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骗子。

珂尔明明想要修学教会法学,可是神却只给了他冷酷无情的打击。

还是说,这是神赋予他的考验呢?

“所以,经过一系列迂回曲折的道路,汝就碰到了咱们的船吗?”

“就是、这样。”

“还真是个不寻常的相遇呐.是呗?”
赫萝把视线投向罗伦斯,笑着说道。
珂尔那沾满污垢和泥巴的脸颊,稍微红了一下。

虽然说不上是幸运的旅途,不过无论什么事都是有所失必有所得。虽然世界上满是陷阱,不过也有一些能能躲开的。毕竟有言道无知也是罪啊。不过,汝可以放心。”

赫萝满脸得意地这么说道。如果摘下风帽的话,她的耳朵肯定在动来动去吧。

刚才那种饱含母性的温和态度到底哪儿去了?
不——罗伦斯心想。

虽然嘴里说一些义正词严的话向珂尔伸出救援之手,却不打算自己负起这个责任。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无知……也是罪……吗。”

“唔。不过,汝放心好了。毕竟咱的同伴是历尽艰难险阻闯荡过来的高明商…人……呜唔……”

罗伦斯半眯着眼睛盯着赫萝,然后用手封住了她信口开河的嘴巴。

在不断磨蹭挣扎了一会儿之后,罗伦斯感觉到她想用牙来咬自己的手指.于是马上放开了手。

“怎么不让积累了大量智慧和经验的你来教他啊?”

“唔?汝还真是说些奇怪的话呐。咱明明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女,难道说汝的智慧和经验还不如咱这种小女孩吗?”


“呜……”

因为必须隐瞒她的身份,罗伦斯也无法对赫萝这种任性发言作出反驳。

珂尔也一时愣住,注视着赫萝和罗伦斯。

赫萝那有点泛红的眼眸,虽然看起来好像在笑,但是却没有退让半步的意思。

虽然她多半是对无知可怜的少年感到同情,不过被推上这么一个大责任的话.罗伦斯也很头疼。能够通过人传授的智慧来躲避的困难实在少之又少。真正要掌握的,并不是有关某个陷阱的知识,而是寻找那个陷阱的方法。

那样的东西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过来的。
赫萝也肯定很清楚这一点吧。

她是在了解到这一点的前提下这么说的。
“汝待咱这么好是为了什么?”

然后,她抓起罗伦斯的耳垂拉近自己,小声说出了这句话。
“是咱很可爱?汝难道是这种浅陋的无聊雄性吗?”

“那!”

虽然自己也承认那的确是理由之一,不过绝对不是光因为这样。

但是,如果现在拒绝教导珂尔的话,自己就无法否定赫萝的这句话了。

赫萝的视线刺了过来。
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我、我知道啦我知道啦。所以,你就快放开我吧。”。
要是一边耳朵被拉长的话就糟糕了。

听罗伦斯这么说,赫萝才终于放开了他的耳朵。
“嗯,那才算是咱的同伴嘛。”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耳垂。

罗伦斯尽管叹着气,可是因为很不甘心,没有去看赫萝的脸。
就算想要报复,要是做出同样事情的话,也不知道她会狂怒到哪个地步。

“但是,本人到底有没有想学的意向啊?”
罗伦斯把视线投向一时愣住的珂尔。

珂尔看起来很像小狗。不过,他或许真的就跟小狗一样.在瞬间就知道谁是谁的主人了吧。

突然被这样问了一句,他尽管慌张得嘴巴一张一合,不过实际上也是个聪明的少年。

他马上摆正姿势,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这么说道:
“啊、那个,请您多多指教。”

赫萝很满意似的点了点头。

她不用自己教,当然就觉得轻松了。
罗伦斯不禁搔着脑袋叹了口气。

虽然说教会别人某种知识这种事他也算是比较喜欢.不过要是太拘泥于形式的话也会觉得困扰。

但是,毕竟也不能不教。

因为自己收留了赫萝并跟她一起旅行,绝对不仅仅是因为赫萝有着可爱少女的外表。

“没办法了,我们毕竟坐上了同一条船啊。”

罗伦斯说完这句话,船也轻轻晃动了一下。

珂尔顿时张大了嘴巴,赫萝则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正当罗伦斯后悔着“早知道就不说”的时候,赫萝这么说道:

“没事的.咱最喜欢就是那样的汝嘛

第三幕




就算说要向总是容易受骗的珂尔传授智慧,如果逐个把诈骗案例告诉他的话也是没完没了的。

应该教给他的,是能防止受骗的诀窍。

还有就是如果能懂得一两种赚钱诀窍的话,只要不贪心,也也可以赚到一点钱。

当然.要做到这个“不贪心”,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很困难的事。

“如果别人向你提出什么有赚头的事情,你就首先要考虑‘对方到底靠什么来赚钱’。或者说,你不需要考虑自己得益的状况,而是考虑自己亏损的状况。大部分的诈骗都可以通过这个方法来回避。”

“但是,不管做任何事情,都有顺利或者不顺利的时候吧?”

“这是当然了。不过,那一类的事情通常都是赚头很大的。在得失比例悬殊的情况下,你还是不要出手的好。无论是‘得’所占的比例偏大,还是‘失’所占的比例偏大,都是不行的。”

“就算‘得’占的比例大,也不行吗……”

珂尔不愧是在这种时代肯花钱学习的人,又孜孜不倦,脑筋也转得快。

罗伦斯刚开始也是满心不情愿,但反应如此敏捷,也还是感到很有劲头。

“看你的表情,好像不太接受吧?”
“啊.不……是的。”

“活在这世上,你最好还是抱着自己只会碰到坏事而不会碰到好事的心情。你绝对不能看见别人碰上了好事,就觉得自己或许也能碰上。为什么呢?因为进入你视野的人有很多很多,而在很多人

第三幕

就算说要向总是容易受骗的珂尔传授智慧,如果逐个把诈骗案例告诉他的话也是没完没了的。

应该教给他的,是能防止受骗的诀窍。

还有就是如果能懂得一两种赚钱诀窍的话,只要不贪心,也也可以赚到一点钱。

当然.要做到这个“不贪心”,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很困难的事。

“如果别人向你提出什么有赚头的事情,你就首先要考虑‘对方到底靠什么来赚钱’。或者说,你不需要考虑自己得益的状况,而是考虑自己亏损的状况。大部分的诈骗都可以通过这个方法来回避。”

“但是,不管做任何事情,都有顺利或者不顺利的时候吧?”

“这是当然了。不过,那一类的事情通常都是赚头很大的。在得失比例悬殊的情况下,你还是不要出手的好。无论是‘得’所占的比例偏大,还是‘失’所占的比例偏大,都是不行的。”

“就算‘得’占的比例大,也不行吗……”

珂尔不愧是在这种时代肯花钱学习的人,又孜孜不倦,脑筋也转得快。

罗伦斯刚开始也是满心不情愿,但反应如此敏捷,也还是感到很有劲头。

“看你的表情,好像不太接受吧?”
“啊.不……是的。”

“活在这世上,你最好还是抱着自己只会碰到坏事而不会碰到好事的心情。你绝对不能看见别人碰上了好事,就觉得自己或许也能碰上。为什么呢?因为进入你视野的人有很多很多,而在很多人
之中当然也会出现一两个的幸运者。但是,就自个而言。认为自己将会碰到好运的话,那就跟用手指着某个人,预言说这个人将迎来好运一样。你觉得那种预言会成真吗?”

即使是从师领悟到的这番话,一旦由自己亲授给他人,就自然而然地深切体会到其中的含金量。

如果罗伦斯也能彻底实行这个原则的话,那么跟赫萝的旅途也就会变得更加平稳。

“所以啊,在这个基础上把话题转回到你中的那个证书的圈套上……”

赫萝在旁边悠哉游哉地听着他们的这番对话。

刚开始的时候,赫萝只是半带捉弄地笑看着一脸严肃讲话的罗伦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开心表情。
船非常平稳地顺河而下,虽然有点寒冷,但并没有起风。
跟独自旅行经商的时候不一样,也跟认识赫萝之后两人一起
旅行的时不同,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定感。罗伦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自古以来就存在着完全跟这种形式相吻合的某种东西似的。

罗伦斯一边向珂尔教导知识,一边思考着那到底是什么,.

虽然身边没有了露出坏心眼笑容的赫萝,但是只要回头一看

明明在隆冬的河面上,这种温暖感到底是什么呢?

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是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变得轻松起来。

跟珂尔的交流也变得顺利起来,珂尔开始把握住罗伦斯的想法,罗伦斯也开始理解到珂尔的疑问。

虽然没有遇上多少幸运,不过也许可以说遇到的好人相当多吧。

就在这个时候——

“哈哈,你们还在忙啊。”

突然听到拉古萨的声音,罗伦斯就好像觉得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

看来珂尔也有同样的感觉。那突然回过神来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一样。
啊,不怎么了呢?。

“没有,因为下个关口就是今天最后一个关口了,所以我想问
你们要不要买些东西准备过夜。”

“啊啊,是这样吗……”

罗伦斯向赫萝打了个眼色,让她先确认一下装满食物的袋子。
虽然把几个面包分给了珂尔,也应该不会出现不够的情况吧。

“应该够呗。”
“好像是这样。”
“啊,那样就好。不过——”

拉古萨伸了个懒腰,把身体靠在货物上,露出了豪爽的笑容。
“这真是出自谎言的果实啊。看样子的确是个优秀的弟子嘛。”
他说的当然是珂尔了。珂尔马上害羞地低下了头。

跟一被人称赞就挺起胸膛的某人相比真是截然不同啊。

“我也曾经雇佣过几个小鬼,不过很少能坚持上一年的。至于
就算不骂不揍也会认真干活的家伙,那几乎可以说是奇迹了。”
拉古萨微微一笑,罗伦斯也回了一句“也许是这样”表示同意。
流浪学生之所以被人们厌恶和忌讳,是因为他们无法无天的
行径。他们既不干活,也没任何成就,根本没有任何信用可言。
虽说是形势所逼,但为了获得劳务费而认真干活、同时更热心
聆听罗伦斯教导的珂尔,已经完全足以得到他人的信赖了。

然而突然受到称赞而感到莫名其妙的珂尔,似乎并不明白这
个道理。

赫萝是笑得最开心的一个了。

“那么,下个关口也有杂活要干,不过——”
“啊,好的,请让我帮您的忙吧。”

“哈哈哈,你这样子的话也许会被老师斥责哦。
“咦?”

面对一脸呆愣的珂尔,罗伦斯只好笑着说“真没办法”,然后接
着说道:

“我看这家伙既不想当商人,也不想当船夫吧,对不对?”

珂尔瞪大了淡蓝色的眼睛,交替地打量着罗伦斯和拉古萨的

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他正在全力调动自己的思维。

就算不是赫萝,也会产生一种想要关注他未来的心情。
“……是的,嗯.我想学习教会法学。”

“噢,那真是可惜啊。”
“就是这么回事。”

“嗯.既然是谁都不能独占的话,那就只有放弃啦。最赚的那个总是神啊。”

拉古萨仿佛唱歌似的笑着叹了口气,然后坐起身子,走到船尾拿起了竹竿。

人材这种东西,无论任何职业都会争着要。
“那个……?”

“哈哈,没什么。你只要继续这样学习下去,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博士的。”

“啊……”

珂尔不怎么明白地点了点头,船刚到达栈桥,他就被拉古萨叫了过去帮忙。

剩下的罗伦斯重新思考了一下拉古萨说的话。
的确.最赚的那个总是神。

“汝好像觉得很可惜啊。”
“咦?”

反问了一句后,罗伦斯又点了点头。
“的确.我真的觉得很可惜。”

“不过,还有机会吧。”

罗伦斯听了赫萝的话稍微吃了一惊,把赫萝的身子转过来说道:

“难道光是协助我成为独当一面的商人还不够吗?”
“因为有徒弟才算是独当一面呐。”

就是说叫自己收个徒弟吗?

罗伦斯的确跟赫萝说过,一旦得到店子的话,就会感觉到冒险在那一刻结束了。

关于这一点,赫萝却说只要收个徒弟就好了。
“不过.对我来说还是为时尚早。”
是吗

“没错。如果再过十年,不,再过十五年的话,也许吧——”

十年之后的事,如果是几年前的话根本是无法想像的,不过现
在已经是差不多能预计到那个时候的年纪了。

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的那个时候当然是不行,不过现在自己
的眼前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再过十年的话,唔……就算是汝也应该会变得更有雄性气概
了呗。”

“……这是什么意思?”
“很想知道吗?”

看她奸笑的模样,一定是暗中藏着什么很厉害的东两。

罗伦斯觉得还是应该贯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于是
放弃了反击。

“呵呵,真聪明。”

“非常感谢您的夸奖。”

赫萝捶了一下罗伦斯的肩膀,故作姿态地鼓起了脸颊。

罗伦斯也笑着作出回应,然后把手伸向从珂尔那里买来的那
叠纸。

虽然刚才思维被打断了,不过铜币的问题的确有着足以诱发
商人好奇心的吸引力。

虽然并不是考虑着怎么赚钱,更不打算把吉恩商会的秘密揭
露出来,但是光想着‘‘如果分析一下这叠东西的话也许就能解开谜
团”。就已经令他心动不已了。

“汝还真是个市侩的雄性呐。”
“你说什么?”

“竟然对那种纸片看得那么出神。难道比跟咱聊天还有趣吗?”
这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笑了。

不过,要是说“你还对纸吃起醋来了?”的话,那就肯定会被她
揍一顿吧。

“光是有三箱的数量不吻合,为什么汝就觉得那么有兴趣呐?”
“为什么……你这么说我也很难回答啊。我只能说因为开心
了。不用担心,这次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被卷入骚动的,这一点你可

以放心。”
.,
罗伦斯一边说一边翻着那叠纸,很快就找到了写着吉恩商会
的纸张,接着又找到了另一张。

这样以来的话,说不定就是那样了。
“......

感觉到赫萝仿佛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罗伦斯抬起了头。
赫萝坐了下来,然后一手抓起毛毯。

她的尾巴正在长袍下摆里面很不满似的摇晃着。
而且,她的表情也好像很不甘心。

“汝这个人,有时候跟别人交涉的时候真的很高明。”
赫萝偶尔也会露出容易猜透心意的一面.

虽然珂尔是应该照顾一下,但是他离开之后,希望汝能把心思
放在咱身上——认为她正在思考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自己过于自
信了呢?

“那么,要帮忙吗?”

“……唔,那也无所谓。”

罗伦斯回想起来,以前赫萝没有能率直地叫自己给她买苹果吃。

她的脸上虽然很不满,但是耳朵却很高兴似的动了起来..

“这个拼写——吉恩商会。你就帮我把包含这个字眼的找出来吧。你,应该会读文字吧。”

“唔,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
“没错。”


珂尔所持有的纸片数量的确相当多。

大概是偷来的时候有的捏在手里有的塞进袋子吧,其中还有一些皱巴巴的纸张。

而且有的还沾满手印、摩擦得颜色都变浅了,就好像在宣扬自己经过许多人手这个事实似的。

那些纸片大概有一百张左右,罗伦斯把一部分交给赫萝.两人一起寻找着吉恩商会的名字。
。”

罗伦斯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种类的东西,只要知道种类就能大体上推测到商会名字出现在哪个位置。

而对于赫萝来说,因为上面的字迹也很潦草的关系,如果不从上到下凝神观察一番的话,就很难看得出来。
一、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她瞥了罗伦斯一眼就焦急起来了。

也许她是对自己无论在哪方面都在罗伦斯之下感到不甘心吧

罗伦斯装作没发现,放慢了作业的速度。
“可是,汝啊。”

“嗯?”

因为即使放慢了速度也还是罗伦斯这边更快一点,赫萝她大概是想要采取妨碍战术吧——不知不觉地冒出了这种想法,实在是有点敏感过度了。

赫萝在搭话的期间不但没有继续作业,反而放下那些纸张看着远处。

“怎么了?”

“……不.没什么。”

罗伦斯反问了一句,赫萝就摇了摇头,把视线转回到手边。

不过,要坚持说这副模样也“没什么”的话,就算是撒谎天才的赫萝也稍微有点勉强。

“别用那么显而易见的方法来吸引别人注意嘛。”
本来还以为她会生气,可是赫萝却更棋高一着。
她仿佛自嘲般的露出了微笑,然后整理了一下手上的纸张。

“没有,咱只是想起了一些无聊的事情而已。”

哗啦——赫萝终于翻过一张,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是什么事?”

“真的是很无聊的事呐……咱只是在想,沿着这条河下去的话.会到达什么样的城镇。”

听了赫萝的话,罗伦斯不禁抬起脸来,转眼注视着河的下流方向。

现在还没能看到海的影踪,出现在视野中的就只有平坦的荒野和缓慢的水流。

当然,港镇肯卢贝的影子也依然看不见。

但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赫萝的话中包含着比话语本身更多
的含义。

更重要的是,赫萝说“是很无聊的事情”的时候,大体上都不是什么无聊的事情。

“我也是乘船路过了两三次而已,也没有实际上到城里仔细看过。”

“那样也无所谓。是怎样的城镇?”

听赫萝这么说,罗伦斯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把自己的见闻从过去的记亿中唤醒了过来。

“河流的终点是一个大型三角洲,城里的人们没有在那里居住,取而代之的是建起了许多客栈和商会的卸货场,而且还有许多汇兑所,非常热闹。居屋则建造在三角洲的北侧和南侧。虽然全部合起来才被称作肯卢贝,不过无论上下还是中间,彼此之间的关系都很糟糕。”

“噢噢。”

赫萝虽然还在看着手上的纸张,不过眼睛有没有在读文字就很难说了。

“我当时是乘着连系远方的国与国之间的大型贸易船路过那里,也就是把肯卢贝作为中途的一个补给港口。因为船很大.无法靠近三角洲那种平浅地方,所以就换乘小船来到了三角洲。”

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是为了观察赫萝的反应。

这种话,与其在这里听自己说,倒不如实际看一看更好。
罗伦斯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赫萝似乎并没有这种想法。
“那么,在洲上看到的是什么?”

虽然视线对着手上的纸张,但是其焦点却对准了遥远的彼方。
看到赫萝以这副模样听着肯卢贝的情况,罗伦斯感觉自己就好像在给盲人带路一样。

然而罗伦斯稍微含糊了一下,赫萝就马上转眼盯着他,无言地催促他说下去。

罗伦斯虽然有点在意,但还是继续说道:
“……啊啊,上了洲之后,首先迎接我的是被海水和海风清洗
过的触礁船的残骸。他们把断成两半的船身当成大门了。穿过那里之后,就来到一个虽然充满活跃气氛和吆喝声、却跟城里的市场有所不同的地方。那里没有任何单个的商品出售,而是以令人发晕的数量进行大量批发买卖。说白了就是专为商人而设的市场。在那里上陆的商品全都以那里为起点,被运送到其他遥远的国度。还有就是……对了.也有很多提供在艰苦船旅中的短暂娱乐的店子。里面……唔.应该也有会让你皱起眉头的那一类东西吧。”

看到罗伦斯故作姿态地耸了耸肩膀的样子,赫萝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些两层建筑的旅馆,从面向马路的房间里每天都源源不绝地传出琵琶和竖琴的音色,还有各种笑声。”

赫萝轻轻点了点头,既没有抬起视线也没有抬起头,这么说道:

“那艘船,是去哪里的?”
“那艘船?”

“就是汝所乘坐的那艘船。”

“啊啊,那艘船是一直沿着大陆南下,最后到达的是名叫约尔德斯的港口城镇。那是一个集中了许多能工巧匠的城镇。我所乘坐的船,主要是从北方向南方运送琥珀的船,那个城镇的琥珀工艺品相当有名。那个地方,比起被迫走进地下水道的帕兹欧,还有跟你相遇的帕斯罗村还要偏南。海水非常温暖,但有点黑啦。”

那是自己没有驾驭马车,比现在更为轻松,甚至轻视性命地四处游转的时候的事情了。

虽然没有说出口,不过被迫窝在甲板下面的昏暗房间里的那种海上旅行,根本就不能跟在河上乘船相提并论。

航行中拿着一整个牛膀胱袋子那么多的水,在摇晃得难以坐稳的船里,为了不让水漏出来而必须拼命抱着它。

而且,摇晃到这个程度的话,不是船夫的旅行商人很快就会成为晕船的牺牲品。

一直吐到没有东西可吐,最后甚至吐出血来,在整个人都变得憔悴消瘦的时候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想起来,也真亏自己能乘上那种船三次之多。

“嗯.但是咱可不知道琥珀这种东西。”

“咦?你不知道吗?”

听罗伦斯这么反问,赫萝仿佛稍微有点生气似的回望着他。
听罗伦斯这么反问,赫萝仿佛稍微有点生气似的回望着他。
本来觉得她在森林里过着神一样的生活,应该也会知道这些事。但是转念一想,她上次好像也不懂得什么是黄铁矿。

“那是树木的蜜汁在地下凝固而成的东西,看样子就跟宝石一样.,比如说……啊啊,对了。正好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罗伦斯用手指了指赫萝的脸,她好像马上就打算自己去看自己的眼睛。看到她变成了斗鸡眼的样子,罗伦斯不禁笑了出来。
“咱是故意的。”

虽然她嘴巴是那么说,不过如果真是故意的话,赫萝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可是,要是指出这一点的话她肯定会不服气,所以还是这么回答她:

“嗯.总之就一定是很美丽的宝石吧。”

听了他这旬再明显不过的恭维之言,赫萝尽管满脸无奈,也仿佛忍不住似的笑了出来。

“哼,对汝来说也算是不错了。那么,下了那艘船之后,接着就到哪儿去了?”

“在那以后?那以后就是……”

罗伦斯刚想回答,但还是觉得有点疑问。
突然问起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或者,你说说那只狐狸的目的地也行。”
看到罗伦斯支支吾吾的样子,赫萝是不是以为他已经记不怎
么清楚了呢?

不——他马上就察觉到事实并非如此。
她是对自己的沉默感到害怕。

她是在害怕给罗伦斯以思考“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这个问题
的时间。

“埃布的目的地吗。既然是为了加工皮草而出售,那就应该到
比约尔德斯更南的地方,大概是名叫乌尔凡的城镇吧。”

“到底能赚多少?”

“嗯……大概是进货价格的三倍……这个应该是最低限度了。
要是赚了那么大笔钱的话,她大概已经不会跟像我这样的旅行商
人搭话了吧。”

罗伦斯笑着说道。赫萝却一脸不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没有跟他对上视线。

就好像觉得一旦对上视线,就会被他从眼神中读懂心思似的。
“哈哈,不过,这也不是开玩笑的。要是利润达到了金币一千枚或者两干枚那种程度的话,那就马上可以加入上级商人的行列了。拿着那么大笔钱的话,一般来说都可以开店买船,涉足于远隔地区贸易。从沙漠之国收购黄金,从灼热之国收购香辛料。丝织品、玻璃工艺品、写有古远帝国历史的总共几十卷的历史书籍抄本.或是什么不可思议的食物和生物,甚至连珍珠和珊瑚之类的海洋宝石都会成堆成堆地运过来吧。每当那样的一艘船平安无事地到港,就能赚到我花一辈子才能赚到的金额的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利润。最后甚至可以在各处设立商会的分店,进而插手银行交易也说不定。向各地的领主借出大笔资金,取而代之的是套出对方的各种特权。逐渐掌握各地的经济命脉。然后,最厉害的就是成为南方皇帝的御用商人了。国王举行戴冠仪式的时候,将会向御用商人订造价值二十万到三十万枚卢米欧尼金币的皇冠。如果能成为那种商人的话,光是坐在那里就可以把任意国家的任意商品运送到任意国家去.九论去到哪里都能受到国王一样的接待。最后还可以完成用金币砌成的王座。”

这是所有商人都曾经梦想过的黄金大道。

虽然许多人认为这是荒唐无稽的想法,不过实际上通过这条路实现霸王野心的商人也实在太多了。

只是,在这条霸王之路的途中力尽而亡的人数,也同样多得连全知全能的神也无法准确把握。

就算埃布获得了这个契机,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如此顺利。

因为远隔地贸易之所以能获得高额利润,正是由于让船平安无事地到达目的地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正如字面意思那样,因为全财产成了海藻化为乌有而破产的商人,光是罗伦斯知道的就不能用两只手数过来。

“就像通往黄金之国的黄金大道呐。”

虽然不知道赫萝对罗伦斯这番话的深度有多大的理解,不过看来也从他的口吻中听出了:白日做梦”的韵味。她似乎很开心的
这么说道:

"但是,汝明明白白错过了通往那条黄金之路的入口,却好像
不怎么懊悔啊。”

听了这句话,罗伦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他一点也不懊悔。

因为.罗伦斯希望走的,并不是那种黄金大道。


只是在心里觉得,如果跟赫萝一起的话,也许就能走上那样的
路。

在权谋术数激烈地卷着漩涡的那条路上,不受恶魔的欺骗,不
受邪神的诱惑,在阴阳之中藏匿逃避,向前突进,最终也许就能到
达宝藏之l¨。

那一定将会成为值得传颂好几百年的、完全有资格称为冒险
谈的冒险故事。

面对大商人、在黄金交易中互相较量;面对有着悠久历史的王
国王族,围绕最高级羊的品种展开交涉;有时也许会跟类似海盗的
大船团兵刃相交;有时或许也会被一直信赖的部下所背叛。

要是在这种冒险旅途中有赫萝在身边的话,那是何等开心的
事情啊——罗伦斯当然也有这么想过。

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赫萝会讨厌这样。
所以,他就这么问道:

“难道你想走上那样的道路吗?”

赫萝摆出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还是没有点头。

“因为咱必须把汝的事情流传下去,要说的话当然是越少越
好。”

真是个死脑筋的家伙啊——罗伦斯一边想一边无声地笑了
笑。赫萝马上就瞪了他一眼。

要说的话越少越好,这句话应该是在说谎吧。希望越少越好的
东西,应该是讲述者的数量。比如在罗伦斯看来,如果看到有人一
脸得意地讲述着赫萝的睡相的话,他肯定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
竞争心理。

“咱不是想听什么黄金大道,咱想听的是在琥珀城镇之后汝去
的地方。”

并不是波澜壮阔的冒险故事,而是跟罗伦斯一直以来没什么两样的行程路线。

为什么想知道那种事?其中的理由已经非常明白了。

把肯卢贝三角洲的事情说出来时的那种感觉,只要把那种感觉化作语言说出来,就可以马上知道了。

但是,罗伦斯闭着嘴轻轻一笑,没有对赫萝提出反问,而是顺应着她的问题作出回答。

在琥珀城镇里,他把从北方购入的动物牙齿和骨头卖掉,取而代之的是买人了盐和盐腌鲱鱼,转而前往内陆地区。徒步、搭乘顺路的马车、偶尔也跟别人组成商队,走过平原,越过河流,在森林里迷路。既有受伤的时候,也有受到疾病袭击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传闻说已经死了的商人而高兴不已,反过来了解到自己死了的传闻正在流传而大笑起来,这样的事情都时有发生。

对于这些事,赫萝每一天都很开心地、同时也很沉静地倾听着。就好像在享受活了好几百年也未曾见过的土地无限延展开去的乐趣一样。就好像在对开玩笑似的频繁发生的事情感到惊讶.样。

同时,在那既漫长又常见、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旅途中.他仿佛想像着自己一直伴随在身边的情形。

不一会儿,罗伦斯说到自己把盐运到深山里的一个小村落出售,并取而代之地购入了优质貂皮的时候,就中断了自己的话。为他觉得如果继续说下去,就会违背两人之间的不成文约定。

赫萝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罗伦斯身上,用空着的那只手握着罗伦斯的手,在那里发呆。

罗伦斯所讲述的路程,如果要实际上走一遍的话,大约要花费两年时间。

因为两人都沿着虽平凡却漫长的旅途一路走来,大概旅途的疲累开始出现了吧。

那是绝对不会迎来实现的一天的、漫长的旅途。

把盐交给了那深山里的小村落,同时相对应地拿到了皮草.接下来前往的村子是?

麦子的大产地,河流沿岸的港镇。罗伦斯如果继续把话说下去的话.那就等于把这条旅途闭合成轮,然后无休止地转动下去。
但是,赫萝并没有催他说下去。

因为她知道,要是开口催促他的话,就会令这种沉醉于梦境中的气氛一扫而空。

现在,赫萝是不是感到后悔了呢?还是说觉得很开心呢?

罗伦斯心想,大概这两方面都应该会有吧。正因为开心,所以才后悔。

罗伦斯他们的旅程,不会前往比肯卢贝更南的地方,也不会去
西方。在那以后的地方,对两人来说是永远的未知世界。尽管只要
踏出一步,就能知道那是确实存在的地方,但是却绝对不会进入的
世界。

神曾经说过。

世界上首先有了语言。

如果说就是那些语言创造了世界的话。

被唤作神的赫萝,大概是打算借用罗伦斯的话来创造一个临时的世界吧。

当然.自己并不会去问她“创造那样的世界来做什么”这种问
题。

赫萝毕竟是几百年来都一个人呆在村子的麦田里,那临时的
世界一定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了。

只是.这样子看着什么都不说、一动也不动、茫茫然地望着前
方的赫萝,罗伦斯就会想,在旅途的终点把这样的赫萝独自留下
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在特列欧村读过的那本书上,写着赫萝的故乡已经灭亡的事
情。

如果经历了漫长的时光,过去的居民已经回来的话固然是好。
可是.如果不是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自己就会觉得有点担心了。

一旦想像到赫萝在寒冷而寂静的山上、独自一人呆在月光下
的情景,不管怎么想也不觉得她能就这样一个人呆下去。

但是,如果说出口的话她肯定会愤怒得像烈火一样,也可以轻
易推测到她绝对不会承认。而且,最必须承认的一点就是,不管罗伦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完全填补赫萝的那份孤独。

要说这样子也没有任何无力感的话,那也是骗人的。

但是.罗伦斯在承认了这一切的前提下.前往德林克商会握起了赫萝的手。

所以.作为最低限度的安慰.罗伦斯故意以开朗的口吻说道:
“怎么样。是一趟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旅程吧?”

赫萝向罗伦斯投来了怠倦的视线,就这样停顿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大概是发现了罗伦斯的脸上沾着些什么东西吧。

“……的确没错,不过。”
“不过?”

背对自己侧起脑袋摆出的这种表情,一定是赫萝引以为豪的表情吧——罗伦斯心想。

“如果是这种平凡旅途的话,只要你手里不捏汗,咱也可以跟汝牵着手悠哉游哉地走过去呗。”

坏心眼的笑容。

但是,坏心眼的人并不是赫萝。

坏心眼的,应该是位于天上某处的神才对。

在罗伦斯想要说些什么之前,赫萝却抹掉了那种表情,仿佛在说“真是个开心的余兴节目”似的,恢复到了平时的姿态。她把手上的纸片翻过一张,然后“噢”地叫了一声。她拿着纸一脸自豪地向罗伦斯举起来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刚才为止的那种感觉。

对于身为普通人的罗伦斯来说,这实在难以效仿。
因为无法效仿,所以他花了一段时间才恢复了平静。

赫萝仿佛觉得很无奈似的笑着等待他恢复过来。

的确是平凡的旅途。

因为那是赫萝随时触手可及的和平日子。

“的确.是吉恩商会的东西,是去年夏天出口的备忘录纸条吧。”

“哼哼。”

面对满脸笑容地哼了哼鼻子、仿佛找到了宝藏地图一样得意洋洋的赫萝,罗伦斯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拿她没办法。

“那么.出口果然是六十箱。这样一来的话,这个已经可以说……不……果然是……”

跟其他出口商品项目相对比,罗伦斯马上就把思维重心转移到那方面去了。

这同时也是为了把那仿佛突然冒出来似的、不能过多触碰的泡沫般的梦想,封印在自己的头脑深处。

因为。那的确是一个甘甜的美梦。

罗伦斯还不至于年轻到连颓废这个词也不懂的地步。

“那么.其他的纸也要快点找。”

赫萝突然以不高兴的声音这么说完,然后就拉扯着罗伦斯的耳朵.从思索的井口中硬是把他拉了上来。

罗伦斯马上吃了一惊。他一边捂着耳朵,一边看着赫萝一脸不高兴地把眼光转回到纸片上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赫萝本来就是为了想让自己陪她,才答应帮忙从纸堆里找出吉恩商会名字的。

可是,“既然这样一起思考不就行了?”这句话,却遭到了她那有点气恼的侧脸的拒绝,无法说出口来。

话说回来.刚才明明是那么柔和的气氛,却在一瞬间内变成了现在这样.还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赫萝的心情变化得比山上的天气还要快。

难道只是自己迟钝吗?罗伦斯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同时又觉得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少女心思了。

当然。他还在后面补充了一句“虽然也不知道算不算少女”。

“这就是全部了。”

没过多久,赫萝看完了所有的纸张,最后找到了两张纸。

跟罗伦斯找到的合起来,总共有七张。

只要不是连收拾东西都不会的商会,那么类似的文件一定会放在相近的地方。从商会里偷出这些东西的那个人,多半也是连内容也没看就随手抓回来了。

正如预料中一样.里面包括了去年夏天、前年冬天的订单,还
有去年夏天的备忘纸条。

果然,向铜产地发送的订单全都是五十七箱,而被运送到温菲尔王国的货币却是六十箱。

不管怎么说也不会进口一些已经被用旧的货币,这些毫无疑问都应该是新铸造的东西。

那相差的三箱应该是在某个地方被补充上去的,可是并没有显示出这个事实的纸条。

“看来还没有找到决定性的线索呐。”

“的确没错。只是,就算没有写着吉恩商会的名字,或许也会有相关的东西吧……”

“噢,那么马上就——”

“不,但是,说不定这真的是私造货币的证据呢。”

没有回应兴奋起来的赫萝,罗伦斯不由自主地独自嘀咕起来。

如果大量制造的话也许会被谁察觉到,但是数量不多的话也许就不会暴露。

或者说,这也有可能是打算在私造金币之前,先用铜币来做实验。

这样的想像接二连三地膨胀起来,如果要证明这些事的话需要什么情报,现在欠缺的是什么情报,或者能不能用别的方法来思考——想到这里的时候,罗伦斯就发现身旁的赫萝这下子想出了无聊透顶的样子。

“............"

赫萝一脸不高兴地歪着脖子,把脖子的骨头弄得喀啦作响。

“汝还是不打算真的去追赶那狐狸吗?”

那副神情,就好像在说“既然那样就不该丢下自己不管’’似的。
“……你也一起来想不就行了吗?”

听罗伦斯这么说,赫萝就挑起了一边眉毛,一脸无奈地把手肘抵在膝盖上,用手掌托着下巴。就好像在摇骰子赌博中运气不佳的赌徒一样。

看来,罗伦斯摇出来的骰子点数并不是太好。
“如果那样能让汝大赚一笔的话。”

“……那样的话你明明也不喜欢啊……而且.”


"你也并不讨厌动脑筋吧?这样思考的话也能消磨一下时间。”
听罗伦斯这么一说,赫萝的眼睛立刻瞪大到让罗伦斯大吃一惊的程度,然后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闭上了嘴巴。接着她还合上双眼,也合起了手上的纸札,双手抓着风帽的边缘,把脸也藏起来了。

“怎、怎么了?”

这种举动,甚至让罗伦斯不由自主地问了这么一一句。

耳朵和尾巴正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当她的手离开风帽、露出双眼的时候,呈现在面前的是一双充满怒色的眼眸。

被那毫不动摇的双眸默默地盯着,即使是罗伦斯也慌了手脚,发话道:

“……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啊?”

刚才说有如琥珀一般的那双眼睛,现在已经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生气?汝说生气是吗?”
这下可踩中她尾巴了。

罗伦斯刚这么想的时候,就像刚才怒发冲冠的速度一般,赫萝
全身的力气都消退了。

就好像因为灌进太多水而破裂的皮袋一样。

赫萝那副意志消沉的模样,直让人担心她会不会在短短一瞬
间内消瘦起来。只见她正以幽灵般的眼神注视着罗伦斯。

“毕竟是汝啊……反正,汝肯定不知道为什么咱会说这些事情
啦……”

然后.她稍微向旁边的罗伦斯瞥了一眼,故作姿态地叹了口
气。

就好像面对不成器的弟子,连发怒的气力都没有的师傅一样。
可是——罗伦斯心想。

反正她也是因为闲得慌,想让人陪陪她才说出这种话的吧。
之所以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并不是因为说出来赫萝就会更
生气.而是因为确实读懂了罗伦斯内心所想的赫萝轻轻抬起嘴唇,
露出了尖牙的缘故。

“汝必须非常小心注意自己的发言。”

在跟随师傅当学徒的时候,罗伦斯最讨厌的就是被提问。
因为一旦回答错误就会被揍,可是沉默不语的话也会被踢。
看来罗伦斯的想法并不正确。

既然如此,剩下的手段就只有沉默了。
“真的不明白吗?”

过去的记忆又重现脑海。

罗伦斯不由自主地停止了腰背,然后挪开了视线。
“不明白的话,就那样也无所谓。”

听了这句出乎意料的话,罗伦斯转眼看过去,只见赫萝一脸认真地这么说道:

“到你明白为止,咱都不跟汝说话。”
“怎——!”

还没等他说完“怎么说这种小孩子气的话”,赫萝就挪开了靠在罗伦斯旁边的身体,把一起披着的毛毯扯了过去,卷到了自己的身上。

所谓的目瞪口呆,就是指这种情况了。

开玩笑的吧?罗伦斯刚想这么说,但又想起被她无视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住了。赫萝就像小孩子一样顽固。她既然说不跟说话,那就肯定不会跟自己说半句话。

不过,如果这单纯只是突然被她无视还好一点。故意发表这样的宣言,可是赫萝的高等战术。

对这种孩子气的话作出反驳也太没有度量,跟她搞对抗反过来无视她就更没打人样子了。更重要的是,听到她说不跟自己说话就马上动摇了起来,那怎么能敌得过她。

把视线转回到手里的纸条上,罗伦斯稍微叹了口气。虽然觉得思考这个谜团也相当有趣,不过赫萝似乎并不怎么买账。就算很乐意帮忙一起挑选纸张,却不乐意一起思考这件事,这实在令人费解。

对罗伦斯来说,还是觉得跟赫萝一起为各种没什么意义的事情转动脑筋会更开心。毕竟赫萝的头脑非常聪明,罗伦斯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还是说,她是在担心如果随便乱想这些事情的话,说不定又会被卷入到什么纠纷里面呢?

实在猜不透赫萝的心思。

罗伦斯把写着吉恩商会字样的纸条放在其他纸面上,决定暂时搁置一边。

赫萝依然没有把视线投来这边。即使是理所当然地习惯讨别人欢心的商人,一旦遇到赫萝也很难顺利做到这一点。毕竟赫萝的思维千奇百怪,既然提示了解决方法的话,那就只有遵从她的意思了。要是敢作弊的话,到时候等着自己的一定是可怕的惩罚吧。
正当罗伦斯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赫萝忽然抬起了脸。

虽说移开了身体,但是船上的空间也并不宽敞。罗伦斯马上察觉到这一点,顺着赫萝的视线看去。

她的视线正对准了河的下流方向。

是对驶在前头的船感到在意吗?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却听见仿佛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似的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

等到发现那原来是马蹄声的时候,已经能看见一匹马如箭般从下流那边沿着河岸飞驰而来。

“怎么啦?”

罗伦斯嘀咕了一句,发现赫萝没有回答,于是向她看了一眼,
这才想起刚才她说过不跟自己说话。

这好像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了。

总之,罗伦斯打算把这句话当作自言自语掩饰过去,不过这当然是掩藏不住的。

之后肯定会被她笑话吧。

虽然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心情沉重,不过接着又想到要是没能
解决问题的话,那真的有点可怕。

赫萝仿佛完全没有发现罗伦斯似的钻出了毛毯,以轻盈的步
伐走上了船靠着的栈桥。

那匹马在接近栈桥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在完全停下脚步之前,
一个男人从马背上眺了下来。男人虽然披着披风,但是却挽起了衣
袖.一眼就可以看出那是船夫的打扮。从栈桥走上陆地、跟他对面
相迎的拉古萨他们也似乎认识他。看到他们询问发生什么事,那个
男人就略过问候说明了起来。


无法插上嘴的珂尔大概是为了避免妨碍他们吧,虽然感到有点在意,但还是退到了跟他们相隔颇远的栈桥上。

如果是罗伦斯的话,那就毫无疑问会走近他们听听说些什么了。这种自制心还真是了不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作出了这种评价,赫萝走近珂尔,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罗伦斯当然听不到她在那里嘀咕些什么,但是珂尔听了之后先是吃惊地看着赫萝的脸,然后又窥视了罗伦斯一眼,那就肯定是跟罗伦斯有关的事了。

既然在这种状况下说出来,那就应该是不怎么友好的事吧。
珂尔又听了几句耳语,以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赫萝完全没有看自己一眼。

虽然没有了之前那种“赫萝会不会突然不见了踪影”的担心.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更令罗伦斯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赫萝早就完全把握了自己这边的所有招数。
“好,喂~老师啊!”

看来船夫们正如他们的风格,三言两语就利落地结束了对话
拉古萨回过头来,一边向罗伦斯挥手一边大声喊道。

罗伦斯没办法,只好站起身子,走上了栈桥。
赫萝站在珂尔身边,跟他牵起了手。

罗伦斯尽管看到这一幕,却并没有像阿玛堤那时一样感到心里不舒服。这大概是因为两人看起来就像姐弟一样吧。

“什么事呢?”

“啊啊,很抱歉啦。可能要你们稍微走一段路。”
“走路?”

罗伦斯反问了一句,那个似乎已经传完话的男人再次骑上马.继续朝着上流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枚被染成蓝色的旗帜。

光是这样就能推测到大体情况了,应该是河里发生了什么事吧。

“因为有大型货船触了礁,听说整条河都已经被塞住了。因为一个贪心得要命,赶路赶得太匆忙啦。察觉到的日寸候已经为时
已晚.一艘接一艘地塞在那里。好像因为在河底沉着一艘不知哪儿
来的船。而且沉下去的船上没有任何船夫的影踪,大概也会闹出一
场骚动吧。”


“那个是……”

这是战争时期或者饥饿的佣兵集团袭击商船时用的手段。

在坡度平缓的原野延绵不绝的这个地区,光是在河里打一根
木桩就能让船只无法航行,这条河实在太浅,太脆弱了。

因此.他们就装作发生事故而把船沉下去,然后袭击停在那里
的船。如果平时这样做的话,也不知道会招来在那里征收关税的权
力者们多大的怨恨。

但是.罗伦斯却认识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看来也只摘下帽子脱下外套致敬了。

甚至还怀着率直的心情,想去为埃布鼓劲喝彩。
“那么.现在怎么样呢?”

他这样问,当然是指能不能去肯卢贝这件事了。现在大概也只
走了一半路程,但是说要徒步回去雷诺斯的话,这距离也太远了
点。

如果有马的话就另当别论,不过多数人恐怕宁肯载货也不想
载人吧。

“幸好据说没见到佣兵那类家伙的踪影,我想应该不用多久就
能恢复过来吧。不过,其他货船也满载着货物停在那里。除了有勇
气跳下河爬上岸的家伙以外,简直就是一筹莫展。所以,这艘船的
话如果稍微减少一下货物的话,就能腾出一点空余的运载量。我就
想用这艘船来把触礁船的人和货物运上陆地。就是这样,真的很抱
歉,希望你能稍微走一段路。”

一度答应过运载客人的船夫,要是让客人上陆走路的话,是非
常有损名誉的事。不管那是不是自己的错,也都一样。

生存在这种价值观中的船夫——拉古萨的表情稍微变得暗淡
起来。

罗伦斯当然只能这么说了。

“因为我是商人,如果能在费用上减少一点的话,我当然是很

乐意走路了。”

虽然也不是讲什么非同业者间的友情,不过拉古萨却仿佛在
说“败给你了”似的苦笑了一下,然后还是跟罗伦斯握了握手。

现在的问题是赫萝。可是还没等罗伦斯转头看她,拉古萨就继
续说道:

“不过,在这样的大冷天里,让一个毫无准备的女孩子走路也
是不行的。而且,听说那些信仰心极强的家伙因为被塞住了河而激
动不已。要是看到像女神的姑娘乘船而下的话,应该也会振作起精
神吧。”

罗伦斯听到这句话,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因为光想着要又不肯和自己说话的赫萝一起走路就觉得头疼。而且就算她心情好,如果要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走路的话,赫萝肯定会满嘴抱怨的。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现在必须先把货物御下。”
“我来帮忙吧。”

“哎哟,这样的话我不就好像想请你帮忙才这么说的吗?
拉古萨笑道。

对此,就只能认为他很高明了。

说到这份上的话,罗伦斯也绝对无法拒绝。

“不过,要卸下船的也只是麦子和豆子而已。木箱还是由得它吧。”

“那么我们马上动手吧。”

罗伦斯回头看了看船上的货物这么说道,拉古萨就“哦,对了”地叫了一声。

“说起来,刚才我稍微听到了俺们很开心地说着的话题呢
“咦?”


罗伦斯之所以这么慌张,是因为自己跟赫萝之间的对话实在令他很难为情。

“噢,没事的,我没有听到你所担心的那些事情。”
拉卉萨狡黠地笑了起来,罗伦斯也只有报以苦笑。
“没什么,就是埃尼币的事啦。”

“埃尼币的事?”

“对.就是那个。那个呐,正好就是我现在运载的东西啊。”

本来也觉得他应该是在运送货币,不过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偶然。

或者说.拉古萨是出于恶作剧心理想要捉弄一下自己?虽然罗伦斯一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不过对每个事实考虑一番之后,又觉得应该不会那样。


如果是金币或者银币的话,本来就因为要带上护卫而不能让罗伦斯这样的旅行者坐上同一艘船。

而且,载在拉古萨船上的最多就只有十箱上下。这么一来,因为沿河往下运的总共有五十七箱,那就是说应该还有另外四艘类似的船只。

然而,他们因为事前已经决定了运载量,很难去做那种把皮草运过去大赚一笔的事情。所以他们当然会心平气和地在港口进行一如既往的作业,这就很容易被罗伦斯看中了。

这样考虑的话,从道理上也是说得通的。那么说,拉古萨也许是得到了什么新的情报。

罗伦斯向对方投以商人的眼神,而拉古萨似乎也在等着这个
时刻。

拉古萨向罗伦斯打了个眼色,意思是先把货卸了再说。然后他
又以动作向同时听着自己说话的珂尔和赫萝发出信号,然后把手
搭在罗伦斯肩上,把脸凑过去说道:

tt关于那件事我也稍微有点兴趣。最近这两年来,我都在固定
的日子把固定数量的这种铜币运过去。的确正如你所说,这样顺河
而下送到吉恩商会那里的铜币,就是五十七箱。虽然至今为止我都
没有在乎那总共是多少箱。不过由固定的人员各自分担固定的运
载量.加起来真的就是五十七箱。”

赫萝让珂尔拿着一些食物、水还有酒,然后给他穿上了更换用
的长袍。那是用罗伦斯的钱来做成的高级品。

珂尔顿时大吃一惊,连忙想要辞退,但结果还是被强行套了上
去。

的确.珂尔的打扮实在太寒酸了。

也许因为是第一次穿长袍的衣服,他似乎觉得走路有点困难,
不过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喜欢。

“原来是五十七箱的铜币,到了从吉恩商会出货的时候却成了六十箱。既然多出了三箱,那就意味着要不就是有人暗中多运了三箱,要不就是吉恩商会有什么不轨企图了。”

回到船上,拉古萨轻松地跳上船,扛起了小麦的袋子。罗伦斯则接过那袋小麦,把它放到栈桥上。

珂尔见状,也把自己能拿得动的豆子麻袋扯了上来。

虽然心想他还真是个热心的家伙,不过大概是想偷听罗伦斯和拉古萨的对话吧。

“虽然我一直都很感谢让我载货的吉恩商会,也信任着一起接受这份工作的同伴们。不过现在毕竟是这样的时世,就算怀疑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利用在什么犯罪的事情上,神也应该会原谅我吧?”

虽然不是珂尔,不过现在骗人和被骗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拿着那张纸去吉恩商会问个清楚也许会更好,不过这一箱东西的搬运费相当不菲,如果这就是吉恩商会的弱点.那可就头疼了。”

这就是承包工作者的困扰之处。

然而,罗伦斯接过最后一袋小麦,把它堆上栈桥,回答着

“我当然也没有打算把事情揭露出来,只要顺利建起我的沙土楼阁就已经满足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把这当作旅行商人的戏言,当作耳边风了。就算真的在不知不觉中被利用在犯罪上也是这样。,

拉古萨笑道。

对于必须在同一条河上一直工作到死的拉古萨他们来说,讨货物主人的欢心可是关乎生计的。但是,如果被犯罪者利用的话.到时候被扔进河底的也同样是他们。虽然最低限度也想知道真相。可是在同一条河里干活的人们,彼此的世界也太狭窄了.根本无法谈这样的话题。即使如此,如果是来自外部的旅行者的话——

这样想的话大概也想得太多了,不过就算没猜中也不会相差太远。

从赫萝那里接过行李的珂尔,什么都没说就跟自已的行李合一
在一起背了起来。

他察觉到罗伦斯的视线,于是向这边看了过来,但是罗伦斯却轻轻摆r摆手.示意他先走一步。

“那么,我的同伴就拜托你了,请你最好不要太神化她哦。”

“哈哈哈.要是前来跪拜的人越来越多的话可是很困扰的啦。不要紧.就算说要走路,也不用多久。,到日落之前应该是可以汇合的吧。”

罗伦斯点了点头.稍微把视线转向赫萝,可是她已经卷着毛毯躺下来了.

看到她的睡姿。罗伦斯小禁在心底深有感触地叹道:原来吵架也囱是各种各样的形式呢。

第四幕




沿着河边走路还真是够苦的。


虽然由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乘着马车旅行,所以也没有积累多少疲惫,但是要跟上珂尔的脚步还真是很难。

要走这么快的话,到底该怎么摆动双脚才能做到呢?

以前看到乘马车的商人感到很羡慕,自己还拼命用两倍有余的速度来走路,实在是令人怀念。

“就算走得那么急也是捞不到好处的。”
一不小心就说出口了。

“是的。”

珂尔顺从地回应了一一句,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拉古萨的船变得一身轻松,载着赫萝顺流而下,眨眼见就不见踪影了。跟随在后的货船每-一艘都很大,因为都在刚才的关口被拦了下来,所以河面相当平静。

看着那仿佛被蛞蝓爬过的平坦地面一般湿漉漉又闪闪发光的水面,也的确很有趣。

在罗伦斯看来,他甚至想说那就像铺在大地上的一面玻璃,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呢?

正当他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一条鱼忽然“哗啦”地跳了起来。
被鱼这么一跳,好好的“玻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个,老师。”

接着,这边的小鱼也发出了声音。
“怎么了?”

“关于埃尼币的事……”

“啊啊,你是想问能不能赚钱吧?”

也许是因为跟赫萝在一起已经成习惯了吧,罗伦斯故意坏心。
眼地这么问道。只见珂尔马上绷紧表情,点了点头。

这位少年。正在为赚钱的事感到羞耻。

罗伦斯转向前方,吸了一口寒气,然后从嘴里吐出。
“应该赚不了吧。”

“……是、这样吗。”

因为他穿着赫萝的长袍,那垂头丧气的样子也好像是赫萝在
垂头丧气一样。

罗伦斯虽然对自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感到惊讶,可是珂尔
却只是稍微有点吃惊,还是任由他抚摸自己的头。

“可是,你的话应该不会因为钱的问题而苦恼吧。”
罗伦斯把手从珂尔的头上挪开,同时不断一张一合。
本来还以为会跟赫萝有更大的不同,但是除了没有耳朵的触

感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差异。

恐怕.从后面看起来也只是没有了尾巴鼓起来的部分而已吧。
“这是怎么意思呢?”

“嗯?就是字面的意思啊。就算说是流浪学生,聪明的家伙也有
着令人惊叹的财产,每天都在饮酒作乐吧。”

虽然令人惊叹这个说法有点夸张,不过的确有些家伙的财产,
最低限度也足够让他去接受十次的博士讲学的全课程。

珂尔觉得自己就连那一次都没有把握付得起,所以才染指了
书籍的买卖。

“啊,嗯……有的。的确有那样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家伙是怎么样赚来的钱?”
“……我想.那一定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

看到别人得到了自己无法想像的结果,就会觉得人家肯定用
了什么不当手段。

就会作出“一定是用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方法来获得”的结论。
这一次对珂尔的评价,稍微有点低。

“大概,那些家伙是用跟你一样的方法来赚钱的。”
“咦?”

珂尔以仿佛在说“怎么会”似的表情抬头看着罗伦斯。

他的这张睑,就好像很高明地、真的非常高明地反驳了赫萝的
时候看到的表情一样。

.因为对方不是赫萝,所以现在可以放心地自鸣得意了。

察觉到自己的这种想法,罗伦斯不禁自嘲般的笑了起来。同时搔了搔脸。

“唔唔,然后,要问那些家伙跟你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努力的差距了。”

“……是努力的、差距……吗?”

“没错。你在旅途中也曾经到别人家借宿一宵,或者得到临时的饭菜施舍,一直来到这里的吧?”

“是的。”

“看你的脸,就好像在说‘这样的话我也是同样尽了努力,吧。”
听罗伦斯笑着这么一说,珂尔就绷紧了脸,然后垂下了头。

看来他有点不高兴了。

“你所尽的努力,是如何诚心诚意地拜托对方,如何说服别人答应让自己进去屋里躲避风雨,还有如何才能让人家施舍一些能暖和一下冰冷身躯的热粥,对吧?”

珂尔的眼神左右晃动,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们却并非如此。他们把焦点锁定在如何才能以更有效率的方式、得到更多的东西。我听说到的事情实在很厉害,就连商人也甘拜下风。”

虽然珂尔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但是罗伦斯并没有慌张.
因为他很明白,珂尔是个聪明的少年。,

“那、那到底是……什么方法呢?”

请求别人的教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一个聪明人来说.就更是如此。因为对自己有自信,所以很难问出口。

当然,也有人觉得直接问别人更快,从一开始就那样做。
那种人,并不会拥有像珂尔这样的眼神.

然而,罗伦斯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珂尔背着的小酒瓶.拔起瓶塞喝了一口。

这是一直蒸馏剑颜色变淡的葡萄酒。

罗伦斯以丌玩笑的表情把瓶子递给珂尔,他马上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中蕴含着畏惧的色彩。大概在旅途中因为碰了不明不白的东西而吃了大亏吧。
“比如说,假设你敲响了某个家门,从那户人家手里得到了一
条熏制的鲱鱼。”
珂尔点了点头。

“而且那条鱼非常纤瘦,要是剥掉那硬皮之后就基本上没肉可
吃,只残留着一股烟臭味的东西。那么,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咦……”

这并不是比喻,实际上他也应该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珂尔马上就得出了答案。

“那个……我会吃掉一·半,把另一半留下来。”
“然后,留到第二天再吃。”

“是的。”

还真是亏他能活到今天呢——罗伦斯不禁在心里感到佩服。
“拿到鲱鱼之后,接下来你不会去找人要汤水吗?”

“……就是说要我多转几户人家吗?”

他并非以讨好的眼神,而是以有点不满的眼神说道。
这种对话,对罗伦斯来说当然是很有趣了。

“你并没有那样做的理由,一定是存在的吧?”
珂尔一脸不满地点了点头。

珂尔并不是一个做事没有任何理由的笨蛋。
“因为……成功了一次,已经是很幸运了。”
“没错,世界上并不是到处都有那样的好心人的。”

“........”

毕竟他一口气就把诱饵吞了下去。

如果是赫萝的话,她会先装出吞下去的模样,然后把丝线拴在
池塘底部来捉弄人,实在是糟糕透顶。也就是说,她的策略就是等
自己拉起钓竿的时候,马}二被扯得掉进池底。

如果对手是珂尔的话,就不必为这个担心了。

“所谓的做买卖,都是钱越多就越顺利,那是因为道具多的缘
故。但是,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赤手空拳地去战斗,所以每次都弄
得浑身是伤。”

他的眼睛始游动了

然后,他的活力也马上恢复了过来。
所谓的脑子灵光,就是这样了。

“…………就是说,要使用那条鲱鱼吧?”
唇角上扬,脸上掠过一一阵刺痛的快感。
世上就是存在着这样的喜悦啊。

“没错,你应该拿着那条鲱鱼去求另外的人施舍。”
“咦?”

珂尔惊讶得连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那也是当然的。

已经拿着一条鲱鱼的人,怎么还能说“请多给我一条鲱鱼”这种话,然后再拿到手呢?

但是,的确能拿得到。

而且甚至比刚才还要容易。

“你拿着鲱鱼,对了,最好是有个同伴。而且还是比自己年幼的人。你带着那个人,敲响人家的门。请问有人吗?生存在神的教示下,拥有虔诚信仰心的好心老爷。,请您看看,我的手上有一条鲱鱼但是这并不是我吃的东两,请您看看。我这位年幼的旅伴,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生日。请您怀着慈悲之心,把这条鲱鱼做成馅饼.给这头年幼的小羊以足够吃饭的钱吧。只需要能把鲱鱼做成馅饼就能了。求求您.求求您……”

说到哀求,那可是商人的拿手好戏,、

罗伦斯以全情投入的演技这么一说,珂尔就马上出神地看着他,倒吞了一口口水。

“要是听到别人这么说的话,你看有谁能拒绝?而且,只需要把鲱鱼做成馅饼的钱,这一句很关键。因为肯定不会有人特意为了做馅饼而在火炉里生起火来。如果要布施的话肯定就会给钱。”

“啊,也、也就是说,多少钱都可以……”

“对,光是靠一条鲱鱼,你就可以接二连三地拿到钱,其中也许还会有人认为‘一条鲱鱼大概不够吧’而多给一些东西。然后,你整个城镇都转一圈的话,就丰收了。”

如果在珂尔面前竖起一块写着“发呆”的牌匾的话,也许会有好奇的人在他面前放钱吧。这时候的珂尔简直就是整个人呆住了。


他恐怕是体味到了仿佛天和地都完全翻转过来似的强烈冲击吧。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厉害家伙,可以随便就想到许多自己无法想像的事情。

“虽然还算不上‘丢卒保车’的程度,不过按照某种想法为基准的话,向贫穷的流浪学生施舍东西也没有什么不好,而且施舍者用很少的一点钱就能沉浸在做了件好事的心情中,也没有人会损失些什么。如果食物和钱有多余的话,分给同伴一点就更好了。怎么样,学到东西了吧?”

赫萝的睡脸之所以显得很可爱,是因为平时那有如不可掉以轻心的狼一样的脸会变成毫无防备的样子。

只是.这也许跟平常这样那样的没什么关系。

由于受了极大冲击而呈现出毫无防备表情的珂尔,虽然还没有到赫萝的程度,但是也的确相当可爱。

“无知就是罪。”

罗伦斯拍了拍他的后脑说道。珂尔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
“不知道的……就只有自己,我曾经听过这句话。”

“嗯,这当然也没错,不过最重要的——”

刚这么说的时候,后面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大概是在后面被拦住的船上,还有人载了马匹吧。

那不知道该叫做马匹还是该叫做皮草集合体的东西,正载着人飞也似的疾驰而过。

一匹,两匹,三匹。
全部总共有七匹。
在那些人里面到底有多少人能获得预料中的利润呢?

就算知道些什么内情,在这项买卖里想要获得利润恐怕也很难吧。

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想到还没有任何人想到的事情。所谓的‘无知就是罪’中的知,并不是指知识,而是指智慧啊。”

珂尔马}_=瞪大眼睛,咬紧了牙芙。

他往握着行李绳索的日E只手注入力量,微微颤动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说道:
“非常感谢您的指导。”
真是的,看来果然最赚的那个总是神。

跟珂尔的二人之行,的确相当开心。

只是,对于“刚才赫萝跟你说些什么?”这个问题,他却保持着
沉默。

他毕竟正穿着赫萝的带风帽外套。

赫萝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味道弄到了他身上。
看来要推翻这个局势相当困难。

“啊,已经能看见了呢。”

“嗯……的确是。看来这骚动还真是闹得很大啊。”

因为没有任何障碍物,一点点的倾斜已经很容易看清楚远方
的情况。

虽然要走路到达那里还要花相当一段时间,不过也能大体上
看清楚那边的情况。

正如拉古萨所说,一艘大船斜着塞住了河面,在那艘船后面密
密麻麻地停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船只。

停在河岸附近的那艘船,大概是拉古萨的船吧。

看样子似乎还有好几个骑马的人,也许是听到急报闻风赶水
的贵族使者。

另外还有许多人在动来动去,但是却看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感觉,就像在举办什么祭典一样呢……”

珂尔茫然地说道。罗伦斯不经意地看了一下珂尔的侧脸。

是不是因为视线投向远方的关系呢?总觉得他的侧脸好像在
怀念故乡,还蕴含着某种寂寞感。

虽然罗伦斯自己也是因为受不了寒村的那种灰色空气而来到
外面,但是也时不时会涌起怀念故乡的感情。

之所以感觉到他的眼睛有点湿润,恐怕并不仅仅是因为太阳
西斜、被染上红色的阳光照射着的缘故吧。

“你,是出身于哪一带的?”


罗伦斯情不自禁地问道,


“咦?”

“如果不想回答的话也无所谓。”

即使是罗伦斯,要是被问到哪儿出身这种问题的话,他也肯定会为了面子而说出离自己出身的村落最近的城镇名字。

虽然其中大半部分的理由,都是因为就算说出村子的名字也没人会知道。

“啊.那个,是一个叫做‘皮努’的地方……”

珂尔提心吊胆地作出了回答,而罗伦斯果然也没听过。
“抱歉,我不认识这地方。在哪儿附近?东方吗?”


从语感来推测,罗伦斯感觉那应该是在遥远的东南方。
石灰岩和热海的国度..

当然,那也只是听别人说过而已。

“不.是北方。其实,离这里也并不是太远……”
“噢噢?”

既然是北方人,又想学习教会法学的话,那就是来自南方的移居者吗?

为了寻求新天地而倾尽家财来到北方的人有很多。

可是,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无法适应新的土地,似乎相当困难、

“您知道流进这条罗姆河的、一条名叫罗埃弗的河流吗?”
罗伦斯点了点头。

“就在那条河的上流方向……虽然是在深山里面啦。冬天……也非常寒冷。不过下雪的话,会很美丽哦。”

罗伦斯稍微吃了一惊。

在雷诺斯城里,从黎格罗那里借来的书上记载着有关赫萝的故事.里面有一篇“来自罗埃弗深山”。

不过.在这附近游荡的人,也许说自己来自南方的才更少见吧。

罗埃弗河也是很长的。居住在那个流域的人们的数量应该非常多吧。

“从这里就算慢慢走去那里,也大概只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我之所以来到北方,虽然也是因为也许能找到工作,不过,如果、真
的不行的话,我就打算回家里一趟……”

对于面带羞意地说出这句话的珂尔,罗伦斯当然没有笑他。

要离开寒村的话,无论如何都是必须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决心才能做到的。

无论是不顾家人的阻止跑了出来,还是在热烈的支持鼓励声中离开——在没有实现自己目标的情况下,都是不能轻易回去的。
只是,想回故乡这种冲动,是无论何时无论何人都会拥有的感情。

“那个名叫皮努的地方,是移居地吗?”
“移居地?”

“意思就是从南方来的移居者安住下来的地方。”
珂尔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啊?只是,听说本来村子所在的地方,在很久以前因为地盘崩塌的关系而沉到了湖底……”

“啊啊,不,我只是觉得,如果是北方地区的人,应该没什么人会去学教会法学的啦。”

听了这句话,珂尔眨了眨眼睛,半带自嘲地笑着说道:

“老师也……啊,那是名叫利恩特博士的老师,那个人也曾经跟我说过,‘像你这种生于异教之地的人如果再早一点接受教会上的教导就好了’。”

那种害羞的笑容,看起来带有自嘲的意味,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想也是吧。村里难道来了宣教师吗?”

如果是安安稳稳的话,那就真的该称之为神的救赎了。不过大半部分都是一些以改宗为名、手执利剑对村子实行掠夺杀戮的宣教师。

只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珂尔应该就只会憎恨教会,而根本不可能萌牛想去学教会法学的想法。

“宣教师,并没有来到皮努。”
说完,他又把视线投向远方。,
在他的侧脸上,有着跟他年龄不相符的感情。

“宣教师来的.是跟我们隔了两座山头的那条村。那里有许多懂得捕捉狐狸和猫头鹰的能人,是个比皮努还要小的村子。有一天.从南方教会来了一些人,在那里建起了教会。”

接下来.在那里听了宣教师的伟大说教之后,就开始了信仰神
的教诲——后面多半不可能接着这句话吧。

要问为什么的话,只要想想就知道了。

tt但是.因为每个村子都有各自的神明,所以教会就把反抗的
人们——”

珂尔大吃一惊,默默地注视着罗伦斯。
光是这样已经足够了。

“我现在也许可以算是教会的敌人吧。可以把事情告诉我吗?”
听罗伦斯这么说,珂尔依然保持着惊讶的表情,仿佛想说些什
么.但是却没能化作语言,一度闭上了嘴巴。

然后,他游移着低垂的视线,又一次看向罗伦斯。
“真的吗?”

很明显,他完全不习惯怀疑别人。

如果是这样的烂好人的话,将来恐怕会吃很多苦吧。
可是,珂尔却有他可爱的一面。

“嗯,我可以向神发誓。”

听了罗伦斯的话后不禁笑起来的珂尔,实在可爱得让罗伦斯
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听说,附近村子的所有村长集中起来开会,已经是时
隔二百二十年的事情了。开了很多天的会议,大家都在讨论到底是
应该服从教会的意向,还是应该奋起战斗。在我的记忆中,教会根
本不是什么肯接受谈判的组织。每天跨过山头传来的消息,都总是
说谁被处刑之类的事情。不过,最后到了冬天,教会的大人物患了
病,于是一边嚷叫着不想死在这种异教之地一边下了山。我们也真
是得救了。虽然,如果演变成战斗的话,熟知山路而且人数较多的
我们也应该能取胜。”

如果这是真心话,那么在教会作出血腥行为的时候就应该那
么做了。

之所以没有那样做,是因为大家都非常明白,。旦爆发战斗,
他们把援军叫来的话就绝对不可能赢。

就算是地处深山的村子,也并非完全得不到外界的情报。,

“不过,当我听说因为教会的大人物患病就马上撤退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说到这份上的话,就连罗伦斯也明白了。
珂尔是个聪明的少年。

他没有被什么信条之类的东西所束缚,只是对“最适当的守护村子的方法是什么”这个问题,做出了合理的选择。

光是穿着高位的僧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下令中止关乎人命的活动。他就是察觉到了这种滑稽的权力构造。

学习教会法学,进入教会的权力机构。

然后,珂尔就是想这样子来保护自己的村子吧。
“没有遭到反对吗?”

说起故乡的事情,就连那个赫萝也会变得脆弱起来。
罗伦斯用风帽的边缘,擦掉了珂尔用双手挡住的泪水。
“只有村长……和大祖母……赞成了我的想法……”
“是吗。他们一定是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就一定能做到吧。”

珂尔点了点头,站住了脚步。然后,他用肩膀擦掉眼泪.又再次迈出步子。

“他们、还悄悄给了我钱……所以,我还是希望能设法再回去学校。”

也许这是需要钱的最大动机吧.、

不管任何时候,都是并非为自己、而是为其他的什么东西而战斗的人会更强。

只是,因为罗伦斯并不是什么富裕的商人,无法成为珂尔的资助者。

取而代之的是,也许能稍微帮他一点忙。

那或许是赚取零钱的诀窍,或者是躲避圈套陷阱的方法.说不定……还可以为珂尔的旅途稍微增添…点色彩。

“虽然我不能马上帮你想办法筹到资金……”
“呜唔……不、小,那个——”

“那有关铜币的事情,如果能得到能让拉古萨船长接受的解答,也许就能得到一点谢礼吧,、”

他之所以没有说“正确解答”,是因为正确解答就只有去问吉
商会的缘故。但是,虽然不能向吉恩商会进行确认,但是也有可 能推导出能让拉古萨接受的解答。

那样的话,就算期待能获得一点谢礼,也应该不算过分吧。

就算是手指被荆棘刺了进去,如果让别人帮忙拔出来的话,也
是必须要给谢礼的。

“唔.虽然思考这个谜团的最大效用,就是放松旅途中的紧张
感了。”

罗伦斯一边笑着说出这句话,一边拍了拍珂尔的脑袋。

虽然罗伦斯总是被赫萝取笑认真过度,可是跟这位少年相比
的话,大概只能算是马马虎虎的那一类吧。

“可是,刚才你说的祭典,是指皮努村的祭典吗?果然就是这种
感觉?”

罗伦斯指着基本上能看到全貌的商船触礁现场说道。

河岸上已经堆起了商船碎片的小山,旁边还有几个男人在火
堆旁边烤衣服。

不过,精华部分自然不在于此了。

从触礁船下面伸出来的绳索,以及在河岸上拉扯着绳索的一一
大群男人。

他,fr]的穿着和年纪都各不相同,要说共通点的话,那就是在顺
河而下的途中遇上倒霉事了。

真正精打细算的人们恐怕已经挑着行李往下走了,不过大半
部分入都把行李搁置一边,正努力地拉扯着绳索。

毕竟连披着长外套的骑士也驾马参战,现场当然是一片盛况
了。一些在船上各自撑着竹竿以免船被打翻或者冲走的人们,也配
合着一起发出喊声。

珂尔仿佛被吸引住了似的注视着这一幕,然后终于转向罗伦
斯.说道:

“好像是这里的比较热闹。”

看到他的表情,罗伦斯好不容易才把话吞了回去。

虽然并不是因为听了赫萝的话,不过如果真要收徒弟的话,比
珂尔更合适的人选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找吧。

而且.跟赫萝的旅程一旦结束,之后等待着自己的就是那又冷

又艰辛的孤独行商之旅。这样一来,就算不能代替赫萝,珂尔也是
一个有足够资格坐在驾车座上的少年。

但是,珂尔有他的目的,而且那并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本身。
所以,要吞下“要不要当我的徒弟?”这句话,的确需要相当大
的力气。

对于珂尔的目的并不是成为商人这件事,罗伦斯真的有点想向神抱怨几句。

“那么,我们也要加人才行啊,只要拉拉绳的话,也应该会让寒冷的身体暖和起来吧。”

“是的。”

罗伦斯他们一直走过去,只见在河面上轻快滑行的一艘船上.拉古萨正笑着举起竹竿向他们打招呼。

从远处望过去,和实际上拉起绳索的感觉实在完全不一样.

脚下是泥灰质的路面,用力蹬的话就会深陷下去,没有戴手套就在这么冷的天气中握着绳索,手皮也很容易被磨伤、

最糟糕的是,因为绳索的另一端被拴在沉船的某个部分上.

大概是觉得‘点也拉不动吧,大家都同时拼尽了力气去挖。颗是突然被拉的那部分木头断开,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

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摔了下去,身体顿时沾满了泥巴

以罗伦斯为首的商人和旅行者们,虽然当初真的是干劲十足地拉着绳子,可是一旦感觉到疲劳之后,就显而易见地丧失了热情。

既然再怎么拉也最多只能拉起船的碎片,那么士气当然就不可能高涨起来。

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跳下河里,把绳索系在沉船上的年轻船夫,也被冻得嘴唇发青脸如白纸。


虽然旁边点起了火堆,在偶然同乘在船上的女性旅行卖艺者、看似缝纫工的女人还有赫萝她们的激励下跳进河里,但是河里的水的确冷得难以用毅力来坚持住。从河里上来时的样子正如想像中的那样非常痛苦。

然后,终于有些上年纪的船夫看不过眼,于是出言劝了他们几句。因为船夫们都是非常顽固的人,大概无论如何也不肯自己说出
“我已经坚持不住了’’这句话吧。他们那满脸悔恨和不甘的样子,看
着真让人感到心酸。

而且,罗伦斯他们这边也弥漫着“这样下去恐怕不行”的气氛,
一旦判断出没有益处就马上倒戈,这就是商人特色了。

生活在河上的船夫们,虽然很想拼上毅力和名誉也要把船拉
上来.可是看到拉绳的人一个接一个放开绳索坐了下来,似乎也觉
得干不成了。他们以一个壮年船夫为中心集中起来,很快得出了结
论。

这里离雷诺斯和肯卢贝都很远,现在也已经差不多到日落时
分。

要是勉强继续下去的话,恐怕会给旅行者们带来不好的印象。
没过多久,拉绳行动就宣告中止了。

罗伦斯虽然也不是说平时生活不健康,但是也很少会有干这
种苦力活的机会。身体的各处都沉重得像灌了铅似的,只有手掌像
被灼烧一样火热。肿起来的左脸,大概是因为寒冷的关系,并没有
感觉到疼痛。

“没事吧?”

发话的人是罗伦斯。被搭话的对象是很早就脱离了拉绳战线
的珂尔。也许是怀着参加祭典的心情努力了一番吧,刚开始他也被
气氛所影响出了很大的力气。

虽说如此,本来他的身体就很纤瘦,正如他的外表那样,体力
很快就见底了。于是他只有一脸抱歉地在远处坐了下来。

“啊.是的……非常抱歉。”

tt没什么,你看那帮商人吧。他们的脸上都写着‘你的判断非常
明智’。”

罗伦斯向三三五五地坐在地上的商人们那边扬了扬下巴。在
利益得失上最为精打细算的他们,对于投入劳力和所得结果的不
相符,明显感到极不高兴、,

其中也有些人把气发泄在船夫身上,不过这些多半是运载了
皮草下河的人们吧。

你到底打算怎么补偿这种损失!——他们这样大声嚷叫着。

如果罗伦斯也是正在运货途中的话,也当然可以体会到他们的心情。尽管觉得被责备的船夫很无辜,但他也并没有出言劝阻。
而且,在这里最如坐针毡的,就是冲上了沉船上的那些人。特别是那艘足足比拉古萨的船大上三倍的船上,据说还载着正如字面所表达的堆积成山的皮草。就算没有船沉在河中央,也会因为一点失误而触礁。

那些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的人们,光是一眼望去的话似乎见不着踪影。

虽然心想他们可能是害怕被袭击而躲藏了起来,不过看看现在的这种气氛,也不能批评他们的胆小或者卑鄙了。

在贸易的领域中,就算说运送货物的顺序就等于赚钱多少的顺序也不为过。尤其是在有巨大货船运载大量货物入港的海边港口城市,这一点就表现得更为明显。甚至有人说,如果载着同一货物,那么能获利润的就只有前两艘到达的船。

因为船沉到河里这种事非常少见,所以把船弄沉在这里的毫无疑问是埃布。不过如果考虑到确实保证利益的话,也的确没有比这种行为更确实的方法。而且,对后来者来说,也没有比这更令人头疼的问题了。

有好几个商入打扮的男人连抱怨的话也没说,只是抱着头坐在那里。这大概是因为他们对能不能平安把皮草换成现金感到不安吧。

他们之中到底有多少人能保持理性,大概也只有神才会知道了。

就算想拿别的东西来出气,也毫不奇怪。
“这样子的话,之后到底会变成怎样呢?”
珂尔从行李中拿出装着水的皮袋,一边递给罗伦斯一边开口
说道。

当然,珂尔到肯卢贝也没有什么急事,所以也纯粹只是找个话题来说说而已.

“这条河有很多主人,各自都会对在自己管理范围内发生的事情负责。,大概明天一早,拥有这部分河域的所有权的领主就会派出马匹和打捞人员前来这里吧。用马来拉的话,嗯,应该可以很快就拉起来的。”

“原来是这样……”

大概是想像着许多马匹一起拉船的场面吧,珂尔以稍微有点茫然的表情注视着河面。

罗伦斯也注视着船头向天突起、仿佛随时要飞起来似的触礁船,喝了一口皮袋里的水。

这时候,忽然传来了一个脚步声。

罗伦斯以为是赫萝,但是回头一看,原来是拉古萨。
"哎.让你们走路真是抱歉了。”

拉古萨轻轻挥了挥手,罗伦斯马上发现就连他那只厚实的大手也红肿了起来。


大概是在塞满了船的河上,为了把人和货物卸到岸上出了很大的力气吧。

那种尽可能把船划到靠近陆地位置的作业,肯定是比平常要消耗更大的体力。

要是稍微让船底碰到河底的话,要让船动起来可不是化费寻常力气就能做到的。

“不.我也并不讨厌在河边走路。”

“哈哈哈,那我就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啦。”

拉古萨苦笑了一下,一边用手搔着脸颊一边向河那边看去。
“真是的。实在不走运。虽然到明天早上应该就能解决了。”
“船沉在那种地方.果然是因为皮草买卖的关系吗?”

就算不是罗伦斯,一般入也会考虑到这一点。

听罗伦斯这么一问,拉古萨点了点头,看见珂尔好像因为疲倦而一脸茫然的样子,便用粗鲁的动作摸了摸他的脑袋,回答道:
“多半是吧。可是,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大概是个为了钱
就连性命也不在乎的人吧。把船沉在河里的话,毫无疑问是要被处
以车裂之刑的。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把身体拴在车轮上撕裂,然后连同车轮一起高高挂在山丘上
让乌鸦吃掉——就是这么一种最为凄惨的酷刑。

埃布到底有没有平安逃脱的自信呢?

就连被抢走了利益的怨恨也没有,罗伦斯甚至开始为她早日
平安得到利润而祈祷。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是指?”

“从这里往下走的话,在关口旁边就会有旅馆。虽然也不是妇女能忍受在那里过夜的地方。”

拉古萨一边说,…边把视线投向赫萝。

赫萝现在正跟那身材高挑的旅行卖艺者很开心似的谈着此什么。

“现在,那艘可怜船的主人和货主正在沿河北上跟那些买东西的人商谈,到日落的时候应该就会送来酒菜和吃的东西,不过要是等他们回来的话就铁定要露宿了。”

之所以看不见他们的踪影,原来是这么回事吗。罗伦斯终于理解了。

“在旅途中睡的地方,没有屋檐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因为不会摇晃,对我们来说反而这样更值得庆幸呢。”

听罗伦斯这么回答,拉古萨仿佛感到很耀眼似的扭曲了脸.很不自然的耸了耸那肌肉隆隆的肩膀。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幸好乘在船上的都是商人啊。要是乘着佣兵的话,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也有好几个人在发怒哦。”

“哈哈,光是怒骂的话已经算很好了,毕竟如果是佣兵那些家伙的话,可是什么都不说就拔剑的。”

不知道是不是用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来说反而显得更可怕,珂尔就好像吞下了葡萄核似的缩了一下身子。

“但是,那个把船弄沉的家伙真是够气人的,一定要让布尔格伯爵把他抓起来才行。”

虽然心里有着为埃布打气的心情,不过罗伦斯当然也很理解拉古萨的愤怒。

可是,因为觉得如果对这句话作出回应的话就会被察觉自已的内心所想,所以罗伦斯就转移了话题.


“拉古萨先生,你也是有急运的货物吧?”

以后跟赫萝参加宴会的机会还有多少呢?

商人在利益得失问题上特别精打细算,的确是非常精打细算的。

而且,自己不知道赫萝在生什么气也是事实。年纪比罗伦斯大上一两倍的拉古萨,也许很容易就能解开这个谜团吧。

问题是,必须把这些事说出来。

明明好不容易才锻炼到面对赫萝也能从容应答的地步,现存罗伦斯还没有强到把这些事暴露在别人面前也能保持从容姿态的程度。

“喂.相信我吧。而且,你真的不介意?”

拉古萨那根仿佛只要甩一下就能把罗伦斯击昏的粗壮手臂,r一下子就绕在他的脖子上。

虽然看起来就好像不想让珂尔听到似的,但是珂尔却紧贴在拉古萨身旁洗耳恭听。

“我对于解决这种麻烦事,是有很大自信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见罗伦斯摇了摇头,拉古萨就放开手臂,挺起厚实的胸板如此说道:

“在河里撑船已经二十多年,要把什么东两付诸流水的话,就交给我办吧!”

这时候。在离拉古萨很远的那一边,正在跟旅行卖艺者打扮的女人聊天的赫萝马上发出了笑声。

她的确是在偷听。

赫萝的心情似乎并不坏。


既然如此,想赶快解决这件事的应该不只是罗伦斯一个。

而且,虽然不能作为依靠,但是也许跟拉古萨谈一谈也不错。毕竟赫萝和罗伦斯的关系,在旁人看来似乎非常容易猜透。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说说吗?”
“交给我吧。”

不只是拉古萨,连珂尔也把额头凑了过来。

明明年龄和职业都不一样,而且也是今天才认识的,可是不知为什么.突然会产生这三人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是朋友的错觉。

如果是在遇上赫萝之前的话,恐怕是不会有这样的事吧——罗伦斯冷静地想道。

虽然只是无意识的感觉,不过罗伦斯觉得,就算跟赫萝分别,自己也能很好地过下去了。

谁有破布或者其他不要的东西没有?

有人这样一喊,就马上出乎意料地收集到了大量的东西。

那些东西被堆起在河岸上,宴会的准备已经密锣紧鼓地开始了。

在上游的关口上卖食物和粮食的货贩已经把骡马背上驮着的货物全部卖完,所以完全没有一丝顾虑,都打算痛痛快快地闹上一场。

一开始的时候,好几个商人被触礁的船主还有仿佛在昭示自己罪孽深重似的拥有一大堆皮草的货主找上了麻烦,但就算动手打架,无法航行的河也不会变畅通。虽然也不能就这样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但若真要解释的话,也不过是为河流堵塞而产生的怨气发泄出来的一种仪式而已。

所以。事情并没有发展到大打出手的地步,彼此迅速冷静下来了。从皮草商人那里拿到酒和食物之后,众人很快恢复了笑容。
既然情况不是靠人力就能改变的话,那还不如好好玩一场,否则损失就大了。

不过.明明敌人们都已经握手言欢,罗伦斯的身边还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就连拉古萨和珂尔也不在。

“喂.你可绝对不能变成这种大人哦?”

罗伦斯向拉古萨他们说明了赫萝生气的情况之后,两人沉默了。

然后,好不容易,拉古萨开口了,可是说话的对象不是罗伦斯,而是珂尔。珂尔也许是顾虑罗伦斯吧,没有出声回答,但是对于拉古萨随后追问的‘‘你肯定也知道吧?”这句话却还是在犹豫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那么是罗伦斯不好、拉古萨说着用那粗大的手臂搂着珂尔的
肩膀,强硬地把他拉走了。

只是,临离开的时候,他扔下了一句话。

“河本来就会流动,但是即使如此,为什么会流动呢?,
谜题一般的话。

珂尔听到后侧着头一脸不解,但拉古萨凑近他的耳朵说了几句后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赫萝生气的原因似乎他们两个已经猜出来了。

而且,好像还是异常简单的答案。两人把罗伦斯扔在原地让他好好反省。

呆站原地的罗伦斯仿佛连主人吩咐的事情也没有做好,被罚站在房间外面的仆人一般。

看见拉古萨和珂尔跟赫萝搭话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只见他们三个正在嘻嘻哈哈地谈论着什么,也许说的正是罗伦斯的事情也说不定。

不,相对于不自然地不肯看这边的赫萝,拉古萨和珂尔总是偶尔用眼角往这边扫,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看见罗伦斯也在看他们之后,拉古萨便十分造作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笑容,夸张得连离开这么远的罗伦斯也能看借机看个清楚。

赫萝也把珂尔从拉古萨的手上拉了出来,一会儿摸摸他的头一会儿抱抱他的腰。

可以清楚看见珂尔在翻白眼。赫萝的视线终于向着罗伦斯瞟了一眼,罗伦斯只能绷紧脸背过脸去。

她的眼中明显在挑衅——“这下寂寞了吧?”
但却不可思议地并不觉得讨厌。

不单只是赫萝,就连被拉古萨和珂尔笑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久之前,就在跟赫萝相遇之前,罗伦斯一直相信,作为商人.声誉一旦有损的话就很难再恢复。

所以,他总是挺着胸膛,虚张声势,大言不惭,对谁都不信任

现在他终于明白,这种做法就跟罗伦斯第一次见到珂尔的时候所想的一样。

罗伦斯在提出要收购珂尔手上的纸束时,珂尔为了不让他压价而拼命一脸怨恨地瞪着罗伦斯。

这样的表现不但不会帮上忙,反而会让珂尔自己显得不入流和没有教养,但是罗伦斯知道,自己在不久之前也被这种思想束缚厄法挣脱。

被赫萝打趣也是没有办法的。

他在心中想道,用手抓住自己的刘海。

真的想扛心自问,自己作为一个商人能够独当一面吗?
在赫萝看来,一定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菜鸟。

想到这里罗伦斯不禁笑了。

以前自己总是孤僻得甚至认真地想过,要是马儿也能够说话的话那有多好,没想到要和人亲近原来是这般容易。

说不定,就像赫萝和拉古萨看着逞强的珂尔会苦笑一样,至今为止所遇到的人看见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会露出这样的苦笑?
即使如此——

“就算想到这个,答案还是搞不清楚啊。”
罗伦斯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口气。

拉古萨和珂尔跟赫萝道别,取分派的酒去了。

珂尔也许是曾经因为酒而吃过苦头的关系吧,即使只是远远看着.眼中的厌恶神情也显而易见。而看起来像个酒鬼的拉古萨却始终不肯放手。

罗伦斯也从拉古萨和珂尔背过来放在地上的行李之中拿出了酒。

里面是经过蒸馏的葡萄酒,赫萝似乎是认为罗伦斯选择这种酒是另有原因。

她高兴地拍着罗伦斯的时候,看上去像是在进行着什么奇怪的想像.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谜团越来越多了。

难道自己的头脑比一般人差吗?罗伦斯开始失去自信,不过这种窝囊的想法也就持续了一瞬间而已。

突然一阵欢呼声响起,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发生,原来是已经日落西山的河岸上,冒出了一团大火球。

这其实也只是一瞬间的错觉,不过在收集回来的碎步和把木
桶打碎后堆成的木柴山上一瞬间腾起的火焰,也的确会让人产生这样的幻觉。

肯定是有人豪爽地把油贡献出来了。

黑色的浓烟像骷髅一般升上天空,黄色的火焰发出啪啪啪的声音燃烧着。

在冬目的旅途上,只要有火的话那就无所谓敌我之分了。

并没有人主持发令,但是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之后的发展便在瞬间开始。

果然跟赫萝说话的是旅行卖艺者,包括那女子在内的一群人跳了出来,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专属舞台。

笛子,太鼓,加上歌曲和舞蹈。,

跟着上台的是活力充沛的年轻人,十分灵活地舞动着身体。手上拿着的酒杯却不见洒出一滴酒。

他们所跳的不是宫廷中流行的那种脚步移动流畅的舞步,而是上下纵跃、弹跳的狂野之舞。

其他人在旁边看着时而大笑,时而齐声唱和,又或者像拉古萨他们一样,在同伴之间比试酒量。

罗伦斯的身边空无一人。

露出苦笑的脸庞一瞬间绷紧。原因是熊熊大火产生的黑暗中.感觉到一丝气息。

会出现在像自己这种窝囊旅行商人身边的只有一个人,
回头一看,是赫萝。

“呼——好久不曾讲这么多话,咱的喉咙都干了。”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从罗伦斯手上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不是淡葡萄酒或者啤酒。

赫萝闭上眼睛抿紧嘴唇。

然后,呼哈一声吐了口气后当场蹲了下来。

她应该已经放弃无视自己了吧。罗伦斯想着在她身边弯下腰来。

“你跟那个旅行卖艺者的女人说了什么——”

罗伦斯的话没能说到最后,因为他一开口,赫萝就露骨地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让他惊讶的,不是赫萝不肯听自己说话。

而是看到她的这个反应,自己心里竟然觉得十分高兴。
“呜呜,今晚还真是冷啊……”

明明对于罗伦斯所说的话没有半点反应,连看也不肯看他一眼.可是赫萝却像在马车上经常会做的那样,把整个身体靠在了罗伦斯身上。

真不知道她是在逞强还是干嘛。罗伦斯心里思量着,突然察觉到,逞强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是他觉得只要自己在这里肯低头认错的话,赫萝一定会原谅自己。

那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明白吗?以前她还会这样跟自己生气。
现在,既然她已经能够反过来看不起自己、嘲笑自己的话,应该会高高兴兴地接受自己的道歉吧。

想说不知道的诱惑在心中蠢动着。

赫萝会靠在罗伦斯身上,一脸不耐烦地抬起头来吧。
然后,说出一堆尖酸刻薄的话,大骂一通。

但她绝对不会起来,也不会离开。

因为离得越近越能够让罗伦斯听清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罗伦斯不太觉得这是自己的妄想。因为怀疑这一点就等于怀疑至今的旅途之中所发生的一切。

罗伦斯自嘲似的露出了苦笑。

赫萝似乎察觉到这一点,帽兜下面的耳朵动了一下。

仿佛在说“罗伦斯就要说出那些肉麻的话了”似的,摇了摇尾
巴。

罗伦斯于是响应她的期待,开口道:

“果然不愧为旅行卖艺者,舞眺得很精彩。”
“什——!”

“唔?”

赫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猛地弹起喊出声来。
罗伦斯虽然反问了,不过当然她没有回应。

赫萝最讨厌事态向出亚自己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尾巴摇得啪啪响,一看就知道在生气。
虽然知道,不过看着觉得有趣也是事实。
“咱、咱也许感冒了,鼻子怎么这么酸……”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是因为被罗伦斯这样耍觉得不甘心,还是
因为拼命忍着笑的关系?

赫萝像是要把这一切吞回肚子里似的喝了一口酒,打了个嗝。
之所以会沉默,是因为两人都在摸索、推测着对方下一步会怎么做。

每一次眨眼,太阳就往远方的地平线沉落一点,每一次呼吸.天空中就亮起一颗星星。人们聚集在河边的篝火旁,正努力把这恶运带来的际遇改写为美丽的邂逅,这一点不管是商人还是船夫都一样。

人生的旅程是如此短暂,一天都不能轻易浪费。

吹起笛,打起太鼓,还有吟游诗人甚至以笑话的形式歌唱着倒霉的沉船事件。

既有女子垂着几条长长的带子,跳着万分妖媚的舞蹈.也有人手上拿着酒踉踉跄跄地乱跳一通。,


罗伦斯拼命在思考此刻赫萝的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个在闹着闪过,让他立刻明白了。

一旦喝了酒之后就会变得特别活泼的赫萝,面对眼前的这种气氛,怎么可能乖乖呆在原地。现在的她,不可能还有闲心继续在这里跟抬不起头来的商人玩心理战。

赫萝抬起头来打量罗伦斯的脸。

既然已经说过不会再跟他说话,她也真的打算坚持下去.但总觉得就这样离开的话又不太好。

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罗伦斯就像当初赫萝曾经对自己做的一样无视她的视线.从赫萝手上夺过瓶子。

“只要有烈酒的话,暂时应该不会人冷吧.”

听见这句话后,赫萝似乎为两人的逞强笑了一下,表情一下子缓和下来。她轻轻摸了一下罗伦斯的手,站了起来,虽然要去跳舞但却担心斗篷翻起的时候会露出耳朵和尾巴
赫萝的眼睛闪闪发光。

当初她在雷诺斯镇上看到书上写的祭典时,一定也是这种眼神。


而且.要是玩得这么尽兴的话,说不定会真的露出尾巴,然后被扣上一个扫把尾的绰号。

又或者变成狼的样子大闹一场也是有可能的。

在这种场合应该还不至于做到那个份上,不过看她小心翼翼地环顾自己的斗篷和腰带的样子,似乎是打算尽情跳舞了。

但是.罗伦斯看到她那摩拳擦掌的身影,说了一句突然想到的
话:

“你变回狼,把沉了的船拉上来不就好了——”

之所以没有把这句话说完,既不是因为赫萝那兴高采烈的脸
突然恢复了无表情,也不是因为她没有回答自己。

赫萝变回狼的姿态拉起沉船,这个在现实中当然是无法实现
的.但当作笑话来说还是可以允许。

所以当然也不是因为尴尬。

只是觉得,赫萝会为了某个人而变回狼的样子这一点实在是
难以想像。

要问为什么的话,罗伦斯可以马上回答。

然后,这个答案将会抛砖引玉地引出另一个结论。

赫萝无表情地注视着罗伦斯的脸上,浮现出宽容的微笑。而相
反的,罗伦斯却觉得自己的表情明显变得僵硬了。赫萝那个时候生
气的理由,他终于明白了。

“真是的……”

赫萝半带愕然地笑了起来,然后向着四周东张西望了一下,突
然弯下了膝盖。

她的手环上了罗伦斯的脖子,那轻盈的身体坐到了他身上。
作为男人,对于这样的姿势一般人都会觉得高兴,但老实说现
在的罗伦斯却生气得禁不住无视她。

“猪的话.怂恿一下也能让它爬上树。男人的话,怂恿一下反而
会得寸进尺。咱以前不是说过吗?”

赫萝把脸凑近罗伦斯耳边说道,两人的脸颊都几乎要碰上了
罗伦斯知道此刻她正半眯着眼睛瞪视着自己。

’而且,赫萝刚才之所以东张西望,绝不是因为害怕还有别的人在场看见他们这个样子。正好相反。

视线投落的前端,珂尔正因为被拉古萨捂着眼睛而拼命挣扎,而拉古萨则哈哈大笑。

当然,同伴的船夫们也把酒当成下酒的佳肴,嘻嘻笑着欣赏这精彩的一幕。

与其说感到难为情,不如说单纯地感到不甘心。

“汝也跟我处于相同立场的话,一定也会生气的,是呗?”

那带着恨意的语气之中,透着一股可怕的气息,让人觉得说小定耳朵会突然被咬下来。

但是,真正的恐怖不会只是这种程度。

因为按照赫萝的喜好,她不会痛痛快快地杀死猎物,而是喜欢慢慢玩弄一番,让对方痛苦一番,最后才取其性命。

“哼。”

赫萝放开手臂,直起身子,俯视着罗伦斯,露出牙齿说道:
“好好让咱看看汝的诚意呗。”

然后,鼻头被按住了,无法抵抗。

赫萝嫣然一笑,站起来风一般转过身去。

留在原地的只有赫萝的体温,以及带着香甜的气味。,
那个笑容并没有残留在记忆之中。

因为作为掌管钱包的人来说,是十分十分可怕的笑脸。
“诚意?”

罗伦斯小声嘀咕着,喝了一口酒。

当提出一起思考铜币之谜的时侯,赫萝的头脑转得快,而且对罗伦斯时而贬低时而嘲笑时而逗乐的手段,可以说是十分高超.她那能够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思考能力实在帮了大忙。

所以,罗伦斯还以为她应该是个喜欢思考的人。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拉古萨曾经问过,河本来就会流动,但是即使如此,为什么会流动呢?

当初罗伦斯完全当作谜团的这句话,现在终于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了。

船夫们多亏了河流的川流不息,才能经营买卖。而河流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停止。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来没有把这个当作是理所当然。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感谢,都在为河流精灵的深厚慈悲而感激流涕。

让赫萝生气的时候,原因大部分都是因为罗伦斯不信任赫萝
而致。但是,当信任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时,必定会看漏某些重要
的事物。

比如说,情人经常寄信过来,所以按理应该是喜欢写信的吧,
但如果因此而要求帮自己代笔写信给某个人的话,那么情人绝对
会生气。

也就是说,就算赫萝会为罗伦斯开动脑筋,但开动脑筋这件事
本身对她而言却绝对不是快乐的事情。拉古萨想说的,应该就是这
一点。

其实稍微思考一下就会发现了。

赫萝是否真的只是为罗伦斯一个人而动用自己的智慧这点虽
然有所怀疑,但至少,罗伦斯丝毫没有这种想法这件事却让她生气
了。

罗伦斯当场倒在地上。

赫萝总是教会自己各种各样的事情。
所以.那个笑脸看起来才会如此恐怖。
“能够看出这个的诚意……”

他不爽地直起身子,喝了一口酒。
“我怎么可能会有呢。”


吐了一口带着酒臭的气后,抬眼看着正在篝火周围跳舞的赫
萝。

总觉得正活泼地挥动手臂跳着舞的赫萝偶尔会把视线射向这
边。

一想到她不知道会用自己的血汗钱去买什么,就小禁心里一
阵发寒。

赫萝跟刚才一直在河岸上说话的舞娘拉着手,正以曼妙的脚
步表演着舞蹈.似乎两人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练习。周围的人则不
断对这两名美丽少女的精彩舞蹈报以赞赏的掌声和口哨声。

胡乱堆成小山似的破布和木头似乎害怕输给这一双丽影似的崩落下来,犹如魔神叹息一般的火粉在空中飞舞。

赫萝像患上热病似的,一脸认真的神情,淡淡的挂着笑容。她的舞中透着一股鬼一般的气势。也许是她的魅力使然,但看上去总让人觉得她在拼命想要忘记某件事的样子。

祭典和舞蹈从古代起就发挥着用来划分一年界线,或者安镇神和精灵的怒气等等的作用。也许是因为有这种感觉,所以看起来才会这样吧。罗伦斯想着,正准备再喝一口酒,突然停下了手。,
刚才才注意到的、赫萝所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为了罗伦斯这个事实。

如果除了一起思考谜团或者困难的解决方案之外还有别的呢?

“怎么可能。”

赫萝那活力无限、像在宣告自己已经无法思考别的事情似的忘我地跳着舞的身影,突然变小了。

要是罗伦斯的想法中了的话,那也实在太可笑了。

如果说罗伦斯的头脑反应速度比不上赫萝,那么也就是说赫萝自己一个人考虑在前面,还十分多余地照顾着罗伦斯。

喝了一口酒之后,焦灼的热度在喉咙中炙烧。
他站了起来,不过并非打算加入跳舞的人群。
要是用自己一贯逞强的话来说的话,那就是为了收集对赫萝
有用的情报。

在拉古萨那一群人中,珂尔早已经倒在地上仰面大睡了。

罗伦斯向着那边走去,轻轻举起了手,拉古萨看见后也回应似的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赫萝完全是个笨蛋。
他只是想证明这一点。
“啊哈哈哈哈、罗埃弗的深山里?”

“哦哦~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啊…每年到能伐到上等的木材呢~。从这条河运下去的木材啊,会运到遥远南方国家的国王宫殿中、呜扑……做成圆桌呢。怎么样啊,旅行商人的小伙子!”
说完便用皮袋豪爽地往罗伦斯手中拿着的酒樽里倒酒。
又不是木桶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倒进去,而且不管是拿着皮
袋的船夫的手还是握着酒樽的罗伦斯的手,都已经摇摇晃晃抖个不停了。

所以酒更是进不去,像瀑布一般直往地面倒,不过谁也没有在意。

罗伦斯已经醉了,连起码的意识都模糊不清。

“那么……就在那些木材上写上这个吧——‘关税太高了’!”
“噢噢噢噢噢噢,这个我理解!我理解啊!”

罗伦斯离声说道,正把酒瓶对准嘴巴往里灌,却冷不防被船夫毫不客气地一F拍在背上,酒一滴也没有倒进嘴里,直接流到了地上。

在模糊的意1只之中,他不禁半带自嘲半带自傲地想,要是赫萝的话肯定不会醉成这个样子吧。

“那么,罗埃弗怎么样?”

“岁埃弗~?耶里能够采到上好木材啊……”

说完跟刚才一样的话之后,船夫就这样倒了下来、
“真是窝囊啊。”

其他的船夫不要说担心了,甚至有点愕然。
罗伦斯笑了笑,打量了一下周围船夫的脸。
“这下子,可以跟我说了吧?”

“啊哈哈哈!既然答应了那就没办法了啊,这个人情就让佐纳尔米还好了。”

船夫们大笑着用手戳了戳倒在地上的船夫的头。
那个被称作佐纳尔的船夫早已经失去意识了。
“真是的,想不到跟那个小丫头一起的人,竟然这么厉害啊~”

"就是嘛,就是嘛,不过、答应了的话就……就要遵守才行啊
......”

“就斯啊、就是啊…………”
“好.罗埃弗是吧……”

最后说话的是看来酒量相当大、连脸色也没有变过的拉古萨。

其他的不要说回答罗伦斯了,连发音都含糊不清。

而罗伦斯本身也对自己还有多少意识这一点没什么自信。
“是的……或者一个叫做约伊兹的地方也可以……”

“约伊兹……这个我不知道啊。不过要是罗埃弗的话.也不用特别问啦,到了这条河的上游后就会跟一条跟它同名的叫做罗埃弗的河汇合,沿着那条河走就是了。”

我想问的不是这么无聊的事情啊。罗伦斯在内心抱怨道。但是问自己究竟想问的是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

已经醉了。

而且,有关罗埃弗的事情只不过是话题的开始,本来是打算用来抛砖引玉的。

“有没有什么有趣点的事情呢……”
“有趣的事情啊……”

拉古萨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把视线投向其他的船夫,但是所有人似乎都已经不胜酒力,个个摇摇欲坠的样子。

“啊啊,对了。”

捋着胡子说了这么一句,拉古萨粗鲁地摇了摇醉醺醺的同伴们的肩膀。

“喂,给我醒醒,佐纳尔。你不是说过最近接到了一件奇怪的】作吗?”

“唔…………呜呜…··:已经装不下了啦……”

“混帐家伙!喂!你不是说过从罗埃弗上游那里的李斯科那里接过工作吗?”

这个叫做佐纳尔的船夫刚才还跟罗伦斯一起比拼酒量来着。听说他最近因为在外面鬼混被抓,头也被老婆打破了,所以现在借酒消愁。

罗伦斯不禁担心起来,要是自己跟除了赫萝以外的女孩子在.外面游荡的话,真不知道结果会变成怎么样。

“李斯科?哦哦……那里是个不错的小镇啊。那里的山出产铜……铜像水…样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而且啊,那里的酒可是世界第一的。叫什么来着……那里啊……有很多能够分选出淡酒和烈酒的机械。哦哦,美丽的赤铜色新娘啊。为你那嫩滑的肌肤上,添上火与水的祝福!”

叫做佐纳尔的船夫闭着眼睛仿佛还没有决定究竟要睡还是要醒似的大叫着,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拉古萨又再粗鲁地摇了摇他的肩膀,但佐纳尔已经全身软趴趴的.跟被大浪打上海的水母差不多。

“真是个没救的家伙!”

“他说的赤铜色的新娘,是指……蒸馏机吗?”

“唔、哦哦、对对。果然是个百事通啊。有时侯会跟货物一起运
送.说不定你喝着的,就是李斯科产的蒸馏机所蒸馏出来的啊。”
用几张薄薄的铜板巧妙地弯曲成美丽形状,再组装成充满艺
术性的蒸馏机,整体闪动着红色的灿烂光芒,的确有着不可思议的
魅力。据说本来用弯曲铜板来制造就是为了照顾女性的审美意识,
所以也的确能够让人接受这个比喻。

“唔——不行啊,看他这个样子,不到早上是不会睁开眼的
了。”

“奇怪的…………交、交易之类的……”

罗伦斯也已经醉得差不多了,说话也断断续续。

这么说来赫萝不要紧吧。担心的罗伦斯把视线投向四周,只见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醉得东歪西倒、惨不忍睹的景象。

“对了,关于这个奇怪的交易啊……哦呵?哈!哈!哈!看那动
作敏捷得简直就像猫一样啊,不过嘛,不知为什么,这个还蛮合适
的嘛……”

拉古萨大笑着,在他看着的方向,赫萝正在一片喝彩声中眺着
舞。斗篷之类妨碍跳舞的衣服早已经脱掉,从腰间长长地伸出的尾
巴摇摆着,跟舞娘手掌相对骨碌骨碌地转着圈。

在她的头上铺着一片看上去像是鼯鼠之类的小动物皮毛,乍
看之下的话那耳朵和尾巴要当成装饰也不算勉强。

罗伦斯大惊失色地凝视着赫萝这大胆举动,但是周围的人却
似乎没有半点在意的样子。

仔细一看,发现跟她一起跳舞的舞娘也在腰间缠上了狐狸的
毛皮,即席长出了一条尾巴,头上也绑着松鼠的毛皮。

赫萝的胆量一向大得让人头疼,但是因为喝醉而使状况判断
力变得迟钝这一点可能性也不能否定就是了。

要是穿帮了的话怎么办?罗伦斯虽然担心,但看赫萝跳舞的样子似乎真的十分快乐。

而且,那长长的头发以及松软的尾巴摇曳的样子,就像不可思议的魔术一般拨动着罗伦斯的心弦。

“对了,有关那个交易的事情……”

拉古萨的这句话让他一下子从梦境之中醒了过来。
在雷诺斯镇上赫萝所问的——赚钱和赫萝哪个比较重要的问
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不再难于解答了。

不,这绝对是因为酒的关系——为什么自己会在心中坚持这么说呢?

不管怎样,罗伦斯用手指轻轻地戳了自己那如坠五里云雾的头脑一下,开始侧耳听拉古萨说话。

“他帮同一个商会送过好几次钱票去兑换。我听了你说的话之后之所以会感兴趣,是因为害怕这家伙……佐纳尔会不会被卷进了什么奇怪交易之中。而且,那个商会还是之前说过的那个铜币的供货商,所以我就有点疑心生暗鬼了。”

跟铜币的输出输入相关的地方都比较接近权力中心.所以不会太多。

虽然城镇的经济可能会因为铜矿山而繁荣发展,但镇上的兴衰都跟矿山挂钩的话,那么权利者跟商人勾结这种情况就很难排除。

拉古萨之所以刻意压低声音,应该就是因为想说的话对于委托这个工作的商会而言,不是什么好话的关系吧。

他会对自己的话感兴趣的理由,实在很容易理解。

所以,虽然视野模糊,语无伦次,但拉古萨所说的话还是让罗伦斯的头脑深处冷静了许多。

“这个……可、可是,不就像屠夫帮人带信差不多吗?”

经常去邻近的农村买猪或者羊的屠夫,因为每天都会循例走访,所以很自然就经常被人拜托带信。

船夫经常在罗姆河上上下下。

所以就算被人拜托运送钱票前去兑换也是很自然的事。
.但是啊.听说当他把李斯科拿到的钱到肯卢贝的津商会时,‘
“但是啊,听说当他把李斯科拿到的钱到肯卢贝的津两会时,却同时接到了一张拒绝汇兑证书。”

“拒绝证书?”

罗伦斯的头脑完全冷静下来了。

不是用钱袋装着满袋沉重的硬币,而是运送纸票,上面会写明向什么人支付多少金额。而这张纸和制度就称为汇兑,所谓的拒绝证书就是表示不愿意把这张汇兑钱票兑换成钱的意思。


但是每次送去的钱票都被拒绝兑换的话,说起来也未免太过奇怪了。

·-很奇怪对吧?三番四次地送出明知道肯定会被拒绝兑换的钱票。肯定是有什么企图的。”

“……可能另有内情吧……”
“内情?”

“没错……所谓的汇兑,就、就是转移货币时采用的。另外,钱
的实际价值随时变化,送出钱票的时候跟接到钱票的时候,如果钱
的价值发生变化的话……不愿意支付这种事情也……”

拉古萨的眼神十分认真。

只要能够赚到钱,就能够随心所欲地去自己喜欢的地方,买入
喜欢的东两,到喜欢的地方去卖。这样的旅行商人,也可以说是某
种自由人吧。

相对的,拉占萨则从事着只能在规定的河上运送货物的生计。
一旦激怒货主的话,不管河中的水位多高,自己的钱袋也只能
干涸了。

所以他们的立场是非常弱的。

正因为立场太弱,所以经常会被无理要求负责一些奇怪的工
作.完成之后说不定还会尸沉河底。

的确:使用船来进行买卖的话是比较轻松。
但装货马车的话哪里都能去。

“所以,应该不用、太担心吧……”

罗伦斯咯的一声侧了侧脖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拉古萨用惊讶的目光看着罗伦斯,然后粗粗地叹了一口气。
“唔……这个世界还真是多麻烦事啊。”

“虽然说无知就是罪,但总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吧……”

无法抗拒两边眼帘的重量,罗伦斯的视野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眼中只能看见拉古萨盘腿坐在那里的身影,看来已经到了极限了啊。罗伦斯在心中嘀咕。

“说得也是啊,哈哈。平时总是苦笑着看着这家伙的笨拙样子.但其实自己也跟他差不了多少。这家伙跟我们不同,虽然被那些小纸片骗过,不过说不定到了某个地方,他就会变得比我还要懂得多啊。”

拉卉萨说着,伸手粗鲁地摸了摸不胜酒力倒在地上的珂尔的头。

拉古萨的眼神看上去十分遗憾,恐怕要是珂尔付不起船费的话,他就会以此为理由把他留在船上了。

“教会……好像是法学吧?”
“咦?啊……好像是。”

“怎么会想去学这么复杂的东两呢。只要到我们这边求的话就算不学那种东西三餐还是……不,两餐的话肯定能够吃饱”
听见他这坦率的话,罗伦斯不禁笑了。

就算是苦力工作,要想三餐吃饱的话也得等能够独当一面后才能有所保证。

“听说他有自己的目的。”

罗伦斯说道。拉古萨瞪着眼睛望向他。

“你该不会在赶路的时候偷偷溜去教唆他了吧?”

他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这当然是出于他对珂尔的赏识。

按照拉古萨现在的年龄,也应该是时候收个徒弟来接手自己的船了。罗伦斯要是年龄再高一点的话,说不定也会不择手段地把珂尔留在身边。

“我没有,不过,他那倔强的意志倒是确认过。”
“哼。”

拉古萨双手环胸,鼻息紊乱地嘀咕道:

“我们能够做的……说、说不定……只能给他施些小恩小惠
打着嗝说完这句话之后,本来一脸不甘放手似的拉古萨,以船夫特有的豪爽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说得也是啊。就看我怎么做了。这句话能够好好给我解开铜币之谜的话,就有答谢他的价值了。”

“他本人也有这样的打算。”

“怎么样?你不打算给点什么线索帮帮他么?”

拉古萨探出身子,像是在讨论什么黑市买卖似的压低了声音,不过罗伦斯只是耸了耸肩。

"很遗憾,要是做得到的话……那么我也能卖个人情,一切就能圆满收场了啊……不过——”

罗伦斯自己也是受着诱惑,要是能够把珂尔留在自己身边的话.他当然很想。

但是.在河边跟珂尔一起走着的时候虽然这样想过,现在却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冲动了。

要收徒弟的话还太早,而且现在也不是收的时候。
所以.不能说人家做好饭菜自己就伸手要吃。

罗伦斯自顾自地露出了苦笑。

“也对,三箱铜币可说是相差很大,能够运送这么重的东西的,就只有水路了。只要通过水路运输的话,我的耳朵就不可能收不到风声。又或者说,纸上写的是错的?”

拉古萨的语调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也许醉意终于开始在他那巨大的身躯上扩散了。

"这个也有可能。以前还听说过……只弄错了一个字,就把鳗鱼和金币搞错了呢。”

“哼。说不定就是这样……啊啊,对了,说起这个,还真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听说已经花了好几年时间去找呢。”

“咦?”

罗伦斯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了,意识和身体感觉上好像被分成了两半。

明明知道自己向着拉古萨,但视野却l片漆黑。
声音似乎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罗埃弗..上游。,李斯科

还有,好像听见了什么地狱看门狗的骨头之类的。

怎么可能。

罗伦斯在梦中依稀觉得自己抱着这样的感想。

这不就跟那些天方夜谭差不多吗。


但是,接下来“天方夜谭一般的事情好像已经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了啊”的感叹,却被吸入到漆黑的睡魔体内了。

第五幕




香甜的气息,混和着东两烧焦的气味。

是蜂蜜面包烧焦了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烤出这种面包的面包店实在是贻笑大方了.
但是罗伦斯很快就察觉这不是东西烧焦的气味了。

这是会让人联想起火的味道。
野兽的味道。

“…………唔……”

睁开眼睛,眼前是无限星空。

虽然不是满月,但近乎满月的美丽月色浮在半空之中,仿如躺在shui。

似乎有人好心为自己盖上了毯子,所以很幸运,不用颤抖着身体饱受寒冷煎熬了,不过身体却显得异样沉重。

自己在醉倒之前究竟喝了多少酒来着?一边想着一边撑起身子.这时候终于发现了身体沉重的原因。

抬起脸,掀开毯子。

脸上和额头擦着煤灰的赫萝,正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
“原来是这个啊……”

她肯定闹了一个晚上了吧。

那美丽的刘海被烧焦了一点,呼噜呼噜地发出的每一下鼾息,都带着烧焦的味道。偶尔赫萝特有的香甜气息和尾巴的味道也混和在其中。原来自己在梦中闻到的,就是这个吗。

而且,睡着了的赫萝身上没有穿斗篷,耳朵露在外面。

鼯鼠的皮毛就落在她的身边,看来她还是想过要努力遮住的。
既然现在还没有看到那些在教会的教条之下长大的人们拿着Q冲过来,那么应该是没自穿帮才对。罗伦斯小禁松了一口气,放
松了脖子上的力量。

然后,从毯子中伸出手,放到了赫萝的头上。
赫萝的耳朵猛地动了一下,呼吸也随之停止。
然后,想要打喷嚏似的颤抖着身子,蜷缩起身体。

手脚胡乱动弹了几下之后,脸终于也跟着动起来了,下巴支在了罗伦斯的胸口,抬起了脸。

从毯子里往外张望的眼睛还半睡半醒的样子,水汪汪的。
“你好重。”

罗伦斯说道。赫萝没有理会,再次埋下脸呼噜呼噜地颤抖起来,似乎是在大大地打着哈欠,不过从她故意把瓜子往罗伦斯身上抓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已经清醒过来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问道:
“怎么了?”

“好重。”

“咱的身体可是很轻的,应该是有其他什么东西显得特别重呗。”

“你是不是想我说……你的感情很重?”
“这样说的话不就像是咱逼汝说了吗。”
赫萝在喉咙中咯咯地笑着,把脸颊贴在罗伦斯的胸前蹭着。

“真是的……那,有没有穿帮啊?,,
“汝是指咱跟谁同房这件事吗?,,
希望她能用同床这个词。罗伦斯在心中暗道。

“这个嘛,应该没有呗。毕竟大家都闹得那么欢。呵呵,汝也跟着来就好了。”

“……大概能够想像……不过我可不想被烧焦。”

伸手把玩着她的刘海,赫萝很舒服似的闭上了眼睛。这个看来得剪掉一些了。

罗伦斯正想提醒她玩得有点过分,但赫萝先开口了。

“咱听那些女孩们说了一些有关北方的事情。听说她们刚从纽希拉工作完回来。根据听到的话来看,跟以前没有多大改变。”


赫萝说着睁开眼,看着就在眼前的罗伦斯的手指,像猫儿撒娇似的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蹭了起来。

不过.这应该只是为了把快要涌上脸的感情蹭掉而已吧。看她现在的表情,刻意感觉得出正在拼命忍耐着心中汹涌如潮的感情。
“爱逞强的家伙。”

听见罗伦斯的话,赫萝缩起了身子。
就像小孩子在撒娇一样。

“不过.判断可以慢慢来。我们只不过是要找寻埃布的踪影而已。”

赫萝正把她那极度灵敏的耳朵贴在罗伦斯的胸口,所以肯定已经发现他正在发笑的事实。

她抗议地把爪子抓在罗伦斯的胸口,“哼”的一声从鼻子里呼了一口气。

“不过,汝能不能让开一点?咱喉咙渴啦。”
之前喝了一肚子酒,喉咙里像火烧一样。

而且.也想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三更半夜,还是已近黎明时分。
赫萝恶作剧似的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撑起身子。

然后,她骑在罗伦斯身上,摆出远吠似的姿势向着月亮打起哈欠来。

这情境带着艳丽的气息,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触摸的神圣光辉,十分不可思议,让罗伦斯情不自禁地看呆了。

向着月亮痛快地张大嘴巴打完哈欠届,赫萝闭上了嘴巴,眼角挂着一点泪珠,露出淡淡的微笑俯视着罗伦斯。

“果然是咱在上面比较适合啊。”


“有人给你垫屁股嘛。”

月光之下,赫萝的狼耳闪动着绿色的光芒。

每~次啪嗒啪嗒地摇动耳朵,月光的粉末就随之飞舞。

“咱也想喝点水……嗯唔?咱的斗篷哪里去了?”

你看腰上缠着的是什么?——罗伦斯恶作剧地把想要说出口的这句话吞了回去,悠哉游哉地抬头看着天空。

时间大概是半夜。如果是修道院的话,修道士们也应该是时候起床,唱响‘天开始的祈祷了。

不过即使在这种时间,也还有些人没有睡。跟那些像牛粪一样
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睡着的人不同,好几个男人正以火为中心围成圆圈坐着。

“艾亚——哩!”

其中一个男人发现了赫萝,举起手喊了一句。
赫萝也爽朗地笑着挥了挥手。

“怎么回事?”

“这是古老的打招呼方式,据说罗埃弗的广阔山林中还保留着这种传统。”

赫萝告诉罗伦斯。

明明教授赫萝这个世界的规则以及习惯的人是自己才对啊。想着,罗伦斯开始切实感觉到自己已经身在北方了。

这里可以说是赫萝的地盘。

罗伦斯不禁回想起当日在麦田旁边,赫萝那沉浸在再也无法倒流的过去记忆中、凝视北方的侧脸。

真希望能够说出来。

你想中止到肯卢贝的计划,对吧?

但是。自己一说出来的话,她肯定会生气。

因为.如果可以的话,就连罗伦斯自己也不想听见这句话。
“哦呀.小鬼起来了呢。”

赫萝的话打断了他那带着恶作剧色彩的沉思。


虽然众人各睡各的,横七竖八地睡得乱七八糟,但是基本上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而在最边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动着。

仍然残留着酒气的眼中,看上去就像是赫萝在那里。
是珂尔。

“在干什么啊。”

“嗯唔……似乎是在写什么东西嘛。”

月光的映照之下,轮廓虽然很清晰,但是罗伦斯的眼睛却无法连他的手上在干什么都看清楚。

也许是因为太过空闲,用学习来打发时间吧。

“不管算了,喝完水再说……喉咙都快烧焦了。”
“嗯唔。”

罗伦斯拿着赫萝不知道从谁那里拿到的皮袋,走到河边,解开
了袋口上的绳子。

里面当然是空的,袋口满是牙印,都快被咬烂了。

罗伦斯把视线投向赫萝,只见她马上移开了目光。说不定她其实有咬东西的癖好,只是在罗伦斯面前不表现出来而已。

是因为在意自己在奇怪的地方保持着野兽习性的关系吗?

不,应该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种孩子气的行为不合贤狼的形象而已吧。

罗伦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之下几乎看不出来。他用皮袋装了河水,冬季寒夜的河水就像刚融化的冰一样刺骨。

“咕…...”

往口中倒了一口水,冰冷的痛楚在口中扩散。
喝完酒之后的第一口水,可以说是干金也值得.
“快点给我。”

赫萝伸手从罗伦斯的手中抢过皮袋,咕嘟咕嘟喝起水米,但是很快就似乎遭到了报应,猛地咳嗽起来。

“那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罗伦斯伸手摸了摸正在咳嗽的赫萝的后背,发现她夸张地都动着的其实只有肩膀而已。要是想要人关心的话,直接就说好了啊。虽然心里这么想,罗伦斯却没有道破这.点

“咳咳!……呼……有趣的事情?”
“不是问了有关纽希拉的事了吗?”
“嗯唔。纽希拉这个地名没有人知道,不过狩月之熊的故事倒
是有不少人听说过。”

既然是罗伦斯也听说过的怪物的话,这附近的人不知道才奇怪。

毕竟,那是从好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就众口传诵的熊怪。
罗伦斯稍微犹豫了一下,把心中的念头说了出来。

要是赫萝发火的话,就当她是借酒发飙好了,,
“还是、会有点嫉妒吧?”

在被人不断传诵这一点上,赫萝无法跟狩月之熊相提并论。.
当然,如果是在帕斯罗村里的话,连小孩子也知道赫萝的名字。但是这跟狩月之熊的层次完全不同。



既然生存在同一个时代,那么应该会产生竞争意识吧?

不.赫萝的话,说不定已经超越了这种无聊的想法了。正在这么想的时候,赫萝开口了。

“汝以为咱是谁?”

右手拿着皮袋,左手撑在腰间,赫萝挺起胸膛说道。
她是贤狼赫萝。

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了。罗伦斯自嘲地笑了笑,正打算随口回答一句“说得也是”,赫萝却想要挡住他这句话似的插话道:

“咱可是大器晚成的类型,今后会大展拳脚的。”

说完,她露出牙齿笑了起来。都已经活了几百年了,还敢说自己今后才会大展拳脚,脸皮倒是厚得可以。

先不管是不是贤狼,赫萝就是赫萝。

“咱虽然不喜欢被人到处崇拜,但是要是有书来记录咱的事迹的话,那当然是写得越厚,咱越高兴。”

“哈哈。那么,我来给你写吧?”

身为商人却著书立传的人出乎意料的多。

当然没有经过语法以及修饰方法方面的学习,要写出辞藻华丽的文章是不太可能,不过要是临死前手上还有闲钱的话,找一个精于此道的人来为自己写点什么倒也不是个坏主意。

“哼。要是让汝来写的话,一定会把大量的篇幅用在跟汝的旅行上面吧?”

“这个当然了。”
“这可就头疼了。”
“为什么?”

罗伦斯如此一问,赫萝咳嗽了一下。

“比起在书上抹墨水,汝会更热衷于在咱脸上抹黑。”
“……你觉得自己说这句话很妙吗?”

赫萝用鼻子哼哼地笑了起来。

"因为汝这种人说谎不眨眼的啊。一定会有的没的乱写一通。真是的.汝究竟打算写什么书啊?”

赫萝抬起头来。

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强忍着笑,仿佛对罗伦斯的愚蠢想法早

已心中有数似的。

罗伦斯好歹也是商人。

他在充分理解了她的意思之后,开口说道:
“你是不是想说我的脸皮跟书一样厚?”
赫萝颤动着肩膀无声地笑了,啪啪地拍打着罗伦斯的手臂。

真是无聊的对话。

“不过,能打听到的只有纽希拉的事情而已,据说很少人会到
罗埃弗的山里去。因为那里不是个好地方。”

“唔?’’

罗伦斯反射性地反问。

赫萝的脸虽然在笑,但是却给人一种心中开了个大洞的感觉。
赫萝喜欢逞强。

不自然地异常开朗的时候,总是有所隐瞒。
不过,她仿佛没有听到罗伦斯的疑问似的。
“冒出热水的地方一共有二十多个。地表裂开,蒸气喷出,呈现

出一副世界末日一般的情景。这跟以前一样。不过,有点不满的是.
以前咱找到的只有咱一个才知道的地方,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那
是在一个非常非常狭窄的山谷中的温泉,咱也只能用这个姿态才
能进去……”

据说温泉之中有精灵存在,越是难以到达的温泉,精灵就会看在那人的努力份上,让伤势或者疾病尽快痊愈。

所以,如果要问为什么纽希拉的人会专程到那种地方去的话.一半以上都是为了寻找温泉。

既然情况如此的话,那么迟早肯定会被人发现。

赫萝虽然露出了一脸不甘至极的表情,不过罗伦斯知道这只是演技。

赫萝无意识之中说出的那句话。

罗埃弗山不是什么好地方。

实在太大意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船夫们说罗埃弗河的上游有什么来着?

铜像泉水一般涌出来的矿山,铜丰富得足以量产铜板制造的蒸馏机。

而且.拉古萨还从罗姆河的上游运来了大量的铜币。
制作这些铜币,要用到什么?

不用说,自然是铜了,还有大量的柴薪,或者被称作黑色宝石的煤。

赫萝应该是向旅行卖艺者那一伙打听回来的消息,她们如果说那个充满活力的矿山小镇不好的话,绝对不会是指小镇过于冷清。


应该是指不适合人居住这一点吧。
裸露的森林和肮脏的河水。

洪水和山泥倾泻是家常便饭,到处都是打家劫舍的强盗。

旅行卖艺者的女孩们也许只是说客人的素质不好,但一个镇上的居民素质是由周围的环境所决定的。

圣典中也有记载,坏树只能生坏果,好树只会出好种。
“咯咯。不行啊,这种事结果还是瞒不过汝。”

罗伦斯还在犹豫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赫萝突然开口了。

"开山挖矿这种事以前就有。只不过是随着岁月流逝,人也多起来了而已。,咱还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的。”

这句话不像是真心话。

赫萝在帕斯罗村待了好几百年,应该知道才对。

当人不再需要神明的时候,就代表他们的智慧已经进步了。
“不过,汝啊——”

一步、两步、赫萝迈步走在放在小河上的过河石上,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回头看着罗伦斯的方向。

“这是咱自己应该担心的事。汝一露出那种表情,咱就无法冷静下来担心了啦。”

这句话说得也未免太神气了吧。——要这么反驳的话很简单。

但是.罗伦斯却说不出口。

一来自己无法不担心,二来.恐怕找到约伊兹这个地方的时候,情况一定会更加恶劣,赫萝会大受打击。

不过即使如此,赫萝并没有把变成那样当作是羞耻之事,反而
觉得这十分自然。

而且,她也相信在悲叹之后,自己能够重新站起来吧。
想到这里,罗伦斯不禁反省起来。

赫萝不是一个能够凭外貌来判断的少女。

“算了,要是真有个万一的话,到时就把汝的胸膛借给咱呗。得预约好才行。”

从像赫萝这样的女孩口中听到这句话,自然是除了回答一声“荣幸之至”之外别无选择了。

“咯咯咯。那么接下来轮到汝了,有没有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在赫萝的催促之下,罗伦斯跟着向前走去,眼睛望向围成一团、吵吵嚷嚷不知在说着什么的男人们。

“……什么来着?……好像拉古萨先生说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意识在酒的攻击之下变得模模糊糊时听到的缘故吧,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明明平时会像账簿似的把听到的看到的通通整理好的。罗伦斯伸手戳了自己的脑门几下。,

“我记得……好像有什么很好笑……却又笑不起来的事……”
“是不是有关那个小鬼的事情啊?”

赫萝用手一指,只见珂尔仍然在月光下注视着地面捣鼓着¨么。

记忆开始在脑内复苏。

“啊啊、对!……咦……是这件事吗……”

“汝跟那个船夫能说的,也就是这种事呗。而且,两个人肯定又争起来了。”

“我们没有争。拉古萨先生好像真的想要那孩子。”
到达肯卢贝之后的猛攻开始在头脑中浮现。

就算学习教会法学,先不说能不能学到最后,就算一时运气好修完全部课程,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当上高级祭司。考虑到这一点的话,罗伦斯也觉得还是在拉占萨门下当个徒弟比较好,但是这只不过是局外人擅自作出的判断。

想着,忽然发现赫萝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汝呐?”

“我?我吗……”


罗伦斯暖昧地避开赫萝的目光,意义不明地没有再说下去。
珂尔的话.自己的确愿意收他为徒。

只是,一来时期尚早,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有别的难以启齿的理由。

“咱当初在帕斯罗村的时侯一直在等待着能够帮上忙的旅行者,但是幸运的邂逅却总是不来。人品方面,汝就相信咱的眼光呗。”

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跟赫萝牵起手来了。

“而且,他虽然跟咱感情很好,不过放心,还不足以成为汝的敌人。”

听见这句话,罗伦斯十分明显地背过脸去,长长地吐了一口白色的气。

赫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罗伦斯也有点不知所措地望向前方。赫萝究竟有没有发现?
自己很怀疑赫萝刻意把珂尔塞给自己的理由。

“不过,看来现在还算万事顺利。听到船走不了的时候还以为会大闹一场呐。”

“……你很期待对吧?”

罗伦斯这么一问,赫萝只是露出复杂的表情抬起脸来。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视线眺望着远方,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虽然我一开始也期待着悠闲的旅程,但是跟你在一起总是风波不断。一旦有点时间就会胡思乱想…………啊……”

赫萝弯着手指数着旅程经过的日数,回想起一路上的所思所想。

的确,一有时间就会胡思乱想。

既然如此.也许干脆被卷入什么大事件会比较尽兴。

只是,岁伦斯觉得这种话从赫萝的口中说出,实在太不寻常了。

所以,他便故意引赫萝生气似的说道:

“太过聪明也未必是好事啊。”

赫萝听了一定会如此这般反驳,然后自己就可以如此这般地
顶回去。罗伦斯在脑中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但赫萝却始终没有
作声。

罗伦斯觉得奇怪,于是看着赫萝,只见她正眉头深锁。
“太过聪明?”

罗伦斯马上就明白她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在生气。
从她的表情刻意看出,她只是无法理解。

不过,也正因如此,罗伦斯才不懂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双方沉默无语,过了一会儿,赫萝小声地“啊”的一声叫了起
来。

总觉得刚才那句话成了导火线了。

罗伦斯终于知道了这种不自然气氛产生的原因。
然后,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脸上的尴尬一扫而
空,取而代之地绷紧了脸。

“该不会,咱只不过因为兴趣才会问那些关于远方的事,汝该
不会因此而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误会吧?”

罗伦斯哑口无言,挑起了半边眉毛。

当然,罗伦斯希望自己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但同时他又已经
确信已经猜中真相了。

“所以那个时候汝才会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啊。汝的担心比未免太多余了。”

正因为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所以此时的他便冲口而出地
反驳道:

“这句话我就原本奉还吧。你那么热心地要让珂尔当我徒弟的
理由,反正也是出于同一个理由。”

这次轮到赫萝咕的一声把下巴缩了回去。
果然,猜对了。

一开始帮珂尔的时候也许真的是因为好心,但后来对他百般宠爱,不厌其烦地帮助他,甚至说要罗伦斯收他为徒,却是因为别的理由,
而且.再把刚才才发现的那个、赫萝的行动都是为了罗伦斯这个规则套用上去的话,会变成怎么样呢?

眨眼之间,就能得出罗伦斯所担心的,其实就是赫萝所担心的事情这个结论。

两人互相瞪视着,用肩膀和手肘抵着对方。

仿佛在主张——“弱的入是你,我必须保护你才行”似的。
真是愚蠢顶透。

因为两人心中所想的,竟然是同一件事。
“真是的……那么,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首先表示放弃的是罗伦斯。他放下手臂,叹了一口气,问道。赫

萝也同样叹了一口气。

“一旦有多余的时间,看来咱们想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反而把自己的事情搁在一边。”

赫萝笑了笑,重新握紧罗伦斯的手。

“明知道将来的事情现在想来也没用,可是,还是很难不去
想。”

“我觉得完全不去想也是个问题……不过真的很难啊……”

尤其是如果觉得现在正处于快乐的顶点的话,那就更是如此
了。


因为不管怎么样,未来都会比现在黑暗。就算双方只是在替彼
此担心,只要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就不会说得出什么开朗的话来。
也许是察觉到这一点吧,赫萝开口了:

“算了.这种话题还是到此为止吧。”
罗伦斯也赞成。

“难得这个时间醒来了,天寒地冻的,把那个小鬼也叫上,一起
喝几杯呗。”

“又要喝?”

罗伦斯不禁愕然,但走了出去的赫萝只是动了动斗篷下面的
耳朵,没有回答。

“不过,这些家伙难道就不能睡得规矩一点吗?碍手碍脚的。”
众人像从天空中随机掉卜-似的在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睡
得杂乱无章,想笔直朝前走都很难。


这里是开阔的河岸,所以也还好一点,要是在小造旅馆里睡成这样子的话,肯定会遭人抱怨。

只要大家统一并排躺好的话,明明可以伸直手脚睡得舒舒服服的,偏偏他们就喜欢缩着手脚,自顾自地睡。

罗伦斯也曾经因为这个原因,而不知道有过多少次眼看着旅馆就在眼前却无法进去,只能在寒冷夜空下过夜的经验了。

罗伦斯回想着这种旅途中的回忆,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回头看着船夫和商人们的睡姿。
睡相、朝向、人数。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罗伦斯戳了戳自己那还没有从酒气中完全清醒过来的头,却撞上了突然停下来的赫萝。
被赫萝狠狠一瞪,头脑中的问题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珂尔小伙子.”

就像珂尔喜欢粘着赫萝一般,赫萝也好像很喜欢珂尔,,

狐狸啦鸟啦大爷啦,赫萝基本上从来不肯好好喊别人的名字

罗伦斯也开始在记忆里找寻,看赫萝到底有没有喊过自己名字。,

也许喊过一次两次吧,不过现在回想起那种情景。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嗯唔?”

赫萝发出了有点不解的声音。似乎是喊了名字珂尔也没有反应。

难道是睡着了?赫萝跟罗伦斯不禁面面相觑,走近蹲在那里的珂尔。

只见他穿着赫萝的备用斗篷,右手正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应该是没有睡着才对。

也许是太过集中精神了吧。

赫萝正打算再喊一声,但注意到背后的脚步声,珂尔突然猛地回过头来,

“啊——”

喊出声来的是罗伦斯,赫萝只是呆在当场。

珂尔因为太过入神,所以只是无意识地回头而已。他以惊恐的表情凝视着罗伦斯和赫萝,然后慌慌张张地捡起了手边的某个东西。从那轻微的金属声来看,应该是钱币吧。而且,站起来的时候还用脚挡住了什么。

眼光锐利的人不是只有赫萝一个。

罗伦斯也把视线投向那边,看见他想要用脚遮挡的,好像是画在地面上的画。

究竟是什么?还没有来得及问,珂尔就已经用脚把那东西擦掉,开口道:

“请问怎么了吗?”

从紧握着的手上传来了赫萝仿佛在说“咱们才要问汝呐”的感觉.那应该不是自己多心。

珂尔在隐瞒着什么,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嗯唔。咱们醒来的时间实在有点不上不下的,所以不如干脆喝点酒算了。”

“......"
珂尔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他讨厌酒这点看来不像是说笑。
因为之前刚被拉古萨灌醉,倒地不起了。

“咯咯,说笑的啦。汝肚子饿不饿?”
“这个……啊……有点。”

珂尔在画着的,是一幅小小的圆形的画。

似乎旁边还并排着好几个圆构成一幅图案,但是因为擦掉的关系,已经无法确认了。

“嗯唔,汝啊,不是有很多食物吗?”
“唔?啊啊,有是有……”

“有是有?”

罗伦斯耸了耸肩回答:
“吃了就没有了啊。”
赫萝轻轻地拍了一下罗伦斯的肩膀:

“那么决定了。本来是在火的旁边比较好的……”

“要是到那边去的话肯定会被他们缠住,还是借个火过来在这边吃吧.”

“嗯唔,那么麻烦把咱们的行李找来……”

一个通宵跳舞,一个醉得不省人事,连什么时候被盖上毯子也记不起来,当然也不可能指望他们能够知道行李在哪里。

赫萝和罗伦斯把视线投向珂尔,只见他愕然地问:“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要是珂尔真的加入赫萝和罗伦斯的旅程的话,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会每天都发生。

“咯!咯!咯!毕竟咱们两个都醉了嘛。汝能不能把它拿过来?”
“知道了。”

说完,珂尔跑开了。

留在原地的罗伦斯和赫萝并排站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样子好像也很不错。

当然,前提是赫萝在自己的身边。赫萝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身子向着罗伦斯轻轻靠了过来。

罗伦斯想到了一个能够形容这个情景的词。
不过,这种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汝啊。”
“唔?”
赫萝没有说话,摇了一下头。

“没什么了。”
“是吗。”

罗伦斯当然知道赫萝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想这种事。
“这么说来……”

“唔?”

“珂尔的故乡好像是叫皮努来着。你有没有听说过?”

珂尔在匆忙之间,不小心踩到了睡在地上的船夫脚上,他连忙道歉。

赫萝笑着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往紧握着罗伦斯的手中注入了力量。

“汝啊,说了什么来着?”

声音跟平常不同。
罗伦斯回过她只见她的眼中闪烁着笑容。
“……什么啊?”

“……喂。”

“咯咯,咱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的确,她说得没错。,但赫萝是那种越是知道重要的事情,就越
会装作一无所知的人。了不得的大事她也总会装作若无其事。
虽然知道每一件事都怀疑的话会没完没了,但是在至今为止
的旅程中,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就肯定有问题,这是事实。

也许是因为刚才踩到了别人的脚的关系,珂尔的每一步都走
得小心翼翼。赫萝看到他这样子不禁失笑。罗伦斯凝视着她微笑的
侧脸。赫萝没有回头,叹了一口气。

“下次还是节制一点好。”

“……要是你真的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罗伦斯说道。这时候刚好珂尔也回来了。

“怎么了?”

“唔、没什么。我们在谈论你的故乡。”
“啊?”

他的回答十分冷淡,也许就算没有觉得自己的故乡这种冷冷
清清的村庄说来不可能会有趣,也至少觉得它不是那种会成为话
题的村庄吧。

如果是稍微对自己的故乡有点自信的人的话,应该会马上两
眼放光才对。

“是叫皮努是吧。这村子有没有什么传言?”
“传言吗?”

赫萝说着伸手就要接行李,珂尔于是也一边反问一边递了过
去。

“嗯唔.一个两个总有的吧?”
“这个嘛……”

被人突然这样问,当然会觉得烦恼的吧。不管是多么偏僻的穷
乡僻壤,也会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传说或者迷信。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不是说过教会的插手让你很头疼吗?那
也就是说.包括皮努在内的这一带应该是存在着其他神明的了。”

听见罗伦斯这么说,珂尔似乎想起了什么。
只见他点点头,开口了。

“是的,没错。‘皮努’是一只巨大的青蛙神的名字。长老还说实际上看到过呢。”

“呵……”

赫萝似乎十分有兴趣。

于是他们三个坐了下来,把面包和芝士交给珂尔准备妥当。

“听说我们的村子原来不在现在这个地方。以前村子所在的地方因为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场泥石流而被从山上涌下来的洪水淹没,沉在湖底了。在那场泥石流之后,在山上帮忙猎狐、还是小孩子的长老看到了浊流沿着通往村子的山谷小路涌向村子,沿路上不断推倒树木。一一只巨大的青蛙跳出来,挡在了浊流的前面。,,

有关保护村子不受大灾害破坏的神明的传说。可以说是到处都有。

教会虽然正把这些传说中的主角逐一替换成自己的神.但看到平时乖巧的珂尔叙述着这个传说的时候双眼发亮的样了,看来他们的尝试也不见得成功。

有关神或者精灵的传说并不是天方夜谭。

因为现在自己已经可以完全接受这些的存在了。

“然后,皮努神挡下了浊流,让它停止前进的时候,长老他们连忙奔下山,跑回村子里,把这件事告诉大家,才让村民捡回了一条命。”

珂尔说完之后,似乎终于察觉自己说话的时候太兴奋了。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看看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大声了。

“哼唔。只有神和青蛙之类的啊。比如说,有没有狼之类的?”


看来赫萝已经忍不住了。

她一问,珂尔想也没想就回答:

“有的,有很多呢。”

赫萝听到差点把刚从袋子里取出来的肉干掉在地上,不过还是马上装作平静,把肉干丢进了口中。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这点罗伦斯看见了,不过当然是当作没有看到。

“不过,这种传说在鲁皮村那边比较多。之前不是跟罗伦斯先生说过吗,有很多因为狩猎狐狸和猫头鹰而出名的人。”

"啊.是那个被教会收归属下的村子是吧。”

珂尔苦笑着点了点头。因为教会进驻那条村子,正是珂尔开始这趟旅程的原因。

“在鲁皮村里,有传说说村民的先祖是狼。”

赫萝口中叼着的肉干的前端大大地抖动了一下。
真亏她这样都没有松口。

不过.却让罗伦斯想起了在异教徒的城镇卡梅尔森时向一个叫做迪亚娜的女性年代记作家问过的事情。

人和神成为奴仆的传说。

那时是为了害怕孤独的赫萝才问的,但是到了现在,意义就有所改变了。

希望赫萝不要嘲笑自己吧。罗伦斯还在想着的时候,珂尔又再开口了。

“这是后来听说到的,据说那些到鲁皮村去的教会的人,本来就是冲着那个狼神去的呢。”

“冲着神去?”

“是的.不过,鲁皮村里没有神。因为在传说中神已经死了。”
越说越糊涂了。

如果在传说中早就死了的话,那么教会的人还冲着狼去的话就实在太奇怪了。要是因为神死了所以比较容易开展传教的话,那还能理解。

而且,到鲁皮村去的那一伙传教士也许因为兼任指挥官的高级宣教师身体不适,而全部撤退了。

总觉得前因后果不太对得上。

从表面上看来的话,好像只是单纯为了找某样东西而来。
罗伦斯想到这里突然恍然大悟。

只是单纯为了找某样东两而来。教会的人为此特意来到深山之中的这个传说神已经死去的小村子里。

"鲁皮村的神明在很久很久以前受了伤来到村里,然后死在村
子里了。然后说作为照顾他的谢礼,留下了右前足和精子。那精子

由鲁皮村的人子子孙孙世代传承,而右前足则保护这一带不受流行病或者大型天灾的侵害。据说教会那些人要找的,就是那只前足。”

珂尔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说着随便听来的故事一般,似乎并没有打从心里相信。

不管是谁,只要踏上旅途的话就会了解世界的广阔,开始觉得从来没有怀疑过的村子里的传说之类只不过是一些陈腐的认识.这是经常有的事情。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我的村子也因为泥石流的关系沉到了湖底,所以鲁皮的神明是不是真的留下了脚,这一点倒是很值得怀疑。”

珂尔笑着说道。

一旦出外长了见识,一般的传说跟实际上发生的事情之间的差别,是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对于珂尔而言,也许这些见识只是让自己村里传说的可靠性产生了动摇而已。

不过,罗伦斯却刚好相反。

因为赫萝的关系,他知道这方面的传说不是单纯的空穴来风
如此一来,作为商人,他开始把头脑中收集好的情报组装起来,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而一直迷迷糊糊的记忆也开始苏醒了、
那是在被酒灌倒之前听拉古萨说过的话。
他也知道这只是胡乱想像之下的偶然匹配而已。

但是即使如此,实在是配合得太天衣无缝了。
“那么,你是在怀疑这些传说吗?”

赫萝似乎马上便觉察出这种奇妙的气氛,帽兜下面的目光变得有点警觉。

珂尔稍微笑了一下。

“……如果从并非完全相信这一点上了说,我的确是在怀疑不过,有关神明究竟存在不存在的各种考证,在学校里已经学习了不少。所以,要这样做是很容易的。也就是说,鲁皮的神明的的脚,早在几十年前就……”

珂尔在南方的学校中遇到了很多挫折,打算回故乡去,所以才会途经这里。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

不管怎么样,收集关于故乡的情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么.珂尔就算收集到跟罗伦斯相同的情报也不奇怪。
珂尔跟罗伦斯的最大区别,就是对这种荒唐无稽之事相不相信。

罗伦斯没有看赫萝的方向,而是紧握着她的手。

··所谓的藏宝地图,总是在宝藏被盗后才会流传于世的。”
珂尔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慢慢地眯起瞪大了的眼睛,有点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仿佛在说——“我可不会再被骗了”似的。

“不过,不可能的吧。神明的前脚,又怎么可能被贩卖呢。”
..——"

赫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珂尔得到了跟罗伦斯同样的情报。
彼此握着的赫萝的手更用力了,

她没有作声,只是把视线移了过来。但罗伦斯没有看她。
“嗯.因为这个世上到处都是假货啊。”

位于罗埃弗河上游的小镇李斯科。据说那个镇上的商会正在寻找的狼神的右前脚。

既然拉古萨会在喝酒的时候说出来的话,那这件事在船夫们之间一定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而正在旅途中的珂尔也知道,那恐怕在某些旅人聚集的旅馆或者食店里也有所流传吧。

无风不起浪。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北方这片土地向来盛行异教的缘故。


在罗伦斯的七年行商历程中,听到这样的传言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圣人的遗体,天使的羽毛,奇迹的圣杯,神身上所穿的羽衣。
不管哪个都是让人啼笑皆非的假货。

似乎把罗伦斯跟赫萝的沉默当作是惊讶的意思了,珂尔慌忙解释道。

“这个、当然,我也觉得如果能够印证的话当然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说着,他露出了寂寞的笑容,知道了要成就大业就需要天分的小孩一样。

要是知道眼前的赫萝就是那位神的眷属的话,不知他又会作何感想?

心中不禁有了兴趣。

只是,他以为赫萝也会想显露一下自己的真正身份的.但看上去却并非如此。

相反,她正以十分平静的目光看着珂尔..


“不过,如果教会真的是要找这只前脚的骨头,那么他们究竟有什么企图?”

赫萝的样子虽然也让他在意,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说不定还能打听出什么来,不管怎样,罗伦斯还是继续往下问,免得话题断开。
“企图?”

“没错。就是因为那骨头是真的,所以教会才要追寻其下落的话,那么就等于承认异教的神明存在了。这种事情他们当然不会做吧。”

珂尔吃了一惊,低声嘀咕道:“说得也是。”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奇怪呢……”

如果那是真的话,应该是像赫萝这样的狼,那大小肯定也非同一般。

虽然记忆有点模糊,不过罗伦斯记得拉古萨说过什么“地狱的看门狗”之类。

要是找到骨头的话,就打算套上这个名字,用来作为传教的工具吗?

如果是殉教圣人的骨头的话,倒是能想出不少用途。
正当罗伦斯这样想着的时候,珂尔突然喊了起来。

“啊、难、难道——”


罗伦斯把视线望向他,看看他究竟想到了什么,这时正在火堆周围坐着喝酒的人们也同时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哄的一声笑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一声,传来了某种东西折断的声音。
一瞬.罗伦斯怀疑起一脸不爽的赫萝来。
一看过去,发现赫萝也是满脸惊讶的样子,两人目光相接,她似乎发现了罗伦斯的想法。
肩膀被打了一下。

“刚、刚才这是……?”

虽然刚刚才说过对于神的存在半信半疑,但此刻的珂尔却怯怯地低声寻问。

也许是因为信仰心不会这么简单就消失的缘故吧。赫萝终于心情有所好转了,脸上还露出了笑容。

之后声音停了一会儿,火堆周围的人重新坐下了已经抬起一半的身子,还有人向着这边耸了耸肩。

发生什么事了?就在在场所有醒着的人都这么想的时候——

咔嚓。吱呀。声音连续响了起来。突然又一声巨大的破裂声响起。

河上。

这么想着的时候,木板挤压的声音,以及咕噜一声巨大泡沫涌起的声音。

珂尔站了起来。

罗伦斯单腿跪下望着河里。
“船!”

在火堆周围喝着酒的人们大声喊了起来。
视线马上移向河上。

看到的是在月光之下仿佛马上就要离港航行的巨大船只。
“喂!是谁!”

在火堆旁边坐着喝酒的人当场站了起来大叫,但是没有任何人采取行动。

他们全部都是商人或者旅行者。罗伦斯也站了起来,而珂尔则
想也不想地冲了出去,但是走了三四步之后却因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站住了。

知道船就要顺流而下了,也知道必须阻止它才行。
但是,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一声大叫在此刻响起。
“保护船!”

因为这一声,牛粪似的躺倒在地上的船夫们飞身跃起。

也许因为这种事已经不止一次或者两次了,所有人毫不犹豫地沿着河岸跑了起来。

明明已经醉得倒地不起了,但他们的脚步却是如此敏捷稳当。
其中,最快到达停泊在河岸边的船的,是拉古萨和另一个船员。

只见他们紧抓着劈开浪头前行的船,用牛一般的力气拼命推着船体。

首先跳上船的是拉古萨,另一个船员也勉强跳了上去。

没能乘上船,但是意识已经完全清醒的人立刻想到了下一个最好的办法,几乎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河水之中,向着停泊在附近的船游去。

搁在沉船上的船只开始慢慢地沿着河水前行。

罗伦斯他们曾经试过想要拉上来的沉船,也许是因为多次的拉扯而变得脆弱的关系吧。

绳子因为船的重量而断了,碎成几截。

要是就这样让船冲走的话,说不定又会在河流转弯的地方被冲上浅滩,再次搁浅。

而且,在河流的下游应该还会有其他船停在那里吧。

要是到时撞上小型的船只的话会变成怎么样,这个连小孩子也知道。

不过,像他们这些船夫犹如久经战场的骑士一半毫不犹豫地飞身跃进河中,比起实际上的理由,应该是为了作为船夫的名誉多一点吧。要是让同一艘船连续触礁两次的话,真不知道会为他们的名誉带来多大的损伤。

珂尔向前走了两三步,也许是被拉古萨他们的勇敢气概吸引了吧。

罗伦斯也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紧紧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毕竟本来就是一艘需要四个五个桨手的大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停下来的。

但是,也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就这样看着坐视不理。
赫萝站到了罗伦斯的身边,低声说道:

“汝真的不知道吗?”
“咦?”

是船的事情吗?一瞬间虽然想到这个,但是如果是指这件事的话好像说不通。

然后.他马上恍然大悟,知道她指的是教会是抱着什么样的企罔在寻找骨头这件事。


“你知道吗?”

这时候传来了哇的一声。

拾义一看,只见拉占萨的船正摇摇晃晃地前行,正在向前赶去.另一个船夫飞身跃到了大船上,开始划桨。

但是,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月光之下---的木浆,看起来就像是纤细无助的树枝。

仿佛听见了拉古萨的咋舌声。

“咱不知道。就像汝靠行商混饭吃一样,咱是靠人的信仰来混饭吃的啊。”

带刺的话,是心情不爽的证明。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生气。

不过,起因是教会这一点还是知道的。

“咱之所以讨厌被称为神,是因为大家都会跑得远远的看着咱。他们会畏惧、敬仰咱的一举手一投足,尽说些感激的话。所谓的敬而远之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汝啊,反过来想的话……”

“太乱来了!”

不知谁大叫了1声。

拉古萨的船绕到了大船的前面。想要硬碰硬地挡存船面前阻止它前进的话,搞不好会被推翻而沉没。

船体互相碰撞的钝音响起。在场注视着这情境的所有人都不禁屏住呼吸,握紧了拳头。

拉古萨的船剧烈地摇晃起来。该不会是要翻船了吧。河岸上的空气一瞬间绷得紧紧的,罗伦斯的目光回到了赫萝身上。

赫萝想要说的话,他十分明白。
“该不会,是想把骨头……”

接着,一声大浪打落的巨大声响。

就在无限漫长的几秒之间,船的速度明显下降,几乎停下米了。

如此一来众人终于可以稍微放心了。
空气开始缓和,还响起了欢呼声,、
拉古萨站在船上炫耀似的挥着手。
罗伦斯此刻却无法高兴起来。

教会的下三烂手段让他的口中苦涩不断扩散。

“没错。如果他们得到了真正的骨头,然后把它踩在脚下的话?就算是咱们这一族,也不可能在成了骨头以后还能杀人。只有被踩的份。奇迹什么的都不会发生。那么,看到的人会怎么想?应该会这样想吧——”

眨眼之间后面的船只已经追赶而至,‘好几个船夫跳跃着抛起船绳。

他们的默契让人叹为观止,仿佛是在向人证明长年在同 一地方工作所养成的团结精神似的。

可以的话,罗伦斯也希望自己能够身在其中,体会一下这份突然而来的狂热。


“——什么嘛,原来咱一直以来当作神明崇拜的,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啊?”

这种办法恐怕会比用尽干言万语来叙述教会的神的神圣还要有效吧。

这种想法的合理性,真不愧是几百年来一直跟异教作斗争的教会才想得出来。

但是,赫萝跟那根说不定会被践踏的骨头,说不定是旧友.也说不定甚至会有血缘关系。

赫萝曾经说过,关于皮草的买卖方面,她能够理解。

但是.买卖皮草跟践踏骨头,是两回事。

她的眼睑在微微颤抖着,不是在哭,而是在生气,气得发抖了。
“那么.汝是怎么想的?”

在口哨声和掌声此起彼伏之中,拉古萨他们正以熟练的动作绑起船只,进行着系留的作业。

不管哪一个,那动作都敏捷快速,就像是已经习惯到根本无需用脑子去想似的,合理地进行着作业。

教会会把信仰优于一切。

只要是为了传播信仰的话,一切都可以成为道具。
“这实在……太、残酷了……”

“愚蠢之极。”

脚被赫萝狠狠踩了一下。

那痛楚让他明白了赫萝的怒气有多大。

“咱没有问汝事情的善恶。汝反正是跟教会一样的人——”

说到这里,赫萝突然闭上了嘴。没有等她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罗伦斯回踩了她的脚一下,用认真的神情斜眼看着她。

意思是说,我已经报仇了。

赫萝不知道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还是在后悔刚才的失言,也许是两者兼有之吧,只见她咬了一下嘴唇,继续说道:

“……不是这个、那件事,他们在追寻骨头下落的事,汝觉得是真的吗?”

“一半一半。”

也许是因为他回答得太快的关系,赫萝用有点苦涩的表情看着他。

她觉得自己在无关要紧的地方惹怒罗伦斯了。

"不.只是真的觉得是一半一半,所以才会回答得这么快。这科事情,就跟珂尔在学校里被骗一样,多得很。”

他用下巴示意着珂尔的方向。

珂尔正跟其他人一样专心致志地看着拉占萨他们的活跃场面。

那天直无邪的背影.由于穿着赫萝的斗篷,所以看上去就像赫罗本身。

“这样的话就不是一半一半了啊。”

“我知道有你这种存在。既然如此,那么那只是荒唐传闻的可能性就消失了。这样一来,唔,算是一半一半吧。既然有这样的传言的话,那应该是因为商会方面有所行动,不过那到底是不是鲁皮村的东西,这个就不清楚了。虽然教会到鲁皮村去了这一点,只要珂尔没说慌的话,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拉古萨似乎已经完成作业了。

船夫们跳上拉古萨的船,还有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跳进了河中爬上了岸。

快要熄灭的火中被扔进了剩下的木头,温热的酒送到了英雄的手中。

“我说.汝啊——”
“唔?”

赫萝挽住了罗伦斯的手。

每次她有求于罗伦斯的时候,就会像这样子摆开架势缠上来。
“就这样悠哉悠哉地继续旅程,等找到约伊兹之后就说拜拜.这汝觉得如何?”

听见她的这种说法,罗伦斯不禁笑了。
赫萝似乎生气了,指甲掐进肉里。

玩笑开得过分的话会吃苦头的。

被她这么明显地要求的话,耍赖也是说不过去的。
罗伦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吐了出来。

“不要问我这种事啊。我去接你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赫萝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虽然觉得难以置信,不过她看起来像是在害羞。

“不过说不定只是单纯的谣言,这样的话就根本不用去担心什么了。要是你有兴趣的话,我倒不会介意。”

“那么如果是真的话?”


贤狼果然不愧为贤狼。

文字游戏玩得相当熟练。

罗伦斯再次放轻了声音说道:
如果是真的话,恐怕不会只是烧伤一点那么简单。”

“是因为咱会生气?”
轻轻闭上了眼睛。

然后,再次睁开眼的瞬间,只见珂尔正保持着一脸兴奋的表情向着这边挥手,似乎注意到了两人之间那种不寻常的气氛。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的东西似的,他连忙转过脸去。

“这方面的事情总是有着难以置信的高价,因为大部分时候教会赌上自己信用。也就是说——”

罗伦斯看着旁边的赫萝。

看得出珂尔在偷偷的往这边张望。
不过.这点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跟你的信念不同,跟教会的威信挂钩,作为商品的价值也很高。如果出手的话,不会只是烧伤这么简单。”

赫萝露出了微笑,把空着的手伸到胸前,轻轻摆了一下。
只见珂尔慌忙移开了目光。

赫萝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说得确切点的话不就是找一块骨头吗。汝没必要勉强奉陪。”
这种说法实在太狡猾了。

狡猾得一一说出来就让人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罗伦斯把空着的手伸至胸前,戳了赫萝的额头一下。
“和你不同,我倒是想把书写得厚一点。”

“……真的?”

如果就这样老去、最后因为衰弱而死结束旅程的话,也许也算是不错的人生,但是老实说,罗伦斯却不是很满意。

如果邂逅以及那之后的旅程曾经波澜壮阔的话,那就更加如此了。

在一年结束之际,或者丰收之后,人们都会聚集在一起疯狂舞上一番。闹上一场,这是为什么?

罗伦斯觉得自己现在终于明白了。

“故事的话,都是有始有终比较好,不是吗?”

“即使会遇到危险?”

他摇了摇头。

自己已经不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了。
罗伦斯自己有自己的生活。

“当然,危险还是要小心避开的。”
赫萝的脸上出现了自豪的笑容。
“咱可是贤狼赫萝啊。”

其实也觉得自己的决定太过荒唐。

如果商会真的在找寻骨头,而教会又盯上了这个的话,那么很有可能这一切,单凭一个个体商人,是无法阻止的了。

但即使如此,罗伦斯还是觉得,跟赫萝在一起的旅程,总是选择稳妥的最佳方案是不够的。要把牛肉切成厚厚的一块,在上面撒上一大把浓浓的香辛料才行。

赫萝微微一笑,迈步向前走去。

然后轻轻戳了一下正在偷听的珂尔的头,推着他向着拉古萨他们走过去。

罗伦斯也慢慢地跟在后面走着。

空中挂着一轮冷月,让人心旷神怡的寒冷空气因为船夫们的笑声而摇曳。

作为旅程中的时光的话,这也许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罗伦斯深深呼吸了一下。

其实关于事情的结果会如何这一点罗伦斯并没有兴趣,赫萝知道了的话一定会生气吧。

比起那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

终于有了向前走的理由了。罗伦斯不由得对月亮心生感激。

终幕




清晨。

太阳从地平线下露出脸来的瞬间,光线铺洒在脸颊上,让人顿时清醒过来了。

一开始是这么觉得的,但是睁开眼睛后却发现,铺在自己脸上的其实是赫萝的鼾息。

蜷缩在毯子里睡着了的赫萝,也许是为了透气吧,偶尔会从毯子中探出头来。

罗伦斯看了看她的脸,只见她的脸颊有点湿润,可见刚才为止还是缩在毯子里的。
那脸颊就像是刚刚揉完用来烤面包的面团一样。

马上就会鼓起来这一点也许真是像到了极点。

不过,赫萝现在的睡脸看起来比起平时要无防备得多,难道是自己多心吗?

不单只是感到安心而已,那表情看起来象在说连恶梦都绝对不会做似的极度自信。那烧焦的刘海也仿佛是跳进熊熊燃烧的城堡后生还的骑士的勋章一般。

不,这种说法也未免夸张了点。

罗伦斯苦笑了一下,打了个哈欠。冰冷而干燥的皮肤发出悲鸣,像是冰膜破裂似的一阵钻心刺痛,让他完全清醒过来了。

今天也是明朗的大晴天。

接着,赫萝也闭着眼睛皱起脸,又再钻进了毯子之中
在阻止了差点被河水冲走的大船之后,还以为他们会为了庆祝而来一个通宵宴会,但看来众人心中也明白自己的职责何在.

通宵饮酒的话,第二天航行的时候会有多危险,似乎大家都shi分清楚。

在稍微喝了一点酒之后,没有来得及等衣服烘干就睡着了。

幸好有很多皮草被放到岸上来了,就算衣服没有干他们也肯定能够大睡一场。

只是.身体疲惫的男人们为了尽快取暖而赤裸身体趴在皮草上睡觉的情景实在蔚为壮观。赫萝说了一句:“这种情况真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才好。”对此,罗伦斯深表赞同。

其他人仍然在呼呼大睡,醒来的人似乎只有自己一个。

并不是因为觉得冷才这么早醒来,也不是因为昨天白天在船上睡了午觉的关系。

这种感觉,虽然只是相隔几天,但还是让人倍感怀念。
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拼命为生意奔波的日子。

跟那个时候是同一种感觉。

清晨降临.就等于出现新的买卖机会,只要努力的话就能碰到下1张钞票。

再多一张。再多1张。再多1张。,

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这也是一种乐趣。
跟那个时候的感觉完全一样。

跟赫萝一起的旅程带上了现实味道之后,好像就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吧。会不会觉得天亮是一件很令人害怕的事情呢?

虽然明知道旅程中有相遇当然会有别离,但是讨厌就是讨厌。就算是身为贤狼的赫萝本身,也应该无法控制这一点。

既然如此,就只能由普通人的自己来想办法了。

很久没有这么醒过来了。而这次有这种感觉的理由,他十分清楚。

现在有了前进的理由了。

在雷诺斯镇上,自己认为应该以笑脸来迎接旅行的终点,决定了目的地。

然后.昨天,决定了如何到达目的地的方法。

“就这样悠哉游哉地继续旅程,等找到约伊兹之后就说拜拜。这汝觉得如何?”

赫萝问。

平时总是只顾赚钱的商人和凶猛的狼,要在一起继续悠哉游
哉的旅程,根本是天方夜谭。

所以,他就像小孩子似的兴奋起来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而且,如果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话,也许结果会让赫萝相当痛苦,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不过,罗伦斯并不觉得自己的决定鲁莽。


因为——

“噗哧!”

毯子下面传来了打喷嚏的声音

在狭窄的旅馆中进行议论的时候,必须判断周围睡觉的人真睡还是假睡。

喷嚏或者咳嗽,以及吞口水,这些都是醒着的证据。
掀开毯子,只见赫萝正在擦鼻子。

她发现毯z被人掀开,抬头一看。不过眼神不像平目那么凶悍。

“哼……很久没有试过醒得这么精神了啊。”

因为——

赫萝的心情也跟自己一样。希望能够这么想。

“真的要走了吗?”

太阳已经升起,周围其他船夫也正在忙着做出航的准备

拉古萨把自己准备出航的事交给其他船员.双手环胸做监督来。

这是为了奖励昨天晚上大船被冲走时的功绩,似乎是船夫们的习惯。

不过一脸仿佛在说“我是昨晚的大功臣”似的表情在一旁看着的拉古萨,听到罗伦斯他们说不再前进,要回到雷诺斯去的时候,却忽然像小孩子似的慌张起来。

“虽、虽然在这里耽搁了一个晚上,但是今天开始就会超速前进了。耽搁的行程很快就能挽回了!”

他拼命地解释道。

然而,罗伦斯却极其冷静地回答:

“不是的.本来要一直到肯卢贝去的计划就有点勉强.考虑一个晚上之后,我们决定回去了。”

“咕……是吗……作为一个船夫实在觉得不太爽……不过这样的话…………也没有办法。”

就算掉了钱包,他也不至于露出这种表情吧。罗伦斯看着拉古萨的样子想道,心中不禁一阵苦涩。

罗伦斯他们其实并不是真的打算回去雷诺斯,而是计划捷足先登到肯卢贝去。

之所以故意说这样的谎,是因为到肯卢贝去的原因实在不能告人。

“这里的话走一天应该就能回去了。当然,久违的船上旅程真的有趣极了。”

罗伦斯故意用商议时的杂谈语气说道。拉古萨露出苦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种断然放弃的豪爽,也很符合船夫的风格。

“算了.有邂逅自然有离别。我们是联系各个小镇的船夫。总有一天会有再载上同一个旅人的时候吧。”

拉古萨说完,伸出手来。

乘船时握手,下船时也握手。

一旦乘上船的话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托于人了。
而托付性命的人就如同朋友。


你说得对。我是旅行商人。一定会在某个时候再次经过这里吧。”

罗伦斯握着那只厚厚的大手说道。

那就这样了。托特.珂尔。我教你的事情一定要好好记住啊。”
“咦?啊、是、是的!”

罗伦斯向着站在拉古萨旁边迷迷糊糊的珂尔说了一句,珂尔连忙回答。


为了防止船再次被冲走,珂尔接下了看船的工作。
似乎他很想要那1点工资。

看见他这个样子.罗伦斯的慈悲心肠就冒出来了,瞒着珂尔,除了他的船费之外还另外多给了一些钱给拉古萨,要他到了肯卢贝之后再交给珂尔。如此一来一星期左右的伙食就肯定没有问题

“对了,拉古萨先生。”
“唔?”

“可不能偷跑哦。”

罗伦斯这么一提醒,拉古萨便大笑。

他一定是打算在到达肯卢贝之前想方设法说服珂尔了。
珂尔有自己的目的。

但是,如果真的一味被拉古萨拉拢的话,以珂尔的性格,说不定会有一天终于点头。虽然说跟自己没有关系,但是罗伦斯还是希望珂尔能够一直坚持自己的理想。

正因为有这种想法,他才会这样说。

勇猛果敢的船夫笑着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了。答应你就是了。我是个船夫,不会骗你的。,,

旅行者们之所以踏上旅途,总会有些原因的。而拉古萨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罗伦斯跟拉吉萨视线相接,同时笑了起来。

让珂尔这条大鱼逃掉了这种心情,就连觉得现在收徒弟还为时尚早的罗伦斯,也能够清楚体会到。

“不过啊……”

拉古萨开口道,突然伸手抓住罗伦斯的肩膀把他拉了过来.凑过脸去。

“我说你,不要再因为那么无聊的事情跟同伴吵架了。

他口中所说的,是赫萝。

罗伦斯把视线投向赫萝,只见她正在斗篷下面偷笑。

于是把视线收回来,看了看珂尔,竟然连他也在笑,罗伦斯不禁火了。

“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听好了,爱是不能用钱买的。也就是说,买卖的常识派不上用场。这个干万别忘记了!”

这说得也太夸张了。

不过还是有点道理。

“好的,我会铭记于心的。”

啰伦斯回答。拉古萨说了一句“那就好”,放开了他。
“耶么.就这样了。我的工作是航行,不是挽留人。”
刚那悲伤的样子好像是假的一般,现在的拉古萨双手环胸,

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看他昂首挺胸的样子,让人不禁心生佩服。果然不愧为出色的
船夫。

十年,或者十五年后,自己也会变得这般有气势吗?罗伦斯不
禁在心中暗自想道。

不过.的确,再说下去的话作为旅程中的一幕未免太过俗气


拿过赫萝的手,只见她也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么,再见了。”

罗伦斯说道,跟赫萝一起正要离开。
“那、那个!”

珂尔大声喊了起来。,两人转过身去。
“唔?”

请收我为徒吧!——要是被他这样说的话,真的会认真地犹
豫起来呢。罗伦斯一瞬间这么想道。

珂尔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开口要说什么好,马便闭上了嘴巴。
过了好一会儿,才简短地吐出了一句:

“谢谢你们帮了我这么多。”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突然称呼自己为老师的珂尔。

看他现在道谢的样子,就像假戏真做似的,真的有种自己徒弟
的感觉。

“加油啊。”

罗伦斯也简短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很想回头再看看他。虽然这样的想法在脑中不断盘旋,但是结
果他还是没有再回头。

至于理由.自不用问。
-
因为走在自己身边的赫萝,似乎更想回头。
“那么.沿着河往下走,到了那个什么什么港口小镇后要怎么

做来着?”

但是,赫萝完全没有回头,反而显得十分不自然地马上就开口谈起其他事来。

“唔……到了肯卢贝之后,就要抓住埃布。”

那是昨天晚上说好的事情,按理应该没有必要重新确认,但是她应该是想转移话题吧。

“抓住那只狐狸之后,不用她给钱,只要她把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咱们就行了.是呗?”

“他跟教会秘密串通已经好几年了,有关这条河流两岸的城镇的内幕消息什么的,他也应该很清楚才对。”

“哼,只要能够报一箭之仇的话理由什么都无所谓,”
这句话听上去不像是说谎。罗伦斯不禁苦笑起来。
看来真的得认真提醒她不能吵架了,.

“不过,唔、用久违了的狼的身姿在太阳下跑也实在是不错。只要用咱的腿来跑的话,不知要比船什么的快多少呢。,”

离开拉占萨的船,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要抓住埃布的话,乘船根本就赶不上。
但是要找马的话实在太难了,于是才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然后,等咱们端了那个什么什么商会的老窝么后,就沿着河回到昨天的小镇,那么之后呢……”

罗伦斯望着远方低声嘀口古了·下,视线回到了赫萝身上
“到那时候再说。”

赫萝皱起了眉头。这件事急也急不来。

不过,赫萝真正觉得讨厌的,应该是对话到这里就再无下文吧。

“真是爱逞强的家伙。”

罗伦斯笑了笑,说道。

“汝说什么?”

爱逞强的赫萝反问。

看来她打算一直装下去,、


你以为可以骗过我吗?——想问,但是没有问出口。罗伦斯!
脆单刀直入地说道:

“你不是一副想要把珂尔带走的样子吗?”

眼看着赫萝的嘴唇撅得越来越高。

然后,帽兜之下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及一阵白气。

“哼,那只不过是怕汝跟咱分开之后会感到寂寞,所以打算给汝找个伴罢了。既然用不上的话那当然就没有必要了。”

一气呵成,流畅得让人以为她在说绕口令。

实际上,这是完全不带感情、单纯为了解释而作的解释。
不过,罗伦斯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赫萝。

罗伦斯对赫萝的心事也大概明了。

果然,赫萝像是忍受不了他的视线似的主动招供了。
“汝这人还真是小看不得。”

虽然看她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赞扬的样子.不过还是把这句话当作褒奖吧。

赫萝似乎放弃了抵抗,不耐烦地开口了。

“虽然咱不太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咱在旅途之中曾经遇到过跟他差不多的小鬼和丫头。”

“呵——”

“那是连左右都分不清的两个小家伙.就这样放着他们不管的话实在太危险了。于是咱就暂时照顾他们,一起踏上了旅途。那还真是有趣的旅程啊。所以到现在也不禁偶尔回想起来。”

她说的这些.看来是真有其事。

虽然是真的,但应该不是全部理由。

“剩下的,就是单纯喜欢他这种小鬼而已。”
很快.赫萝就连剩下的理由也招出来了。

“这样行了吧?”


赫萝眯起眼睛看着罗伦斯。

仿佛在说,你那硬邦邦的脸,算是在表示对那个小鬼的嫉妒吗?

没有这回事。罗伦斯很想这样相信自己。

“既然如此,干脆直接跟他说想要带他走不就好了?不过——”
罗伦斯耸了耸肩。

“你当然说不出口吧。”
“这倒是。”

因为,毕竟自己正在接近一桩危险的买卖。

另一个理由,是因为这样相处下去,很难再保持赫萝的身份不暴露。

而最后的理由,则是——
“最后的理由?”

这次轮到赫萝发问了。

要是不乖乖坦白的话,会被她咬断喉咙的。
“还是两个人旅行比较好。”

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既没有觉得难为情也没有逞强。
所以赫萝也没有嘲笑他。

习惯会消耗乐趣。

这么想其实还为时过早。

听见罗伦斯这么说,赫萝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似的表情,有点搔痒地捏着罗伦斯的手。

“汝旱知道有这个理由。而且啊——”
“而且?”

“汝跟那小鬼碰面的时候不是说过吗?如果他开口寻求咱们的帮助的话就帮,否则就不帮。”那么也就是说,除非他自己提出跟着来,否则就不带他走了。

罗伦斯正想回应,却突然打住了。
珂尔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时的他是不是想说“请带我一起走”?

珂尔应该偷听到了赫萝跟罗伦斯说的关于狼骨的事情才对。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出生在北方之地的他,而且还是跟约伊兹相距不远的村落,是不会不在意的,

如果有人打算确认这番话的真伪的话,自己也想一起去。
会这样想是很自然的,,

不过,当时之所以欲言又止连自己为什么说不出口的那副表情,应该是因为理性上早得出了尽快赶回学校的结’吧

罗伦斯也觉得他的选择是对的

“不过.就算他那时跟过来说要我们带他走.我也会拒绝吧 ”

“唔?”

汝这句话不是自相矛盾吗?赫萝的脸仿佛在无言地表示着这个意见。不过来者不拒未必是好事。

“要是他说如果不答应就准备死的话,那我还会考虑一下。”
“汝是想说,要是没有这种程度的觉悟的话,就不想让他打扰咱们的二人世界是不是?”

短时间的沉默。

“啊啊,对,就是这样。”

“刚才那沉默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啦。”

虽然言语上彼此针锋相对,但是两人却仍然是手挽着手在走。
作为罗伦斯的意见,当然觉得是赫萝自己单方面靠过来的。
至于赫萝自己怎么想,这个就不用揣测了。

“好了,应该开始赶路也没关系了吧?”

回头看去,也已经看不见拉古萨他们的身影了。
旁边只有罗姆河在静静流淌,周围空无一人。
跟河流相对成直角,也就是向着北方走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进入无人的荒野了。如此一来就能在没有人看到的情况下变回狼的原形。,

罗伦斯重新握好赫萝的手,向着无人的荒野迈步。
可是,这个时候——

“怎么了?”

赫萝却站住了脚步。

罗伦斯以为她又在打什么算盘了,于是回过头去,只见她正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河流的下游。

“那里有什么吗?”

其实,心中早就有某种预感了。
又或者,是某种期待。

靠近小镇的路情况如何,这个不太清楚。但稍微离得远一点的路上.早上基本上都不会有行人的身影。

但是.现在却分明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向着自己跑过来。

赫萝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罗伦斯偷偷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笑看叹了一口气。

“我说你,原来出乎意料地喜欢小孩子啊。”
这么一说,赫萝的耳朵猛地抖动了一下。

罗伦斯不禁惊讶,因为她的动作跟自己失言时的反应是一样的。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罗伦斯想了一下,但是没有得出答案。
赫萝没有回头,静静地说道:

“汝啊,如果咱回答说,是,咱很喜欢小孩子的话,汝打算怎么办?”

奇怪的问题。

“什么怎么办,没有怎么办啊……啊——”

他反射性地放开了赫萝的手。赫萝当然没有放过他的反应。
就像被猫抓住的蝴蝶似的,罗伦斯的手被她抓住,猛地用力拉了过去。

帽兜下面等待着他的,是挑战性的笑容。
“咱喜欢小孩子。怎么样?”

“咕...…”

太大意了。心中这么喊道的时候已经迟了。

赫萝正“嗯?嗯?”的十分快乐地摇着她的大尾巴反驳不了,也找不到借口。,

那么,只能够强硬地改变话题了吧

罗伦斯刚这么想,赫萝就同时猛地收起来矛头

“不过,咱的身份只不过是跟着汝旅行的人而已,关于那小鬼的判断就交给汝了。”

说完,她放开了罗伦斯。

虽然背上冷汗直冒的感觉十分不舒服。不过她所说的“那个小鬼”不用说也知道是指谁。

那是指正向着自己这边跑过来的珂尔。

看他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来送忘记拿的东西的。

罗伦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把刚才的失态抛诸脑后。

赫萝在一旁扑哧扑哧地笑着,应该不会再为难自己了吧。

“不过,要是一起旅行的话,你那身毛皮可就不能随便露出来了吧?”

罗伦斯这么一说,赫萝回应的是一声大大的叹气。
“男人总是觉得唯有自己是特别的。”

“............”

“汝想一下,那小鬼是哪里出生的?不过,看见咱的身体后会不会害怕这一点,还是值得一赌的。”

罗伦斯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看到赫萝的脸变得暗淡起来了。
就算不尖叫着恶魔什么的跑到教会去,既然是北方居民的话也有可能相反地对她顶礼膜拜。

要是好不容易相处融洽的珂尔这么做的话,赫萝一定会受伤吧。

所以,罗伦斯只是轻轻地说道:

“先听听他的理由之后再作决定吧。”

赫萝点点头,不久,珂尔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喘气声便传进了罗伦斯的耳中。

珂尔似乎是拼了命追上来的,等跑到罗伦斯他们能够听到自己说话的地方时,他突然放慢脚步,面如土色、摇晃不定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走近。

这是声音勉强能够听到的距离。
罗伦斯没有作声。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有求于人的人主动敲门才是道理。
“那、那个……”

第一关。合格。

珂尔上气不接下气地,吐出了这么一声。
“我们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

罗伦斯故意问道。珂尔咬紧了下唇。
他早就想过罗伦斯会拒绝自己了。
小孩手一般都会觉得自己让人帮忙的话,别人都会接受。

第二关,合格。
珂尔摇了摇头。

“我、我有事想要拜托你们。”

旁边的赫萝身子稍微动了一下,也许是为了把脸藏在帽兜下的缘故吧。

如果宠爱珂尔并不是因为想要把他收为罗伦斯的徒弟这个策略使然的话,她应该无法看着珂尔接受这种走钢丝似的测试而无动于衷吧。

不过,珂尔安然无恙地过了第三关。

明知道不行还是开口,这需要极大的勇气。

“什么事?要是盘缠方面的话,我可帮不上忙。”
罗伦斯故意耍他。但是珂尔并没有移开目光。
真的想干脆说一句“可以啊”算了。

如果此行只是一般的行商的话,他肯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点头算了。

“不、不是的、那个、我……”
“你?”

罗伦斯反问道。珂尔低下头,握紧了拳头之后抬起了脸。

“罗伦斯先生,你们打算到鲁皮村去确认那个狼的传说对吧?请带上我!求求你们!”

说完,他向前走了一步。

珂尔不会干偷偷摸摸的勾当,而至于他的人品,也让罗伦斯恨不得现在就收他为徒。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也希望他能够向着自己原来的目标迈进。

因为最重要的是,罗伦斯他们此行,实在无法保证会有什么收获。

总而言之就是去确认一个危险传言的真实性而已,,
“也许赚不到什么钱哦。”

所以,罗伦斯一开口就如此说道。

“也许还会有危险。而且,那传言也有可能只是空穴来风,”

“就算是空穴来风也不要紧。这样的话我也能放心。而且.旅途之中危险总是难免的,这个我早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因为如果不是因为罗伦斯先生的话,我早就死在这条河旁了”

珂尔说着,咽了一口唾沫。

在这么寒冷干燥的天气中跑过来,喉咙一定很干了吧。

所以.当他把背上背着的破破烂烂的袋子放到地上时,罗伦斯还以为他是要喝水。

但是马上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你给我的钱,我也能还给你了。而且……”

珂尔粗鲁地把手伸进袋子里,然后拉了一个东两出来。
细瘦的手用力地握得紧紧的。

“你、你……”

罗伦斯说不出话来。珂尔露出了似哭又似笑的表情。
“我已经不能回去拉古萨先生的船上了。”

他的手上是赤红的铜币。

就算不细看也知道,这是新造的艾尼币。
切断后路的觉悟。

珂尔定定地看着罗伦斯。
“.....

罗伦斯松开了牵着赫萝的手,搔了搔头。

如此一来的话,自己就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了。

他到底下了多大决心才做到这一步,光是考虑到这点,就已经无法拒绝了。

珂尔也是怀抱着重重苦衷,到南方的学校学习,然后被赶了出来.才会流浪至此的吧。

而且.罗伦斯觉得他并非一一时迷惘才干出这种事。

看了赫萝一眼,只见她回望着自己,仿佛在说“汝的测试结束
r吗”。

“明白了。我明白了。”

罗伦斯认输了似的说道,珂尔一瞬间松开了绷紧的表情,像是终于走完了钢丝似的把手放到胸前,缩起了身子。

“不过——”

罗伦斯接着说的这句话让他吓了一跳。

“要和我们一起旅行的话,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虽然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有点造作,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
步,罗伦斯也希望珂尔能够跟自己一起走。

因为,说不定当初他主动要帮罗伦斯他们看船,目的也是为了要偷铜币。

“咦……那、那个……?”

赫萝骨碌地转动着眼珠打量四周,然后开始以熟练的动作解开腰上的腰带。

她看上去十分高兴,这应该不是自己多心而已。
赫萝能够轻而易举地看穿他人心事。

也许早已经预料到珂尔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了吧。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珂尔还是知道她要脱衣服.于是整个身体都跟着僵硬起来了。罗伦斯走近他,戳了戳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去。

沙、沙,衣服摩擦的声音响起。珂尔用写满了混乱的脸向着罗伦斯。

真是纯情的家伙啊。这样感叹的时候突然想起,说不定在赫萝眼中自己也是这个样子的时候,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心情。

“哈啾!”

赫萝打了一个喷嚏。

然后,直接说结论的话——
赫萝赢了这场赌局。

那个时候珂尔的样子应该怎么说才好呢?
大声尖叫起来这点肯定没错。

而且,还是非同寻常的大声。

不过,还是听得出那不是出于害怕。

他的表情接近笑容,也接近哭泣。

珂尔被赫萝那巨大的舌头一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后罗伦斯终于想到了适合用于形容这种情景的比喻了。

遇上自己所懂憬的英雄的少年。

就是这种感觉。

“汝看起来很不满嘛。”

罗伦斯在第一次看到赫萝的狼形时,吓得反射性地后退了:


所以,就算被赫萝如此讽刺,甚至用鼻子戳着自己的头,也无法反驳。

而且,珂尔恢复平静之后,竟然向赫萝提出了一个请求,而现在赫萝正在满足他。

“痒死了,可以了没有啊?”

赫萝甩了甩尾巴,珂尔从后面钻了出来。

真想不到他看到赫萝的样子,第一句话竟然是‘‘请让我摸一摸尾巴”。

看来赫萝也是一样,尾巴摇个不停,都快让珂尔摸不着了。
“算了,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罗伦斯已经叠好了赫萝的衣服,收拾了行李,说道:
“啊、那、那个,请问你们愿意带我走吗?”

知道赫萝是实际存在的神的同类后,珂尔好像把自己原来提出要罗伦斯他们带自己走这件事忘得…干二净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他连忙问道。

“因为这头狼不能让教会知道啊。总不能让知道真相的家伙到处乱跑吧。”

罗伦斯恶作剧地说着,摸了摸珂尔的头。

“不过,偷走拉古萨船上的铜币这点做得有点过分了。”


“……然后呢?”

“是。那个,其实一开始我是打算偷的。只要利用箱数不合的理由的话,要偷并不难。”

罗伦斯不禁想起珂尔昨天晚上在月光之下偷偷地排着硬币这件事。

也许那个时候,珂尔已经解开了谜团了。

“所以我才会主动去看船。我想就算自己想要跟罗伦斯先生你们一起走,也难免会被你们拒绝,所以……可是,拉古萨先生对我很好.要是偷了的话就实在对不起他了……我已经全部都跟拉萨先生说了。包括我想跟罗伦斯先生一起走,还有,希望能够用箱数不合的答案来填补我的船费。”

拉古萨那复杂的表情马上在脑海中闪过。
“那么,那些铜币是……?”

“这是拉古萨先生给我的。不过,不是从箱子里拿出来,而是拉
古萨先生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来的。说是谢礼。还有——”

“是他教汝采用‘因为已经偷了东西,所以回不去了’这种演技的吗

赫萝说道。珂尔十分抱歉地笑了笑。
“是的。”

拉古萨应该是真的很喜欢珂尔吧。

不过最后还是为了珂尔想出这种办法来。

罗伦斯差点就想跟珂尔说“要是将来不想上学了的话,不如在拉古萨手下当徒弟如何”这样的话来了。

“那么,这下总算搞清楚了。不管怎样,咱们走吧,有人来了。”
赫萝抬起巨大的脸看着远方说道。

要是被过路的人看见的话可就麻烦了。

罗伦斯跟珂尔再次开始了出发的准备,就在珂尔在赫萝的催促之下正要坐上赫萝的背上时,罗伦斯开口了。

“有件事我想问你。”

珂尔停下了手,回头看着罗伦斯,赫萝也把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过来。

“什么事呢?”

罗伦斯用一脸认真的表情说:

“在跟我两个人赶路之前,这头狼不是在你耳边嘀咕了几句吗?那究竟说了什么?”

虽然这个问题之前被敷衍过去了,不过还是想再问一次。
仿佛在要挟,要是不说出来的话就别想跟我们走似的。
“这个……”

似乎已经被赫萝封了嘴的珂尔,以困扰的视线看着赫萝。

“汝要是敢说的话,咱可不敢保证这些牙齿会干出什么事来。”
赫萝咧开嘴露出牙齿说,但语气却是一听就知道在笑。

珂尔的眼睛十分机警地转了几下,可以看得出是在揣摩着赫萝话中的意思。

然后,他似乎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他有点害羞地笑了笑,点点头。
“对不起,我不能说。”

已经充分受到了赫萝影响的珂尔回答。,
“咯咯咯,来,快点上来吧。”

珂尔抱歉地向着罗伦斯一低头,爬上了赫萝的背。

罗伦斯看着他们这个样子,也只能用手搔了搔头,叹了口气。
“怎么了?”

似乎即使是狼的脸,也能稍微变现出喜怒哀乐这些情感。
赫萝脸上挂着坏坏的笑容,从牙齿的缝隙中扔出了这句话。,
“没事。”

罗伦斯耸了耸肩,跃上了赫萝的背。

其实,早就想过要是珂尔加入的话一定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要是问他是否讨厌这样的话,他也只能耸耸肩了。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看着又再吓了一跳的珂尔,罗伦斯跳上了赫萝的背,说道。

“那么,箱数不合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

就在珂尔快要回答的时候,赫萝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这个汝可以自己去想。”

赫萝吐出这么一句。

“……你也知道了?”

罗伦斯难以置信地问。赫萝微微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背上的罗伦斯,摇了摇耳朵。

“没有。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信。”

赫萝慢慢地向前走,像是要恢复自己身体的感觉似的,渐渐提高速度。

不稍微弯下腰的话,打在脸上的风就会倍感冰冷刺骨。
——速度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比起跟咱说话,汝不是觉得思考那个问题比较有趣吗?”
这种讽刺性的说法真是让人不爽。

之后突然大幅加速,应该也是故意的。

罗伦斯不禁生气了,用力抓着赫萝的毛弯下了身子。
坐在前面的珂尔则被罗伦斯压在下面了。

所以,珂尔那小小的笑声还是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景色在飞速后退,越来越模糊。

风如寒冰般冷。

但是,罗伦斯却在这仿佛能够割破皮肤的冷风中,淡淡地笑了。

胸中腾起一阵温暖。

出乎意料之外的三人之旅。

罗伦斯知道有一个词能够形容这种关系。

但是他不会说出来。

绝对不会说出来。

只是,要是有一天真要写跟赫萝一起旅行的书的话,说不定会把这写进去。

在一本厚厚的书的某个恐怕地方,不为人知地。

要是写的话,一定会加上这句话。

于是,三人之旅开始了。


没错。

就像是事前练习一样。
写不出来。
正篇中肯定写不出来。
罗伦斯不让赫萝察觉地笑了。旅程开始了。
为了结束旅程的这一路上.充满了希望。

后记




好久不见了,我是支仓冻砂。这是第六卷。

时间过得真快,写完这篇后记一个月后,自己就要出席第三次的电击小说大奖颁奖礼了。

所以也难怪截稿日期会来得这么快。绝对不是我的问题。都是时光流逝的错。太过分了,这家伙!

顺便说一句.以下这些话是在之前跟一个相熟的作家聊天的时候说到的。

“支仓小姐,股票怎么样了?”

“很不错呢。一天就赚了X X(因为某些原因作消音处理)元了。”

“这么厉害吗?”

“是啊。所以,赚上X X(因为某些原因作消音处理)元的时候还真是不想辛辛苦苦去干什么工作呢。”

“是吗。可是亏钱的时候就会想‘不工作的话就惨了’,对吧?”

“不,这可就错了。亏钱的时候,情绪已经低落得顾不上工作了。”

“原来如此。那么,只要不开市的话就能专心工作了吧?”股票市场是周六周日,还有公众假期休市的。

我回答:

“周六周日,还有公众假期还工作,这不是疯了吗!”

不过,就这样子写过来,《狼与辛香料》也到了第六卷了。

这次有关买卖的内容特别少,打算下次补充多一点。漫画也开始连载.到这篇后记跟在第六卷后面一起摆在书店里的时候,我想动画片的放映也开始了,我会努力加油,不输给它们的!

还有,其实一个星期六天,我都有好好工作的。

那么,下次再见。

支仓冻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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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楼
发表于 2008-9-6 22:47:37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少年和少女和白花




在越过小山丘的地方,库拉斯在坐落在道路旁边的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了下来。
附近没有任何遮挡物,虽然小山丘并不是很高,但却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不管走多远也全是些相似的风景,明明听说是通往大海的道路,但附近却连一条河流存在的迹象也没有。
对于降生到这个世上差不多已经十年的库拉斯,完全不能想象海洋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是,走在打听来的道路上好像也并没有看漏的地方,因此大概还有很远的路吧。将代替拐杖的粗树枝撑在胳肘窝下,并把装满了水的皮袋拿了出来,喝了一小口已经渗入皮革臭

味的难喝的水润了润嘴唇。茶色的头发被微风吹的摇晃了起来,库拉斯突然转向了身后。
将自己赶出来的那栋屋邸已经早已消失在视线中了。比起感到寂寞更有种轻松的感觉。
虽然连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那里轻松了,但不管怎么样目标总算是进入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白色的花儿在途中成群的盛开着,不由自主的想停下脚步。
因为冬天的结束,干燥寒冷的风已经远去,春日的阳光下在充满了柔软的草香的空气中,蹲在即不知道名字也不罕见的花面前,一点也不厌烦的像是要把花吃进去似的一动不动的

注视着,那幅景象看起来就像只正在吃花的羊。
脑袋整个被包在头巾下,穿着下摆就快要拖到地上了的衣服。
如果靠近看的话,会发现她的衣服显的很脏,但在远处看的话,看起来就像是只羊一样。
她的名字是阿莉艾斯。
虽然说过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但是让库拉斯感到生气的是阿莉艾斯的身高要比库拉斯高那么一点点。
因此决定阿莉艾斯比自己大两岁。
[阿莉艾斯!]
库拉斯呼喊着她的名字,阿莉艾斯终于抬起了脸。
[我们约定好了要在白天的时候翻越过四个山丘的吧!]
虽然现在仍然也不太明白阿莉艾斯的想法,但却已经掌握了几个事实。
其中一个就是虽然不管怎么拜托她,她也决不会答应的事,但只要约定了,她是无论如何都会遵守约定的。
在察觉到那一点之前,库拉斯已经考虑过好几次是否就这样丢下一路上走走停停的阿莉艾斯。
阿莉艾斯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对于露出一脸恋恋不舍的表情,一边不断的回着头一边登上山丘的阿莉艾斯,库拉斯以混杂着叹息的语调向她开口说道:
[觉得那样的少见吗?]
因为是坐在岩石上的所以库拉斯是抬着头看着阿莉艾斯的。
深戴着头巾,如果不是从很近的地方,或是从下面看的话,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
因此,察觉到虽然是没有太大变化的表情,但在那头巾下的那张脸却是非常之可爱是在旅行开始不久的事。
[那个就是………..花吗?]
阿莉艾斯就像是在确认重要的事情似的那样问道。
[是花哟。不管是昨天还是前天你不都见过了吗。]
清澈蓝色的眼睛转向了生长在山丘下的白花上。
又一阵微风吹来,从头巾下露出的一点点漂亮的金发摇晃了起来。
[但是……….好奇怪呀。]
[什么好奇怪?]
阿莉艾斯第一次将视线转向了库拉斯,歪着脖子回答道:
[那些花的下面并没有花瓶。但为什么没有枯萎呢?]
库拉斯面对阿莉艾斯的疑问并没有皱起眉头,而是将目光从阿莉艾斯的脸上移了下来说道:
[啊——真是的,不是给你说过因为没有水所以别把衣服弄脏吗?]
将阿莉艾斯藏在袖子中的手拿了出来,指尖已经被泥土给弄脏了。
连指甲缝里都沾满了泥土,真是糟蹋了着难得的漂亮小手。
库拉斯正想要擦拭从腰间垂下来的小手时,阿莉艾斯锐利的视线从上看了下来。
[我听说所谓的坑脏指的是从内心里产生的东西,所以说谎是不好的。]
阿莉艾斯那样断言道。
库拉斯不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没错。是我的错。]
阿莉艾斯的眼角稍微露出了微笑的样子,满足似的点了点头。


最终也没能越过四个山丘,没有达成约定。
在受到没有完成约定而被阿莉艾斯说教后,开始了午饭。
因为阿莉艾斯强烈反对吃早饭,所以午饭必须得多吃些才行。
话虽然那样说,背在库拉斯肩上的麻袋里装的不过是用像是马吃的燕麦粉烤成的比脸还大的又硬又平的面包七条,和一些炒豆以及一把食盐,一杯从皮戴里倒出的水而已。
从被屋邸里赶出来的时候得到的东西就只有这些,如果没有计划的吃的话转瞬间就会被吃完,库拉斯很清楚这一点。
库拉斯取出每次定量的面包和豆子,然后在牢牢的绑住自己的嘴。
幸运的是阿莉艾斯的食量惊人的小,今天也仅仅是炒豆十枚和八分之一个燕麦面包,一点点的咀嚼着紧贴着绑的紧紧的牙齿的硬的让人讨厌的燕麦面包,在进餐前和进餐后都会向

神祈祷。
阿莉艾斯看起来也是一幅很感谢神的样子。
将贵重的食物分给什么食物都不带而开始旅行的阿莉艾斯的人可是自己呀,该感谢的不是神而是自己才对吧。但是阿莉艾斯却说“那些食物本来就是神赐予人类的东西”
库拉斯虽然觉得这样说有些狡猾,但却没有反驳的台词,所以只好沉默不语。
虽然被阿莉艾斯以各种各样的不讲理的理由所糊弄的是库拉斯,但如果说阿莉艾斯的头脑是否是很聪明的话,库拉斯一定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吧。
总之对于不可靠的阿莉艾斯,库拉斯对她是一无所知。
[啊……….]
阿莉艾斯抬起了头发出了声音,原来是只茶色的小鸟从天空中飞过。
库拉斯虽然一边想着:“如果能捉住鸟拨去毛后烤着吃一定会很美味的”但还是不由的想起了阿莉艾斯第一次看见鸟时所说的话,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库拉斯忘却了燕麦面包的苦味

。当时的阿莉艾斯发出了惊呼声,居然连小鸟在天上飞都感到很惊奇。
之所以从那样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是因为察觉到了阿莉艾斯投来的带有疑问的视线。
[那个是鸟吧?]
[没错。那并不是蜘蛛或者蜥蜴什么的。]
[在飞…….对吧?]
[没错。]
因为咬的过于用力,库拉斯一边用手指扣除沾在牙齿上的燕麦面包,一边在心里想着“露出就像是听到重大秘密似的敬佩表情注视着在天空中飞行的小鸟的阿莉艾斯虽然有点奇怪

但确实也很可爱”。
阿莉艾斯在初次见到小鸟的时候说出了“蜘蛛在天花板上爬着”这种话。
当时库拉斯一时不知道阿莉艾斯在说些什么。终于,库拉斯明白了阿莉艾斯话里的天花板指的是天空,在天花板上爬着的蛛蛛指的是小鸟。
库拉斯虽然觉得很吃惊,但也觉得作为男人被当成笨蛋也很丢脸。库拉斯告诉阿莉艾斯“所谓的天空是用高的难以置信的树枝所撑起来的,而小鸟就是在天空下面飞翔的哟”。
半信半疑的阿莉艾斯在看见从地面上飞起来的小鸟后,终于认可了库拉斯的说辞。
一路上尽是这些脱离常识的话题。
看到从地面长出来的花朵,发出没有花瓶但花为什么没有枯萎这种程度的疑问对于阿莉艾斯来说,已经算是很正常的问题了。
阿莉艾斯好像是住在建造在库拉斯作为用人所在的那间屋邸傍边用高大的石墙所围起来的建筑物里的样子。
听阿莉艾斯说:从记事起就没有离开过那栋建筑物,只有读书是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库拉斯偶尔也知道那栋建筑有人在出入。
根据传闻,住在屋邸里的领主大人是因为被从南方国家来的人所欺骗了才建造起那栋建筑物的,因此出入的人也都是些南方来的人。
偶尔从石墙里面传出来的歌声也是完全听不懂的,库拉斯觉得可能是南方国家的歌曲吧。
但是,用人们都认为因为建造了那栋建筑物的领主大人是个并不喜欢呆在自己的领地的人,详细的情况连执事大人也不知道。
之所以知道了那些偶尔能听到的歌声是歌颂神的特别的歌曲,还是因为不久前阿莉艾斯亲口说出来的。
而且那些歌,有三次是在很近的地方听到的。
[那差不多该走了吧。]
将最后的豆子放进口中后库拉斯那样说道。
有一天突然有很多从没看过的人来到了屋邸。他们带着很多的货物和家畜。屋邸里的人都惊讶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他们,“本人是领主的弟弟”其中一个最胖也是衣着最华丽

的大叔用最大的音量那样说道。
“从现在的这一瞬间开始你们就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立即收拾行李从这里滚出去”
作为这个屋邸的主人,好像是在旅行途中去世了。所以据说是弟弟大人的这位要住进这间屋邸,或许是因为对什么不满意吧,包括石建筑物内的所有人都如文字所述那样被赶了出

来。
在哭喊着的人,或是茫然不知所措的人,或是以为是开玩笑还是像平常那样干着自己工作的人,或是抱住那位弟弟大人不放的人群中,只有阿莉艾斯步履蹒跚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开始分发就像是给鸡吃的饵食似的饮用水和面包之类的,从屋邸的新居民那里得到两人份的食品后库拉斯跑了出去。
那是为了追上在通往海边的道路上像是被什么引导着似的步履蹒跚前进着的奇怪的少女。
[在日落之前我们越过六个山丘吧。这样下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海边。]
[那个是约定吗?]
[恩,是约定。]
虽然库拉斯在心里想着一定又会因为阿莉艾斯的原因而无法翻过六个山丘吧,但是,会破坏了那个约定的是库拉斯,不好的也一定是库拉斯吧。
即使是那样,为了让停下脚步的阿莉艾斯动起来,也只有这样约定了。
而且在没能遵守约定的时候,看着露出有些生气和吃惊的样子说教的阿莉艾斯的脸,说实话也并不觉得讨厌。

比起在屋邸又要被骂有要被打还要搬运沉重的水和一捆一捆的麦杆的每一天,和阿莉艾斯的旅行是非常的悠闲和快乐的。
但是也要紧张的时候。那就是在夜晚。
[夜晚决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就像是白天有太阳,夜晚有月亮一样,神也在随时守护着我们。]
[……..是,是的。]
库拉斯一边用嘶哑的声音回答着,一边用不可思议的冷静着的头脑的一部分想着:现在俯视着我们的只有无数的星星和缺了一点点的月亮而已。
现在两人躺着的地方是最后到达的山丘上。
周围什么也没有,虽然知道附近并没有其他人,但库拉斯还是有点害羞。
[神还说过。人在只有自己一人的时候会因为被饥饿和孤独所袭来的寒意而瑟瑟发抖。但是,如果是两个人的时候至少能治愈孤独,寒意也能被缓和些。]
[………恩。]
[还是觉得很冷吗?]
库拉斯差一点就回答“是”了,最后库拉斯摇了摇头。
但是,阿莉艾斯好像并不相信似的。
饶过库拉斯背脊的两只手稍微注入了点力量,紧紧的将库拉斯抱着。
[忍受饥饿也是很好的试炼。但是,在加上寒冷的话就不是神所期望的了。]
虽然是已经是第四次听这句话了,但是还是因为紧张身体颤抖个不停。
最开始因为紧张而睡不着,特别是在察觉到阿莉艾斯长的这么可爱之后就更加睡不着了。
阿莉艾斯拖下宽松的衣服,用衣服来代替毛毯盖在身上,并且紧紧的抱住库拉斯。
虽说是冬天,但一到了晚上天还是很冷。
但是,对于住惯了在光是有屋顶的地方,但是和每天都睡在外面没什么区别的库拉斯来说,并不觉得有多辛苦,但是,认为野营是神给予的试炼的阿莉艾斯却尽可能的照顾着库拉

斯。
也就是说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别人的身体。
第二天的夜晚是因为前一天没有睡好,不一会就睡着了,第三天晚上因为紧张过头了总算是睡着了。
第四天虽然好不容易习惯了,但每次闻到从阿莉艾斯身体上散发出来的甜甜的香味,库拉斯脸上就会燥热起来。那香味和涂上蜂蜜的烤面包不同,是种轻柔的甜味。
库拉斯对自己的这个样子,感到了些须的罪恶感。
因为有一件事库拉斯并没有告诉阿莉艾斯
[阿切。]
从头上传来了打喷嚏的声音。
虽然在一个劲的担心别人,但阿莉艾斯自己也一定很冷。
阿莉艾斯稍微动了下身子。
[………这样说的话,虽然或许会被神骂吧。]
虽然看不见阿莉艾斯的脸,但库拉斯知道阿莉艾斯稍微笑了一下。
[一个人或许会坚持不下去吧。我觉得库拉斯是个女孩子,真的太好了。]
库拉斯从来没有被人误认为是女孩子过,就算是问一百个人都不会有一人会认为库拉斯是女孩子吧。
即使是那样,阿莉艾斯也是真的认为库拉斯是女孩子。
那是因为,看到了至今为止唯一一次擦肩而过的马车的马,当时阿莉艾斯脸色雪青的这样说道:
“那就是被称为男人的生物吗”
[我想睡了,晚安。]
因为阿莉艾斯非常的灵巧,这样说完后不久就真的睡着了。
库拉斯故意一言不发的没有回应。
在听到阿莉艾斯如兔子版的睡觉声传来之后,一边祈祷别被人看见,一边稍微将头靠向了阿莉艾斯那柔软的胸部。(小色鬼…….
[晚安。]库拉斯就像是找借口似的那样说道,其实是真的在找借口。


那天夜里,库拉斯突然醒了过来。
稍微将目光移向空中,稍微缺了点的月亮已经越过了天的正中。
已经是深夜中的深夜了。
天还是相当寒冷,库拉斯忍住害羞重新抱住阿莉艾斯的身体。
稍微有点坐立不安之后,终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舒了口气。
周围非常的安静,只听的到阿莉艾斯所发出的鼾声。
以前在饲养家畜的小屋一角睡觉的时候,从来没有像这么安静的夜晚。
总是以家畜的食物残渣为目标的不断跑来跑去的老鼠,理所当然库拉斯是穿着衣服睡的。还有眼睛会发出光芒以老鼠为目标的蛇和猫头鹰之类的,当然夜晚的来客还不止这些。来

抓鸡的狐狸,以及吃羊的狼也都会来。
如果感到危险靠近的话,马会失去控制,鸡会大叫,老鼠会更加热闹的跑来跑去。
但和阿莉艾斯度过的夜晚却是那样的安静,只能听见阿莉艾斯的鼾声。
而且即使到了早晨也没有随意使唤自己的人,也没有怎么做也做不完的工作。对于睡觉来说没有比这个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虽然突然被赶出屋邸自己也感到很吃惊,但是却不明白其他的人为什么会那样的惊慌失措和抱头痛哭呢。没有工作了明明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食物虽然不能说有很多,但在全部吃完之前一定能到达海边的吧。海里有很多的鱼,到时候只要捕鱼来吃就没问题了。如果可能的话就住在海边也不错。
库拉斯不由的又开始考虑起了,阿莉艾斯看过鱼吗。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定没有看过吧。那样的话不告诉她的话可不行。“鱼是即使在水里也不会溺水的生物”
那样想着的库拉斯忍不住偷笑了出来,真的是非常的安静。
之后,库拉斯觉得至少应该在睡一会,于是将乱七八糟的事从脑海里赶了出去,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听到了除了鼾声以外的声音。
“噸噸噸”这样的很微弱的声音。
大概是阿莉艾斯心脏跳动的声音吧。
靠在阿莉艾斯柔软胸部上的库拉斯能很清楚的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总觉得很不可思议,终于库拉斯察觉到了个奇怪的地方。
声音是由一边的耳朵听到的,具体来说就是贴在草地上的右耳听到的。
不断的传来“噸噸噸”的声音。
[是什么呀,这个]
在库拉斯嘀咕完之后,将抱住阿莉艾斯背上的手腕抽了回来,抱向自己的后背,握住了当作拐杖的粗树枝。
[嗷……….]
听起来像是狼的叫声,库拉斯抬起了头看向周围。
“咚,咚”的强而有里的声音击打着库拉斯的耳膜,这是自己心脏的声音。
压制着心脏的行动,嘴里开始发出[哈,哈。]的声音。(喘气声
吞了口唾液往左右来回的看了看。
月亮依旧高高的挂在夜空中,视线也能看的很远。
但是,并没有看见狼的身影。
[阿莉艾斯阿莉艾斯。]
掌心渗出了汗水,嘴里却发出干涸的声音。
一边摇晃着阿莉艾斯的肩膀,一边环视四周,依旧没有看到狼的身影。
但是,对方好像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变化似的,连空气的气氛也该变了。
在饲养家畜的小屋里睡觉的时候,即使是不愿意也明白只有它们是特别的。
在熄黑的夜晚中,只有那里发出金色目光。
只有在捕获猎物的一瞬间才能看的见它的身影。
阿莉艾斯终于醒了过来,可是还是一脸迷糊的样子。相反看起来让她继续睡的话狼反而会放过我们似的。
库拉斯将拐杖拉到跟前,再一次将耳朵贴在地面上。
库拉斯相信狼很少会袭击人,狼衔着鸡就那样从库拉斯脸上跨过的次数有三次之多。但是也不是没有想到那个时候狼之所以没有袭击自己,是因为有鸡的存在。
果然还是能听到“噸噸噸”的声音,是心理作用吗,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大了。
一定是在一边观察着我们的样子,一边在磨牙。
“怎么办呀”库拉斯不断的在心里嘀咕着。并不觉得自己带着阿莉艾斯能逃的了,在行动的瞬间就会袭击过来。
怎么办呀。
好像终于完全清醒过来的阿莉艾斯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自己。
在那一瞬间,库拉斯就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似的身体冷静了下来,将手指贴在了嘴角边。
[怎么了?]
那样说着的阿莉艾斯直起了身体,露出她那隐藏起来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美丽和听见狼在远处发出的叫声是在同一时间。
[咦,咦?]
阿莉艾斯瞪着眼睛看着周围,露出稍微困惑的样子。
又想哭又想生气的心情,不断的刺激着库拉斯的胃袋,即使是那样库拉斯还是跳了起来终于在视线的前端看见了那个。
在高度快要挡住月亮的山丘上,几只摇晃着的黑影伴随着嚎叫的余音容入到黑暗中的瞬间。
库拉斯的视线和金色的瞳孔交织在了一起。
[切赶快赶快准备]
用颤抖的手拿起麻袋,握住了因不知道原因而露出一脸困惑表情的阿莉艾斯的手。
即使是那样库拉斯也吓的快要站不起来了。
并没有隐藏起来的狼的足因音,听起来就像森林中吹出来的一阵风似的。
虽然库拉斯害怕的连牙齿都合不上,但是至少还有举起拐杖摆出架势的勇气。
将阿莉艾斯拉到自己身后,虽然害怕的快要倒下了,但还是将粗粗的拐杖当作长Q似的摆出了架势。
从山坡上急弛而下跳入黑暗的水池的狼,从水池中飞奔了出来。
库拉斯不可思议的很清楚自己宛如被金色的瞳孔所贯穿,嘴像狼似的列开笑了起来。
恐怖使牙齿不受控制的打着颤。
但是,狼理所当然的毫不畏惧的一条直线的飞扑了过来——
[……….咦。]
突然奔驰在最前面的狼跳向了旁边。
一瞬间,库拉斯还以会是被从傍边射来的弓箭射中了。
从库拉斯和阿莉艾斯的两边通过的狼群在落地之后又立刻退了回去,狼群畏缩的立起的毛发近的连每一根都能看清楚似的。
但是,狼群的目光并没有看向眼前的猎物库拉斯和阿莉艾斯,而是向着远方的某处俯低了身体,露出了牙齿,低声的叫着,将前脚立在地面上。
虽然是在随时都能扑向猎物的情况下,但现在看起来与其是说在狩猎猎物,还不如说敌人就在眼前。
难道是畏惧自己的勇气?
无视与那样想着的库拉斯,狼群注视着一点,之后,突然在一瞬间飞奔了出去。
过了一段时间库拉斯才察觉到那是狼群是一齐逃走了。
狼群的逃走比来的时候更加迅速,也比来的时候更突然。
危机就这样简单的解除了,连自己得救了的实感也没有。
只是呆呆的目送着狼群的逃走,一时间脑里一片空白。
之所以转向阿莉艾斯是因为背上被阿莉艾斯重重的撞了一下。
[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阿莉艾斯微微的颤抖着。
[是狼………真是好险呀。]
打算取笑一下颤抖着的阿莉艾斯的库拉斯,就像是丝毫也没有察觉到自己也在抖个不停似的一边拼命的紧紧的握住拐杖一边说道。
阿莉艾斯纳闷的歪着脖子。
[狼?]
说完后打了个可爱的喷嚏。看来阿莉艾斯并不知道狼,那么之所以会微微的颤抖那只是因为单纯的觉得冷吧。
库拉斯翘着嘴看着像长Q一样横在胸前的拐杖,之后筋疲力尽的松开了拐杖。
[狼。刚才是要袭击我们吧?拥有利牙的野兽。不光是袭击人连家畜也会遭到它们的袭击。]
[恩。那个。。。。。。。。是男人吗?]
虽然知道阿莉艾斯并不是在戏弄自己。
但是,库拉斯想起了离别时一直像父亲一样很照顾自己的马夫的台词,开口说道:
[没错,男人就是狼。]{这小子忘了自己的性别了吗
终于阿莉艾斯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瞪大眼睛扫视着周围。
[没关系了,已经不——]
库拉斯的话没有说完就停止了。
在一瞬间,库拉斯的脸被阿莉艾斯柔软的物体所按住了,连呼吸也困难了起来。
[呜。。。。。呜。。。。]
[请放,放心。神,神一直在守护着我们,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阿莉艾斯一边那样说着一边紧紧的抱住自己。不管怎么说害怕的是阿莉艾斯吧。
如果在这里将所谓的男人的实情告诉阿莉艾斯的话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欺骗说慌的人,就连库拉斯也认为是错误的。
但是,只是稍微挪了挪脸吸了口气阿莉艾斯的香味就钻到了鼻腔的深处。
虽然刚刚才逃过一命,但那香味也足够使人忘记刚才恐惧所留下的余味了。
果然就先这样继续满着她吧。
[但是,那些家伙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的确狼群是突然之间感到害怕的。
能使狼群感到害怕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虽然能模糊的看到狼群所注视的方向,但那里只有草原和暗无边际的池塘而已,现在那里也没有像是魔物存在般的不详的感觉。
虽然在阿莉艾斯的怀中当然无法解开心中的疑问,但紧张感却被消除了。出了一身冷汗后又被阿莉艾斯的肌肤所温暖,睡意好像又重新回来了。库拉斯不由的打了个大哈欠。
感觉到库拉斯稍微动了下的阿莉艾斯放松了手臂,虽然有些不啥,但库拉斯还是从阿莉艾斯的怀里爬了出来说道:
[已经没事了,继续睡吧。到早上还有些时间。]
阿莉艾斯点了点头。
这时候,不安的神色已经从阿莉艾斯脸上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被早起的阿莉艾斯所叫醒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一想起昨晚的遭遇虽然会忍不住打起冷战,但果然附近已经没有了狼的身影,只有在草地上留上的足迹表明着昨晚的事并不是梦。
接下来要做的事和迄今为止所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开始担心起来实物在一点点的减少和水的问题。
另外还担心的一点就是,阿莉艾斯的脸色稍微有些差和阿莉艾斯已经在开始说“脚疼了”。
阿莉艾斯的问题的话只要让她休息下就能解决了,难办的是水的问题。曾今从在来到领主之馆的旅行者那里听说过:没食物的话能忍受一个星期但如果不喝水的话最多三天就会死

去。
[在哪里有河之类的,你不可能知道吧?]
即使试着问问阿莉艾斯,她也果然不知道。
看上去就像是无限延伸着的荒野,在其上面铺设着平坦狭长的道路。
每次爬上一座稍微高一点的山丘,都会注视远方看有没有大海和城市。从领主的官邸出发已经是第五天了,所以应该已经走了相当远了,曾今听说过环绕世界一周只需要两个月的

时间。
虽然在内心某处将出生后就一直在狭窄的建筑物里生活的阿莉艾斯稍微有点将她当成笨蛋,但库拉斯自身也没有想到世界是这样的宽广。
毫无理由的生起气来的库拉斯加快了脚步。
中午过后到了黄昏,虽然生气因让阿莉艾斯休息而担搁了行程,但好歹总算是到达了迄今为止最多的第十二个山丘。
但是映入眼帘的依然是草地和小树林以及数不尽的山丘。
往身后看去那里只有已经对花和昆虫表现不出兴趣取而代之的是辛苦的走着的阿莉艾斯。在快要下山丘的地方停了下来,也没有打算要再次迈步的迹象。
相对的,库拉斯自身还有继续走下去的余力“之所以还没有到达城市,是因为迄今为止的行走速度太慢了”这种想法不断的重库拉斯心中涌出来。
阿莉艾斯也应该还能走的。库拉斯以混杂着叹息的语气那样说到后,阿莉艾斯终于在那个地方蹲了下来。
少量的水和还不知道在那里的城市。连在道路的尽头真的是否存在大海也不知道,还有预想以外大的过分的这个世界。
那样的话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也越来越急噪了起来。明明到昨天为止还是那么的悠闲和快乐的,今天是太累了吗,完全感觉不到像昨天一样的快乐。
库拉斯着急的心情,毫无隐藏的表现了出来。
阿莉艾斯依然没有站起来。
[真是的。。。。。。]
连发出声音都觉得麻烦,“就这样将她扔下吧”一瞬间,在库拉斯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只有一条路,应该不会迷路的。
“那样也不错”正在那样想着的库拉斯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
阿莉艾斯单手撑在地面上。
然后。
[阿阿莉艾斯!]
一看到阿莉艾斯后背隆了起来,呕吐物随即四散开来。
阿莉艾斯就那样脸朝下的倒向了旁边。
库拉斯连行李也抛向了一边慌张的跑了过去。
[阿莉艾斯!阿莉艾斯!]
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真的被吓到了。
库拉斯跑到阿莉艾斯的身边将她抱了起来,取下了头巾不断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阿莉艾斯筋疲力尽的一动也不动,从稍微张开的嘴唇间能看见她的舌头,库拉斯不由的连想起死了的羊。
[阿莉艾斯!]
吃惊之后向库拉斯袭来的并不是担心而是恐惧。
阿莉艾斯会死。
库拉斯快要哭起来似的摇晃着阿莉艾斯钎细的肩,敲打着她的脸狭。即使是那样阿莉艾斯也丝毫没有反应。
这次是轮到自己快要吐出来的恐惧感涌了上来。
之后阿莉艾斯终于有了反应。
太好了,没有死。
在库拉斯安心的一瞬间,“已经没有要吐的东西了吗”将身体弯曲成一小团的阿莉艾斯难受的那样念道。
库拉斯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就像是突然想起似的用手擦拭了阿莉艾斯的嘴巴周围。
但是,库拉斯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虽然“药草”这个单词浮现在自己大脑中,但是生长在周围的草,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效果。
阿莉艾斯痛苦的喘息声越来越小了,那就像是阿莉艾斯的生命之火在渐渐消失似的,恐惧感和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
阿莉艾斯并不是累了,而是身体不好吧。
那样的话应该要好好的休息和慢慢的走的。
不管是那种借口也好后悔的想法也好都在库拉斯的内心里激烈的飞舞着,嘴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能说出来的只有阿莉艾斯的名字。
即使是那样库拉斯还是一边拼命的叫着那个名字一边摇晃着阿莉艾斯毫无抵抗的肩膀。
[呜。。。。。怎。。。。。。怎么办。。。。。。]
连“谁来救救我”这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这种地方也不可能会有人来帮助我们吧。
如果真的有人来的话,那一定是像阿莉艾斯每天祈祷的可疑的的神之类的人吧。
但是,“如果真的有人来救我们的话即使是冒牌的神也好”库拉斯从心底强烈的祈祷着。
[神呀。。。。。]
因此,库拉斯以为那个是神的声音。
[怎么了?]
库拉斯吃惊的抬起了头。
但是因为泪水模糊了自己的眼睛而看不清前面。
拼命的擦干眼泪,库拉斯再一次看过去。
没有任何人。
[怎么会。。。。。。]
泪水再一次浮现了出来。
[怎么了,少年。]
后面。
库拉斯转过了身,在逆光中毫无疑问有个人站在那里。
[生病了吗?]
和语气不符的清澈的声音。对方站在逆光中,坐在这边的库拉斯连对方的长相和身高也看不清。
尽管是那样,但只要一想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存在,从库拉斯眼里再一次涌出了让自己觉得害羞的泪水。
[我,我也不,不知道。。。。。突,突然就倒下了。。。。]
人影“恩”了一声,轻巧的饶到了库拉斯前面。
终于能看清来人的相貌了。
是名女性。
[呜,这个。]
{这里有一张赫箩的大图,各位自己想象。。。。}
那名女性一边注视着阿莉艾斯的侧脸一边一脸严重的那样说着。
库拉斯无意识的伸直了背。
那名女性接着说道:
[只是单纯的太累了。]
接着露出了扫兴的表情。
[。。。。。。。。恩?]
[脚僵硬成这样了。]
将手伸到躺着的阿莉艾斯的腿肚子上,那名女性这样说道。
[但但但是]
[她好几次要求过要休息吧?]
库拉斯无言以对。
[也没吃什么象样的食物。会倒下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她那样说这简直是太理所当然的事了。
在那样想的同时,库拉斯立即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呀,说漏嘴了。]
故意似的用说挡住嘴,女人将视线转向了一边。
一定是在哪里观察着自己和阿莉艾斯。
但是,库拉斯在每次爬上山丘时都环视了周围的。
并没有发现能让人躲藏的地方。
到底是从那里观察我们的呢。
[本来是没打算向汝打招呼的。但那样又太可怜了。]
“呯”的一声拍了下阿莉艾斯的腰部,用责备似的目光看着库拉斯。
库拉斯的心中某种炙热的东西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我我好好的对待阿莉艾斯——]
[很担心吗?哼。汝难道不知道汝和她的身体单就构造来说是不同的吗?]
听了女人的话,库拉斯吓了一跳。
不光是无言以对,应该说是很狼狈。
[咱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观察汝俩。关于身体的构造不同这点,汝是非——常清楚的知道吧?]
女人改变了表情,浮现出了就像是粘在脸上似的笑容那样说道。
库拉斯知道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了。
被看见了。
[身为雄性的最大幸福就是那个吧。但是。]
女人站了起来将单手插在腰间,扬起了嘴唇露出了牙齿说道;
[汝勇敢的站在前面抵挡住狼群,对于你的那份勇气确实值得嘉奖。]
[诶,啊……….啊!]
[哼。真是反映迟钝的小家伙。]
露出恶作剧般笑容从上往下看着库拉斯的那个女人长着利牙。
不,不止是那样。
到现在为止都完全没有察觉到。
看上去是那么的奇怪。
站在眼前的女人将披风和羽毛腰带卷在身上,穿着像哪里的贵族似的镶着皮草的裤子,长着亚麻色头发的头上好像有些什么奇怪的东西。(这套行头又是从那抢的吧,为失主默哀

….
[现在才发现连这个也没察觉到吗?]
女人“唰”的一声揭开了披风。
[啊…….啊…..]
[毛色很不错吧?]
伴随着“唰唰”的声音,毛块摇动了起来。
摇晃着完美,非常完美的狼的尾巴,头上的一对野兽的耳朵也在微微的晃动着。
这一瞬间,库拉斯脑海里昨晚有关狼群反映的记忆宛如闪光般的复舒了。
[难难道]
[难道?]
就像是被女人尝试似的视线所扎上。
[昨晚,救了…….我们的是…….]
一阵微风吹来,披风的下摆和尾巴的前端都晃动了起来。
女人被夕阳照射着的侧脸就像是无言的在说“真是受不了”似的。
[昨晚果果然是你为我们赶走了狼群吧?]
[咱只是在附近睡觉而已。对方察觉到了咱就擅自夹起尾巴逃走了。只是那样而已。]
听着女人无聊似的那样说着,库拉斯惊讶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好一会才吞了口唾液缓过气来。
虽然听过很多次关于偶尔降临人间,或赐于人们幸运,或偶尔做些恶作剧,似人又非人的生物的故事。
库拉斯战战兢兢的嘀咕道:
[难难道是精灵大人……..]
[才不是!]
突然明显的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库拉斯不由的将身体后仰了起来。
但是,眼前的混杂了人和野兽的不可思议的存在马上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
[恩……确实咱被汝等人类那样称呼过,但是,咱并不喜欢那种叫法。]
似乎是为生气而感到害羞似的翘起嘴的容颜,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但是,那张脸毫无疑问非常的漂亮。(难道赫箩的第一个男人是正太……
[怎怎么样…….称呼你好呢?]
听见库拉斯模仿着大人的用词那样讯问着,女人在一次不高兴的吊起了一边的眉毛说道:
[咱不喜欢那样。而且如果汝的舌头如果绞在一起的话,帮你解开也很麻烦。]
被当作白痴似的被笑着,库拉斯的脸狭不由的烫了起来,但一想起对方是精灵大人还是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
发出小声的叹息之后,精灵将脸靠在了大地上。
[抬起头来,咱只是想稍微支持下汝等那令人不放心的旅行而已。并不是想被汝等崇拜。]
库拉斯没有能露出害怕的表情。
即使是那样看向她的视线也是战战兢兢的。
[恩,那样的表情才和汝的年龄相符嘛。]
抬起头映入库拉斯眼中的那张笑脸,让库拉斯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种类的笑脸。在看到那笑脸的瞬间库拉斯再一次低下了头,脸比刚才更烫了,但理由却完全不同。
因此,这次精灵大人并没有生气。
[咱的名字家赫箩。]
稍微蹲了下来的精灵大人简短的说道。
库拉斯花了稍许时间后才察觉到那是自我介绍。
[我我的名字是…..库拉斯。]
[不需要用敬语。]
[是,是的。]
自称为赫箩的精灵大人露出苦笑站了起来。
[这个小女孩是叫阿莉艾斯吧。]
[是的,但是。]
[想问咱为什么知道吗?]
库拉斯用力的点了点头。
[汝不是用很可爱的声音那样的叫吗。阿莉艾斯阿莉艾斯]
面对着抱着自己的双肩那样叫着的赫箩,库拉斯好不容易归于平静的脸上再一次感到血气涌了上来。
[但是,像汝这样摇晃非常衰弱的人是不对的哟。]
库拉斯不禁吓了一跳,看着在旁边的阿莉艾斯的面容。
[失去了意识多少也平静下来了吧。给她漱漱口,在给她弄暖和。]
就像喉咙被面包堵住似的点了点头,以扭向侧面似的不自然的肢势倒下的阿莉艾斯的身体重新摆放成舒服的姿势后,库拉斯站了起来。
虽然距离被自己仍出去的行李并不是太远,但是因为担心一个人留在这里的阿莉艾斯而忧郁着是否跑过去。
赫箩就像是在说“咱会帮你看着的”似的翘了翘下巴。
库拉斯虽然终于跑了出去,但稍微回头看时,蹲在阿莉艾斯旁边的赫箩好像在嘀咕着些什么似的。
总觉得是在说什么悄悄话似的。
[真是受不了,如果是冬天的话,汝等早就死在路边了。]
在库拉斯照顾阿莉艾斯的时候,检查着行李的赫箩用吃惊似的语气那样说着。
[连毛毯也没有,如果被雨淋了汝打算怎么做呀。]
[诶?那那….个………..]
库拉斯一边考虑着一边用手擦拭着弄湿了的阿莉艾斯的嘴角。
虽然想将阿莉艾斯弄暖和,但就像赫箩所说的那样既没有可以用来燃烧的柴火也没有毛毯,实在没办法库拉斯只有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阿莉艾斯盖上。
[避雨之类的……….]
话说到一半赫箩叹了口气后用吃惊似的目光看了过来。
库拉斯不由的低下了头。
因为在视线所及之处都没有能避雨的地方。
[咱虽然是带着半分好玩的心态跟踪在这既没有河流也没有泉水的地方赶路的两个人,但也未必没有考虑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既然赫箩都已经那样说了,看来她确实很生气,因为觉得害怕库拉斯什么也没有说。
[话又说回来,如果要说奇怪的话,像汝俩这样相伴而行才叫奇怪呢。为什么两个小孩子会出来旅行?]
听见被说成是小孩,库拉斯终于向赫箩瞪了回去。
赫箩虽然感觉上年纪要大一些,但是也没有到能被称呼为大人的程度。
[愚蠢,咱至少已经两百岁以上了。](600岁以上的老婆婆,可怜的罗伦斯
[对对不起。]
即使被那样说但看起来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不管怎么样对方既然是精灵大人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自己给自己解释通之后,库拉斯毫无隐瞒的回答了赫箩的问题。
躺在地上的赫箩擅自从行李袋中拿出了燕麦面包,“嘎巴嘎巴”嚼着面包的赫箩就像是代替接腔似的偶尔晃动着尾巴。
库拉斯回答完和赫箩吃完面包几乎是同时。一边用手指掏着牙齿间的面包屑一边站起来的赫箩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汝被赶出来的那就宅邸是名叫安塞沃什么的贵族住的地方吧。]
[是是的……..你知道的吗?]
[是在稍微前面点的城市偶尔听到的。听说是住在乡下地方的古怪贵族。原来已经死了呀。]
虽然不知道领主大人是否是个古怪的人,但是自己曾今住过的地方被称呼为“乡下”让库拉斯稍微有些不高兴。
宅邸非常豪华,仆人也不下二十人。在空地上还建造的有阿莉艾斯曾今住过的石造建筑。
而且在附近还有葡萄棚和村庄。
正在那样想着的库拉斯察觉到了赫箩看向自己的带有笑意的视线。
[真是没怎么旅行过的菜鸟。]
[……..]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被嘲笑,库拉斯不甘心将头扭向了一边。
就像是受到赫箩笑声的诱惑似的,库拉斯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别生气少年。话说回来你自己也不是对这个世界的宽广感到很吃惊吗。]
库拉斯大吃一惊的转向赫箩。
[也没什么呢,咱也是和汝一样在出来旅行后才认识到世界的宽广的。]
虽然觉得自己被赫箩玩弄在鼓掌上,但是赫箩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那样,是什么呢?]
[恩。世界太宽广了。而且………]
追着话在中途停止的赫箩的视线,不知在什么时候在旁边睡着的阿莉艾斯微微的张开了眼睛。
[阿莉艾斯]
连眼前的赫箩也遗忘了的库拉斯刚一叫出声,视线就和比起平常更早醒来的阿莉艾斯的视线重合了。
[哪…….哪个,为什么哪个?]
因为不知道自己所处的状况而打算起来的阿莉艾斯,库拉斯赶忙慌张的阻止了她后说道:
[刚才你昏倒了。不记得了吗?]
听到库拉斯那样说,阿莉艾斯好像终于想起来似的。
阿莉艾斯已经好起来了的脸色混杂了少许红色的东西。
[作为侍奉神的人,真是感到羞耻。但已经没问题了。]
虽然才进行了五天的旅行,但库拉斯好歹也清楚了阿莉艾斯的性格。
从她的语气里就能判断出是否还要睡。
所以这次库拉斯并没有再阻止阿莉艾斯起来,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但阿莉艾斯还是立即就察觉到了赫箩的存在。
[哎呀……]
就那样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停止了后面的话。
头上有着野兽的耳朵。从腰际生长出来的漂亮的狼尾巴毫无疑问是精灵大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会觉得惊讶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阿莉艾斯却毫不客气的盯着赫箩非人的附属物。
库拉斯担心着赫箩会不会因为阿莉艾斯那无礼的行为而生气。而且阿莉艾斯因为昨晚的事情将狼认为是男人害怕着。
或许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
那样判断的库拉斯正要打算提醒下阿莉艾斯的时候,一时呆住而一动不动的阿莉艾斯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似的用力的点了点头。
[啊………是从海的对面来的的人吧。]
对于阿莉艾斯突然说出的毫无道理的话,虽然库拉斯正要慌张的订正,但却被赫箩给挡住了。
[恩,从北方的国家旅行过来的,咱叫赫箩。]
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是很高兴似的笑了起来,就像是在证实自己的心情似的尾巴也快乐的摇动着。
阿莉艾斯将库拉斯披在自己身上的上衣取了下来,用优雅的动作行了一礼然后自我介绍道:[我叫阿莉艾斯.贝兰洁。]
在连国王也会低头的精灵面前也能表现的堂堂正正的,“无知真是可怕”库拉斯不由的那样想着。
但是,听说精灵是从只有精灵居住的国家那里来的,或许阿莉艾斯说的也没错也不一定。
[那么,您来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这时候库拉斯忍不住插嘴说道:
[不不是那样的。赫箩——小姐是来帮助阿莉艾斯的。]
之所以在名字处停顿了下,是因为犹豫是否在后面加上“大人”两字。
在那一瞬间之所以决定用“小姐”是因为察觉到了从赫箩琥珀色的瞳孔里散发出来的锐利的目光。
不知道什么原因,看来赫箩不喜欢被称呼为“大人”
阿莉艾斯再一次吃了一惊,之后稍微有些惊慌的端座了起来。
虽然库拉斯怀疑阿莉艾斯能否好好的道谢,但那也只是在一瞬间的事。
伸直背脊的阿莉艾斯让人吃惊的看起来就像个大人似的。
[真是失利了。再一次向您道谢。]
阿莉艾斯比吃饭前后的祈祷还要真挚交叉着手低着头那样说着。
虽然阿莉艾斯的完美的礼节使库拉斯感到很惊讶,但赫箩却一脸很高兴的样子。总之没有激怒赫箩就已经让库拉斯松了口气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库拉斯对阿莉艾斯居然能应对的这样完美还是感到很吃惊。
[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作为您搭救我的谢礼呢。]
[谢礼?]
[是的。但是很不巧的是现在我是旅行之身,所以能做的事非常的有限。]
现在的阿莉艾斯和问“花的下面没有花瓶为什么花却没有枯萎”的阿莉艾斯看上去就像是不同的人似的。
想起自己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教导阿莉艾斯各种事情的自己,库拉斯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恩。咱不要实物。如果说代替物的话什么好呢……..]
赫箩瞥了库拉斯一眼。
阿莉艾斯也同时看向库拉斯,在那一瞬间不知为什么库拉斯觉得自己犹如是只被蛇盯住的青蛙似的。
虽然是身体构造各有不同的三人,但只有库拉斯一人是被挑出来的次品似的。
赫箩看上去很高兴似的继续说道:
[那暂时让咱和汝俩一起旅行吧?]
[诶!]
因为库拉斯不由的发出了声音,两人的视线再一次看了过去。
看来是不会允许发表反论的呢。
接着,阿莉艾斯重新转向了赫箩一边微笑着一边这样说道:
[如果您愿意那样的话。]
[谢谢。]
就像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好朋友似的露出笑容相互点着头,两人就那样擅自的决定了。
库拉斯觉得很无趣。
但是却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觉得很无趣。
、[那么,咱的行李在对面,来帮忙搬过来。]
[啊是的。]
阿莉艾斯正要站起来,但却被库拉斯拦住了。
[阿莉艾斯还是好好休息。]
[但是。]
[休息。]
在库拉斯稍微加强语气重复了一遍后,阿莉艾斯好像吓了一跳似的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
很高兴似的看着两人互动的赫箩说了声:[这边。]后就走了起来。
[哼哼,明明就算不单方面的那样说也是可以的。]
没走几步的赫箩那样说道。
[呜…….不……]
[“力气活是雄性的工作”这样说的话不是就可以了吗。]
被赫箩转头隔着肩膀那样看着,在视线触及琥珀色的瞳孔瞬间库拉斯感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了。
赫箩全部都知道。
[…….真是麻烦。]
在披风下面,赫箩的尾巴看起来很快乐似的摇晃着。
[雄性的话十有八九都会做和汝同样的行为的,所以不用介意哟。]
即使是被赫箩像鼓励似的一边拍着自己的背一边那样说着库拉斯也完全不觉得高兴。
因为赫箩现在的表情即使是现在也是一脸大笑的样子。
[什么嘛。咱明明是汝的伙伴的说。]
“说谎”库拉斯在心里嘀咕着。
就连库拉斯也能清楚的察觉到赫箩是在戏弄自己。
[恩。戏弄汝也是事实就是了。因此。]
赫箩向前迈出一步从下往上观察着库拉斯的表情。
那目光就像猎物在狼的面前似的。
库拉斯就像是被魅惑似的视线无法从赫箩琥珀色的瞳孔上移开。
[今晚要三个人一起睡吗?当然汝睡中间。]
听见赫箩的话库拉斯最先想起的是刚才自己的狼狈样之后连脚也不受控制的跌倒了。
赫箩要求和阿莉艾斯一起旅行的时候,那种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似的心情就是这种感觉。
赫箩蹲在倒在草地上的库拉斯的眼前这样说道:
[什么嘛,已经迫不及待的等不到晚上了吗。]
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但是,在生气之前,察觉到将赫箩的笑容和阿莉艾斯的笑容相比较的自己,库拉斯目瞪口呆的在那里趴了下来。
好像察觉到了自己是非常可耻的生物似的。
“咚咚”的被敲了下头而抬起头来的库拉斯看见赫箩露出温柔的表情这样说道:
[咱就将你作为能独当一面的雄性来看待吧。]
库拉斯再一次将脸埋了下来。
看起来会让人劳心费神的三人之旅开始了。


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打喷嚏而醒来了。
“长久以来一直都是这么暖和的”在包裹着全身的毛毯下那样想着的库拉斯回想起了其实并不是那样。
昨天是在好久没遇上的没有遮盖物的山丘上一个人睡的。
到最近为止都是和旅行的伙伴为了取暖而互相依偎着睡觉。
和名为阿莉艾斯的奇怪的少女。
虽然光是想起这些就能将清晨的寒意给吹飞,但之所以昨晚没睡在一起也是有理由的。
某一天突然从所居住的宅邸里被赶了出来的库拉斯和阿莉艾斯。在通向海边的道路上悠闲的旅行着的两人面前突然出现的不可思议的客人,名字叫赫箩,年龄比库拉斯两人大两百

岁以上的赫箩外表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个比阿莉艾斯稍微大些的普通女孩。但是,头上长有野兽的耳朵,腰间长有狼的尾巴,嘴唇下有锐利的牙齿,所以库拉斯才无法怀疑赫箩所说

的话。
库拉斯之所以会忍耐着寒冷独自一人睡觉那正是因为赫箩的存在。
因为赫箩昨晚对库拉斯说出了:[三人一起睡吧。]这样的话。
库拉斯之所以能和阿莉艾斯睡在一起,是因为阿莉艾斯几乎没有世间的常识,并不认为库拉斯是男孩子。
但是,赫箩却不一样。
赫箩是想戏弄库拉斯才那样说的。
就算是伟大的精灵大人的提案,也不能什么都同意。
因此最后变成库拉斯从赫箩那借来了毛毯一个人睡,而赫箩和阿莉艾斯两人用披风和外套代替毛毯盖在身上一起睡。虽然是那样但库拉斯却有些可惜的感觉,一边想象着赫箩和阿

莉艾斯相拥而眠的情景一边那样想着。
赫箩明明是精灵大人,却非常的坏心眼,阿莉艾斯虽然拥有连阿莉艾斯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性格,但是毫无疑问的四不管是那边都是美人。
当然现在也不可能要求要睡在她俩中间,但光是看看应该没关系吧。
库拉斯边那样想着边将脸从毛毯中钻了出来,赫箩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为什么摆出那样的表情?想挨过来吗?]
盘腿坐着的赫箩,看起来是在整理着尾巴的毛发。
现在也不能将脸再藏进毛毯里,库拉斯只是无力的摇了摇头。
[汝是最后一个哟。]
慢腾腾的从毛毯中出来后,果然阿莉艾斯早就起来了,在离这里稍微一段距离的地方进行着每天的日课向神祈祷。
库拉斯抬头看向似乎是神所在地的天空,今天是个阴天。稍微感觉有些冷。
说起神的话,身为神的赫箩放下了已经玩弄了好一会的尾巴,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了干面包,大方的递给了库拉斯。
明明不是庆贺收获的祭典的日子,拿出来的却是小麦面包。
[既然是收到的东西,汝也无须客气。]
即使是被说“客气点”但自己的手已经擅自收下了。
但是,库拉斯有些担心拒绝吃早饭的阿莉艾斯。
[那个的话,咱已经说服她了。看。]
说完,赫箩就将面包扔给结束了祈祷回到这边来的阿莉艾斯。
阿莉艾斯慌张的伸出两只手,就好像是接小孩似的用胸部接住了面包。
库拉斯更吃惊于赫箩的做法。
[居然扔食食物——]
[结成果实的麦粒不久之后将回归大地,这是自然的定理。那么,有什么理由不能将只是把麦粒磨成份而烤成的面包扔出去呢?]
[诶……..?]
虽然无意识的发出愚蠢的声音的是库拉斯,但是露出就像是被人捏住鼻子似的表情的阿莉艾斯却微微的歪着脖子思考了起来,之后就像是愣住了似的点了点头。
库拉斯虽然也感觉到自己哪里被湖弄了,但又反驳不出来。
对于经历过长久岁月的精灵,不管是怎样的贤者也是赢不了的。
[就是这样。]
在库拉斯耳边那样说完后,看着赫箩一脸得意笑容的脸,库拉斯不禁觉得那样的赫箩稍微有些帅。
[话说回来,汝俩的目的地是海边吗。]
或许是因为平时就吃惯了吧,和吝啬的吃着面包的库拉斯相对照大口大口的嚼着面包的赫箩那样问道。
[暂暂时是。]
[真是靠不住的两人之旅呢。]
被赫箩笑着的库拉斯稍微缩了缩脖子后说道:
[其实并不是那样的………….]
[如果不是流浪之旅的话,就先好好的决定目的地。]
将最后的一块面包放进嘴里,赫箩像是总结似的那样说道。
赫箩的“流浪之旅”这句话,一瞬间在库拉斯的内心引起了波澜。
因为库拉斯曾今听说过骑着马,穿着破烂的披风和外套游历诸国,一脸忧郁表情的旅行者的故事。
但是,库拉斯总觉得如果说出来的话,自己也会像旅行者那样被屋邸里的其他大人所嘲笑似的,所以库拉斯决定什么也不说。
[话说回来,汝不但起床很慢,连吃东西也很慢呢。]
[诶?]
听了赫箩的话后库拉斯看向自己的手。手里的面包还剩下一半没有吃完。
虽然库拉斯觉得是赫箩吃的太快了,但当他看向阿莉艾斯时却让他大吃了一惊。
[好像是在说:这个时候人是需要小刀和汤勺来吃饭吗?]
这是每当打水和照顾家畜的工作堆积的像山那样多时常被说的一句话。
对使用小刀和汤勺来进餐的贵族来说,进餐时当然是越悠闲越好。
当然像库拉斯这样的用人连汤勺都从没用过。
慌张的将小麦面包塞进嘴里。
虽然和小口小口的咀嚼的时候相比不能相提并论程度的浓密的小麦面包味在口腔中扩展开来,但仅仅在咀嚼了数回吞下后,面包就吃完了。
虽然觉得这样吃很是浪费,但已经吃完了后悔也没什么用了。
而且平常吃饭总是很慢的阿莉艾斯已经吃完了这件事也成为了库拉斯快速吃完面包的推力之一。
[那就赶快收拾行李出发吧。虽然离海边还有很远,但下一个城市就在附近。]
听了赫箩的话,库拉斯赶忙收拾起来。
虽然库拉斯突然察觉到了收拾行李的只有自己,但又不能叫正在做饭后祈祷的阿莉艾斯,也没有理由来叫赫箩帮忙。
但是最不能让库拉斯理解的是就连赫箩的行李也必须自己来背。
赫箩的行李和库拉斯的简陋的行李不同,里面装满了旅行必需品。其中最重的就是装满了葡萄酒的皮革袋。
[你说自己背不同,那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呀?]
因为实在太不讲理了,所以库拉斯那样抗议道,赫箩将露出牙齿的脸靠了过来,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笑容这样回答道:
[想听吗?]
虽然库拉斯之所以会咽下一口唾沫是因为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但其中却没有让自己乖乖的点头的理由。
赫箩很满足似的点了点头,边摇着尾巴边走了起来。
代替从赫箩的重压下解放而背负沉重行李的库拉斯无奈的叹了口气,自暴自弃的走了起来。这种程度的行李的话,分成两份来背的话也不是走不动。
正在那样想着的库拉斯突然察觉到了旁边有某人的气息,抬头一看原来是阿莉艾斯。
[要我帮忙吗?]
虽然是相遇六天以来阿莉艾斯第一次提出的要求,但是担心阿莉艾斯会像昨天一样因太过疲劳而昏倒,库拉斯断然的拒绝了阿莉艾斯的要求。
[但是……….]
因为看见阿莉艾斯露出了与其说担心还不入说是充满了罪恶感的表情,库拉丝将自己原本装食物的袋子交给了阿莉艾斯。
这个很轻,应该不会成为负担的。
[那就帮我拿这个吧。](两百多岁的老太婆欺负LOLI和正太…..赫箩是坏叔叔…..
阿莉艾斯立刻点了点头接过了袋子。
虽然不知道是吹那阵风,但知道阿莉艾斯担心自己库拉斯还是觉得很高兴。
[那么,走吧。]
阿莉艾斯将袋子的细绳挂在肩膀上,乖乖的跟在前进着的库拉斯的斜后方。
虽然这也是开始旅行以来第一次有的事,比起这个赫箩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想要追上去的话不加油可不行了。
虽然担心阿莉艾斯会不会又昏倒,但不知道是否越来越接近平原了,需要上下的山丘少了起来。最后到中午休息为止一共翻越了三座山丘。
在就要休息之前,一直沉默着赶路的阿莉艾斯突然开口说道:
[从狼群下保护了我这件事还没向你道谢呢。那个时候真是谢谢。]
看到用奇怪的语调和表情那样说着的阿莉艾斯,库拉斯虽然有些吃惊,但阿莉艾斯看来一直在寻找着道谢的时机。
看来阿莉艾斯对这种事是非常的认真的。
[恩,呜。没什么。]
因此听见自己那样回答后阿莉艾斯安心的出了口气,露出了没有自信的笑容。
那样的阿莉艾斯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可爱,库拉斯正打算开口说“不用介意”但是突然看见赫箩在稍微前面的地方坐了下来,所以并没有将话说出口。
虽然赫箩的目光是看向别的地方的,但是耳朵却是向着这边的。
[总总之先吃午饭吧。]
在那一瞬间,库拉斯察觉到了赫箩的侧脸露出了无聊的表情。
或许赫箩之所以让自己背行礼是为了制造机会让阿莉艾斯向自己道谢。
“真是多管闲事”库拉斯在心里那样嘀咕着。
又不是因为那样才和阿莉艾斯一起旅行的。
但是,阿莉艾斯向自己道谢这件事,还是让库拉斯觉得非常的高兴。


刚一吃完午饭赫箩就躺了下来。
因为喝了很多葡萄酒,或许想睡觉了也说不一定。
说了句“一会咱会追上来的”后,只是拿了毛毯就打发库拉斯和阿莉艾斯先走了。
因为一行的前进速度必需得配合阿莉艾斯才行,就算库拉斯和阿莉艾斯先走一步赫箩也会马上追上来的吧。虽然赫箩要求要加入一行一起旅行有些突然,但加入后又随心所欲的独

自行动,一想到这里库拉斯不由的叹了口气。
但话又说回来,对库拉斯来说光是被招待吃小麦面包的恩情,就已经非常足够允许赫箩擅自行动了。
这就是所谓的吃人嘴短。
正是因为那样,又变的和阿莉艾斯两人旅行了。
中午前阿莉艾斯之所以紧跟着自己身边走着,果然是因为在寻找道谢的机会。现在就跟之前一样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每次停下来的时候都会向自己投来疑问的目光。
虽然对这样走不了几步就停下来库拉斯觉得有些着急,但却并不讨厌阿莉艾斯投来的疑问的目光。
每当那个时候库拉斯都会露出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后才告诉阿莉艾斯她想知道的事情。
这个时候阿莉艾斯突然发出了短暂的悲呤声,库拉斯吃惊的转过身。
[阿莉艾斯!?]
一瞬间,前天晚上所发生的事闪过的脑海,库拉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是如果是狼群的话既然有赫箩在应该没问题才对。
阿莉艾斯站在离自己稍微有段距离的地方,手指着另外个地方,转过身来看着库拉斯。
虽然阿莉艾斯的表情看起来步满了恐怖的色彩……..但感觉却有点不同。
与其说是害怕着什么还不如说是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
库拉斯在听到悲呤声的瞬间,本来打算扔下行李跑过去的,但因为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危急,将放到一半的行李重新背好后才向阿莉艾斯走了过去。
放下行李刚一离开,有什么东西被前一瞬间为止连影子和形状都没有的老鹰给抓走了。看到这一幕库拉斯回想起来了还在在屋邸进行放牧的时候午饭被抢走的痛苦记忆。
[那那个………]
库拉斯一靠近阿莉艾斯连她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的很清楚。
并不是一脸为难的表情而是一脸悲伤和担心的表情。
库拉斯向阿莉艾斯手指的地方看去。
隔着就算是被库拉斯追赶也能有自信逃的掉的微妙的距离的地方有一只茶色的野兔。
[兔子?兔子怎么了?]
即使是第一次见到兔子,但又没有像马一样的魄力,如果实在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可爱吧。
库拉斯正在思考着,阿莉艾斯为什么会这样动摇,阿莉艾斯吞了口唾液后回答道:
[耳耳朵………..]
库拉斯离开就明白了阿莉艾斯为什么会露出混杂有担心和悲伤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莉艾斯一定是认为耳朵是被谁拉成这个样子的吧。
[兔子的耳朵原本就是那个样子的哟。因为很长所以连远处的很小的声音都能听见。]
虽然前天晚上库拉斯听见了从地面上传来的狼的足音,但以前住在饲养家畜的小屋的时候也常常听见住在附近的野兔的足音。
野兔是用脚踏地面的声音来通知同伴狼和狐狸来了的,因此捕捉那声音的正是它们长长的耳朵。
[真的不是被谁………故意弄的吗?]
[当然不是。]
听到库拉斯那样说阿莉艾斯终于安心似的松了口气。
[但那个很好吃哟。]
一边嚼着草一边毫不大意的监视着这边的野兔,毛发非常的漂亮。如果将它烤熟后咬一口大腿上的肉一定会满嘴油脂。
想到这里库拉斯忍不住那样说了出来,但话刚一出口,阿莉艾斯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库拉斯。
[啊?啊诶啊不那个我是说那个野兔吃的草。看它吃的很好吃的样子,我是这个意思。]
勉强圆谎后,用看非人似的目光看着库拉斯的阿莉艾斯好像相信了似的,改变了表情。
[啊,是那样呀……….对不起。我完全…..]
[不,我才是该道歉呢,说了些吓到你的话。]
虽然被吓了一跳的是库拉斯本人,但是看来总算是回避了被阿莉艾斯讨厌了。
“阿莉艾斯真的没有吃过兔子吗”正在那样想着的库拉斯突然听到阿莉艾斯开口说道:
[在这世间]
[诶?]
[啊,对不起。我是想说在这世间真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呢。]
目光就像是看着遥远的彼方似的,阿莉艾斯那样说道。
虽然阿莉艾斯的侧脸看上去很安稳,但在库拉斯心中却涌出某种平静的感动。
阿莉艾斯从出生以后就一直在被石墙所包围起来小小的建筑物中生活着。
想到这点库拉斯嘴擅自开口说道:
[那就在尽量多看些吧。]
[诶?]
[到很远的地方。到海边,见识各种各样的事物。]
赫箩曾今说过最好要决定旅行的目的。
“以增长见闻而在全世界旅行为目的”库拉斯觉得那实在是个不错的想法。
但是,阿莉艾斯一时没有了反应,那句话就像是石化的咒文似的让她一动一也不动了,没过一会阿莉艾斯的表情突然缓和了下来。
露出了看上去像是大人似的笑容,库拉斯稍微吓了一跳。
[是呀。那如果不走快点的话可不行的哟。]
边那样说着边笑着的阿莉艾斯又恢复到了平常的笑容。
库拉斯就像是被狐狸精迷住似的连续点了三次头,之后为了掩饰不好意思又重新背好了行李。
[在不要昏倒的程度下咯。]
稍微恶作剧似的那样说完后,阿莉艾斯点了点头将脸隐藏在头巾的阴影下。
看着那像小孩子似的行为,库拉斯松了口气。
[那走吧。]
库拉斯刚一走出去阿莉艾斯也紧跟了上来。
和赫箩会合都已经快要是日落时分了。


[………咔……….]
不是声音的声音和意识毫无关系的从嘴里冒了出来。
不管做出多么平和的样子也没用。
[げほっ………かは………..](咳嗽声
[还很早吗。]
从不断咳嗽着的库拉斯手中拿起皮革袋,赫箩坏心眼似的笑了。
里面装着的是已经过滤好的葡萄酒。
虽然一直以为葡萄酒是甜甜的饮料,但却是明明是冰凉的液体但喝下后却会让人感到全身发热。
[看汝个子很高,看来咱这边才是大人呢。]
赫箩嘴里衔着肉干喝了口皮革袋中的葡萄酒后那样说道。
虽然认为喝酒和身高没关系,但库拉斯却反驳不出来。
因为看见阿莉艾斯一脸没事的喝下了葡萄酒,就觉得自己也能喝了所以才会出现刚才那样的丑态。
[葡萄酒是神的血。喝不来这个的话是没有将神的教诲刻印在身体上的证据。]
阿莉艾斯生气的那样说道。
因为自己确实没有听过神的教诲,或许真的是那样也说不一定,但是阿莉艾斯能做的事自己却做不到不禁感到自己好丢脸。
想再一次挑战而伸出手,但却被赫箩敲打了下手臂。
[酒是让人快乐的东西。为了虚荣心和逞强而喝酒那可是有区别的。]
既然精灵大人都那样说了,那就只能放弃了。
[不能明白美酒所带来的快乐的汝还真是可怜呀。]
这句话并不是对着库拉斯所说的而是向着阿莉艾斯那边说的。
阿莉艾斯稍微有些困惑的样子瞥了库拉斯一眼。
觉得被阿莉艾斯担心有些不甘心因此库拉斯转向了一边。
[但是,为了得到一次神的福音而胡乱的呼唤神的名字,大多数都会是以失败而告终。]
[真是刺耳的话。]
赫箩的狼耳朵就像是驱赶虫子似的动了一下。阿莉艾斯脸上露出了微笑之后将在膝盖上交叉着的手害羞似的重新交叉了起来。
[最失败的是为了制作葡萄酒而将葡萄用布包起来吊着的时候,一滴一滴的滴下来简直让人等不下去……….]
[用手来拧的话会很浪费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美味的样子。]
阿莉艾斯闭上了眼睛将手掌贴在了右脸上。
之后露出了看起来像是格外高兴的笑容。
[俗语曾今说过:葡萄酒是神的血,如果神的血是削开神的身体所带来的恩惠的话,那你就是即使伤害神的身体也想要得到神的恩惠的愚蠢的家伙。]
虽然库拉斯并不清楚阿莉艾斯在说些什么,但是赫箩却像是听到最好的玩笑似的显得非常高兴。
库拉斯唯一非常清楚的是阿莉艾斯的右脸刚才被自己重重的打了一下,贴在右脸上的手像是想起了当时的痛楚似的揉戳着脸頬。
[我已经好好的反省了,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如果能压制自己的欲望的话也不错。]
阿莉艾斯睁开单眼看着赫箩,赫箩歪着脖子做出思考的样子,就像是从两人的口中突出的波澜似的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会遵守教诲,只能取我应有的那份神的恩惠。]
[将一滴一滴落下来的葡萄酒滴在手指上添来喝可不算哟……….]
听赫箩说的好像很美味似的,阿莉艾斯再一次闭上了眼睛笑了起来。
现在贴在右頬的手,大概不是想起被打的痛楚而是想起来吃好吃的食物的时候吧。
面对阿莉艾斯表现出来的新的举止和表情库拉斯心中感到一阵一阵的痛楚。
虽然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从喝下葡萄酒后就一直想起那些让人感到阵痛的事,不知为什么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不明白这种快乐,真是人生的一大损失。]
伴随着那句话两人的视线再一次看向了自己,库拉斯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年幼的小孩似的,之后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转向了一边。
在那样说闹着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因为今天本身就是阴天附近已经被黑暗包围了起来。
又没有升火,天暗了下来的话就只有睡觉了。
当然睡觉的组合和昨天相同,不同的是已经捉弄够库拉斯的赫箩并没有再说“三人一起睡”之类的话而已。
虽然松了口气,但也觉得有些可惜和寂寞,因为在深入考虑的话会觉得很可怕,所以盖上了毛毯后闭上了眼睛。
太阳穴附近有些痛一定是因为喝了葡萄酒的原因。
一想起走不了多少路就会筋疲力尽,不管看见什么都会向自己投来带有疑问目光的阿莉艾斯喝了酒后居然没事,太阳穴的疼痛先姑且不论库拉斯不由的叹了口气。
步履蹒跚的在路上走着的阿莉艾斯,如果自己不好好的牵着她的手的话是不行的。
在那样想着的时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了似的。
之所以说是似乎是因为伴随着就像是踩空了楼梯似的感觉突然醒了过来。
[………..呜……….]
库拉斯无意识的用毛毯擦了嘴唇边上的唾液后才想起毛毯的主人是赫箩。
[糟糕。]
一点点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剩下的就用自己的衣服袖子来擦吧,就这样躺着将目光稍微转向了天空。
仅仅是用了一点点时间就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是睡的迷迷糊糊,天空中的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薄了不少,一点点月光从云层中撒了下来。库拉斯突然打了个冷战,虽然立刻就将毛

毯拉了上来,但他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打冷战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寒冷。
如果附近是完全黑暗的话,或许就可以解完手后直接回到被窝中,但现在的话就只有忍着了。
库拉斯想起了好几年前的夏天起夜小便的时候遇上的倒霉事后,再一次哆嗦了起来。
之所以跑到离毛毯相当远的地方,只是单纯的因为讨厌在睡觉的地方附近小便和被阿莉艾斯和赫箩看见的话会不好意思而已。
“这里的话应该足够远了”库拉斯终于解完了手。
[恩………]
结束了无上幸福的时间,满足的叹了口气后转过了身。
但是,因为周围太暗在加上不断袭来的睡意而使的裤子的带子没有绑好。库拉斯一边懒散的走着一边看着自己的手弄的沙沙作响。
就那样遥遥幌幌的回到了睡觉的地方,“刚刚解完手真是太好了”库拉斯在心中那样嘀咕着。
[什么嘛,完全没有察觉到。]
在稍微清楚了世界轮廓的黑暗中,看起来与众不同的赫箩的眼睛吃惊似的眯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猫头鹰的怪物呢……..]
[哼,咱可是狼。]
脚被赫箩踩了下。
库拉斯正在犹豫是否发出抗议,但因为赫箩很快就走了出去,最后只好决定放弃了。
在走出去没多远后,赫箩转过身来像是在说“跟过来”似的向库拉斯招着手。
在没走多远的地方赫箩停下脚步座了下来,就像是在说“坐在旁边”似的用手指着,库拉斯按照赫箩的指示在旁边坐了下来,赫箩和库拉斯的身高几乎相同只有耳朵的部分库拉斯

比较矮。
[稍微有些事想问汝。]
[有想问的事?]
库拉斯正在想着为什么特意选在这种深夜里的时候,赫箩开口说道:
[是关于汝侍奉过的叫安塞沃的贵族的事。]
[领主大人?]
[恩,就是那家伙。汝真的确定他死了吗。]
库拉斯想起了对赫箩谈起自己之所以会出来旅行的原因时,赫箩对关于领主大人的谈话内容好像是想着什么似的做出了个要打的动作来。
难道是领主大人的朋友。
[就算是问我是否确定,其实我也并不清楚。]
因为是自称是领主大人的弟弟所带来的家臣是那样说的。
[恩………那么,听汝所说他的兴趣是出远门咯。]
[恩,是的。每隔段时间都会带些奇怪的东西和可疑的人回来。]
其中最奇怪的兴趣是建造了阿莉艾斯曾经居住过的石造建筑,这个是仆人们的统一见解。
[那也就是说经常在旅行途中行踪不明吗。那还真是没什么希望呢。]
赫箩一边叹气一边那样说完后直接躺了下来。
附近安静的连虫子的叫声也没有,只有赫箩摇晃尾巴所发出的声音在四周回荡着。
[是你的朋友吗?]
[咱的?不,不是那样的。]
赫箩躺在上,用手肘将头撑了起来。
在模糊的月光下从赫箩那舒服的样子就可以知道赫箩一定已经很习惯野营了。赫箩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看着那里,库拉斯也没有继续提问。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赫箩。
[咱听说安塞沃似乎是在寻求不老长寿的密药。]
[不不老长………]
[是不老长寿。就是说不会老去永远保持年轻的样子。]
从库拉斯嘴里只冒出[啊。]的一声。寻求那种事到底打算怎么样呀。
[对于出生不久的汝来说是很难想象的吧。]
库拉斯生气的翘了翘下巴后,赫箩的视线向他看了过来。
[人类虽然要比其它生物稍微长寿一些,但老去也是转瞬之间的事情。咱当然也不是不明白想方设法想要避免衰老的心情。]
果然对于库拉斯来说是无法想象的,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库拉斯开口说道:
[赫箩小姐也是为了得到那个不老长寿的方法?]
但是,未经大脑的话刚一出口,库拉斯就察觉到自己失言了。
[啊那,那个我觉得赫,赫箩小姐一直都是那么年轻美丽所以………]
库拉斯赶紧慌忙的拿话来掩饰,赫箩露出稍微有些吃惊的表情后,露出两边的利牙无声的笑了起来。
[被像汝这样的小孩子担心咱才会难为情呢。当然,咱的美丽可是永远的。]
鼻子发出“哼”的一声,沙沙的晃着尾巴,好像真的很得意似的。
总之不管怎么样赫箩没有生气简直太好了,库拉斯不禁松了口气。
[算了,汝的话也说对了一半。]
[诶?]
[但是话说回来要使用密药的并不是咱。]
赫箩边浮现出害羞和自嘲般的笑容边那样说道。库拉斯差一点就要问“那是给谁用?”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那,另一个问题。]
赫箩稍微向后看了看后继续说道:
[阿莉艾斯从出生以后就一直住在同一座建筑物里这件事是真的吗。]
自己并没有告诉过赫箩那件事,大概是昨晚和阿莉艾斯一起睡觉时问的吧,但是赫箩为什么要向自己确认那件事库拉斯连一点头绪也没有。
但那也没什么关系,自己就回答自己知道的事情。
[我觉得是那样的。至少周围的所有仆人都是那样说的。]
[哼~~]
赫箩用不清楚是否有兴趣的态度点了点头,就那样注视着远方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
库拉斯那样问道后,赫箩似乎是在说“没什么”的样子摇了摇头。
[算了。比起那种事如果安塞沃死了的话咱就失去前进的目标了。虽然是玩笑,但看来咱必须得长时间跟着汝俩旅行了。]
[………]
虽然自己并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但和阿莉艾斯两人一起旅行还要轻松些之类的想法好像已经表现在了脸上似的。
赫箩怀恨似的竖起了一边眉毛。
[确实咱是个阻碍的累赘,但如果露骨的写在脸上的话咱可是会受伤的。]
[不,没。并没有那会事。]
[那咱一直跟着汝俩也没问题哟?]
被赫箩微笑着那样问道,库拉斯根本不可能做出摇头之类的举动。
而且坏心眼的赫箩像这样笑着,有着不输给阿莉艾斯的可爱。
因为那个原因在库拉斯慢慢的点了点头后,赫箩终于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正因为那样就算是被阿莉艾斯打脸蛋汝也说不出怨言吧。]
赫箩那像是闪耀着光辉似的微笑一下子变成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精灵大人似乎能看透人的内心。
[哼,算了。率直也是小孩子的特权。即使是想左拥右抱这种愚蠢的想法,咱这个大姐姐也温柔的原谅汝吧。]
连回嘴都觉得麻烦,库拉斯将视线移向了月亮。
[但还真是让咱羡慕。]
[?]
赫箩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嘀咕完后,直起了身子,盘腿坐下。
只能看见赫箩少许的侧脸,虽然连自己也不是和清楚,但赫箩好像是正在看着远方。
就那样沉默着的赫箩突然转过身来这样说道:
[比如说现在有狼群袭击过来,汝会怎么做。]
虽然是有些意外的质问,但既然有身为精灵的赫箩在此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那个,我会尽可能不给赫箩小姐碍手碍脚的……..]
因此库拉斯立即那样回答道,赫箩露出困惑的笑容后直接躺了下来。
库拉斯之所以不由自主的挺直身体是因为赫箩将头放在了库拉斯的膝盖上。
[虽然确实算是合理的答案,但这样爱打小算盘的雄性可是会被讨厌的哟。]
[啊,啊……..]
[啊什么啊呀。汝至少应该说“以我之身来守护你之身”之类的话,快说呀。]
说完后赫箩踩了库拉斯一脚,看来赫箩是想让库拉斯重复一次。
一个人说那种台词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但赫箩的目光又紧闭不放。
如果不说的或赫箩一定会生气,但就算是说了好像也不会就这样原谅自己。
虽然就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赫箩却故意的咳嗽了起来,库拉斯终于做好了觉悟。库拉斯就像是要跳入冰凉的水中之前似的深深的吸了口气,抬起下巴闭上眼睛开口说道:
[以我我之身]
[恩]
[………以…….]
[恩?]
[以……….]
光是说出这些库拉斯的脑海里已经是一片空白了。
看着库拉斯说不下去了,赫箩只是[哎呀哎呀]的嘀咕了一句后直起了身子说道:
[守护你之身。]
[守,守护你,你之……身。]
明明是很短小的一句台词,但库拉斯就像是被要求咏唱繁长的诗歌似的。
库拉斯依旧保持着被要求说出那种台词的姿势,抬起的下巴并没有放下,闭上的眼帘也没有张开。
但还是从脸頬似乎被什么东西刺着似的感觉上知道了赫箩正在看着自己。
[哼。算了。就这样吧。]
赫箩那样说完后就移开了视线,库拉斯终于低下了下巴就像是浮出水面似的重重的出了口气。
[那样的话要进入重要的下一阶段还很难呢。]
[诶,下一阶段?]
[恩。]
赫箩在回复的同时也有了行动。
库拉斯虽然依然活着但却觉得自己已经死掉了。
不止是连身体都无法动弹,那一瞬间就算连呼吸也不能。
[呵。]
库拉斯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从赫箩嘴里发出的笑声还是悄悄伸进耳朵的纤细的手指所发出来的声音。
自己唯一明白的是赫箩就像是抱住自己的脖子似的将两只手缠绕着自己和将脸放在自己的肩头上。
就那样暂时的保持着沉默。
库拉斯没过一会就察觉到了左耳的附近之所以定期的会有麻痹似的感觉袭来那一定是因为赫箩的吐吸的原因。
库拉斯连思考“赫箩为什么会做这种事”的余力也没有。
简直就是置身与痛苦的梦境中。
[如果咱就这样咬下去的话,会死的吧?]
赫箩的话就像是将手插进泥土中的样子直接撞进了自己的大脑里。
明明是玩笑似的口吻,但库拉斯怎么也不觉得那是玩笑,好不容易能转动脖子。
尔后,在转过脖子的前方有着像满月似的漂亮纤细的琥珀色瞳孔和异样的利牙。
而且还有让人晕眩的甜甜的香气。
现在的库拉斯异样的清楚的知道,在就像是反转过来的视界当中,赫箩好像是要让自己更清楚的看到她的利牙似的张开了嘴唇。
这个时候,库拉斯觉得会被赫箩吃掉。
边看着慢慢的接近自己嘴边的赫箩的利牙,边在自己已经麻痹掉了的脑海中不知是谁在嘀咕着“或许那样也不错”
像睡觉似的感觉,将好不容易才睁开的眼帘一点点的又关闭上了。
剩下来的只有赫箩所散发出来的甜甜的香味。
但是。
[………]
最后赫箩并没有吃掉库拉斯。(結局ホロはクラスのことを食べなかった。瀑布汗….
[好险,可不能就这样吃了。]
赫箩突然从自己的肩膀上将脸依开,似乎是无意识的那样说道。
库拉斯感到在那一瞬间被好几层薄薄的皮所覆盖起来的梦的泡影似乎“啪”的一声战裂开了似的。
不,实际是就是战裂开了。
库拉斯愣了一会,随后似乎是将很少吃到的好吃的点心掉到地上似的注视着赫箩的脸。
对于逐渐远去的赫箩的脸,胸中就像是要炸开似的那是在不久之后的事情了。
[呵呵。摆出这种表情是还想继续吗。]
坏心眼似的笑着的赫箩用食指捅了捅库拉斯的鼻子,库拉斯也知道那是玩笑话。
库拉斯终于察觉到了。
自己又被赫箩给戏弄了。
[别生气。接下来如果汝从那个手中保护了咱的话。也不是不能给汝做。]
[诶?]
就像是好好调教过的小狗一样,库拉斯看向赫箩下巴所示意的方向。
[啊。]
尔后,库拉斯的嘴形保持着发出悲呤的形状冻结了起来。
[阿莉艾………..!]
之后的话库拉斯并没有说出来。
库拉斯视线的前端出现的是应该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酣睡着的阿莉艾斯的身影。
稍微立起了身体,大概是因为想藏在阴影中吧,用头巾代替毛毯将半边脸隐藏了起来。从头巾的阴影中看过来的阿莉艾斯面无表情的视线。
在察觉到自己背上微微的冒出了些冷汗后,和库拉斯视线相交的阿莉艾斯像野兔似的将脸埋了下来。
库拉斯觉得好像是有什么槽糕的地方被阿莉艾斯看见似的。不,事实上确实很糟糕。
虽然连自己不明白到底那里糟糕了,但在库拉斯的脑海中正在拼命的想着借口
尔后,旁边的赫箩压底声音的笑了起来。
通过现在仍然缠在自己脖子上未解开的赫箩的双腕所传来的“咕嘟咕嘟”的微小声音和兔子通知危险到来的足音是一样的。
[听说在恋爱的道路上障碍越多爱情之火就燃烧的越旺。]
[没,没有那会事。]
[那汝也没有动摇的必要哟。]
赫箩轻松的就将话堵了回去。
库拉斯狠狠的瞪了在眼前的赫箩一眼后,感觉那种严厉的视线对赫箩来说只是春天的阳光而已。
[不好呀。咱只要一看见可爱的小孩就会不知不觉的去欺负一下。]
赫箩边那样说着边干脆的放开了手腕,发出“恩”的一声伸了个懒腰将尾巴“沙沙”的大幅度摇晃了起来。
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完全玩累了的小狗,但是那个联想一定也没有错吧。
因为自己被赫箩彻底捉弄了。
[别总是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
赫箩用立起耳朵仔细倾听着的阿莉艾斯听不见的音量在库拉斯耳边低声说道,尔后赫箩一边歪着脖子一边继续小声说道:
[那这样汝应该很清楚了吧?]
[诶?]
看见还是不太明白的库拉斯反问回来,赫箩虽然露出了生气似的表情,但还是像是在说“算了”似的摇了摇头。
[有些话咱事先说清楚。会对汝俩利牙相向的可不光只是狼。更何况阿莉艾斯又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诶?]
[阿莉艾斯有着和汝的不可靠相同程度的可爱。那么今后如果有勇气的话就好了。]
最后的一句话是赫箩站起来和库拉斯交错而过时边抚摩着他的头边说的。
虽然手被冷酷的挥开了,但是赫箩还是很高兴似的笑着干脆的回到了睡觉的地方。
看着赫箩那太过干脆的动作,库拉斯不禁觉得刚才的对话就好像是稍微打下盹的时候所做的梦似的。
完全不明白赫箩所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所含意思的库拉斯就那样目送着赫箩离去了。
库拉斯之所以会就那样埋下了头是因为比起这些种种总之能从名为赫箩的狼手中所解放出来而安心的出一口气的原因。
库拉斯本打算伸出手整理被赫箩弄乱了的头发,但还是在中途停了下来。
因为那好像是指示那个梦的延续的导标似的,弄回去的话觉得有些可惜。
但是,犹豫也只是在那一瞬间。
库拉斯将目光看向似乎在偷偷摸摸说着什么的两人,因为自己和阿莉艾斯视线交汇的时间仅仅是短短的一会。
因为库拉斯觉得头发乱糟糟的样子似乎并不怎么好。
将头发重新整理好后再一次叹了口气。
赫箩和阿莉艾斯互相低语了一会,没多久又安静了下来。
乘此机会库拉斯也回到了睡觉的地方。
总觉的突然感到很累,因为很突然连库拉斯本人也不知道原因。
尔后,库拉斯在毛毯中暗自嘀咕道:
“至少有一件事是明白的”
“即使散发出同样的甜甜的香味,赫箩和阿莉艾斯也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如果被问“喜欢那一个?”………
库拉斯那样扪心自问着,但在答案出来之前就开始敲打起自己的头来。
夜越来越深了。
库拉斯重重的叹了口气,看起来似乎要将毛毯给吹飞似的。


翌日,因为奇怪的罪恶感使的库拉斯不敢看向阿莉艾斯
但是,不知是否因为赫箩很好的帮自己掩饰过去了,结束了早晨祈祷的阿莉艾斯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打招呼。
虽然确实是松了口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有些寂寞的感觉。
这样简直就好像是期待着阿莉艾斯误解自己而不高兴似的。察觉到自己有着那样想法的库拉斯不禁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自己并不是想刺探阿莉艾斯的心意”自己在心里找着借口,库拉斯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愚蠢的男人了。
即使是那样,库拉斯还是突然想到。
试着想像一下如果将阿莉艾斯和赫箩交换一下的话。
想象中的赫箩不可思议的可爱。
[……..原来如此。]
觉得自己似乎稍微变聪明了似的正在一个人在那里点着头的时候,突然脑袋被敲了一下而回过神来。
一抬起头就看见一脸不高兴的赫箩。
[不快点吃的话,又是汝最后一个了。]
突然被打了一下虽然吓了一跳,但库拉斯慌张的原因反而是觉得“难道心中所想的被看穿了吗”
库拉斯将赫箩给自己的小麦面包塞进嘴里,就像是要将心中的秘密埋藏进心底似的吃下了面包。
[吃早餐也是种技术哟。]
昨天的事就像是说谎似的一脸无趣的赫箩那样说道。
虽然觉得有些寂寞,但心中所想的时看来并没有被看穿,库拉斯不由的安心的出了口气。
尔后,库拉斯仍然负责背附全部的行李,一行人就这样上路了。
今天赫箩和阿莉艾斯并排走着,背着行李的库拉斯走在两人前面。
库拉斯仔细的倾听着从后面传来的两人的对话,看来是一直在谈论关于酒的话题。就在刚才还在谈着葡萄酒,但现在话题已经转入用面包制作的琥珀色的酒了。
不管怎么样对于在葡萄酒面前遭到败北的库拉斯来说都不是什么有趣的话题。
库拉斯认为将木莓煮化以后按比列加入水和蜂蜜的果汁比起酒来不知道要好喝多少倍。
但是,库拉斯也没有转过身对谈的正在兴头上的两人那样说的胆量。
两人的笑声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对着自己所发出的悲哀和同情的笑声似的。
库拉斯一边为自己和同伴间的差异而闹着情绪一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久竖立在前方的完全暴露在外的岩石和灌木丛进入了自己的视线。
从山丘上终于能看见黝黑的森林了。
在森林正面的右手边能看的见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的一座小山。
在相对的左手边是长势茂盛的草丛,仔细看的话会看的见从草丛间到处都露出的有水面。看来似乎是一座沼泽地。
[视线不错。]
站在库拉斯旁边的赫箩那样说道。站在离自己稍远一些的则是一脸吃惊的用手捂着嘴。
这样说来,虽然已经爬上了很多座山丘,但还是初次看见这样的景色。
[这景色很美吧?]
对着吃惊的阿莉艾斯,库拉斯正在得意的问着的时候,侧腹却被赫箩给撞了一下。
完全无视着赫箩和库拉斯看的入迷的阿莉艾斯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姿势谨慎的说道:
[哪个,那里是………海吗?]
阿莉艾斯边那样说着手指边指着沼泽的方向。
虽然觉得赫箩会回答,但赫箩却满脸笑容的看向了库拉斯,于是库拉斯回答道:
[不是的,那是沼泽。]
[沼泽?]
[就像水池似的东西。但比水池浅,还有很多泥。]
阿莉艾斯露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后点了点头。说起沼泽的话就会想起鲶鱼,虽然觉得阿莉艾斯看到那种奇妙的鱼一定会大吃一惊,但阿莉艾斯却并没有理会库拉斯的想法继

续说道:
[大海也是像这样的吗?]
[大海还要比这个大的多。]
虽然库拉斯自己也从没见过大海,但是曾今听人说过。
因此在库拉斯在空中用双手描绘出一个大大的圆形进行说明的时候,赫箩突然插嘴说道:
[那到底有多大呀?]
[诶。]
库拉斯一下子回答不上来了,阿莉艾斯的目光离开了沼泽重新回到了这边,用带有疑问的目光看向自己。
库拉斯稍微吞吞吐吐了之后,就照着自己听说的那样说道:
[不管是看向左边还是右边也好,当然前面也一样,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对于库拉斯的说明,阿莉艾斯像是感叹似的叹了一口气,赫箩好像是察觉到了库拉斯从没有见过大海似的,裂嘴笑了起来。
幸运的是两人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阿莉艾斯露出笑容说道:[真的好想快些看到大海。]突然看见那笑容的库拉斯不禁呆住了然后点了点头,尔后被坏心眼的赫箩踩了下脚。
结束了对话之后,库拉斯等人决定就在那里吃午餐,赫箩一边嚼着肉干一边说明道:
[只要从森林和沼泽中间穿过去,离城市就不远了。]
但是,因为赫箩说的很含蓄,库拉斯反问道:
[路很难走吗?]
[不,咱从城里来这里的时候走的那条路并不怎么难走。虽然穿过森林无疑是近道,但那边很危险。但咱觉得危险的倒不是道路而是之后的事。]
[之后的事?]
[恩。直接的说的话,是汝俩的经济状况。]
听到赫箩那样说之后,一边衔着从赫箩那里得来的肉干一边解开了自己的行李将手伸了进去。
里面放的有从来宅邸的旅行者那里得来的跑腿钱。
库拉斯在行李中来回找了一阵,取出了大约五枚硬币。
不管是哪枚硬币都比自己的大拇指头稍微大一些,其中的三枚是已经变绿了的黑色硬币,剩下的两枚是已经生出不少红色的锈的灰色硬币。
这些硬币不论是那一枚,对于库拉斯来说都是自己的宝物。
[ほう,这些就是汝的全部财产。]
因为看见赫箩稍微有些吃惊的那样说道,所以库拉斯骄傲的点了点头。
只要有了这些虽然半年有些勉强,但也足够生活三个月了吧。
[这个是钱吗?]
阿莉艾斯一边那样问着,一边注视着库拉斯手中的货币。
[没错。]
[钱是万恶的根源,但是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库拉斯一边想着:到底想象成什么东西了呀,一边觉得那样也挺有趣的。
但是,接下来听到的赫箩所说的话,库拉斯没有在一瞬间理解到其中的含义。
[这些大概能买一片面包吧。]
隔了一会,从库拉斯嘴里发出了[诶?]的一声。
[咱对钱的事也不是很明白,如果是皮草的话咱倒是立刻就能判断好坏,钱的话就太麻烦了………]
赫箩边那样说边像库拉斯似的在自己的行李中来回的翻了一阵,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很小的腰包。
解开用白色和紫色的线编在一起而做成的细绳。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手上。
看见倒在赫箩手中的东西对库拉斯的冲击,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揍了头部似的。
[确实这个硬币能买一斤面包。这个白色的硬币能买很多面包。虽然详细的咱也不是很明白,但是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其中的差别了吧?]
赫箩所说的话的意思清楚的让人感到心痛。
赫箩手掌上的是不仅刻着让人感到惊讶的细致的纹路而且还很厚实的货币。
赫箩所所的能买一斤面包的硬币是一种散发着赤茶色光辉的硬币,而能买很多面包的那种硬币却是暗白色的。
库拉斯在重新看着自己手中的硬币,那寒酸的样子让自己不由的想哭。
[所谓的城市并不是平白无故就在那里的,是要花钱的。更何况汝俩为了继续旅行就得要买面包,接下来入俩要怎么办。]
赫箩一边将货币重新放进腰包里一边那样说道。
硬币所发出来的声音并不是“丁丁”之类的微小的声音,而是“哗哗”的强而有力的声音。
就像是在刚知道世界的宽广的时候似的,像是愤怒似的悲哀充满了内心。
明明不是赫箩的错,但自己觉得赫箩就像是坏人似的自己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就像是要代替语言而流下眼泪的时候,阿莉艾斯突然插嘴说道:
[所谓的面包就是劳动的果实。只有去工作就没问题了。]
那样说完后,露出笑脸看向了库拉斯。
阿莉艾斯在担心我。
库拉斯的脸突然红了起来,慌张粗暴的擦拭了眼角的眼泪。
[是,是呀。只要去工作就没问题的。]
[恩。]
赫箩笑也没有笑的点了点头,尔后嚼完用牙齿撕下来的肉干后说道:
[比如工作一天,只够买一天的食物的话又打算怎么办?]
[如果做很多,多工作的话就没问题了。]
虽然稍微有些没自信,但是在偷看了阿莉艾斯一眼后看见阿莉艾斯也点了点头,就像是被赐予了勇气库拉斯重新看向赫箩。
[如果做很多工作?恩。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但真的做的了那么多工作吗。]
这个是赫箩在捉弄人。
那样认为的库拉斯正打算开口,但却被赫箩的话打断了。
[在城市里有很多失业的大人。到那里以后作为小孩的汝俩能轻易的找到工作吗。]
库拉斯的嘴保持着[诶]的形状凝固住了。
[既没有力气,也没有技术,更不可能有认识的人。但在人类社会如果识字的话会有很大的不同就是了.]
当然,库拉斯并不认识字,但是他想起了阿莉艾斯认识字这件事。
[阿莉艾斯确实识字吧?]
库拉斯开口那样问道后,阿莉艾斯边露出微笑边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库拉斯刚那样想着,就听见赫箩用搀杂了叹息的语气说道:
[那么,在阿莉艾斯拼命工作的时候,库拉斯汝要做些什么?]
赫箩的话,就像是胸口被Q刺中的感觉似的。
[诶?那个大概只有在一边等着吧。]
[是吧。]
被将眼睛眯起来的赫箩注视着,库拉斯咬了咬嘴唇。
怎么能做那样丢脸的事情。
[再说,咱也不认为需要读写的工作有很多。]
将拿在手中的肉干描绘成圆形,用突然停嘴而被咬成尖利的地方搔着脸。库拉斯一边看着肉干一边以带有半分反感的目光瞪向赫箩,似乎在说: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些。
这简直就是在说“停止旅行”似的。
[那,咱有一个想法。]
“什么嘛”库拉斯在心里不舒服的嘀咕着。
赫箩那稍微带些红色的美丽的琥珀色的瞳孔突然朝向了远方。
[汝俩就在这里折回怎么样。]
因为太出人所料了,在库拉斯还没来的及回答的时候,赫箩的视线从远方移了回来。
[如果是从这里的话,在沼泽里打好水,再拿上咱的食物应该能回去。勉强前进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而且,就算是被赶出来的,但汝俩毕竟还是小孩。好好求求情的话总会有办法的

。]
对于赫箩提出的再明白不过的提案,库拉斯心里涌现出某种愤怒的感情因此并没有照她说的那样点头。
库拉斯立即察觉到了自己不愿点头的原因。
和阿莉艾斯的约定。
“两个人去看海”
[汝在考虑些什么,一眼就明白了。]
赫箩那样说完后呆呆的笑了起来。
[没有领路人,毫无依靠的向前走,食物吃完了,不管是钱还是工作都没有,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汝俩怎么办。向周围的人乞讨吗?坐在路上穿着破烂的衣服满身都是尘垢和泥土吗?

]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白赫箩所说的话。不知为什么自己也明白赫箩所说的是正确的。
但即使是那样库拉斯也不想选择就这样回去的选项。
[汝还真是相当固执呢。]
赫箩刚那样说完。
[哪个。]
一直安静的听着赫箩说话的阿莉艾斯开口说道:
[如果可能的话我很想看看大海。想更多的看看这个世界。]
库拉斯用带有得救般的心情转向阿莉艾斯。
赫箩用半张着的眼睛注视着阿莉艾斯就像是在说:[接下来呢?]似的。
[但是,我却并不了解世间的各种事情。赫箩小姐所说的事情我也一个都不能否定。但我也渐渐的学会了在这个世界中有许多非常痛苦的事情。]
[恩。]
赫箩满足似的点着头。
阿莉艾斯所说的话让库拉斯感到非常的气馁。
“游历世界”的约定就只有那种程度吗。
阿莉艾斯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突然取下了头巾,开始摆弄起自己的脖子。
[阿莉艾斯?]
没有理会库拉斯的讯问,阿莉艾斯不久后抓到了一个像锁链似的东西,刺溜一下将那锁链拉了出来。
尔后,从衣服下被拉出来的是鹌鹑蛋大小的绿色的石头。
[那,那个是……..]
看着吊在锁链上偶尔会反射阳光的石头库拉斯大吃了一惊。
和领主大人曾经招待过的不知是哪里的贵族女人带在身上的石头一模一样。
因为从年长的女用人那里听说过,所以就连库拉斯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据说光是一个就能买下整个村子的宝石。
[这个听说是非常的值钱。用这个应该能买到面包吧。]
听了阿莉艾斯的话,库拉斯看向了赫箩。
“这样的话自己和阿莉艾斯的旅行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库拉斯已经预想到了赫箩无言以对的表情,但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赫箩的表情却很让自己感到意外。
[什么嘛。汝以为拿出那种东西就没问题了吗。]
[诶。]
库拉斯和阿莉艾斯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在睡觉的时候咱就发现了……..什么嘛,汝原来没察觉到呀。]
赫箩说完后,库拉斯慌慌张张的点了点头。
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
[只注意到了柔软的地方吗。]
[才,才没有那样!]
伴随着坏心眼的笑容的赫箩那样说道,立刻就将库拉斯的怒吼顶了回去。
[算了,那个先姑且不论,如果舍得卖掉那块宝石的话,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吧。]
[那么]
阿莉艾斯正要继续说下去,但却被赫箩打断了。
[真的可以吗。特别的石头不管是在什么时代还是场所都拥有特别的意义。如果是谁的遗物的话,咱觉得汝还是重新考虑下为好。]
[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从谁那里得来的。但是,司祭大人曾今说过在有困难的时候这个宝石一定会有用的。而且,我觉得现在就是有困难的时候。]
对于阿莉艾斯的回答,赫箩搔了搔鼻尖后就像是在边思考边说似的慢慢的说道:
[连从谁那里得来的都不知道?那课宝石在台座的地方写有字,从那里有什么线索吗?]
[是我的名字。]
赫箩的耳朵一下子立了起来。
[只有名字?]
[不,名字和一篇短文。写的是……….赠与我的女儿阿莉艾斯。]
赫箩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保持着将手指按在鼻尖上的样子看向了库拉斯。
“干嘛?”库拉斯用目光反问了回去。既然写的有“赠与女儿”一定是双亲留下的礼物吧。
[恩。那个宝石确实很值钱。并不是简单会被谁给予的东西,这样就太明白不过了吧。]
库拉斯简短的发出了“啊”的一声。
“莫非是”伴随着一种惊讶的心情迫近了自己的喉头。
赫箩的目光再一次看向了自己就像是在说自己“大笨驴”似的,库拉斯吃惊的呆住了。
但是,只有阿莉艾斯一个人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听着赫箩的话。
[那个宝石汝觉得是谁送给汝的?]
[诶?那个是。]
阿莉艾斯继续回答道:
[是神送给我的。]
赫箩以奇怪的样子笑了起来。
[那,那个?]
[汝所说的神是不会弄脏手去挖宝石的吧。咱说的是送你宝石的是?]
[是领主大人哟。]
库拉斯刚一忍不住说出口,阿莉艾斯的眼睛就汇聚成了一点。
[阿莉艾斯是领主大人的……….]
女儿。
但是,因为实在太让人震惊了,虽然明明有宝石作为证据,但却还是说不出口。
在突如其来的沉默中,阿莉艾斯看着放在手中的绿色的宝石呆呆的说道:
[诶,哪个,诶?那么叫领主大人的那位就是神吗?]
[当然不是!阿莉艾斯是领主大人的女儿,领主大人是人类。]
[诶,诶,但是——]
库拉斯也不知道对于一脸困惑的阿莉艾斯怎么说明才好,光是语气粗鲁了起来,这时候赫箩平静的说道:
[的确是那样。概括来说的话咱们都是神的孩子。是那样吧?]
对于赫箩所说的话,阿莉艾斯点了点头。
库拉斯在心里想着:怎么会是那样。
兴致勃勃的想要说明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抓住了自己的后颈。
抓住库拉斯后颈的不是其他人,正是赫箩。
[咱也知道人的微妙之处,因此现在不是应该说的时候。]
听了赫箩的话后,库拉斯就像被骂了似的缩了缩头。
于是,赫箩没有在继续说什么将手从库拉斯后颈上拿了开,就像是在说“到底是怎么会事”似的叹了口气。
[虽然咱作为年长者觉得不应该将那块宝石卖掉………..]
尔后,赫箩那样嘀咕道。
阿莉艾斯是领主大人的女儿,如果那个宝石是领主大人送给阿莉艾斯的话,也就是说在领主大人已经去世了的现在,那块宝石就是领主大人的遗物了。
即使是库拉斯也做不到将那个卖掉来继续旅行,果然应该从这里回去吧。
而且,如果阿莉艾斯是领主大人的女儿的话,回到了屋邸的话大概也不可能回到继续过迄今为止的生活了吧。
库拉斯用比刚才冷静的多的心情重新考虑着赫箩的提案,将视线看向了地面。
虽然是很短暂的旅行,但却很快乐。
那样想的话或许多少要好受一些。
库拉斯慢慢的将脸抬了起来。
[赫箩小姐,我们果然——]
赫箩转过身来。
太过于麻利而且目光也并不寻常。
因为太过于突然库拉斯话只说了一半就那样注视着赫箩。
但是,赫箩却并没有看着库拉斯。
赫箩的目光看向了遥远的彼方。
是迄今为止库拉斯走来的方向。
[祸不单行?]
那样嘀咕完后,赫箩站了起来。
[赫,赫箩小姐?]
阿莉艾斯仍然是沉默不语的一脸困惑的样子,库拉斯终于叫出了赫箩的名字。
赫箩这一次才看向了库拉斯。
但是,在赫箩那不知道是在笑还是什么的脸上,就像是在强调总是很锐利似的露出了利牙。
[咱说汝呀,将汝俩赶出来的安塞沃的弟弟是个好人吗?]
虽然依然是很突然的问题。
但是,库拉斯却立即回答道:
[不是。]
[那么,为了成为哥哥的继承人立即屋邸的家伙,如果知道了有哥哥的血缘者的存在会怎么做?]
库拉斯没有能立即回答出来。
不,不是答不出来而是不想回答。
因为继承财产的人会怎么做已经显而易见了。
[汝俩在被那些家伙察觉到之前就出来旅行或许是种幸运也说不一定。]
赫箩说完后,笑了起来。
[阿莉艾斯有着和汝不可靠的地方相同程度的可爱,还需要其他的什么必要的东西呢。]
库拉斯想起了昨天晚上赫箩所说的话。
就像是吞下烧过的碳似的,腹中热了起来。
[阿莉艾斯站起来。]
库拉斯收拾好行李,就像是狼群袭击来的时候那样抓住用来代替手仗的树枝后向阿莉艾斯叫道。
[虽然还有相当的距离,但现在也不是悠闲的时候。不管被追上还是被包围都会很麻烦的。]
库拉斯在瞥了阿莉艾斯一眼后紧紧的将拳头握住,再一次看了看赫箩。
[汝打算穿过森林吗。]
对于赫箩所说的库拉斯点了点头。
[阿莉艾斯。]
阿莉艾斯依然一脸不了解状况的样子,不安的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绿宝石。
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普通女孩子。
库拉斯即不会喝酒也不识字就连个子也比阿莉艾斯矮。
即使是那样。
[有我在没问题。]
库拉斯那样说完后,向阿莉艾斯伸出了手。阿莉艾斯像是稍微吓了一跳似的瞪的了眼睛。因为知道赫箩在注视着自己所以觉得有些害羞。
但是,虽然觉得害羞但库拉斯也并没有伸回手。
[…….恩。]
阿莉艾斯微微的点了点头,胆却的握住了库拉斯伸出来的手。
柔软纤细的不可靠的手。
[走吧?]
阿莉艾斯这只柔软的手由我来守护。
就像是听见了库拉斯在心中所下的决心似的,阿莉艾斯点了点头。
赫箩跑了起来。
库拉斯牵着阿莉艾斯的手,跟在赫箩后面朝森林跑了过去。


与其说是在奔跑还不如说是在草木中游泳。
已经过了万物复苏季节的森林充满了生命力,常常会误认为自己是在某种巨兽的肚子里奔跑。
头上被繁茂的树叶所覆盖,空气也另人窒息的清新。
脸頬,脖子和手之类的露在外面的部位没一会就全是擦伤了,就连带着头巾的阿莉艾斯的眼睛附近都出现像是哭肿似的擦伤。
但是幸运的是因为生长茂盛的树木和草丛,只是将道路隐藏了起来,只要将石头和数根清楚后就会出现一条森林小路。跑在前面的赫箩毫不犹豫的跑在那条小路上,跟在后面跑着

的两人并不觉得怎么难走。
如果没有赫箩的话两人一定会不知道那里是路而进退不能的,或许早就因为没有注意到偶尔流经脚边的清水或隐藏在草丛中的沼泽而被拌倒了吧。光是那样想想库拉斯就感到不寒

而栗。如果稍不留意踩到了长满青苔的树根毫无疑问会被摔伤。
森林的右手边地势比较高而左手边则比较低。
每当有水流从右手边流向左手边的时候,赫箩都会事先提醒两人,两人会谨慎的跳过去后再继续前进。
库拉斯一直都紧紧的握住阿莉艾斯的手。
因为总觉得如果不紧紧的握住的话,阿莉艾斯会被吸入森林深处去似的。
事实上光是走在平坦的草原道路上就已经用尽全力了的阿莉艾斯,因为跑在蜿蜒的林中小路上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起来,库拉斯也增强了握住那只手的力量。
阿莉艾斯就好像是被追来的追兵给拉住似的,但不管跑的在辛苦库拉斯都还是紧紧的握着阿莉艾斯的手。阿莉艾斯自己也是好像是为了不分开似的紧紧的握了回去。
以那样的状态到底能跑多远呢。
就在库拉斯累的受不了的时候,阿莉艾斯终于好像是绊到了什么而将双膝跪在了地面上。
[阿莉艾斯!]
库拉斯慌张的停了下来,转过身喊道。
刚一停下来身上的汗水就喷发了出来,虽然觉得自己还能跑,但腰以下的部分就像是埋入泥土中似的被疲劳感包围了起来。
阿莉艾斯对着库拉斯像是在说“没问题”似的点了点头。
但阿莉艾斯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没问题。
但即使是那样,不跑又不行的现实摆在那里,库拉斯的手擅自动了起来,将不管怎么看都已经疲惫不堪的阿莉艾斯拉了起来。
就连库拉斯自己也不禁觉得自己做了很过分的事。
[脚有没有扭伤?]
总算是站了起来的阿莉艾斯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有些头晕,眼睛的焦点好一会都没对上,虽然是步履蹒跚的样子,但还是摇了摇头。
库拉斯总算是松了口气。
但即使是那样库拉斯对着那个样子的阿莉艾斯也说不出[那么,走吧。]之类的话来。
[怎么了。]
察觉到了库拉斯两人没有跟上来的赫箩又折反了回来。
就连从后面看起来健步如飞的赫箩现在也是气喘吁吁的,脸上也稍微有些擦伤。那条自满的尾巴也因为长势茂盛的野草上的水气而变的乱糟糟的了,看起来就像是在生气似的。
[阿莉艾斯被绊倒了。]
[……….有扭伤吗?]
对于赫箩所说的话,阿莉艾斯再一次摇了摇头。
[如果不能跑的话就麻烦了,还有一会就到了。]
库拉斯连具体还有多远都不想问。
因为如果已经跑过一半的距离了的话,赫箩一定会说“已经只剩下一半的路程了”之类的话来给自己打气,大概现在还没有跑到一半吧。
虽然并不想问剩下还有多远的路,但是却想问追兵距离自己还有多远。
察觉到了库拉斯寻问目光的赫箩,微笑着用手拿开了贴在库拉斯额头上的树叶后说道:
[呵呵,什么嘛,就算有什么你汝手里也不是拿着代替长Q的拐杖吗?]
库拉斯感到赫箩温柔的目光似乎是稍微缓和了些让人害怕的事实似的,又再一次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拐杖后点了点头。
[总之只要咱们比追兵先到城市就暂时能先安心了。所以快走吧。]
赫箩那样说完后,再一次跑了起来。
“只要逃进了城里总会有办法的。”
靠着心里那唯一的支撑,库拉斯和阿莉艾斯也跑了起来。
库拉斯在所侍奉的领主的官邸时候,是在饲养家禽小屋的一角满是虱子的稻草束上和猪一起睡觉的,但还有人比库拉斯身份还要低。他们有的是战争的俘虏有的是因为欠钱被卖来

的是群连语言也不通的奴隶,苛刻的别要求干修缮葡萄棚和开垦荒地之类的力气话。
就连库拉斯也对每天被吩咐的工作感到厌烦,一星期有四天都在考虑要不要逃出去。实际上那些奴隶逃跑的次数也很多,每当那时候代替领主看家的大胡子执事都会身穿甲胄骑上

马去追赶他们。
那些人是因为心中有一个希望才会逃跑的。
听说是有只要逃进某座城市城壁的内侧,领主的追兵就不能在抓捕他们之类的法律。
“城市的空气能让人自由。”
用吐词不清的发音说着那句话的那些人的心情,库拉斯现在能清楚的体会到了。
即使是那样,三个人逃跑两个人被抓,抓回来的被鞭子狠狠的打也是常有的事。(现在一看见鞭子就想起了露易丝………
如果自己也被抓住了会被用鞭子打吗。或者是说会被绞首。
一提起鞭子,库拉斯想起了当鞭子抽打在奴隶背上的时候所发出的声音。伴随着简直就像是落雷打到背上似的声音,奴隶被打的血肉横飞的样子不断的浮现在库拉斯的眼前。
因为库拉斯不断的回忆起那些事,在不知不觉之间用力握住阿莉艾斯的手的力量越来越大。
[神随时都在守护着我们。]
就好像是通过自己的手将心中的不安传给了阿莉艾斯似的,阿莉艾斯不顾已经僵硬了的脸頬露出微笑温柔的向库拉斯那样说道。
“不加油可不行”
紧紧的咬住自己的牙齿,就像是要将自己心中不安的想法给咬碎似的。
[走吧。]
对于库拉斯的话阿莉艾斯点了点头后就像是初次张开翅膀的小鸟似的跑了起来。
穿过这座茂盛的森林到达城市以后怎么办库拉斯心里完全没有头绪。
是卖掉阿莉艾斯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宝石,还是和阿莉艾斯合力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或者是背着装满水和食物的行李继续以海边为目标而旅行呢。
赫箩在这茂盛阴暗的森林当中为库拉斯和阿莉艾斯带着路。
虽然赫箩的背影很瘦下看起来很不可靠,但只要她隔着肩头转过头向自己微笑着扬起嘴角,不管是来了什么样的狼群自己都不会害怕。
到了城里以后一定会帮助我们的,自从相遇以后赫箩教给了自己各种各样的事,因此今后一定也会教导自己的。
所以现在只要考虑牵着阿莉艾斯的手奔跑就可以了。
库拉斯背着几乎快将自己给压垮了似的行李,一边那样想着一边奔跑着。


听到就像是要撕开森林似的丑恶的叫声是非常突然的事情。
[っ………..!]
库拉斯停下了脚步,几乎是随着惯性奔跑着的阿莉艾斯撞在了库拉斯的肩膀上,稍微跑到了库拉斯前面去了。
阿莉艾斯之所以没有出声道歉,是因为阿莉艾斯也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森林深处。
那尖锐的叫声就像是鸡被勒住脖子而发出的叫声似的。
“是鸟叫声吗”
库拉斯刚那样想着的时候,再一次传来了同样的叫声,和哗啦哗啦的排翅膀的声音。
[……..鸟?]
库拉斯好不容易忍耐着没有被当场吓爬下,就像是在问自己似的嘀咕着。
阿莉艾斯露出害怕的表情想要用手塞住耳朵似的。
尔后,因为再一次传来了拍翅膀的声音,库拉斯确信了是鸟。
[阿莉艾斯,没事的,只是鸟而已。]
[…….是……是鸟吗?]
之所以会露出怀疑似的目光,大概是因为连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鸟能发出那种声音吧。
库拉斯见过好几次看起来连婴儿也能带走似的那种程度的大鸟。“一定是同种类的”因为库拉斯很有自信的那样说道,[是呀。]阿莉艾斯那样回答道后,库拉斯重新握住了阿莉艾

斯的手。
[比起那个如果不快点追上赫箩小姐的话………]
库拉斯那样说完后,将视线移向了前方停下了正要迈出去的脚。
因为库拉斯看见在右手边爬上稍微有些弯曲的斜坡的道路的前端,赫箩背向着这里停下了脚步。
看上去并不像是等待着库拉斯和阿莉艾斯追上去。
背对着自己的赫箩,不知道为什么库拉斯总觉得她的头是埋着的,但是,耳朵比兔子还机敏的向着周围。
[赫箩小姐——]
是不是要接着说下去连库拉斯自己也不清楚的同时,赫箩突然向这边转过身来。
在那样想着的一瞬间,库拉斯立即就察觉到了赫箩的目光是向着比库拉斯更远的远方。
是库拉斯他们跑过来的道路的对面。
对着那条道路的前端露出不平静的眼神的话,那看着的东西只有一个。
库拉斯吞了口唾液,注视着赫箩的举动,向着库拉斯的方向像猾似的走下斜坡的赫箩依然一边看着那个方向一边开口说道:
[追兵似乎并没有追上来。]
[诶。]
虽然因为太过突然而朝着赫箩的脸看了回去,但赫箩的意识还是向着远方。
[是有什么企图吗?还是………]
[是,是不是因为迷路了。]
[或许吧。咱稍微去看看。]
说完后,终于看了库拉斯一眼的赫箩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汝俩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因为不管是那条路太过勉强的话都会很危险。不用害怕咱会很快回来的。]
赫箩单方面的说完后,轻轻的拍了拍库拉斯的肩膀向着来的那条路上走了回去。
当然现在不可能叫住赫箩,库拉斯一直在那里注视着赫箩的背影消失在森林中为止。虽然想着“赫箩一个人没问题吗”之类的,但自己果然就像是被赫箩看透了似的果然还在害怕


但是,“光是能休息了就已经谢天谢地了”那样想着的库拉斯刚一转向阿莉艾斯,库拉斯就瞪大眼睛叫了起来。
[哇,啊,阿莉艾斯!]
库拉斯好不容易抱住了就像是紧蹦的神经被切断了似的而倒了下去的阿莉艾斯,一边小心着不倒向后面。阿莉艾斯的呼吸即不混乱也不平静,筋疲力尽的闭着眼睛。
库拉斯回忆起了数天前,阿莉艾斯虽然很累了但还是很勉强的继续赶路,到最后在路中间昏倒的事情。那个时候的恐怖感库拉斯现在一想起来下腹部就有种被冻结起来似的的感觉


库拉斯注视着抱在怀里的阿莉艾斯的脸,听到了阿莉艾斯发出的“水”之类的微弱的声音。
[水?等,等一下。]
库拉斯一边单手支撑起阿莉艾斯一边放下背着的行李并将绑在侧面的皮袋粗暴的解开。虽然皮袋中的水已经没有剩多少了,但库拉斯还是毫不犹豫的瓶口放在了阿莉艾斯的嘴边。
阿莉艾斯虽然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但大概是因为察觉到了瓶口所以嘴巴微微的张开了,库拉斯慎重的给阿莉艾斯喂着水。
或许是因为太口渴了,虽然阿莉艾斯看起来像是被水呛了一下,但没多久阿莉艾斯就像吸气似的将水喝了下去。
因为不知道停止倒水的时间,在阿莉艾斯闭上嘴后数瞬间库拉斯才将皮袋拿起来,所以水都溢了出来。虽然将阿莉艾斯的下颚和衣服都弄湿了,但阿莉艾斯并没有生气或是惊讶,

只是嘴角向库拉斯露出了微笑。
[感觉更坏了吗?]
库拉斯寻问道后,阿莉艾斯摇了摇头。
因为看到阿莉艾斯的脸色并没有变的更差,所以库拉斯基本上相信了。
或许是因为喝了水多少平静了下来,阿莉艾斯的呼吸渐渐的平稳了起来。
“就会这样睡过去吧”库拉斯正那样想着,阿莉艾斯却微微的动了下用自己的左手抓住了库拉斯的右手。
阿莉艾斯依然闭着眼睛。
库拉斯握住了阿莉艾斯那又轻又不可靠的就像是用软木做成的手后,阿莉艾斯终于微微的的张开了眼睛露出了微弱的笑容。
那笑容就像安心似的像是散发出微弱的磷光似的笑容。
在看到阿莉艾斯那笑容的瞬间,库拉斯的胸中就像是疼痛似的沸腾了起来。
库拉斯在无意识的时候从心底要涌上来某句话的瞬间,阿莉艾斯像是微微的叹了口气似的呼出了一口气。
在察觉到那是阿莉艾斯在打哈欠后,库拉斯恢复了自我,紧张的脸頬缓和了下来后说道:
[怎么了,想睡了吗?]
听见库拉斯笑着那样问道,阿莉艾斯稍微有些害起羞来。
稍微嘟起嘴唇。
[如果能稍微睡一下就好了。]
库拉斯边边支撑着阿莉艾斯的下颚边擦拭着水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只要能让阿莉艾斯稍微睡一下都能极大的缓解疲劳。
虽然知道即使不那样说睡魔也一定不会放过阿莉艾斯,但阿莉艾斯还是再隔了一会后诚实的点了点头。
尔后,库拉斯正想要换个轻松的姿势的时候,阿莉艾斯已经睡着了。
阿莉艾斯柔软的身体沉入了库拉斯的手臂中。
在身高方面因为阿莉艾斯要稍微高一些,虽然或许会被阿莉艾斯给压倒,但库拉斯努力回避着这种事的发生。
虽然可能的话库拉斯也想就这样让阿莉艾斯酣睡下去,但那毕竟是不可能的。至少如果赫箩能稍微晚些回来的话。
话虽如此,但在库拉斯的心中同时也希望着赫箩能早些回来。
森林里即昏暗又安静。
如果赫箩就这样不回来了该怎么办呀,库拉斯开始不安起来。当然,库拉斯也明白就算是感到不安也无济于事。
因此光是害怕的话也毫无作用。
库拉斯甩了甩头将那些讨厌的想法从大脑里赶了出去,就像是为了鼓舞自己似的深深的呼了口气。
即使能将不安从大脑中赶出去,但是却不能从迫在眉睫的种种危机中逃出去。
就连喂完阿莉艾斯水后就那样扔在一边的皮袋现在也是因为没了水而一幅软绵绵的样子。
不找个地方打点水的话,如果又要野营的话或许会因为口渴而睡不着觉。
而且一想到水的问题,库拉斯也觉得口渴难耐起来了。
看着在自己的手腕中像只小兔子似的酣睡着的阿莉艾斯,库拉斯稍微考虑了一下。
在跑到这里来的途中,自己和阿莉艾斯跳过了非常多的水流。在这附近找一找或许会很快就能找到水流也说不一定。
库拉斯就开始忍不住想行动起来。
虽然不忍心放开就阿莉艾斯那像是刚出炉的面包私的小手,但库拉斯还是漫漫的将阿莉艾斯的手给解开然后放开了她的手。为了支撑她的肩膀库拉斯小心的将行李贴了上去。
虽然不是说没有一点罪恶感,但那些微的罪恶感并不能战胜口渴难耐的感觉。
在确认了阿莉艾斯依然乖乖的酣睡着之后,库拉斯将皮袋拿在手里站了起来。
库拉斯感到自己的喉头就像是被火烧似的。
咽下了口不存在的唾液后,在想象中喝下了冰凉的水。
库拉斯看向周围,寻找着有没有看起来好水的植物。
因为不能离开阿莉艾斯太远,就像是在画圈似的在附近寻找着,库拉斯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在稍微远离阿莉艾斯的地方有一颗巨大的树,上面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在树的背后库拉斯找到了一条细小的溪流。
但是像渗出来似的这么少量的水不用说装满皮袋,就是连喝也不够。
在稍微犹豫了下之后,库拉丝还是向水流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水慢慢的从斜坡上流了下去,路并不是那么难走。
库拉斯一边小心着别因踩着青苔而滑倒,一边走下去,不久就走到了一处不大的悬崖上。
往下看了看,比起发出欢呼声,为了能快点下去库拉斯不断的环视着四周。
在还没有库拉斯自身高的悬崖下面,或许是因为集中了从各个地方所渗出来的水,形成了一个大水池。
水非常的清澈,水池底部似乎是沙地。
库拉斯一边压抑着着急的心情,一边用双手拔开草丛饶过悬崖走了下去,突然发现石块和岩石多了起来,一边注意着脚边一边靠近水池.
刚才库拉斯从上面往下看水池的地方,正好是洞窟的正上方,水池一直延伸到洞窟里面。
洞窟的入口非常的狭窄就算是库拉斯弯下腰也进不去,也不知道里面会通向那里。
但是令库拉丝在意的反而是池中的水,说起那水的干净简直可以让眼前一亮。
库拉斯立刻跪在池水边先喝上了一口。
连库拉斯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表现出喝下水后的欣喜。
因为池水又清爽又冰凉,库拉斯一个劲的喝了起来。
直到喝到喘不过气来了库拉斯才抬起脸来,在打了个嗝后长长的舒了口气。
简直就像冬天的井水似的那样冰凉。
似乎是完全没有察觉岛库拉斯存在的小鱼在那水池里自由自在的游着。优雅的游着的小鱼在水池中央徘徊了一阵后一溜烟的游进了洞里。
库拉斯在解决了口渴问题之后沉浸在放心似的满足感中呆呆的注视着小鱼的身影。
尔后,在突然回复自我的时候,库拉斯才察觉岛自己刚才是睡着了,慌张的擦拭了下嘴角后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如果在这种地方睡着的话,回去了一定会被赫萝骂的。
库拉斯赶紧将水装满皮袋,然后将皮袋挂在腰间。
尔后,库拉斯为了想再一次喝一口池水而弯下了腰,就在这时候。
【?】
总库拉斯感到有哪里看来的视线正在看着自己。
“难道是发现自己不在阿莉艾斯的身边赫萝来找自己了吗。”库拉斯边那样想着边再环视了下周围,但却没有发现赫萝的身影。
虽然水池的周围长着很高的草丛,但视野却并不怎么差。
附近并没有能隐藏的场所,但却看不见视线的主人。
【心理作用吗?】
库拉斯半是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虽然还是很在意身后,但库拉斯还是转回了水池的方向,刚一转回来库拉斯就发现了某种动物正想悄悄的喝清澈的池水。
有只动物寂静的竖立在从洞窟中呈半圆型扩展开来的水池左边。
【……】
一动也不动的看着自己,是一只身体上的斑点都还没有消失的小鹿。
“是因为酷似崖壁的保护色使自己没有注意到吗”库拉斯虽然那样想着,但是在大脑里却清楚的得出了“那里并没有小鹿”的结论来。
在森林当中不管多么可怕的事情也能简单的发生,库拉斯回想起了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但是,小鹿也不会变身为怪物,之所以会一直看着自己或许是因为初次见到人类觉得很好奇吧。
库拉斯一边像是偷窥似的看着小鹿,一边迅速喝完水站了起来。
小鹿并没有表现出来想要逃走的样子。
虽然不管是从那方面看都是只非常可爱的小鹿,但被一动不动的小鹿用它那对乌黑的双目注视着,不知为什么库拉斯的背上却感到丝丝的寒意。
当然,小鹿只是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并没有露出利牙向自己袭击过来,并没有害怕的必要。库拉斯一边在心中那样对自己说道,一边迅速的转过身半是逃跑似的跑了起来。
虽然一边不断的往后看,一边抱着“回被追过来吗”这种愚蠢的妄想,但双腿确实的在加快速度。
明明不是很远的距离,但当到达阿莉艾斯身边时库拉斯还是感到松了口气。
就连库拉斯自己也不知道在阿莉艾斯的身边出现了赫萝的身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汝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是在说“在森林里面看见了怪物”】
【…….】
看见赫萝那捉弄似的笑容,虽然稍微觉得有些生气,但果然只要看见那笑容就能解除自己的不安。
【我打水回来了。】
【嗯,是吗。】
赫萝边简单的回答道,边在玩弄着酣睡着的阿莉艾斯的前发。
那样弄的话会吵醒阿莉艾斯的,想责备赫萝的心情和一直想看赫萝那美丽的手指玩弄阿莉艾斯干爽的前发的样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不断的折磨着库拉斯。
【…….不给咱吗?】
【诶?】
突然被赫萝那样问道,库拉斯回复了自我。赫萝稍微眯起眼睛后歪着脖子再一次向库拉斯说道:
【不给咱水吗?】
【啊,是,是的。】
连坐也没有来的及做下,呆呆的站在那里的库拉斯,急忙慌张的将皮袋交给了赫萝。
赫萝当然没有看漏库拉斯的样子。
【汝也要喝吗?】
对着白白的牙齿被水弄湿,眯起眼睛笑着的赫萝的那张脸,库拉斯不由的吞了口唾液。
当然,就算是赌上男子汉的骨气库拉斯也不能点头。
【比起那个,追兵怎么样了。】
库拉斯在稍微离赫萝有段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后,用强硬的口气那样问道。
一是因为被赫萝所捉弄还有些生气,二是因为如果不用强硬的语气来寻问的话,总觉的就会用变成很软弱的措辞方式。
对于库拉斯的问题,只是耳朵抽动了两三次的赫萝,看了看皮袋中后,笑声的说道:【恩。】
【没有了。】
【诶,】
【没有了。】
在稍微考虑了会赫萝话中的意思后,库拉斯才察觉岛赫萝话所指的事实是再单纯不过的了,库拉斯再一次用吃惊的声音说道:
【我问的是,那个,我们………..】
【虽然离说出“得救了”这句话还有些早,但至少不会现在马上就被抓到。】
库拉斯呼出了一口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其它什么的气后,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就想是支撑着自己努力的某根棒子断掉似的。
赫萝看着那样子的库拉斯,无声的笑了起来。
但边轻轻的抚摸着阿莉艾斯脸颊边笑着的赫萝的表情,并不是捉弄库拉斯的笑脸,应该说像是夸奖库拉斯似的温柔的笑颜。
【话又说回来,有些家伙是走的森林外面,所以现在还不能完全的放心。首先咱们要赶在他们前面到达城市。】
并不觉的赫萝说的是安慰话。
库拉斯从内心里相信了那句话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冰冷僵硬的脚。
【要稍微休息下吗。因为汝俩已经走的相当勉强了。】
【是………呀。】
库拉斯那句话是伴随着哈欠说出来的。
赫萝像是吃了一惊似的笑了出来,蹭了下鼻子,站了起来走到库拉斯身边坐了下来。
【别那样警戒嘛。】
面对着“呵呵”的从嗓子深处笑出来的赫萝的表情,即使被赫萝那样说,库拉斯也不能不用不信任的眼光看着她。
当然并不是因为畏惧赫萝,【喂】在库拉斯听岛这个发音的瞬间,自己的头已经在赫萝的膝盖上了。
就像是用了什么魔术似的,一定是那样。库拉斯在心里那样相信着。
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自己的脸已经明明害羞的通红了,却没有从赫萝身上起来的勇气。
【睡一下的话多少会回复些体力,已经不是很远了,最好是稍微睡一下。】
被赫萝抚摸着头,从脖子后面传来的舒痒似的感觉让库拉斯觉得非常的舒服。
而且,赫萝的话对库拉斯来说也是很好的借口。
库拉斯在赫萝的膝盖上点着头,但到中途就停止了。
之所以会在中途停止是因为赫萝接下来的话。
【根据情况或许也不得不需要汝来搬运筋疲力尽的阿莉艾斯也说不一定。】
因为听岛阿莉艾斯的名字而清醒了过来,库拉斯将视线移向了阿莉艾斯。
抓住库拉斯的手后从不安的表情转变成安心的笑容的阿莉艾斯的那只左手,现在正轻轻的紧闭着,但什么东西也没有握着。
现在的阿莉艾斯在梦中一定也是紧紧的握住库拉斯的手的。
一那样想着,库拉斯就觉得在那样的阿莉艾斯面前,枕在赫萝的膝盖上睡觉实在不太好。
所以,库拉斯正打算抬起头。
但是阻止了他的不可能是别人正是赫萝的手。
【……..真是的。汝真是诚实的雄性。】
库拉斯抬起一半的头,被赫萝用手肘贴着太阳穴上,并且两手托着他的腮。
半分惊讶半分愤怒外带一点点可惜的心情想挪开赫萝的手肘,但赫萝使劲的按着手肘,库拉斯最后只有放弃了。
【这样的话或许咱也没这样那样做的必要呢。】
【诶?】
【没什么。是咱在自言自语。而且比起那个。】
赫萝边说着边挪开了手肘。库拉斯刚想要抬起脸露出似乎是在说“哎呀哎呀”似的表情时,赫萝开口说道:
【咱还真是死不服输呢?】
在刚抬起来的脸和赫萝的膝盖之间,库拉斯感到某种浮躁的感触。
库拉斯连思考赫萝“这次又打算做什么”的时间也没有。
就感到了耳朵和脸颊被弄得痒酥酥的干爽的感觉和赫萝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浓密的体香
赫萝那松软的尾巴正放在自己的脸下面。
【这样汝还能抬起脸来吗.】
库拉斯觉得所谓的“难以抵抗的魅力”这句话一定就是指在脸颊下面赫萝那温暖的尾巴所带来的感触这件事吧。
而且赫萝的手也开始抚摸起库拉斯的头来了。
自己根本没有理由能够反抗。
库拉斯从脖子以下都没了力量,不得已只有将头迫降在赫萝的尾巴上。
【咱说的就是这回事。】
听着赫萝那骄傲的话语,在库拉斯的视线前端出现了阿莉艾斯的睡姿。
【放心好了。在阿莉艾斯醒来之前咱会先叫醒汝的。】
不知为什么库拉斯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的肮脏而感到悲哀起来,但最让他感到悲哀的是听了赫萝的话后自己真的感到安心起来了这件事。
将嘴靠近在因为感到自己的无耻就要哭出来似的库拉斯的耳朵附近说着的赫萝的口吻虽然混杂的有少许捉弄的意味在里面,但库拉斯并不觉得她是在说谎。
【自己感到稍许内疚才能温柔的对待对方哟。】
【诶…….】
库拉斯考虑了一会赫萝所说的话的含义。
赫萝称呼自己为贤狼。
库拉斯认为那应该是真的。
“醒来后在温柔的对待阿莉艾斯吧”
在心中找好借口后,库拉斯才发现如果是在赫萝的尾巴上的话一定能睡个好觉。
在之后短短的时间内库拉斯就进入了梦乡。
【那么,接下来………..】
察觉到了赫萝似乎是自言自语似的那样说着。
但是,“那是否是刚入睡时的梦”到最后库拉斯也没有弄清楚。


赫萝和阿莉艾斯似乎在说着什么。
虽然不清楚对话的内容,但那一定是在做梦。
之所以会那样认为是因为赫萝说过在阿莉艾斯醒来之前会叫醒自己。
因此当库拉斯在赫萝那干爽温暖的尾巴上发出“啪”的一声似的很有气势的睁开眼睛时,在看到一动不动的看着这边的阿莉艾斯惊讶的用下颚向赫萝示意的瞬间,库拉斯最先想到

的是“赫萝背叛了自己”这件事。
【既然贪睡的小孩都醒来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
别说是道歉就连抗议的机会都不给就让库拉斯背上了行李,尔后一行人出发了。
从时间上来看似乎真的只有一点点的时间,库拉斯觉得自己只睡了从扔出小石头到小石头落地这短短一段时间。
但即使是那样自己也恢复了相当的疲劳,阿莉艾斯也应该一样吧。
但是,只要一想起将像小狗似的依靠着自己的阿莉艾斯抛在一边自己却在赫萝的尾巴上酣睡这件事,库拉斯爽快的心情不由得郁闷了起来。
岂止是刚一出发心情就黯淡了下来,就连到刚才为止带给自己从未有过的舒服睡眠的赫萝的尾巴也开始憎恨起来了。
库拉斯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阿莉艾斯,是因为赫萝没有叫醒自己吗。
或许是库拉斯快要被那郁闷的心情所压垮了原因,而使他没有察觉到。
但是,就在库拉斯察觉到之后他发出了微小的惊呼声。
那并不是其它什么时,而是因为阿莉艾斯正握着库拉斯的手。
【赫萝小姐说“不能离的太远。】
阿莉艾斯以认真的表情说道。
当然,对于库拉斯来说阿莉艾斯没有生气这件事使他感到安心了不少,本以为阿莉艾斯一定会生气的。
【因为这也是神给与的试炼。】
但是,只有这句话阿莉艾斯是边带有些许暧昧的表情说着边瞟了一眼赫萝。
库拉斯边思考着那句话的含义,边狠狠的瞪着轻轻的摇晃着的赫萝的尾巴。
“真是多管闲事“库拉斯在心里那样想着。
那些各种各样的思虑在出发后感到疲劳的时候已经被赶到了大脑的角落中去了。
库拉斯一行人沉默下来后,森林又恢复了寂静。
在领主之馆附近的森林只要稍微走动一下就会碰见各种各样的动物,但在这座森林看见的只有在水池边的小鹿而已,除此之外连其它动物出没的迹象也没有。
“或许原本就是这样的森林。”正在那样想着的时候,库拉斯突然抬起了头。
“松鼠或是其它的小动物是不是在自己头上的树林里跳来跳去呢”库拉斯那样想着。
之所以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是因为看见了从被风刮倒的树而且开的树林的缝隙中发出“啪啪”声的小雨落了下来。
【下雨了吗。这种程度的话在森林里走的咱们应该不会被弄湿的吧。】
就像赫萝说的那样,除了偶尔滴在鼻子上的小水珠,从覆盖在头顶上的厚实的树枝和叶子的缝隙中根本没有雨落下来。
但是,知道在下雨后,库拉斯开始感觉到了森林中有种奇怪的安静感。
并不是没有声音的存在不论多远就连针落下的声音也能听的见似的的安静感,而是耳朵就像是被人用铅盖上似的安静。
虽然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但却听不见近在咫尺的阿莉艾斯衣角磨擦的声音。
虽然是下雨时所特有的不协调的安静,但周围就像是被笼罩在沉重的气氛中似的。
库拉斯以前曾经听说过在雨天出生的小孩不会笑的故事。
有传闻说管理领主所饲养的蜂巢的管理人之所以沉默寡言正是因为出生在淅淅沥沥下着雨的白天。
虽然森林中依然是充满了树叶,青苔,蕨类植物的绿色,但看起来却稍微有些朦胧。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四周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库拉斯稍微用力握住了阿莉艾斯的手。
是因为同样也感到了不安吗,阿莉艾斯也用力握住了库拉斯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库拉斯无意中在自己视线面对着的前方看见了那个。
生长茂盛的树林的对面。在那前方有着某种东西。
站在像是山脊似的场所上,就像是用稻草或其它什么制作成的人偶似的东西正在俯视着这边。
是鹿。
因为赫萝似乎是没有察觉,就在库拉斯以为是自己错觉而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却没有了鹿的身影。
突然感到某种讨厌的寒意,瘦弱的身体抖了起来。
就算想说出口,但阿莉艾斯也一定没有看过鹿吧,所以库拉斯还是没说出来。
尔后,赫萝和阿莉艾斯依旧沉默不语的赶着路。
就像是被那沉默所催促似的,赫萝前进的速度渐渐的快了起来。
根据赫萝所说的追兵并没有跟上来,虽然觉得就算是放慢脚步也没关系,但是光是一想到要在下雨的森林中野营库拉斯立即觉得不寒而栗起来。是被追兵抓住还是被黑暗的森林困

住,库拉斯觉得即使那样也不错。
库拉斯牵着阿莉艾斯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虽然在牵着她的手在前进,但随着时间的经过阿莉艾斯的疲劳感也在不断的增加。
好几次赫萝都是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转过身来。
看着那样子的赫萝,“数日前自己也向阿莉艾斯露出了这种表情吗”库拉斯那样想着。
因此,库拉斯像是代替催促阿莉艾斯似的,这样说道:
【阿莉艾斯除了大海还想看些什么。】
就连提问的库拉斯自身也不是很清楚世上有些什么。
如果可能的话虽然想去看一次所谓的支撑天空的大树,但那是不可能的吧。
【其它…….的吗?】
即使已经很累了,但阿莉艾斯的语气中依然还残留的有少许精神。
不管怎么样听到阿莉艾斯还能回答自己的话,明显松了口气似的的心情在库拉斯那贫乏的表情中表现了出来。
【有喷会喷火的大山或是从天空落下来的河流之类的地方。】(瀑布
阿莉艾斯在头巾下面歪着头像是思考着什么似的。
虽然阿莉艾斯看起来似乎有些想象不出来,但因为连库拉斯自己也想象不出来所以也没什么资格责备阿莉艾斯。
库拉斯决定停止耍帅,说些自己知道的事物。
【唔………..见过麦田吗?】
【麦田?】
【没错。知道小麦吗?】
阿莉艾斯点了点头。
【当麦田全部成熟的时候,周围一带就会变得像金色的绒毯一样哟。】
看来这个阿莉艾斯能想象的出来。
阿莉艾斯瞪大了眼睛看着远方似的发着呆,尔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边继续发着呆一边像自我确认似的嘀咕道:【麦田………】
【从远处看的话看上去非常的松软。虽然想跳进去看看,但如果真的跳进去的话却完全不松软。而且还会压倒很多麦子,会被大人用棒子教训。】
听库拉斯说完后,阿莉艾斯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尔后笑了起来。
就像年长的姐姐似的笑容。
【你有反省吗?】
【非常深刻的。】
库拉斯率直的回答完后,阿莉艾斯接着说道:【那样的话神一定会原谅你的。】后像库拉斯露出了微笑。
不知为什么库拉斯没有勇气凝视阿莉艾斯的笑脸,慌张的转过脸去开始寻找下一个话题。
【接,接下来还有船什么的。】
【船的话我知道。】
“明明连海都不知道”库拉斯差一点那样说了出来。
【发生淹没世界的大洪水的时候,只载着善良的人们,将他们带往天国的乘物。】
虽然因为疲劳而脚步不稳,但阿莉艾斯却露出有些得意的表情语句丝毫不临乱的那样说着。
但是,库拉斯却是有些愚蠢的喜欢上了刚才那露出得意表情的阿莉艾斯。
【我所知道的船可不是在空中飞的哟。】
【?】
阿莉艾斯用发呆似的目光看着自己,并不清楚世界中的船只的库拉斯虽然稍微觉得有些不安,但在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赫萝的背影之后,库拉斯这样回答道:
【在河流和湖泊什么的,总之就是浮在水面上的载人或运送马之类的。】
【在水上?】
【没错。】
【不会沉下去吗?】
虽然在库拉斯第一次见到船的时候也觉得船不会沉下去而感到很不可思议,但因为自己确实是见过不会沉的船,所以挺起胸膛回答道。
但是话说回来,相信船可以在空中飞行却怀疑能不能浮在水面上,这也真是有趣。
【不会沉的。就算是放上好几个相当于几个人重量的装满了沉重小麦的袋子船也不会沉的。】
听库拉斯说完,阿莉艾斯露出了怀疑的目光,一边稍微嘟起小巧的嘴唇一边说道:【说谎可是不行的。】
看来阿莉艾斯似乎是觉得自己在戏弄她。
库拉斯之所以笑了起来,是因为阿莉艾斯的话太逗人发笑了。
【我没有说谎哟。因为我用这双眼睛亲眼看见过的。】
【或许是恶魔搞得把戏也说不一定。】
【那么,你要是看到船的时候,如果是浮在水上的话怎么办。】
阿莉艾斯一下子被问的回答不上来。
阿莉艾斯有很容易接受他人所说的话的一面,但似乎也有着顽固的一面。
库拉斯好不容易明白了这是阿莉艾斯顽固的地方。
因此由自己先提出有胜算的打赌,让库拉斯感到了某种优越感,而且赌气的阿莉艾斯看起来也非常的可爱。
【浮,浮起来了的话……..】
【浮起来了的话?】
库拉斯边笑着边看着阿莉艾斯,阿莉艾斯似乎越来越没自信起来了,埋下了头避开了库拉斯的目光。
但是,不会做像是逃跑似的卑鄙的举动也是阿莉艾斯的优点之一。
抬起了视线小声的回答道:
【我会道歉。】
【那么,说好了哟。】
库拉斯在心里想象着当阿莉艾斯像自己道歉的时候,自己用心胸宽广的笑容原谅她的样子。
因为库拉斯很少对阿莉艾斯暂有优势,从现在开始可以好好期待了。
库拉斯一边那样想着一边沉浸在愉快的会话的余音里,但是走在前买的赫萝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自己这边。
“难道又想捉弄我吗”在库拉斯那样保持警戒后的下一瞬间,库拉斯察觉到了赫萝的表情是和迄今为止都不同的不可思议的认真的表情。
【糟蹋了难得的气氛,咱也觉得过意不去。】
尔后,赫萝那样简短的说到。
【说出来的话汝俩会急躁,咱认为如果光是焦躁的话会招致受伤,便没说但是看来不得不说了。】
库拉斯有种不好的预感,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追兵跟上来了。】
【诶。】
库拉斯忍不住叫了出来,阿莉艾斯也抬起了头。
【但但是,不是说追兵没有跟上来吗……….】
【嗯。】
面对着稍微有些责备似的口吻说出来的库拉斯的话,赫萝并没有特别在意的样子,只有普通的点了点头。
但那与其是说赫萝的度量宽广,还不如说是她没有时间来理会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接下来赫萝继续说道:
【人的追兵并没有追上来。】
数天前出现的狼群闪过了库拉斯的脑海。
【咱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宽广漂亮的森林,也有相应的森林主人才对。之所以森林的主人没有出来………..而且,咱也不觉得追咱们的家伙,会突然无缘无故的折返回去。也就

是说】
赫萝环视着四周,就像是在森林的空气中喘不过来气似的,大口的吐了一口气。
赫萝就像是小孩子似的嘟起了嘴唇。
【是被森林的居民迷惑了吗,还是】
那句话是对谁念叨着的呢。
库拉斯正在那样思考着,这时听见了从头顶上传来的雷声。
【森林的居民?】
在不安和恐惧面前库拉斯无法保持沉默,虽然是问出了口,但赫萝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回答。
赫萝几乎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开口说道:
【因为咱是贤狼,基本上的知识和语言咱都知道,包括汝等不知道的知识咱也掌握的有。还是赶快穿过森林……..。而且,就算是咱也拿天气没什么办法。】
赫萝边看着头上边那样嘀咕道,库拉斯在点头之前看了看旁边的阿莉艾斯,稍微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莫非是鹿吗?】
对于库拉斯的话赫萝轻轻的瞪大了眼睛,尔后,点了点头。
【汝看到过了吗。】
【恩,在打水的时候和就在刚才还在山脊上一动不动的一直看着这边,真的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赫萝皱起了眉头,用手抓抓了脸颊。
尾巴看上去不高兴似的摇晃着。
【那家伙很阴险呢,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就算是说要汝俩小心可能也没什么用,但至少应该比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突然袭击来的好吧?】
对于赫萝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的话,阿莉艾斯缩起了身子看着库拉斯。
在赫萝并没有说些什么强硬的话的时候,如果连自己也感到不安起来了的话那又有谁来保护阿莉艾斯呢。
库拉斯向自己的两只腿注入了力量,勉强的笑着说道:
【没问题的。比起鹿来还是狼要厉害的多。】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话是值得笑,还是因为觉得很奇怪,但是因为赫萝轻轻的笑了出来,看来自己的话也起到了效果。
头被赫萝抚摸着,虽然觉得在阿莉艾斯面前有些不好意思,但库拉斯还觉得稍微有些高兴。
【人类小孩的成长真的是很快呢。】
赫萝边看着阿莉艾斯边那样说着。
虽然库拉斯在心里想着:“为什么是对阿莉艾斯”但阿莉艾斯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是,却露出了似乎是忍耐着什么似的表情看着赫萝。
【会怎么样呢。雨也不光只是我们的灾难。】
面对着阿莉艾斯那样的表情回以无敌的笑容的赫萝那样说道,尔后,再一次抬头看了看头顶。
浓密的树叶之伞,差不多也该到极限了。
就像是在漏雨的小屋中似的,水滴开始频繁的落下来。
【那么,走吧。】
赫萝说完后又走了起来。
但是步伐和语气却言行不一,看起来有些急躁。


哈哈哈
喘了三口气后,就像是要咽下不争气的话似的让喉头动了一下。
之后又不断的重复喘着气。
作为重负的葡萄酒早就已经扔掉了,皮袋中好不容易从新装满的水也倒掉了以半以上。
雨终于在森林中也开始下大了起来,阿莉艾斯将会缠住脚上的宽大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头上。
刚才对话的快乐的余音,已经一点都不剩了。
从阿莉艾斯的表情上来看,她甚至想将盖在头上的外套也扔掉好轻松一些。
腿部不听使唤像摔倒似的膝盖撞地的回数已经连用两手的手指都数不清了。
阿莉艾斯非常的努力。
但在那份坚强中已经开始混杂的有想依靠别人的意味来了,对于已经没有余力的库拉斯来说,与其是感到高兴还不如说觉得是种负担。
【加油。】
库拉斯与其说是拉阿莉艾斯的手,还不如说是在拉着她的手腕而每次将她拉起来时说的鼓励的话语,说是鼓励其实更接近是于祈祷。
阿莉艾斯的双腿之所以开始不听使唤,不光是因为疲劳的原因。
大概还有脚上长得水泡已经被压迫了的原因吧。
雨势越来越大,简直有种走在河流浅滩上的错觉。
到处都是细小的溪流,在稍微有些坑洼的地面上形成了无数个被绿色包围着的茶色水池。
真想快点到达城市边烤着炉火边喝温暖的麦粥。
库拉斯每走一步,“从追兵手里逃脱或是保护阿莉艾斯”之类的想法不断的在自己耳朵里回荡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都还没有走出森林,覆盖在天空中的厚厚的云层和生长茂盛的树林的原因,森林里越来越昏暗起来。
夜里在下雨的森林中赶路没什么可怕的。
“就算发生什么事也有咱在”赫萝并没有那样说,也完全没明确的解决方法的样子。
【赫萝小姐!】
终于就在走出森林中的开阔场所的时候,库拉斯叫住了赫萝的名字。
【……..】
一言不发转过身的赫萝不断的喘着气,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已经……..】
“走不动了”库拉斯没有说出最后的话来,一边支撑着好像要坐了下来的阿莉艾斯一边看着赫萝。
赫萝是活了好几百年的精灵大人,曾经自信满满的说过“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会咱会想办法解决的”
难道现在不是“万一”的时候吗。
库拉斯用目光那样倾述着,动也不动的看着库拉斯的赫萝用手将沾满了水珠的前发拢了起来,将目光看向了下面。
【抱歉。】
【诶?】
库拉斯正在思考着是不是将“不走了”这个词听错了,但赫萝再一次开口说道:(解释一下,赫萝这里用的道歉的词语是『すまぬ』而“不走了”这个单词的发音是『すすまぬ』

两者就差一个音。
【抱歉。】
呆呆的矗立在那里的库拉斯,一边抱着幸苦的依靠着自己的阿莉艾斯一边开口问道:
【怎,怎么了?】
【或许救不了汝俩。】
【那——】
库拉斯的话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即使阿莉艾斯在当场崩溃了,赫萝也只能满怀悲痛的表情紧咬着嘴唇而已。
某种未知的寒气从地面传到双腿,就像是要将背脊整个抽出来似的通过身体。
在决对不算下的雨势当中库拉斯听到了某种异样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在大雨的日子溢出来的泉水似的声音。
那或许是恐惧涌现出来的声音。
在疲劳中似乎是察觉到了那个声音的阿莉艾斯像扭着身子似的转过身去后,库拉斯听见了阿莉艾斯咽口水的声音。
库拉斯因为感到害怕而没有转过身。
虽然没有转过身去,但一动也不动的不敢看反而会更加害怕。
【………】
转过身后在前方的东西。
并不觉得有什么生物的存在。
在那里存在着的。
似乎像是巨大的树木,又像是大块的岩石,又或像是一座山。
【…….啊………】
库拉斯膝盖颤抖了起来,呼吸也停止了,自己反而依靠着靠着自己的阿莉艾斯了。
“好逊,丢脸”之类的判断力早已经不存在了。
在自己视线前端的是看上去连牛都能轻易踩碎的要抬起头才能看清的一只巨大的鹿。
【——】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但是,那就像是在洞窟中打雷似的声音对于夺走库拉斯的理性来说已经十分足够了。
在完全不像是鹿的凹凸不平的体型,有着像是黑色的月亮似的两只眼睛。
头上长着像是要将天刺穿似的巨大的角。
库拉斯就连自己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都没有察觉到。
【——。————】
没有獠牙的鹿嘴里长满了整整齐齐的一排像是石磨似的牙齿,每次说话都会发出像是连岩石都能磨碎的硬质的声音。
“如果被他的牙齿咬住头的话,头大概会在一瞬间被压碎吧。”
库拉斯边白痴似的抬起着头看着巨鹿的脸,脑海里光是想着那样的情景。
【所谓好的旅行】
之所以恢复了自我,是因为某人边那样说着边将手放在了库拉斯的肩膀上。
【是指拥有好的旅伴。】
抬起头的赫萝的侧脸看上去非常的精悍,那根尾巴也在勇敢的摇晃着。
【——ツ!】
巨鹿强烈的鼻息将森林里的雨水全部吹飞了,一瞬间,雨停止了。
周围一带有成群的鹿都注视着这边。
看起来如果稍一回答错,要么立即被鹿群踏碎,要么就会被咬碎脑袋。
但即使是那样赫萝也一点都不害怕反而露出了大胆的笑容。
【——,——】
周围之所以开始嘈杂起来,或许是因为巨鹿理解了赫萝所说的某种库拉斯听不懂的挑衅的语言。
【———…….——】(翻这种对话真轻松
巨鹿一边发出磨牙的声音一边靠近,库拉斯保持着屁股落地的样子向后退着。
之所会将一脸呆然的阿莉艾斯拉过来,与其是说保护阿莉艾斯还不如说是因为库拉斯只是想单纯的抱住阿莉艾斯。
赫萝转向了这边迅速的说道:
【看来这些家伙是看咱不顺眼呢。】
赫萝轻轻的歪着头,一边为难似的笑着一边晃着耳朵。
【咱将汝俩带来看来是事与愿违了。】
【奥嗷嗷嗷嗷熬!】
完全不像是生物所发出来的声音,在巨鹿抬起头的瞬间发出了像是大地都要摇晃的咆哮。
【离别永远都是那么的突然。和汝俩的旅行很愉快。汝俩快点逃——】
赫萝那带有歉意的笑容,大概会永远的刻印在自己的大脑里吧。
发生了什么,虽然有把握但多少需要些时间吗。
至少应该离赫萝有相当距离的巨鹿,在一瞬间填补了距离,赫萝那瘦弱的身体被巨鹿用鼻子撞飞了起来,赫萝的身体在天空中飞舞着,巨鹿用和他那巨大的体型不相符的灵敏的动

作追上了在空中的赫萝。
赫萝的身体就像是被砍下的树枝,就像是玩笑似的飞了出去。
在那前面并不是沼泽而是陡峭的斜坡。
巨鹿跳了起来,越过了斜坡跳了下去。
在尔后的一瞬间库拉斯并没有看见巨鹿那巨大的身体飞下斜坡,尔后地面摇晃了起来,库拉斯才知道巨鹿已经着地了,着地后的巨鹿咬合着那像巨大的石磨似的牙齿发出了巨大的

声响。
库拉斯连自己是否在哭都不知道。
但是克拉斯却很清楚发生了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某种可怕的事。
巨鹿持续发出巨大的磨牙声,但不久后四周安静了下来。
围着库拉斯一行人的鹿群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稍后,再以一次传来了咆哮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拉斯发出了悲呤就像在地上游泳似的跑了起来。
曾经说过“比自己大两百岁以上”还帮自己赶走了狼群的赫箩;捉弄库拉斯,并且轻松的蒙骗了顽固的阿莉艾斯的赫箩;给自己面包并且教自己有关金钱的知识,背影虽然很瘦小却

很可靠的赫萝,在一瞬间消失了。
看到那幅情景已经足够使库拉斯忘记一切逃跑了。
在流淌着似乎是河流的水的道路上库拉斯用尽全力的奔跑着。
在库拉斯的脑海里现在只有那个念头,事实上库拉斯站起来稍微跑出去了一段路就摔倒了,摔倒后库拉斯就像是依靠在代替拐杖的木棒上似的站了起来。
“不想死,不想被那样可怕的牙齿给咬死”
被下的心灰意冷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库拉斯直接冲进了泥水中。
“不想死”
恐怖感让头从泥水中抬了起来,之后库拉斯转身看向后面。
尔后,映入眼帘的那幅光景。
就像是从噩梦的深渊露出脸来被诅咒了的马似的,慢悠悠的爬上斜坡的巨鹿和被留下来的白色的身影。
即使全身沾满了泥从远处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羊似的,是阿莉艾斯。
【阿莉……艾斯……】
嘶哑的声音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调。
“快逃,站起来快逃”即使在心中那样祈祷,阿莉艾斯的脚上也不可能突然长出翅膀来。
阿莉艾斯是失去了意识,还是因为像往常一样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事而在那里发呆。
发呆也好。因恐惧而哭不出来也好。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那样的事,库拉斯的表情就悲惨的歪曲了起来。
因为转过头的阿莉艾斯的表情显得非常的害怕。
【呜喔喔喔喔。】
巨鹿第三次发出了咆哮。
太过于巨大的身体,就像是要将斜坡振踏似的,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斜坡的对面。
那声咆哮就像是在生气似的。
“现在的话,现在的话应该已经没事了”
“站起来,只要向这边跑十步就行了”
库拉斯在心中呼喊着,对于不打算自己站起来的阿莉艾斯库拉斯心里感到了就像是撕裂似的愤怒和急躁。
“不,明白了。”
那份愤怒和急躁,是因为责备没有立即去救阿莉艾斯的自己而发出来的。
【——……….!——……………!】
巨鹿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在大叫着。
库拉斯塞住耳朵,恨得咬牙切齿。
一直注视着库拉斯一行的鹿群,缩小了一点地点包围圈。
就像是为了要将自己从森林中赶出去。
或者是为了将逃不掉的家伙永远关闭在森林中。
【阿莉艾斯!】
库拉斯之所以能发出声音叫了出来,是因为自己觉得已经都了最后一刻。
巨鹿在斜坡上抬起了前腿,用就像是要将山踏碎似的动作抬起了身体。
阿莉艾斯察觉到了那个举动,向后转了过去。
尔后,又再一次看向了库拉斯。
慢慢的将说伸向库拉斯。
【库拉斯………..】
库拉斯听见了像是在耳语似呼喊着的阿莉艾斯所说的话。
尔后,巨鹿慢慢的挥舞起了前腿,尽管相距着完全看不到的距离,但阿莉艾斯确实就在巨鹿的前脚即将挥下的地方,缠在脚上的脚和身上的泥水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就像是死

神滴下的唾液似的滴到了阿莉艾斯的后面。
阿莉艾斯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
【阿莉艾斯!】
并不是思考着跑了起来。
库拉斯连自己是在奔跑着还是在空中飞翔着都不知道,因为在卡拉斯的眼里只有阿莉艾斯,就那样就像是扑过去似的抱住阿莉艾斯,在连自己也搞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库拉斯抱起了

阿莉艾斯退了下来。
在下一瞬间,伴随着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冲击巨鹿挥下了前腿,周围的一切都飞赞开来。
【………..】
在自己手腕中的阿莉艾斯没有在那个地方只能认为是一个奇迹。
抱住阿莉艾斯前倾着身体奔跑,多少争取到了一点距离,才逃过了那一击。
库拉斯慌张的站了起来,看见阿莉艾斯边在颤抖着边紧闭着双唇在那里交叉着双说祈祷着。
祈祷着的阿莉艾斯在察觉到身边的库拉斯后,阿莉艾斯将额头贴在了库拉斯的胸口上。
库拉斯反射性的更加用力的紧紧抱住了阿莉艾斯柔软的肩膀。
“必须得保护她”
即使是这样。
因为即使是这样阿莉艾斯的肩膀也是非常的柔软。
【没事的。】
说完后,库拉斯做了次深呼吸。
巨鹿和库拉斯之间的距离近到能让库拉斯能很清楚的看到巨鹿身上那一根一根的像是用绳子做成的硬毛密密麻麻的覆盖着他的身体。但即使是那样也应该是稍微拉开了距离的,就

如文字所述那样只能抬头才能看清的巨鹿正在怒视着自己。
库拉斯的牙齿发出了颤抖的声音,尔后,甩了甩头。
英雄一拳就能打碎牙齿,如果有剑的话更是连龙都能打倒,但是库拉斯手中有的不知为什么自己能一直拿着的那根代替拐杖的木棍。但即使是那样库拉斯也觉得应该会有办法的。

如果只是让阿莉艾斯一个人逃走的话也应该不是不可能的事。
库拉斯初次认识到,那并不是因为自己抱有勇气,而就像是榨菜油似的勉强扭出来的。
【阿莉艾斯,能站起来吗?】
在自己的手臂中颤抖着的阿莉艾斯抬起了脸,明明很乖巧却又顽固一面的阿莉艾斯一边咬着嘴唇一边点了点头。
【那到我后面来。】
阿莉艾斯并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担心的表情,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阿莉艾斯在不刺激到巨鹿的情况下静静的移动着身体,绕到了库拉斯的背后。
【我一站起来你马上就跑。】
【诶,但,但是。】
【没问题的,因为我知道打倒过巨人的英雄的故事。】
那并不是说谎。
那是打倒头到达天际,手腕像河流那么长,脚大的不管怎么大的湖泊也放不进去的巨人的英雄的故事。
和那个一比的话,光是有些的鹿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没什么了不起的。
【瞄准他的眼睛。那双巨大的眼睛。如果眼睛看不见了的话应该也不能追上来了。没问题的。那么大的眼睛一定能轻易的打中的。】
库拉斯说完后,动了下脸颊和嘴唇。
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顺利的笑出来。
阿莉艾斯想是要说些什么,但考虑了一会后,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因为看见阿莉艾斯慢慢的点了点头,“一定顺利的笑出来了”库拉斯在心里那样想着。
【要上咯。】
将拐杖插在地面上,深深的吸了口气。
阿莉艾斯的手贴在自己的背上,从那里好像传来了无限的力量似的。
巨鹿是因为感觉到自己所散发出来的霸气了吗,摇了摇头,慢慢的低下了身体。
那让人感到恐怖的威压感。
故事中的英雄是不会害怕的。
【一起去看海吧。】
留下那句话后,库拉斯站了起来,跑了出去。
虽然如庞然大物般的巨鹿的双眼在棒子够不到的高度上。
但是,应该会有机会的。
就像是巨鹿对付赫萝那样,一定会有将脸靠过来的瞬间。
巨鹿挥起来他那巨大的腿,库拉斯感觉到连四周的空气都被拉扯开来似的。
库拉斯并没有被气流所卷进去,而是跳向了一边。
鹿终究只是鹿而已。
挥起来的腿就那样落了下来。
将库拉斯旁边的泥土踏的飞赞起来。
【这个!】
库拉斯刚大力将手中的棒子挥舞了起来,但巨鹿用让人吃惊的敏捷的动作将腿抽了回去。
虽然向前甩了一交,但库拉斯却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在内心深处确信了巨鹿在害怕着自己。
这次巨鹿没有将自己的腿挥舞起来,用只能踢飞小石子似的力量将腿向前伸了出来。
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太过庞大的原因,库拉斯轻松的躲过了慢腾腾的巨鹿伸出来的腿。
不值一提,完全不值一提。
只是一头个头大的鹿而已。
库拉斯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舞的棒子好几次擦过巨鹿的腿。
虽然不敢相信,但自己确实在和这头巨鹿势均力敌的战斗着。
从巨鹿巨大的牙齿之间喷出了滚滚的白色吐息。
或许是库拉斯慌慌张张的逃跑而使巨鹿感到疲倦了吧,因为巨鹿的体积实在太过于庞大了。
库拉斯也非常疲惫了。紧紧的握着木棒的手早就已经没有了感觉,手腕的肌肉已经变硬了起来,就连那里是木棒那里是自己的手腕也不知道了。
库拉斯和巨鹿相距着就算想猛扑过来也到达不了的距离对峙着。
传说将鹿角磨成粉末吞下去后就能得到森林的知识巨鹿怪,用它那深渊里的黑暗似的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库拉斯这边。
在考虑着什么吗。
到底是在考虑这什么?
库拉斯正在心中那样想着,巨鹿的目光突然看向了其他地方。
在视线的前端有着交叉着双手祈祷着的阿莉艾斯的身影。
库拉斯就像是要将胃里的东西吐出来似的,阿莉艾斯没有逃走。不,或许只是是因为已经没有逃走的体力了。
阿莉艾斯察觉到了巨鹿的目光。
巨鹿动了起来,将头对着阿莉艾斯的方向,像马似的用前腿在地面上蹬了三次,低下下了鼻尖。
【——つ!】
库拉斯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被谁从后面推出去似的,库拉斯也行动了起来。
单手拿着木棒,全力奔跑了起来。虽然有很多树根,水坑和被巨鹿踩出来的坑洼的地方,但是库拉斯连看都不看一眼那些障碍物,光是看着巨鹿的眼睛奔跑着。
尔后,对着就像是整座山动起来似的飞奔过来的那张脸,库拉斯注入全身的力量猛扑了过去。
将拿在右手的棒子就像英雄刺穿巨人眼睛的长Q似的挥舞着。
【喔喔喔喔喔喔!】
响起了“喀嚓”的一声低沉的声音。
那是从自己右腕附近传来的,大概手腕骨折了吧。
因为完全没有考虑过着地的姿势之类的,库拉斯从巨鹿的下颚擦过,直接冲进了灌木丛中。
在刚要昏过去的一瞬间,之所以能保持意识是应为听见了自己的背后有什么巨大的物体倒下的哄呤声。
是因为巨鹿受到无法忍受的痛楚吗,发出了让人毛发都要立起来的咆哮,脚是翻出了“咚咚”的踏地声。
隔了一阵后刚一抬起头的库拉斯就看见了在想要站起来却又滑倒了的巨鹿的对面阿莉艾斯呆然的注视着巨鹿的身影。
【阿莉艾斯!】
库拉斯边叫着阿莉艾斯的名字边向她跑过去,阿莉艾斯像是吓了一跳似的看了一眼库拉斯后,又重新看向了巨鹿。
【阿莉艾斯快点逃!】
【但,但是他的眼,眼睛………..】
居然担心杀害了赫萝还打算杀害自己的巨鹿的眼睛,对她这种烂好人,库拉斯反而怒极而笑了起来。
但是却完全没法对她生气。
因为这样才是阿莉艾斯。
【快跑,如果被追上来了的话会没命的!】
库拉斯刚一说完,巨鹿又发出了更加响亮的咆哮声。
突然转过身后,库拉斯看见巨鹿失足滑到了沼泽里。
巨鹿发出像山崩似的声音后,那声音还回荡在库拉斯的心里。
【哈哈哈,成功了!阿莉艾斯走吧!】
【诶,啊,但,但是………】
库拉斯走近了阿莉艾斯,虽然拉着她的手,但阿莉艾斯还是没有站起来。
阿莉艾斯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因脚深埋在了地里面而感到为难似的。
【走不动了吗?】
库拉斯将以为已经完全断掉了的右腕穿过阿莉艾斯的右腕下,将她的身体拉过来后,在将左腕穿过她的两只膝盖下面。
英雄平常就是这样简单的抱起公主的。
阿莉艾斯虽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还是就像经过多次练习似的顺利的被库拉斯抱了起来。
【く、うつ】(拟音词
和坚硬的像岩石似的被紧紧的绑起来的稻草束相比较阿莉艾斯的身体就像是柔软的棉花似的。
话虽那样说,但抱着阿莉艾斯想要跑的很快的话那也是不行的,库拉斯一边激励着膝盖还在瑟瑟发抖的阿莉艾斯一边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就这样抱着阿莉艾斯,从巨鹿手中逃走,离开森林再进入城市。”
库拉斯一边咬着牙将力量注入让阿莉艾斯的腿滑了下去的左手上,一边在心中那样嘀咕着。
赫萝的事情让库拉斯感到非常的遗憾。
虽然讨厌被她捉弄,但对库拉斯来说赫萝就像是突然出现的姐姐一样。
“到了城市,等体力回复之后,再来寻找她的死体然后将它好生埋葬”库拉斯在心里那样想着,当然如果再一次遇见巨鹿的话就不光是弄霞他的眼睛那么简单了。
阿莉艾斯的腿几乎都滑落了下来,脚已经碰到了地面,但库拉斯的左手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脚就像是被树根所缠住似的沉重,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但即使是那样,在库拉斯的脑海里有着库拉斯能描绘出的最好的未来,自以为向着自己所描绘的未来确实的在前进着。
【已,已经,已经……….】
狠狠的抱住库拉斯身体的阿莉艾斯用像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库拉斯微微笑了起来后终于停下了脚步回答道:
【抱歉。你先逃吧。】
库拉斯说完后就像是用尽了最后的体力似的,当场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即使是半边脸埋在了泥水中,库拉斯连动一下都办不到了。
【——つ????——つ】
阿莉艾斯好像是说了些什么,但库拉斯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但是,从上空落下的雨水就像是开水似的那样滚烫。
“快逃”库拉斯那样嘀咕着。
“你先逃,之后再在城里的旅店再会吧”
在渐渐远去的意识当中,库拉斯打算那样对阿莉艾斯说道。
至少要让阿莉艾斯活下去。
因为。
库拉斯闭上了眼睛。
因为自己就是那样的喜欢着阿莉艾斯。(小屁孩



库拉斯闻到了种甜甜的香味。
是什么食物吗。
似乎就要想起什么似的,但最终库拉斯还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虽然知道是自己非常喜欢的某种东西散发出来的香吻,但到底是什么香味却完全想不起来。
而且,库拉斯心里也抱有“这里是哪里”的疑问
因为很暗所以什么也看不见。
身体也动不了,就像沉入了很重的水中似的。
那甜甜的香味轻易的将脑海中的各种想法赶了出去,对于库拉斯来说那些疑问不管怎么也好。
“能永远在这甜甜的香味中就好了”
这种甜味……….
【诶。】
库拉斯在从床上一跃而起的瞬间,发出了简短的一声。
库拉斯用尽全力转过了头用焦点还没对齐的双眼拼命的寻找着什么。
在看到自己寻找的目标的时候,之所以自己会露出像是要哭起来似的表情,一定是因为自己一跃而起突然睁开眼睛的关系。
【阿莉艾斯……..】
【早,早上好。】
吞了口唾沫似的,摆出奇怪姿势的阿莉艾斯那样说道,尔后阿莉艾斯悄悄的将手伸向了自己。
【身体………没事了吗?】
那白皙的小手刚一触及到库拉斯的脸颊的瞬间,因为剧痛库拉斯发出了呻呤声。
就连火也想摸摸看的阿莉艾斯将手缩了回来,露出了像是要哭出来似的表情想库拉斯倒了歉。
库拉斯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到处都肿了起来,手上也到处都是擦伤。
【哈哈哈哈,到处都破破烂烂的了。】
那样笑着说虽然会拉动脸上的伤口,但阿莉艾斯担心的表情逐渐变成了笑容,发声笑了出来尔后,又开始哭了起来。
【那,啊,那个,喂,别,别哭好么。】
库拉斯慌张的抱住了哭泣着的阿莉艾斯的双肩,抚摸着她的头。
虽然对自己毫不犹豫的采取那样的举动感到惊讶,但看见阿莉艾斯一点也没有表现出不愿意的意思,库拉斯不由得感到很高兴。
【没事的,你瞧,对吧?】
库拉斯像是安慰哭泣的阿莉艾斯似的那样说道,阿莉艾斯虽然点了好几次头,但尔后又哭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会事,总之只有等到阿莉艾斯不哭了为止。
乘着这个时候库拉斯观察了下周围。
这里是哪里。
光线是从背后照射进来的,在眼前的事长着青苔的像黑色的木墙似的东西。在能看见的范围内巡视了一圈后,虽然看其来像是洞窟,但在自己的脚边却铺满了干草。至少能确定这

里不是城市。
“究竟是怎么会事。”
库拉斯刚一那样思考着。
【嗯。】
就听见了一声自己已经听惯了的声音。
刚一要勉强转身,因为抱住阿莉艾斯的原因而失去了平衡,转眼间向后倒了下去。
【痛痛痛……..】
库拉斯虽然打算撑起身体,但因为倒下来的阿莉艾斯依然抱着库拉斯,所以库拉斯还是动不了。而且也觉得如果破坏掉这幅场景的话也有些可惜。在看起来身体很纤细却意外的很

结实的阿莉艾斯的体重下,库拉斯保持着仰躺着的样子用发呆似的目光看着天花板。就在那时候进入了库拉斯视线的那张难以相信的脸,正在反向从上往下看这自己。
【嗯。正在最快乐的时候吗。】
【啊,啊,啊】
【什么嘛。醒来后的拥抱有一个人还不够吗。】
并没有在意赫萝那依然如此的捉弄的话语,库拉斯尽情的将心中的话从口中倾吐了出来:
【赫萝小姐!】
【………不那么大声也听的见。】
即使看见赫萝皱着眉头,库拉斯也一点都不介意,继续开口说道:
[但,但是,为什么,那个,赫萝小姐不是已经……….]
【死了吗?】
赫萝的那笑容看起来太过于无畏,看上去即使被杀也死不了。
但即使是那样,那能使全身毛发直立起来如同石磨相撞般的声音依然鲜明的残留在库拉斯的耳膜里。
库拉斯本以为赫萝被巨鹿给咬死了。
【呵呵,那样呀。】
赫萝刚一转过身过来,突然光线被挡住了。
库拉斯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表现出来这个时候自己的惊讶。
因为在赫萝的后面,洞窟的入口处突然出现的正是想要杀死库拉斯一行人的巨鹿。
应该已经被库拉斯刺瞎了的眼睛依然像被磨的闪闪发光的黑櫂石似的漂亮,那过于巨大的眼睛和库拉斯的眼睛相对时,就像是打招呼似的眨了眨眼睛。
【勇敢的……..人类的……….小孩。已经…….好几百年…….没有…..这么高兴……了。】
结结巴巴的说完后,巨鹿歪了歪嘴。
在明白了那是巨鹿的笑容后,库拉斯的胸中怒火不禁燃烧了起来。
【难,难道……….!】
库拉斯推开阿莉艾斯的双肩,那张脸已经被眼泪给弄湿了,而且还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大笨驴。汝难道打算责备谁吗。】
库拉斯的头被赫萝敲了下后,将目光移向了赫萝。那只巨鹿是将脸缩了回去吗,已经不在了。
【之所以会发生稍微有些预定以外的情况,那是因为鹿群实在太无聊了而对演戏过于热衷的缘故。真是的,咱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赫萝刚边露出困扰的表情笑着边那样说完后,从远方传来了短促的咆哮声。
“难道全部都是赫萝所策划的吗。”
听到赫萝那样说,库拉斯不禁那样认为。
明明巨鹿挥下脚的速度很迟缓,但躲避木棒攻击的速度却很敏捷。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巨鹿挥下脚的时候,在他下面的阿莉艾斯所露出的表情也是骗人的咯。
库拉斯抱着被背叛了的心情看向阿莉艾斯,但又被赫萝敲了一下头。
【这种情况下汝还有怀疑吗。真是只打笨驴。】
因为被赫萝狠狠的敲了下,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了。
如果从赫萝的话来考虑的话,那阿莉艾斯当时的表情应该是真心的。
即使是知道巨鹿是在演戏,但当时或许真的也很害怕吧。
就算是库拉斯自己,即使是知道了真相,但在那种魄力面前或许也会吓得站不起来吧。
而且,阿莉艾斯现在露出的表情,是真的感到非常抱歉的感情。
看到阿莉艾斯那幅表情,库拉斯也明白了过来,赫萝一定是在不知什么时候将真相告诉了阿莉艾斯的吧。
不明真相的在奋斗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呵呵,汝表现的相当不错。】
赫萝蹲了下来边将手肘放在膝盖上边一个人笑了起来。
在自己视线前端的阿莉艾斯擦拭完眼角后点了点头。
【瞒着你…….实在抱歉……但是……….】
在说话的时候阿莉艾斯又哭了起来。
看见那样子的阿莉艾斯,库拉斯的怒气不由得消失了,拉住了阿莉艾斯的手。
【没关系的,比起那个只要平安比上么都好………】
【嗯…….】
伴随着点头的节奏眼泪不断的“啪啪”的掉了下来的阿莉艾斯,库拉斯不由得笑了起来。
【啊。】
【呜?】
【那追兵呢?】
【追兵?】
库拉斯抬起头那样问道,但赫萝反而反问了回来,随即露出了像是在说“糟糕”似的表情。
【难,难道,就连那个也是……..】
【呵呵呵呵。】
赫萝笑了起来并将尾巴摇的“莎莎”作响。
库拉斯又看向了阿莉艾斯,阿莉艾斯再以次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从支撑着头部的脖子开始,力量似乎被全部抽走了似的就连发出“咚”的一声撞在地面上库拉斯也完全没有在意。
【总之也不能一直睡在这个地窖里,到外面来。外面是人类的眼睛看不见的森林的圣域。】
赫萝站起来后那样说道。
【森林的圣域?】
【恩。是不错的压轴戏吧?】
赫萝对着阿莉艾斯那样说到,阿莉艾斯立即点了点头。
看来好像非常了不起的样子。
【太阳早就升起来了。一边赛太阳一边将汝的武勇传作为菜肴来考虑下今后的打算吧。当然】
赫萝将手叉在腰上,摇着尾巴继续说道:
【是关于三人的旅行的话题。】
尔后,赫萝独自笑了起来并突然走了出去。
看着赫萝平安无事,库拉斯当然不可能不高兴。
但一想起赫萝所策划的那场戏,库拉斯就感到很讨厌。
但是,库拉斯也很想看看赫萝所说的森林的圣域。
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森林的圣域真的有那么了不起吗?】
库拉斯一边将阿莉艾斯拉起来一边问道,在稍微犹豫了会后阿莉艾斯点了点头。
【嗯………】
库拉斯之所以稍微感到有些无趣,是因为有疑惑的地方。
【但是】
阿莉艾斯说完后,直直的注视着库拉斯。
胸口之所以会突然痛了起来,应该不是因为受伤的原因。
其中的原因,库拉斯马上就明白了。
【还是比较期待大海。】
听见阿莉艾斯那样说后,库拉斯实在忍不住露出了小女儿般的表情。
库拉斯忘记了脸上的疼痛笑了起来,之后点了点头。
那样说完后,阿莉艾斯就像是偷窥似的向库拉斯身后看了过去,库拉斯虽然感觉到了自己身后有谁正看着自己这边点了点头,但库拉斯并没介意。
虽然或许是某个头脑聪明的家伙多管闲事的嘱咐阿莉艾斯那样说的,但阿莉艾斯所说的话一定不是谎话。
之所以会那样认为大概在库拉斯内心深处也觉得阿莉艾斯的话值得相信吧。
【那走吧。】
库拉斯牵着阿莉艾斯的手站了起来。
尔后,刚转过身的库拉斯就看见了一条尾巴缩回了阴影处。
是条看起来很柔软很干爽散发着甜甜香味的尾巴。如果赫萝觉得做的很过分而向自己道歉的话,真想要求她让自己再在那根尾巴上酣睡一次。
因为在那上面实在是睡的太舒服了。
库拉斯边转向后面边在心里那样嘀咕着。
【诶?】
因为阿莉艾斯那样反问了回来,虽然吃惊自己是不是将刚才的想法说出来了,但是,库拉斯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走了出去。
紧紧的握着阿莉艾斯的手,像阳光明媚的洞外走去。
“想追两只兔子的人,最后连一只兔子也得不到”
但是,一边是狼一边却是羊…………
【在想些什么呀,不去晒太阳吗?】
从后面传来了冰冷声音。
因为觉得害怕所以库拉斯并没有转过身去。
但相对的库拉斯的视线前在连画也无法描绘的乐园似的阳光中,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侧耳倾听的赫萝正抱着肚子大笑着。

苹果的红天空的蓝




罗伦斯突然发现四周安静了下来,所以抬起了头。
但是,透过完全打开的木窗温暖的阳光伴随着城市里充满活力的嘈杂声依然传进了屋内。
究竟是什么原因自己会觉得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呢。罗伦斯一边整理着已经看完的羊皮纸一边活动着脖子。
因为在意其中的原因所以罗伦斯向四周看了看,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正在床上擦拭着嘴的少女。这就是原因吧。
【一直在吃吗…………吃了多少了?】
拥有着就连贵族也会羡慕的漂亮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赫萝在微微的动了下长在头上的那非人类的兽耳后边扳着手指数着边慢慢的回答道:
【十………..七,不,应该是九个左右。】
【还剩下多少?】
这次赫萝摇晃着会让皮草商人垂涟三尺的尾巴回答道。
但是,现在赫萝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被主人责骂了的小狗似的。
【……….八,八个。】
【八个?】
【八十……….一个。】
看见罗伦斯叹了口气后,赫萝一下子改变了表情狠狠的瞪着罗伦斯说道:
【汝不是说可以全部吃光吗。】
【我还什么也没说吧。】
【那么,汝在叹完气之后打算说什么?】
隔了一小会后,罗伦斯回答道:
【全部被吃光了吗?】
糖塞着瞪着自己的赫萝,罗伦斯重新向前转过身后正想将羊皮字用绳子绑好的时候,想起了自己左手还不能使用。
在前几天的骚动中,因为自己的失误而被人用小刀给刺伤了。
但是,多亏了那场骚动,自己和偶然在旅行中相遇的赫萝之间结下了金钱所买不到的羁袢。
“那样想的话受这点伤已经是很便宜了。”罗伦斯一边那样想着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房屋的一角放置着装满了苹果的四个木箱。账单上写着苹果有一百二十个,加上今天的份赫萝一共吃了三十九个。
就算是在怎么喜欢吃,在腐烂前全部吃完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吧。
【没必要那样赌气吧?】
【咱才没有赌气。】
【真的?】
听到罗伦斯再一次寻问后,比罗伦斯多活了好几十倍,寄宿在麦子里能并且能够自由的操作麦子的丰收,已经活了好几百岁了的巨狼的化身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似的将头扭向了一

边。
但是,仅仅过了短短的时间,那对狼耳朵就泄气似的垂了下来。
【……….真的……….好像已经吃腻味了……….】
因为自己如果笑的话,赫萝一定会生气的所以罗伦斯同意的说道:【是呀。】
【就算在怎么喜欢吃,这数量也太多了。】
【但】
【嗯?】
【但咱绝对会吃完的。】
赫萝边用不同于以往生气时狠狠瞪向自己的目光,而是就像是下了什么悲壮的决心似的目光看着自己边那样说道。
虽然罗伦斯因赫萝突然的变化而吓了一跳,但罗伦斯立即就理解了赫萝的心情。
赫萝在没经过罗伦斯同意的情况下,用罗伦斯的名义购入的一百二十个苹果,数量即不算少也不算便宜。
但是,赫萝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购买的。
虽然有些奇妙,但赫萝大把的浪费罗伦斯的金钱对于两人今后的旅行是必要的事情。
本来被某个大量出产麦子的村子所束缚住的赫萝,为了回到北方的故乡而拜托罗伦斯做向导这才开始了两人的旅行。
但是,在这世上光是有单纯的理由故事是无法开展的。
对于赫萝买苹果这件事罗伦斯完全没有生气。实际是赫萝不光是买了苹果,连很高级的衣服也买了,但对罗伦斯来说赫萝的行为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但是,即使互相都彼此都了解互相的心意,事实上作为擅自结成契约的赫萝似乎多少感到自由有些责任。
罗伦斯并不是出来旅行的贵族的败家子而是每天沾满尘埃辛苦赚钱的行商人。
赫萝一定也是很明白那一点吧。
因为赫萝是自称贤狼的。
但真是只让人操心的想笑的狼。
【不那样勉强自己也没关系的。】
在小山似的苹果堆中拿出一个苹果后,罗伦斯继续说道:
【就那样直接吃不管在怎么喜欢也会很快吃腻的,但苹果也有很多种吃法哟。】
罗伦斯正打算在饱满的苹果上咬一口,但却被赫萝的目光所阻止了。
即使是在自己吃不完的,那么多的苹果面前,看来赫萝也不允许他人染指的样子。
【如果有导致你灭亡的原因的话,那其中的原因一定是这些苹果吧。】
罗伦斯笑着将苹果扔了过去,赫萝接住苹果后不高兴似的咬了起来。
【那汝刚才说的“很多种吃法”指的是啥。】
【比如说像是烤起来吃之类的。】
赫萝的脸从正在咬着的苹果上离开了,仔细的观察着苹果后向罗伦斯投来了不高兴的目光。
【如果是捉弄咱的话,汝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你那自满的耳朵不是能分辨出人类的谎言吗?】
对于罗伦斯的话,赫萝用手指弹了下自己的耳朵,不甘心似的念道:
【烤苹果之类的…………咱完全不能想像。】
【哈哈,是吗。但也并不是指要插在树枝上烤。而是像做面包一样放在面包炉内进行蒸烤。】
【呜。】
大概用嘴说是很难理解的吧。赫萝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歪着头思考着。
【没有吃过苹果派之类的吗。】
对于罗伦斯的寻问,赫萝摇了摇头。







苹果之红,天空之蓝
察觉到那突如其来的寂静,罗连斯抬起了头。
但是只见到洞开的木窗一如既往地任那温暖的阳光与充满活力的城镇喧嚣声闯入屋中罢了。
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感觉静了下来呢?他低下头来一边整理羊皮纸卷一边转动着发酸的颈椎。
最后他还是在意这个原因而四处看去,马上就发现了。
想必那个在床上擦着嘴的少女正是原因所在吧。
“你一直在吃个不停吗……吃了多少个个’
拥有着连贵族都会羡慕的漂亮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赫萝颤动着头上那人类不可能拥有的兽耳,弯曲着手指计算着。
“十……七,不对,是九吧。,’
“剩下的呢?”
这回则是摇动着让皮毛商都会垂涎的尾巴。
八……”
“八?”
“八十……”
看到罗连斯闻言叹了一口气,赫萝马上翻脸盯着罗连斯。
“是你说要全部吃掉的。”
“我还什厶都没说呢。”
那你在那样叹了一口气之后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罗连斯在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后回答道:
“全部吃掉了没有?”
罗连斯若无其事地承受着赫萝的瞪眼,在他想将羊皮纸卷束起来时,想起了自己左腕无法使用的事情。
那是因为在前几天的骚动中,不小心被小刀刺中了。
但是也多亏了这场骚乱,让他和旅程中偶遇的赫萝结下了可以说是无价之宝的羁绊。
光是这点就可以说是物有所值了,他心里不由得这样想到,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房间的一角,有着装了一大堆苹果的四个木箱。帐单上写着苹果一百二十个,也就是说今天已经吃了三十九个了。
“没必要这厶逞强的吧?”
“谁逞强了。”
“真的吗?”
在罗连斯的反问之下,这个活了几百岁,人生里程足足有罗连斯几十倍,寄宿在麦粒中、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麦子的丰收的巨狼化身,像个小孩子一般心虚地偏开了头。
在经过了一段沉默之后,狼耳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
“……其实……已经快饱了……”
罗连斯知道要是再敢笑话她的话绝对会生气的,只能同意了一声“我就知道。,’
“就算再怎么喜欢,数量还是不会变的呢。,’
“但是,”
“嗯?”
“但是,咱绝对还会吃完的”
赫萝的视线中已经没有刚才的怒意,反倒能感觉出类似悲壮与决心之类的东西。
罗连斯被这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但是马上就察觉到了赫萝的心情。
赫萝在没有得到罗连斯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用他的名义买下了一目二十个苹果,而苹果自然不是什么便宜的玩意。
但是这并不是赫萝为了自己的私利私欲才买的。
虽然很奇妙,但是赫萝像这样将罗连斯的钱大肆浪费掉,对两人未来的旅程可以说是必不可少的。
两人踏上旅程的原因,就是罗连斯要将本来被束缚在一个产麦村子里的赫萝带回她那远在北方之地的故乡。
但是,这个世界可不会因为理由单纯而让事情变得简单的。
罗连斯对赫萝买来苹果的事情没有半点怨言。不过其实不只是苹果,她还擅自买下了很高级的衣服,但是对罗连斯来说赫萝的行为正顺了他的意。
但是即使互相都理解,但是实际上来说,赫萝在进行契约的时候总是会感觉到一种责任感。
罗连斯可不是微服出游的贵族少爷,只不过是个风尘仆仆为钱而做买卖的商人罢了。
她一定是理解这一点吧。
赫萝她自祢为贤狼。
但是实际上她只是一只纤细到让人想笑的狼。
“嗯,有这个心的话就没问题了。”
从那大堆的苹果中拿起一个,罗连斯继续说道。
“这样生吃的话总是会吃腻的,苹果可是有很多种吃法的呢。”
本想一口咬上那饱满得快要爆裂的果实,却被赫萝的视线所阻止了。
看来哪怕面前是自己食之不尽的苹果之山,她也绝不能容许被他人横夺。
“如果哪一天你会死的话,原因肯定是苹果。”
罗连斯笑着将苹果丢回去,赫萝一脸不爽地接住,大口地咬下去。
“你刚才说的很多种吃法是什么?”
“这个嘛,比如说烤啁什么的。”
赫萝停下不口苹果那痛苦的战斗,不高兴地向罗连斯看来。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消遣我?’’
“你不是很自豪你的耳朵能分辨谎言吗?’
听到这句话,她的耳朵像是被人用指头弹了一般跳了一下,然后又后悔地拧起。
“苹果居然还能烤……咱真是无法想象。
“哈哈。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啦。不过所谓的烤不是指插在签子上放到火上烤,而是像面包那样放到面包炉里高温蒸烤。”
“嗯……”
似乎光靠说还是无法清楚明白似的,赫萝只是歪着头一边艰难地啃着苹果。
“你从来没吃过苹果派这类东西吗?’’
她只是摇了摇头来回答他。
“也是呢,还是实际看一下更方便。嗯,烤过之后就会变得很柔软,打个不好的比方,就像是快要腐烂的苹果那样。”
“嗯……”
“可是呢,比起腐烂的东西的味道来说,烤过
的苹果更加美味。生吃苹果会解渴对吧?而烤过的苹果会因为太过甜美反倒让你的喉咙更加干渴。”
“唔……嗯。”
尽管赫萝装得一脸平静的样子,但是她那不停摇来摇去的尾巴却出卖了她。
哪怕她那聪明的头脑总是能在语言上把罗连斯耍得团团转,但食物却是她的弱点。
而且就算嘴上什厶也没说,耳朵和尾巴总是会如实地将感情表露出来。
“嗯,因为苹果本来就好吃,所以怎厶弄味道都不错。但是老是吃甜的东西的话也会腻的吧?”
赫萝的尾巴突然静止了。
“撒上盐的肉和鱼,你要吃哪个?”
她的回答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
“吃肉!”
“那么,晚饭就……”
罗连斯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赫萝从床上飞跃而下披上了斗蓬,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就要走吗?”
“你说呢?”
罗连斯正在惊异于那么一大堆的苹果进了那小小的身体后到底去了哪里,想起了她的原形是大得足以将罗连斯一口吞下的狼。
虽然有点不大愿意去想象,可搞不好赫萝的胃还是保持着狼形时的大小呢?
“……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还吃得下苹果
吗?”
“听你说的那些我就确信了,尽管安心吧。”
迅速地将斗蓬套好,系上了腰带,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尽管时间尚未过午,但是罗连斯还是老实地放弃了抵抗。
反正是肯定说服不了她的。
“没办法了。反正我也有事要办,走吧。”
罗连斯轻轻咳嗽一声掩饰,也做起了外出的准备,本想追上赫萝,脚步却突然停住。
赫萝打开门,似乎很感兴趣地看着他。
“你偶尔露出那种笑容也蛮不错的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去吃东西换换苹果的口
味,感觉她的心眼越发地坏了。
跟着赫萝出了房间后,罗连斯向得意洋洋的狼女如此说道:
“你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啊。”
赫萝转过头来似乎很惊讶地说道:
“那你难道想被人说好吃吗?”
罗连斯投降似地耸了耸肩,而赫萝则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了。
坐落于斯劳德河中流的港口小镇帕崔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熙熙攘攘。
既没有什么祭典,也并非是做战争的准备,大量的人群在街道上往来着。
“嗯!”
而且,赫萝现在点头时展现出的无邪的笑容,就如同她的外表看起来一般的少女。
对于十八岁的时候就独自出门,直到现在经商了七年的罗连斯来说,看到这样的笑容后更是直接缴械投降。
赫萝迫不及待地转头向门口走去,空气中仿佛依然残留着她那比苹果更甜美的笑容一般。罗连斯看着她的背影这样想道。
但要是这个想法让赫萝知道了的话,想必又会被她用来将他好好耍弄一番了。
罗连斯轻轻咳嗽一声掩饰,也做起了外出的准备,本想追上赫萝,脚步却突然停住。
赫萝打开门,似乎很感兴趣地看着他。
“你偶尔露出那种笑容也蛮不错的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去吃东西换换苹果的口
味,感觉她的心眼越发地坏了。
跟着赫萝出了房间后,罗连斯向得意洋洋的狼女如此说道:
“你还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啊。”
赫萝转过头来似乎很惊讶地说道:
“那你难道想被人说好吃吗?”
罗连斯投降似地耸了耸肩,而赫萝则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了。

坐落于斯劳德河中流的港口小镇帕崔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熙熙攘攘。
既没有什么祭典,也并非是做战争的准备,大量的人群在街道上往来着。
赶着家畜的农夫,背着商品的商人,可能被主人吩咐出来做什么事情的清秀小厮,偶尔还能见到因为很少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行走而对人潮显得很是烦恼的修道士。
俗话说有岔路则必有集市,这个城镇便是穿插着许多条道路,各种各样的人来到这里又擦肩而过。
但是,想必不会有人想象到人群中混杂着一个平常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个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修女呢。”
“嗯?”
赫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转过头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动着。明明吃了那么多苹果,但是在摊贩上看到在卖葡萄干的时候眼睛立马变成乞求施展的穷人一般。
“我说的是,你怎的完全不会考虑自己到底吃掉多少钱呢。”
‘‘哼。你是说我看起来像修女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对于明明听到了却还要特意反问一把的赫萝,罗连斯只能苦笑。
“我们还在旅行中,与其说不方便,不如说非常方便。”
“哼。不过是一块布而已,披不披上居然会有很多不同,人类社会依然还是这么奇怪呢。”
“一只狼披上一块羊皮的话那肯定也是为了什么方便的吧。”
赫萝稍微想了一下,很高兴地笑了。
“如果咱披上兔皮的话,想必你这种人会很轻易地被吸引进陷阱里吧。”
“那我就在陷阱里放上一个苹果好了。”
罗连斯看着嘴巴里塞满了葡萄干的赫萝笑了起来。
不管是自言自语还是两人的对话,都是以往的行商生活中所没有的乐趣。
更何况如果你的对象是这么一个绝不冷场的人的话,那乐趣就越发地大了。
“嗯,其实还是有不方便的,特别是对你来说。”
“哼。”
似乎从他的口气上察觉出他说的话是认真的,和他并排走着的赫萝也认真地抬起头看着他。
“修女可不会明目张胆地大白天跑去喝酒的吧。就算酒馆不会管你,可老是每时每刻地都在意这一点那可一点都不舒服了。”
“嗯,这就好像是在随时要塌的吊桥上喝酒一样呢。”
听到她迅速地做出这个比喻,罗连斯不由得有点感动。
“而且,这个世界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城镇,特别是往北的话,在有些城镇里你穿着修女的衣服会很糟糕的。”
“那到底该怎么办”
“给你找一身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城镇女子的衣服就没问题了。”
赫萝老实地点了点头,将剩下的葡萄干一口全部塞进嘴里。
“那样的话,在吃饭之前就去买如何。心头有记挂着的事情的话,就会食不知味了。”
“你能明白就好。我可没时间劝你。”
“如果我说先吃饭和喝酒的话又如何?就那么不想让我见到食物吗?”
罗连斯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赫萝感觉很无聊一般地舔着手指头。
“唔,既然你这么上心的话,咱也不好故意跟你做对了。”
赫萝没有看向罗连斯,而是望向道路的前方静静地说。然后她微笑地叹息了。
“买件衣服而已,没必要找出这么多理由。而且你不觉得你也太不注意了么。”
罗连斯手掩在嘴上。并不是因为差点惊奇地喊出声音来。
只是觉得有点害羞而已。
“唔,算了,就领了你要帮我买衣服的心意吧。反正接下来的冬天会越来越冷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学会什么叫顾虑。”
赫萝脸上露出如同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般的笑容,一直抓着罗连斯的右手。
赫萝以她的方式担心罗连斯,不过,对男人来说老是被人关心这一点显得有点羞耻。
然后,他这点小x的抗拒心理,被贤狼所察觉了。
对赫萝来说,他始终是太嫩了。
“真是冷啊,手都冰凉了呢。”
当然,罗连斯是不会相信这种话的。
但是所谓的商人,不就是靠谎言才能做生意的吗。
“是啊,好冷呢。”“嗯。”
明明两人都在说谎,但是却比说真话更加地害羞了。
在这许许多多的人来来往往的接头,两人分享着谎言中潜藏着的秘密。
对罗连斯来说,这比他第一次成功地做了一笔大买卖,怀揣着刻有头戴月桂树之冠的女王肖像的金币之时更加地舒畅。
“啊。”
但是,正在罗连斯这么想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一件事,这让他梦幻之乡回到了嘈杂拥挤的街道上。
“怎么了?”
“没有钱呢……”
赫萝在一瞬间的发呆之后,看着罗连斯的眼神变成了包含着惊讶和轻篾的视线。
在这一点上,可以说她和普通的城镇女子没什么两样。
对城镇女子来说,如果本来能买的东西突然不能买了,就算那个东西有多么无聊,她也会比商人更加执着。
这是罗连斯七年来的行商生活所得到的宝贵经验之一。
“不过话要说在前头,我说的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没钱’的情况。”
“唔?”
“我说的是没有零钱啊……”
他说着就要向怀中摸去,然后发觉自己的左手还不能用。
虽然很可惜,他还是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抽出被赫萝抓住的手。
“啊,果然是没有。”
看着装着钱的皮袋,罗连斯说道。
“大的可以兑换成小的吧,这也不算是没钱啊。”
“俗话说得好,杀鸡焉用牛刀。你买面包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
“嗯,要零钱对吧。”
“这可没法换的啊。我可没法想象去衣服店买衣服的时候要他们给我找开这金币的话他们的表情会有多厌恶。”
“哦……不过你啊,”
赫萝对合上皮袋口系上结的罗连斯问道。
“所谓的金币价值那么高吗?”
“嗯?那是当然的了。举个例子,现在我怀里的鲁米欧涅金币,可以换成大概三十五枚崔尼银币。如果不算住宿费和酒钱的话,一枚银币足够让你活上七天。这个价值的三十五倍是

多少自己想象。”
“还真是了不得呢。不过就算如此,用金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旁边走着的赫萝说出了一句在他预料之中的话。
“衣服和苹果不同,总是要花一两个金币的吧?那家店说过我这身衣服要两个金币呢。”
嗯,听说生活优越的贵族之家之所以会被暴徒所袭击,其中不少就是因为这看似若无其事的话。
罗连斯露出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苦笑.
“这种衣服是能够多买的吗。如果所有衣服都是这种价钱的话,这个城镇上的居民大半都是全裸的了。”
当时收到那一件斗蓬要两个金币的帐单之时,就连亲笔写下帐单的服装店老板都怀疑他会不会付帐。毕竟这契约没有在公证人的公证下进行。
可是居然还一次买了两件,还附带了一个绢制的腰带。
不过之所以看起来不是玩笑,是因为赫萝穿起来之后整个变成了一个不知哪里的贵族所开的私立修道院的修女。
“嗯……这个居然有这么贵吗……”
赫萝抓起身上穿的斗蓬低头看着,但是想必她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没错。所以等下去买那种价钱平常的东西。”
赫萝露出笑容抬起头来。
“咱可是尤伊兹的贤狼赫萝。穿着一般货色可是会有损咱的名声的。”
“对于真正的美人来说,不管穿什么都无损其美。”
一句话把赫萝的嘴巴堵死,她就像小孩子赌气一样地敲着右手。
“不过,兑换的事……”
罗连斯直接无视掉赫萝考虑起自己的事,随即就是一声叹息。
金币和银币互相兑换的时候总是要收取一些手续费的,而且更重要的是要他将金币交出去总是会感觉不舍。
有笑话说因为商人正是为钱而做买卖,所以对金币有着异常的眷恋,但是罗连斯可从不认为这是玩笑。
但是现在有着比那个更严重的问题存在。
在城镇里的时候要兑换的话一般都是找熟悉的兑换商,如果找初次见面的兑换商的话,那肯定会被骗。而且因为这是逃避了一些税金的行为,也不可能去告发。如果不想这样的话

,就只能和兑换商混熟,变成他的常客。
罗连斯自然有着自己熟悉的兑换商,因此不必担心这个。
但是却存在着别的问题。
那是因为熟悉的那个兑换商在上次带赫萝前去的时候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而且赫萝自己对这件事也挺高兴的。
因此,要是看到兑换商和赫萝在自己面前高兴地说着话,罗连斯的雄性本能可不会让他好过。
要他来说的话,他是不怎么想带着赫萝去兑换商那里。
“要兑换吗?也就是说……嘿嘿。”
观察力敏锐的赫萝一下子就察觉了他的想法,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
“好了好了,你还是该赶快把事情做完吧。我
还想早点去喝酒呢。”
赫萝抓起他的手向热闹的大街走去。
罗连斯发出比在进行艰难谈判之时更深刻的叹息,诅咒着这双柔软的手的主人那恶劣的性格。
“今天的行情是一枚鲁米欧涅金币兑换三十四枚崔尼银币。”
“手续费呢?”
“留特银币十枚,或者托利耶铜币三十枚。”
“我用留特银币支付。”
“多谢惠顾。那么……请您拿好。哦哦,请注意一点啊,要是掉到地上的话可是会变成拾到的人的所有物哦。”
兑换商这么说着,仔细地将银币放在手上,如同哄小孩子一般将放着银币的手握起。
罗连斯拿出一枚鲁米欧涅金币,但是兑换商的手却依然没有放开。
不只如此,他甚至都没有看罗连斯一眼。
“怀兹。”
听到在叫喊他的名字,他终于回过头来。
“什么事啊?”
“客人可是我啊。”
因为两人的师傅是熟人,因此和罗连斯认识了很久的兑换商怀兹深深地叹了口气,用下巴指了指兑换台。
“金币放那里好了。我现在可忙得很呢。”
“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啊?”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我正在叮嘱这位小姐不要让银币掉了呢。”
抓着赫萝的手不放的怀兹再次转过脸去向赫萝露出笑容。
而赫萝则是一副让罗连斯大跌眼镜的害羞笑容,一脸高兴的样子。
而怀兹也被赫萝的演技所骗倒,一副花痴的表情。现场唯一认真的罗连斯则被完全地无视了。
“不过呢,你啊……”
随着赫萝开口,怀兹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简直如同一个精悍的骑士一般。
“我手里的银币会不会多了一点呢?”
还没等罗连斯说出“当然了”,怀兹就抢着回答。
“啊啊,赫萝小姐。所以我的手才会如此啊。”
赫萝显得有点惊奇,随即又以有点悲伤的口气说道:
“这样的话,你重要的手不就不就腾不出来了吗。”
怀兹摇了摇头。
“如果银币从您的手中落下的话,请尽量使用我的手吧。我不会对此有任何怨言。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定是赫萝小姐已经在我心中牢牢战局了一席之地,是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让

我心中那炽热的思念通过我的手传达给您。”
赫萝如同害羞的贵族女孩一般背过脸去,而怀兹也真挚地看着她。
两人对话的内容全都是那种让人酸得倒牙的台词。
该说是固定桥段还是什么呢,罗连斯感觉好像这种短剧实在是预料之中。
而他实在是一点都不觉得有趣。最终他还是忍不住泼了一把冷水。“银币放袋中,金币藏箱中,能握在手中的只
有不值钱的铜币。怀兹,你不会把这句话都忘了吧。”
这是在兑换商门下当学徒的时候第一句学到的话,是货币对待方式的基础中的基础。
要想扫怀兹的兴的话,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如预想的一般,怀兹终于放开了赫萝的手,搔了搔头。
“真是的。敢独占这么好的女孩子,你小心遭神的责罚啊。没听说过‘汝之面包要分与他人’吗?”
“那你要我分吗?”
罗连斯一边打开皮袋将赫萝手上的银币放进去一边说道。而刚才还微笑着的赫萝无表情地看着他。
“兑换台上没有借款。是给,抑或不给?”
将最后一枚银币放入袋中,怀兹以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罗连斯笑着说道。
“她欠着我的债也一起付了如何?.即使如此也无所谓吗?”
“嗯……”
怀兹点着头考虑着。
但是马上他就因为谈到钱就回归本性而感到后悔。
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这种事。
他立刻以一副悲伤的表情转向赫萝说道:
“我无法估算您的价值。”
赫萝似乎松了一口气,马上又恢复了演技派。
“咱心中的天平现在正在剧烈地摇摆,但是,绝不会因为金币而向任何一边倾斜……”
“啊啊,这是当然的了。”
怀兹再次抓住她的手,赫萝说道。
“居然用手触碰摇摆的天平……你真是个坏人呢。”

这如同酒馆的女子试探喝醉的客人一般的话,让怀兹也为之深深陶醉了。
罗连斯叹了口气,他终于不能忍受了,决定让这肥皂剧落下帷幕。
“好了,我们该走了。”“啊,喂,罗连斯!”“嗯?”
“你特意来这里兑换金币,是不是要去买
东西?”
“是啊,因为要去北方,所以要买些衣
服。”
怀兹的视线一瞬间失神了。“现在吗?”
“是啊。”
赫萝在旁边看着笑了出来。
对赫萝这种能看透人心的聪明人来说,怀兹在想些什么自然一清二楚。
“天气冷下去的话价钱肯定会贯,所以想
尽量今天先买下来。”
“呜…”
虽然看怀兹的脸就知道他一定想尽快关店
然后跟他们走,但是肯定有着什么不能走开的重要事情。
罗连斯终于对刚才一直被无视的事情报复了一把,说了一声“那再见了”就转过身去。
但是赫萝却阻止了他。
“兑换在太阳下山后也能做吗?”
然而怀兹却突然像被火烧了一样跳起来。
“在光线昏暗的时候用秤的兑换商是骗子,而我自然不是什么骗子。”
“我就知道,那么。”
既然赫萝这么说了,罗连斯也不能让自己小心的报复心理长期占据自己的心。
而且,还得问问要走哪条道。
对居无定所的行商来说,只有在晚上喝酒的时候才更容易认识人。
“我们买完衣服后会去酒馆。你工作做完后有
时间的话就过来吧。”
“那当然了哥们!酒场是老地方吧?”
“在不熟的酒馆喝醉那可是很可怕的。”
“很好!我会去的,很快就会去!”
怀兹一边朝赫萝挥着手一边大喊。周围的兑换商们似乎对怀兹这种行为早已经见怪不怪。就算两人已经走远,怀兹还是挥个不停。
是因为感到这很有趣吗,赫萝也向怀兹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到为止。
等到她走过连接兑换商们与首饰店区的桥梁后,才终于回过头来面向前方。
“嘿嘿,果然和预想的一样有趣呢。”
看到赫萝那似乎像是喝了美酒一样说法,罗连斯叹口气。
“你让他那么认真的话,以后会有麻烦的。”
“麻烦了”
“你会让他缠上的哦。”
“咱不是已经缠上你了么。”
赫萝露出一边虎牙,偷窥着无话可说的罗连斯的脸,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
“他和你不同,咱正是知道了才会和他玩的。虽然捉弄你也很有趣啦,不过咱偶尔也想和聪明点的男人来往。”
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罗连斯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除了做买卖之外一概不行的自己实在是很丢脸。
“我们其实都知道对方是在玩,所以你没必要
这么认真。不然咱反倒会不好意思的。”
看着手捂着脸的赫萝,罗连斯也只能一脸苦笑。
“不过呢,怀兹着人嘴巴可比你还会说,简直如同咱这种活了那么长的家伙那么会说,对于在商业的世界长大的你来说,你难道真的没想明白什么?”
听到这突然的一句话吃了一惊,虽然赫萝在笑,但是看着那美丽的琥珀色眼睛却又不怎么笑得出来。
赫萝并非出于自愿地被长期束缚在村里的土地中,充当着掌握麦谷丰收的神。他们一边称赞着赫萝一边又将她紧紧束缚,让她无法离开土地。这种过河拆桥实在是过于冷酷。
想到这一点,罗连斯就说不出话来。
但正因如此,赫萝悄悄握住的手才显得那么温暖。
“恩。如果是我的话,为了自己也会说很多谎的。”
“不过对咱没用就是了。”
头罩下的耳朵自豪地动了几下,而罗连斯则不假思索地笑了起来。
“好了,现在去买衣服吧。”
“嗯。”
好了,现在该考虑一下,到底什么衣服和赫萝比较相衬。
赫萝以前买的一件要一两个金币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新品。
但是城镇上的人们却很少穿新品的衣服。
一件做好的衣服如果破了洞或者磨破,最后破破烂烂的话就当旧衣服卖掉,然后再通过缝补复苏。富裕的商人做好的衣服旧了之后卖给某个商人,那个商人穿旧了之后给自己的儿

子,儿子穿旧了之后给自己的弟子,或者给旅行的修道士。
最后,他们将旧衣服最后一点碎片收集起采,卖给造纸商做造纸的材料。
看一个人在链条中的哪个环节就能大致了解那个人在社会中的位置。
一件要丽个金币的衣服实际上是很少见的。就算是罗连斯.他自己订做的衣服也只有在之前那场骚动中弄破的那一件而已。
站在明显处于衣服的循环最底层的旧衣摊贩前,赫萝很明显地有着不满的表情。
“唔……”
吐露出很明显的叹息声的赫萝手中拿的,似乎是用树皮煮汁染的茶色衣服。
那颜色就好像是沾上了脏东西后再也洗不掉一般的颜色。
“这一件要四十留特。价钱您还满意吗?”
听到店主的说明,她模糊地点了点头,将衣服放回柜台,站到离摊子三步远的距离。
想必这是说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吧。这简直如同一个贵族女子一般,罗连斯不由得苦笑。
“老板,我们要去北方,帮我们找找足够两人
穿的厚实便宜的衣服。”
“预算是多少?”
“两个崔尼银币。”
厚就行了,如果不会长虫那更是谢天谢地。
这种商品都是从由北方来到南方的人手中买下,然后卖给要出发前往北方的人。
赫萝刚才拿的那件破衣服,想必已经在北方和南方之间来往了好几趟了。
这种衣服光买一件是不足够的,起码要买上一堆。
“上下身这样组合再加上两块毛毯,这样您看
怎么样。”
“是这样吗……您看,我是一个行商,这次去启程是因为和一个很诚恳的商会搞好了关系。对了,那个商会名字叫米罗涅商行来着。”
这个城镇屈指可数的有名商会的名字,让店主的脸颊跳了一下。
“而且以后我一年还会来好几次呢。”
对旧衣店来说,最好的客人就是有钱的行商。如果经常来往于城镇那就更好了。
因为这种买卖并不是取决于一件能卖多少钱,而是取决于究竟能卖出多少。因此听到罗连斯的话,店主满面堆笑。
“是吗。我知道了。那就在这件外套上再加
“交给我吧。”
这个时期卖的衣服并不是日常穿的那种,而是御寒用的衣服,可以说本质上和草堆没什么两样,颜色的外形都是其次,只要有衣服的形状然后尽量厚就行了,如果不会长虫那更是

谢天谢地。
这种商品都是从由北方来到南方的人手中买下,然后卖给要出发前往北方的人。
赫萝刚才拿的那件破衣服,想必已经在北方和南方之间来往了好几趟了。
这种衣服光买一件是不足够的,起码要买上一堆。
“上下身这样组合再加上两块毛毯,这样您看
怎么样。”
“是这样吗……您看,我是一个行商,这次去启程是因为和一个很诚恳的商会搞好了关系。对了,那个商会名字叫米罗涅商行来着。”
这个城镇屈指可数的有名商会的名字,让店主的脸颊跳了一下。
“而且以后我一年还会来好几次呢。”
对旧衣店来说,最好的客人就是有钱的行商。
如果经常来往于城镇那就更好了。
因为这种买卖并不是取决于一件能卖多少钱,而是取决于究竟能卖出多少。因此听到罗连斯的话,店主满面堆笑。
“是吗。我知道了。那就在这件外套上再加
一毛毯。这是用烟熏过的,两年内绝对不会长虫。”
满是补丁的外套,如同打扁了再晒干的派一般硬撅撅的毛毯,虽然难看,但这些可都是前往北方所必须的东西,绝对物有所值。
罗连斯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了右手。
握手即表示契约成立,店主迅速地拿出麻绳将衣服捆绑起来。
看着店主在忙,罗连斯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过头去。
果然,赫萝看起来非常地不高兴。
“你不是来买咱穿的衣服的吗?”
“没错啊?”
赫萝听到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她的脸更加失去了活力。
虽然她看起来对尾巴的保养以外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依然对衣服有着很高的期待。
但是在脸上失望的表情涌过之后,却迎来了生气的波涛。
“你是说……要咱穿那种东西?”
“如果你认为穿那件斗蓬就足以御寒的话我是无所谓。”
赫萝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不知道是为了不让店主听到呢,还是只是单纯地生气呢,她的声音扭曲得很小声。
“如果对咱乱用你的钱的事情生气了就直说。咱可是贤狼赫萝,不只是头脑聪明,鼻子也灵敏。要我整天穿那种衣服,你想熏死我吗!”
“我觉得稍微受点苦对矫正你那扭曲的性格很
有帮助。”
被当场在胸口锤了一拳,罗连斯轻咳了几下,终于不再戏弄她了。
“别生气啊,我招了还不行吗。”
阻止了露出虎牙想冲上来的赫萝,罗连斯向正在捆衣服的店主喊道:
“老板,和你商量件事。”
“唔唔唔唔唔……好了。什么事?”“有没有什么好点的女人衣服?”“女人衣服是吗?”
“在北方的城镇不那么显眼的衣服,大小和她一样。”
“她”指的当然就是赫萝。
店主上下看了看赫萝,然后再窥视了一下罗连斯。
这既是在衡量罗连斯的钱包,也在考虑赫萝与罗连斯的关系,到底能让罗连斯出多少钱。
而且,他也在计算,如果拿出秘藏的珍品以合算的价钱卖给罗连斯,以后就能和罗连斯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到时候到底能多少利益。因为旧衣的买卖顾客多所以竞争者也多,能够

有一个经常进行商业旅行的回头客可以说非常有利。
既然是为了赫萝买衣服,那么特意跑到这种摊前一定有什么原因。
赫萝身上的衣服就算是小孩子也看得出是高级货。带着穿这种衣服的人来到这种卖旧衣服的店。简直就像是是带着杀牛刀站在兔子面前。
交易的基本就是要站在比对手有利的立场上。
“我明白了,请您稍等。”
店主一把将那捆绑得比马的食料还要粗糙的衣服与毛毯丢在柜台上,在里面那堆衣服山中寻找起来。
像这种店子里,总是会有一些不方便放得太久的东西。
也就是所谓的赃物了。
“这一件如何,这是一个商店在换季的时候卖给我的。”
店长拿出来的是一件有着领子的衬衫,和一件同样染成蓝色的长裙。
而且还有着漂亮的白色围裙,很适合女子家居的时候穿着。既没有褪色而且袖口也没擦破,应该就是赃物了。
但是货色虽好,还得赫萝看得上眼才行。
罗连斯这样想着,转头就看到了赫萝不高兴的脸。
“这还中你的意吗?”
“我讨厌这么夸张的衣服。”
如果赫萝是一个贵族家的千金的话,想必会让邻居传出不爱红装爱武装的谣言了。
“弄件简单的东西吧。换衣服也容易点。”这句话让罗连斯和店长相视而笑。
换衣服快的女人总是有魅力的。“那样的话…”
店主再次翻身潜入衣服的山中开始寻宝。
要方便换的话,就是类似斗蓬的外套之类的东
曲J。
有什么衣服能让赫萝看起来像是一般的城镇女子呢?
罗连斯一边看着店主的背影一边考虑着,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件衣服上。
“老板,这件是?”
“嗯?”
店主手拿着一件薄外套转过头来,顺着罗连斯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件有着柔和茶色的皮革制披肩。
“原来如此,您的眼光真是独到。”
那件衣服一半被埋在衣堆里,店主小心地将它取出来。
“这件可是以前一个贵族用过的珍品呢。”
罗连斯一边听着店主那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说明,一边偷偷看了看赫萝,只见她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
“皮经过仔细糅制,看,这一头都仔细地缝了起来,没有一丝破损。还有这胡桃木做的纽扣更是绝妙。将这个披到肩上后……这边……好了。再披上贵族家的佣人们使用的特制头

巾,简直可以当这个城镇的招牌了!”
店主夸张地说明过后,将披肩和头巾递过来,而罗连斯稍微看了一下就交给了赫萝。赫萝稍微闻了一下,低声地说“兔子吗……”。
“这下满意了吧?”
而赫萝露出笑容抬起头来。“这个就好。”
“看来行了。老板,多少钱?”
“多谢惠顾。这些东西嘛,十个崔尼银币,不,九个您看如何。”
这个价钱的确算是便宜。
这可以说是为了和罗连斯打好关系的投资。
但是,应该还有砍价的余地。
想到这一点,罗连斯故意露出考虑的表情,而店主也连忙继续说道:
“那好吧。看在这位小姐这么漂亮的份上,算你八个好了。”
罗连斯不由得露出笑容,就在他打算就这么定下来的时候,赫萝掩住了他的嘴。
“那就看在咱这么飘零的人穿着这件衣服为您到处宣传的份上,七个怎么样?”
店主被赫萝的美貌惊到连呼吸都忘记了,之后终于恢复过来,大声咳嗽了一下做掩饰。
毕竟这位店主的年纪足够做这种年纪的小姑娘的父亲了。
“我知道了。那就大出血算你七个好了。”
“多谢。”
看着赫萝笑着抱紧了披肩和头巾的样子,店主不由得又咳嗽了一下。
而旁边的罗连斯只能苦笑着感叹自己七年行商生活训练出的交涉术轻易地败下阵来。
实际穿上之后,赫萝变成了一个拥有百分百回头率的城镇少女。
在店主面前小心地不露出耳朵系上头巾,将斗蓬在胸口的那个纽扣打开,像缠在腰上的裙子一样卷起。最后披上披肩。
对知道赫萝有着非人的兽耳与尾巴的罗连斯来说,这种漂亮的换衣服方法简直如同魔术一般。
听着店主的赞美,赫萝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等离开摊子一段距离之后,赫萝突然说道:
“这件衣服真的不贵吗?”
“不会啊,这质量才七个银币很值得的。”
罗连斯老实说道,但是在他左侧走着的赫萝脸色却不是那么好。
将右肩上的那堆衣服重新背好,罗连斯笑着回答道:
“难道你还想再砍价吗?”
但是赫萝却没有笑,只是摇了摇头回答:
“如同和你背着的那些衣服同样的货色的话,价钱想必还不到这件的十分之一吧?”
“是啊。”
罗连斯点了点头同意道。
“本来还以为会花更多的钱呢,不必在意。”
赫萝轻轻点点了点头,但是表情依然阴暗。
“你等下少喝点酒的话,七个银币马上就赚回来了。”
“喝不了那么多啦。”
赫萝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不过,你那砍价的方法未免太卑鄙了。”
“嗯?”
“再怎么厉害的商人也抵抗不掉那招的啊。”
“是啊,谁叫男人们都是些笨蛋。”
赫萝又露出了平时那种恶作剧的笑容,罗连斯叹息了~声,跟在她的后面。
“这些东西你要怎么办。难道要带到酒馆去?”
“这些?不,不会拿去的。”
赫萝露出了觉得不可思议的表情。
“可是住的地方不是往这边走的啊。”
“不,也不放在屋子里。”
“那?”
“这个要拿去直接卖给别的衣店。防寒用的衣服再往北边走的路上再买。”
听到这诚实的回答,赫萝的脑子似乎有点短路。
“要拿去卖?”
“是啊。反正用不了,也不能带走吧。”
“嗯……话是这么说……能卖很贵吗?”
“谁知道呢。大概有点难,毕竟有点破损了。”
赫萝更加不可思议地歪头看着罗连斯。
“明明有破损……却依然还能卖……唔……”“不明白吗?”
“你等等,我现在就想。”
罗连斯看着抱头开始思索的赫萝笑了,然后抬头看向秋日的天空。
天空依然是那不变的淡青色,看起来无限地宽广无比地清彻。
“唔……”
“要我说出谜底吗?”
从天空中收回视线,罗连斯说道。而旁边那位以前未有过的旅伴不甘心地看着他。
“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如说你还比较厉害点。”
“嗯?”赫萝皱起了眉头,而罗连斯也老实地交代了谜底。
“这堆衣服花了两个银币。拿到其他的店里去卖的话,大概只能卖到一半的价钱。”
“嗯。”
“但是,这里思考要换个方向。你穿的斗蓬不管是谁都能看出是高级货。穿着这种衣服的人本来是不可能到那种地方去的。那么,那家店就想和带着你的我搞好关系。好了,那么

这家店会怎么做呢”
赫萝马上就回答了。
“便宜卖给你东西。”
“没错。那么答案是?。
自称为贤狼的赫萝的视线一下子透彻起来。
罗连斯笑着继续说道:
“当我买下这堆衣服的时候店主已经输了。然后再等我去买你的衣服的时候就更输得一塌糊涂了。按照那个店主的如意算盘,以后我还会来买他响东西让他赚一笔。毕竟我用了两

个银币买下了这堆和破布没什么两样的衣服。但是这两样东西之间的价值可是有着差距的。从这里可以推导出什么呢?”
凭着赫萝的脑袋,稍微想了一下就给出了答案。
而罗连斯也在稍后确认了这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你买这堆衣服故意被敲诈,是为了在你买这件衣服的时候能够顺利压价。一个地方损失然而在整体上是获利。是这样的吧?”
罗连斯的左手像是称赞赫萝一般地在她头上抚摸了几下,却被赫萝毫不留情地敲了几下。不由得痛得叫出声来。
“哼。你这手真不是一般的手痒啊。”
“好痛……这可是我的左手啊。”
“白痴。真亏你想得出这种办法呢。”
“这就是所谓的生意经。不过最后还是你的方法赢了。”
罗连斯自嘲地笑了,而赫萝看着他也笑了。
“那是当然的。你那种小聪明怎能胜过咱的策略。”
“这可是你说的啊?”
“哦哦,难道你以为你能赢?”
赫萝眯起眼睛露出妖艳的笑容。
这个笑容实在是很配她,实在太卑鄙了。
而且更卑鄙的是,赫萝对这点有着非常深刻的认识。
“算了,如果你有自信的话在等下的酒会上展示一下吧。”
正在甩着手的罗连斯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都忘记了等下怀兹也要来的事了。
“尽量多花点钱把我给买回来吧。”
看着赫萝的笑容,罗连斯也不甘心地反击。
“买是会买的。不过用苹果来支付。”
赫萝稍微睁大了,然后马上浮现出懊悔的笑容靠近罗连斯。
“你有时候还真是小气呢。”
“用烤的话搞不好还会再甜一点。”
赫萝无声地大笑,然后像是拾起易碎品一般轻柔地握住了罗连斯的左手。
“容易嫉妒的男人还真是小孩子气。”
“那你又如何呢?”
罗连斯一边问一边尽量以不会让手疼痛的力度回握。
“你要不要试试?”
耸了耸肩膀,向天空看去,那无限清澈的蓝色宽广无垠。

狼与琥珀色的忧郁




真是好酒啊。
自称连湖水都可以饮干的贤狼,不过是喝下了第一杯这带着小麦香气与颜色的液体就到如此地步,实在是让人惊讶,而第二杯刚喝到一半,脸就已经红得像是火烧一般。
可是,明明酒是如此美味,心情却不如以往那样好。抽动了一下鼻子想闻闻是否是酒的问题,却闻不出什么。
终于视界开始摇晃,眼皮也变得越来越重,连桌子上的菜都开始模糊起来。明明眼前是撒上了盐末肥得流油的牛肩肉,却再也没有丝毫的食欲。
不对,好像自己刚才也没有吃多少东西?
也许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吧,终于自觉到这一事实,发现这样下去很不妙。
如果这是一般的吃饭也就算了,只要跟自己的旅伴诉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的话,定然会受到周到细致得让人不好意思的看护。
但是现在,这小小的圆桌旁坐着的可不只自己与自己的旅伴。
在经过了那场因为旅伴的愚蠢而被卷入的大骚动之后,为了庆祝诸事已经解决而开了庆功宴。
别人难得的好心情可不能因为自己而被破坏,就算庆功宴是多么喜庆欢乐,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但是,之所以不想现在倒下去,却并不只是因为这个认真的理由。
不如说,眼下最大的理由是探求眼前坐着的另一个人的存在。
这个有着柔顺金发穿着贫寒的牧羊女。在她眼前绝不能露出自己柔弱的一面。“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羊会寻找岩盐呢。”
继续着刚才羊的话题,这回轮到自己的旅伴很感叹的样子。
相对于年纪只有十五岁上下的牧羊女,充当她谈话对象的旅伴则已有二十多岁。虽然贤狼对人类世界不是完全了解,但是看到他们在这张小桌子旁如此亲密地谈话,总觉得有点不

是滋味。
“因为这些孩子们很喜欢盐味……比如说,将盐涂在岩石上的话,它们就会一直舔呢。”
“咦,这是真的吗?我以前听说过一个秘密的传闻说在某个遥远的城市用羊来进行一种奇怪的拷问。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用羊?”
这个名为诺拉的牧羊女眼中满是好奇,她的瞳孔就如同老实听话让人想一口吞下的d\羊羔。
这个像是羊一般的牧羊女在说着话的时候将手伸向占了桌子极大空间的牛肉。刚才追加的菜都是牛啊猪啊鱼啊之类的肉,并没有羊肉。
是因为和牧羊人同桌吃饭所以才没有用羊肉做的菜吗,可也没人和自己商量一下。
当然,贤狼可不会任性地要求想要吃羊肉。
不,这些事情都无所谓。不过是些细枝末节罢了。
重要的是,自己的旅伴对自己身体不好的事完全没有察觉到,还为了牧羊女仔细地将牛肉用小刀切成一块一块,然后放到薄面包上。
尽管手依然不自觉地将酒灌进嘴里,但是从刚才开始就感觉不到任何滋味,只是胸中的闷气越来越重。
而头脑之中,身为高傲之狼的另一个自己仿佛在嘲笑着。
但是却没有任何办法,在自己身体不好顺带着心情也变差的时候,因为眼前有着这个令人憎恶的牧羊女,偏偏还是自己的行商旅伴喜欢的贫寒与顺从的类型。
喜欢这种柔弱的小丫头,所谓的雄性真是愚蠢至极。偏偏这句话却又不能说出口,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愚蠢罢了。
也就是只能采取防御战了。
不合自己性子的战斗有着额外的消耗。
“那个城市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了,那个城市
的拷问,是用羊来舔人的脚底。”
“咦,羊?”
本来以为这个柔弱的丫头会仔细地将肉用面包夹起然后再仔细地细细咀嚼,没想到她却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但是嘴巴太小,这么一大口咬上去却基本咬不下来,显得有点困惑。
嘴巴再长大一点,咬小口一点不就完了么。但是却不想说,只因为看着自己旅伴的脸依然那么和缓。伴随着怒火将这件事记在脑海中。
“人的形态的话,这样还比较好吧。”
“是啊,是在人的脚底板上涂上盐,然后让羊去舔,在一开始只是痒,让罪人们因为狂笑而痛
苦,但是在经过一段时间不停地舔之后,却变成了剧痛……”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对于这样夸张的叙述,依然感到很享受。
本来在不断的旅程中,像这样的事情已经都习惯了吧。
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说过。
头痛显得越发厉害
J。
“的确,我在吃过干肉之后,羊们都跑来一直舔我的手让我很不方便。虽然他们都是些好孩子,但是却不知道适可而止,这点有点可怕。”
“这点让你的那位骑士去解决不就好了。”
狼耳抽动了一下,不过自己的这位同伴肯定没有注意到。
所谓的那个牧羊女的骑士,指的是那只让自己火大的牧羊犬。
“你说艾尼克吗?嗯……艾尼克有时候有时候
也太过努力,都不知道变通一下的。”
诺拉这么一说,脚边马上传来了抗议的叫声。
它正在脚边享受着从桌上掉下来的面包屑和碎肉。
偶尔还能感受到看向这边的视线。
只不过是一只狗而已,居然敢对高洁的狼如此警戒。
“这么说的话,还是你牧羊的技术高明啊。”
牧羊女的眼睛有点惊愕地瞪圆,随即脸变得有点红,应该不是因为酒喝多的缘故。
'斗蓬下的尾巴上毛根根竖立起来。
眼睛会变得如此模糊起来,一定是因为生气。
“话说回来,诺拉小姐,你以后也会把自己的
梦给人么?”梦。
被这个字刺激了一下,终于发现了自己从刚才到现在是多么不正常。
莫非,从刚才到现在这些令自己生气的对话全部都是梦吗?想到这一点慌忙否定掉。
身体真的越来越不舒服了。
但是,现在却不能屈服,只能坚持到回到房间里。
这里可是敌方的主场。
划定自己的警戒范围这种手段在敌方阵地只会起到反效果。
在这难得的庆功宴上说自己身体不好的话只会冷场,这样错就全在自己了。
但是对自己来说,警戒范围在那狭窄的房间里。
如果一开始就在那里说身体不舒服的话,狩猎可以说已经成功了。
如同狩猎一只没有发现隐藏在茂密灌木中的自
己的兔子一般。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在此显示自己的丑态。本想撑去伸手去取桌上的牛肉,但是光是要抬手就已经无比艰难,根本够不到盘子。
想必这是今天自己最大的失态。
“什么嘛,已经醉了吗?”
不用去看他的脸就能知道他在苦笑。
就算身体迟钝了,自豪的耳朵与尾巴也还健在。
就算眼睛不看也知道自己的同伴在吃些什么,用什么姿势什么表情看着自己。
因此,帮自己切好肉放到自己面前的同伴看着连道谢都做不到的自己的时候,表情似乎也纤毫必观。
自己在对方的眼中是什么样子,看到这一切的人会做何反应,那更是想也不用想。
但是,这种时候已经一切都无所谓了。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喂,你的脸色……”想躺下去。
“赫萝”
随着旅伴罗连斯的这声喊叫,记忆暂时断绝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那厚重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被子下。
已经几乎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
在模糊的记忆之中,只记得自己是被人背来这里的。
既觉得自己有些不成样子,但是心里又有点感动。
但是马上又被自己以“也许只是做梦”给否定掉了。
因为以前也做过相似的梦。
万一把梦和现实给混淆了,向他道谢的时候还不知道会让他怎么笑话呢。
所谓的贤狼,被斥责的时候便生气,被称赞的时候便要笑,对手麻痹大意的日寸候便要趁机出手。“............’,
但是现在她只是在那重重的被子下蜷缩起来。
真是失态。
宴会因此被中止了吧。
对于一个知道庆功宴有多么重要的人来说,这个是最可耻的事情。
这样就无法维持身为贤狼的威严了。
即使不喜欢被人高高供奉,却也不愿意放弃威严。
特别是在那个老好人行商的面前。“唔……”但是转念一想。
像之前那种失态,和以往和那个白痂一起旅行的时候早就不知道暴露了多少次的丑态相比,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是哪个,早就足以让贤狼之名_为此哭泣了。
因为不高兴而生气,因为感兴趣而欢笑。
明明认识了也不是很久,却总觉得已经经过了很长一段旅程。逐渐想起来这一桩桩一件件往事,心中总有那种做错了事一般的痛苦。
虽然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有一两次失败,但是回想起来并不能让自己的心有什么波动。在这旅程中,就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了。
“……到底怎么搞的呢。”她自言自语。
是因为直到最近都是在麦田之中孤独一人的原因吗。每天都无事可做,昨天与今天毫无区别,明天与后天也没有不同。偶尔能让自己记起来时间有变化的,就是一年一次的收获祭

典,一年两次的播种祭典,许愿不再结霜的祈祷祭典,许愿下雨的祈祷祭典,许愿不再刮风的祈祷祭典等等的时候。
屈指算来,一年里能让自己感觉出时间变化的日子,最多也不过二十天而已。对当时的自己来说,计算日子用的并不是天这么精细的单位,而是以月,或者季度来算的,之后就只

有节日与有祭典和没有祭典的区别了。
而相比起来,在旅行中每天都有新鲜的,变化
的事物。
和一直盯着一棵树苗慢慢长成参天大树的生活比起来,和这个年轻商人所经历的日子如同长达几十年一般。
在~天之中,早上和夜晚也是完全不同的。早i-还大口少了一架,中午又好得可以在吃饭的时候为对方取下嘴边的面包屑,吃晚餐的时候还在互相抢食,到晚上又能平静地讨论未

来。
像这样充满变化与未知的每一天,在以前可曾有过吗。
应该是有的吧。
以前也有过几次和人一起旅行一起生活的经历。也曾留下一些不可磨灭的回忆。
但是,现在kebu是在麦田里独自一人打发着那奉u尾巴上的毛一般多的无聊日子,没有时间拿来回忆感伤了。
同伴昨天做了什么呢,今天早上又做了什么呢。还有现在他又在想着什么呢。要考虑这些问题的时间未免太少了。
也只有在和同伴相遇后,她才会悠闲地回忆起故乡的事。
习惯了足够将尾巴上的毛数了一遍又一遍的无聊日子,她可不想这样充满刺激的每一天带上什么悲伤的味道。
要说不快乐的话那是骗人的。
不如说,太过快乐了,快乐到有些不安。“......,'
身体蜷缩起来,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发出一声叹息。
本想着好不容易变成R形那么就像人那样睡,但是除了这个姿势之外似乎都睡不好。
只要趴着,然后身体蜷缩起来就好了。
同伴则是像是笨猫一样身体伸得笔直,仰面向天而睡的。最近自己也觉得,如果连睡觉的时候都不能这样放松的话,要在这个人世上混迹也实在太累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既然如此短命,那么每天都奔忙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想让他们和树学一学。
不管昨天还是今天,去年还是后年,都几乎是看不出什么区别的。
想着想着,却发现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什公。
“唔,牧羊女吗……”
终于想起事情的起因了。
在那个时候,自己是失态了。
但是在这里的话却没有人会来打扰。
那么等下就跟那个迟钝的家伙尽量地撒娇好了。
谁叫他在餐桌上光顾着和那个牧羊女在讲话,从来没正眼往这边看过一次呢。
明明是靠咱这贤狼他才能度过危机。却还不如那种身材贫乏而且还是金发的牧羊女?
想来想去,眼皮又越发沉重起来。这让她又感到不甘心。
那家伙现在到底跑哪里去了?
就在她对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不呆在自己身旁的同伴于心里大发雷霆的时候,耳朵捕捉到了一丝脚步声。
“!”
身体爬了起来。
然而又马上因为觉得这简直和狗没什么两样而觉得羞耻,又再次趴了下去。
这种轻佻的行为,与自己这个拥有着极大威严心里还带着那么点开心。“............,’
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大概是为了要给自己的柔弱演出增加点效果吧。
但是,之后要想的事情大概会让人觉得惊奇。
因为转过身后看到了,同伴那本该充满担心的
脸,却因为生气而变得尖锐起来。“身体不好为什么不说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这样子的。
“......’'
因为太过惊讶而说不出话。
他居然会生气成这样,让她不由得又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梦。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难道昨天直到倒下去之
前都没有发现自己都没发现?”
第一次看到自己同伴认真地发怒的脸。
明明无论是活在世上的岁月,脑中的智慧,贫弱的身体,哪一样都远远比不上咱这贤狼,但是那表情却如此可怕。
说不出话来。
至今活过的岁月可以说是恒河沙数,但是被人发火的次数却一只手数得过来。
“可别告诉我你是贪那点酒和肉啊。”“什么!”
虽然同伴是为了她好而生气,但是她绝不会认厅I自己是为了庆功宴上的美食而隐藏自己身体不好的事。
尽管并非出于本意,但是好歹被人当神供了很久.她知道庆祝有多重要,绝对不能被扰乱,更不能被破坏。
哪可能是那么肤浅的理由……
“……抱歉,是我不好。刚才我失言了。”
同伴终于冷静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背过自去。
这时她才发现,她不自觉地露出了犬牙。“咱可不会为了这种事……”的狼一点都不适合。
正因为不合适,现在得对化为适合这种行为的入类感到谢天谢地。
但是,觉得羞耻的事情依然很羞耻。
如果是有意要让对方踏入自己的陷阱那还好说,在无意识下做出这种行为实在太可耻了。
门被敲了几下。
没有回答,把脸转向门的反方向。经过片刻的沉默,门终于打开了。“…...”
平时睡觉的时候总是把头包进被子里,既然头伸出被子了那差不多是醒了。
同伴似乎也是这么想的,轻轻叹了口气,慢慢带上了门。
然而她依然没有看向他,而是一直看着旁边。
既然你那么喜欢柔弱的女孩子,看到趴在床上。韵自己一定也会嘘寒问暖的,有机会赢!

.同伴站在了床边。
狩猎开始!
她这想着,充满信心地转向同伴。显得那么柔弱.
不是没想到要说什么,是已经说不出来。
既是因为口渴,也因为同伴再次转过来的脸上的表情,足以让她停止。
“我真的很担心你。如果我们还在旅行中的话
那该怎么办?”
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的同伴会那么的生

气。
他是个不断在旅行的行商。
在旅途之中身体出了什么事的时候,身边不一定有可以依靠的同伴存在。
不如说,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一人在荒野中受苦。
想起了旅途中那粗糙的食物与露宿的不适。
如果搞坏身体的话,毫不夸张地说,就意味着死亡了。
他和经常喊着孤独孤独但是已经习惯了与人一起生活的自己是不同的
“……对不起。”
她用嘶哑的声音低声地说道。这并不是演技。同伴是个老好人,他是正常地在关心自己。
相比之下她却只会考虑自己,这让她觉得自己很可耻。
她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同伴的脸。
“不……你没事就好。应该不是感冒什公的病
吧?”
这句话显得有点高兴,又有点悲伤。让她更有点胆怯。
胆怯的原因很简单。自己是狼,而他是人。在这些方面是无法理解的。
“应该……只是太累了而已。”
“果然是这样的吗。如果是生病的话我勉强还
是看得出来的。”
这句话一半是在说谎。
可是他既没有指出来也没有为此而生气。“但是,搞不好的话……”
“?”
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讲下去后,同伴用有点抱歉的口气回答道:
“你是不是吃了洋葱?”
她看到的并不是同伴生气的表情。●
反倒是一脸有趣。
“咱又不是狗。”
“嗯嗯,是贤狼嘛。”
发现同伴终于露出笑容的时候,她也想起自己韵好久没笑过了。
“不过呢,那些酒菜你没有浪费掉啊。”而他则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可是商人啊,当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疏
忽。剩下的东西我全打包回来了。”她的犬牙又再次露出来。
不过这次是因为她的嘴唇向上弯起的缘故。“不过话是这么说……”
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把手伸出来。这只手算不上粗糙,却也算不上纤细。和自己现在这双手不同,不如说和狼形的时候
比较接近,手上覆盖着厚厚的茧。
手指先轻柔地拨开刘海,然后碰到了额头。
在被他的手碰触到的时候,心跳一下子加速了。
这只手给自己的感觉,简章如同狼的鼻子一舞。
被狼的鼻子在脸上磨蹭,对她来说有些亲密过
头了。
当然,她不会把这感觉写在脸上,而同伴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似乎完全理所当然一般地,手掌贴在了额头上。“果然有发热,看来真
的是太累了呢。”
“你以为是因为谁啊……害得我都要出面帮你解决。”
这句逞强的话刚说完,他就用那干燥的手轻轻地捏住了她的鼻子。
“不用装得这么有精神。”
虽然他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但是却能听出这句话实在是非常地认真。
害羞到不敢面对他。
甩开捏着鼻子的手,背过脸去。却从被子的阴影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真是的,在诺拉面前出了个大丑啊。”
好好的庆功宴就这么给黄了,想到这一点身子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点。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不会那么吃惊了。
别人这么一说,就算本来身体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也会变得更加恶化。
“所以,肉暂时就放在我这里。”“呜……”
可怜巴巴地用企求式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相对的,我帮你准备了病号餐,你可要好好给我恢复体力。那样的话,肉和酒就随便你吃个够好了。”
虽然随便吃肉喝酒的话让她的耳朵颤抖了一下,但是病号餐却让她更加心动。
不只是在自己呆了几百年的村长,在有所见闻过的人类世界中,为了让病人的病情好转,都会给病人准备非常豪华的食物。
狼认为既然身体差了那么自然什么也不能吃,但是人类的想法似乎正好相反。
她当然不会坚持狼的想法来拒绝。
不管这么说,他的目光已经从那个牧羊女身上转向了自己。
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你如果温柔起来的话,之后又会变得很恐怖
呢。”
因为同伴似乎很高兴,所以她还是用了看起来装得很精神的逞强口吻说话。
虽然贤狼会因为疲劳而倒下,身体不能动弹,但是头脑却依然没有任何迟钝。
同伴笑着说道: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
y许真有点发烧了,感受到同伴的手指抚摸过脸颊之后,她马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被子里刚睁开眼睛,首先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没有那不间断的鼾声,看来他已经不在房间里。
顺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果然只是单纯的疲劳而已。虽然暂时还没法吃生的羊,不过如事是烧熟了再撒上盐的话那就绝对没有问题。
昨天晚上因为一直在睡,所以没有吃上病号餐。
在身体好好的日寸候可不是能经常吃上好吃的东酉的。
虽然对这副不过是经过一整个月的旅行和少许骚动就会发烧的柔弱人类身体感到叹息,不过又笑了起来一一也许这还不坏。
不管怎样,正因为柔弱才更能吸引他的目光。“真是愚蠢啊。”
对自己感叹了一声,从被子下伸出头来。
习惯了在宽广的景色中醒来的爽快感,始终不认为在这狭小的箱子中醒来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相比之下,尽管又狭窄又寒冷,还是呆在马车上比较舒服一点。
睁开眼睛,在那宽广的天空下站起身来,感受着大口呼吸进来的新鲜空气,在这广阔的世界中两人独处,这比现在要好了不知多少倍。如果要找一个遮雨的地方的话,她?愿躲藏进

大树的树洞里去。
她一边想着一边朝旁边看去。
旁边的床上果然不见人影。抽动鼻子闻了闻,同伴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难道是为了祈祷她恢复健康跑到教会去祈祷了不成?
这怎么可能呢,如果真有这种事那还真是史上最大的黑色幽默。
想到这一点她又笑了起来,但是身边没有任何人,让她觉得笑得没有意义。
今天依然很冷,呵出的气都是E3的。她獭。蟮、。邪似乎是用麦壳装填的枕头。
那个老好人还真是的有够迟钝。“真蠢啊……”
喃喃地这么说着,然后在想爬起来的日寸候被自己身体的沉重给吓到了。
回想起来,化为人的身体然后病倒的事情好像已经几百年不曾有过了。
终于发觉到了在经过一个晚上之后自己的身体有多么衰弱。
“呜……”
本来想起来整理一下尾巴上的毛,但是这身体的情况让她暂日寸放弃了这个想法。
说起来,饭呢?喉咙也渴了。结果到最后昨天什公东西也没吃。
他到哪里去了呢,又在做些什么呢?
在尤伊兹的时候,看病的意思就是呆在对方身边。
就在她在心中埋怨对方醒来的日寸候不在身边那!叫什么看护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尽管身体不能起来,但是她的耳朵却直直竖
起。
不甘心地再次紧紧地抱住枕头。
甚至有一瞬间这么想道:也许他不在身边还比较好。
“醒了吗?”
同伴试着敲了敲门,随后安静地推开门走进来后这么说道。
如果对方睡着了就不可能回答,如果姆方醒着的话那这问题就没意义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回答道:“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身体怎么样?”“爬不起来。”这并不是说谎,尽量地以轻松的口气回答。
负负得正。
同伴一脸担心地说:“又在说谎了吧。”
无意中看到他手中拿的袋子,眼睛就再也离不开了。
这种可爱的样子真是让她无地自容。
“看来没错……脸色简直和深宫中的公主没什么两样。”
看起来脸色差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过这是因为没有吃饭的缘故。
“但是我饿了。”
“哈哈,这就好办了。”同伴笑了,然后说:
“要我给你做粥来吗?”
“口也渴了。那个是水吗?”
一边看向同伴手中的袋子一边问道。看起来不大,也闻不到葡萄的香气。
‘‘啊,不是,你昨天不是发烧了吗?所以给你
拿了苹果酒来。”
听到苹果她就想迅速爬起来。然而发觉毯子居然是那么沉重。“喂,没事吧?”
“嗯……”
被落雷劈倒的大树所压的同伴自己都能轻易救出,如今却落得被压在毯子下面要靠人来救的下场。
但是看到同伴那担心的表情,又有点高兴地伸出手去。
“抱歉。”
靠着别人的帮助,身体终于从毯子下解脱出来。
而尾巴则枕在腰上,终于能够坐起身来。人的身体真的很柔弱。
但是正因如此,化成这种形态才是有意义的。“如果之前你有现在一半文静就好了呢。”在床边有着放烛台用的床头柜。而本来用来插
蜡烛的木杯则被他拿来倒进了苹果酒,一边倒一边说道。
“我在马车上安静睡着的时候你不也是会生气吗。”
“那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醒着实在太不公平了。”
木杯递了过来,虽然很小,但是还是双手伸出去接好。
“而且太过文静的话吃饭的时候会被你抢走很
多的。”
“因为我体格比较大,理所当然的吧。”他笑着说道。
“但是为了对抗的话,态度不强硬一点是不行的.”
他的表情有点不满,想必是因为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吧。不高兴地挠了挠头。
这反应既不是感动也不是敬服这种一板一眼的的东西。
两人相视的时候,能看到他的脸上分明写着“下次我会赢的”。
这才让人感到舒畅。
不只如此,还有那总是想压自己一头的日训吴,都是那么令人高兴。
如果对他说一声“你还不服吗?”想必他马上会面红耳赤慌慌张张的吧?
光是想象这样子就差点笑出声来,为了掩饰,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想必连笑容都被掩饰
了吧。
“嗯,唔?”
将杯子从嘴边拿开,仔细观察杯子里的东西。里面是带着淡淡琥珀色的液体。
而同伴则问了一声:“怎么了?”“唔,味道……”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摸了摸鼻子,怀疑是不是出了变迟钝了。
然后她再闻了了一次,几乎闻不到什么苹果的味道,也察觉不到酒的香气。
她突然不安起来。
对她来说耳朵和鼻子比起目艮睛来说更加重要。“这个啊,本来就很淡嘛。”
听到同伴这么说,安心地摸了摸胸口,马上又感到十分的不满。
“这也太淡了吧,害我差点以为鼻子迟钝了呢。”
“你不是发烧了吗?所以才给你弄淡的苹果酒。”
同伴理所当然似地说着,但是她依然不明白。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对,皱起眉头看着他。
“嗯,对了,你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啊。”
“咱可是贤狼啊。起码还是知道这世界上有很
多东西是我所不了解的。”
“以前的人们以大量的经验为基础创造出了医术。昨天因为你倒下了,我慌忙跑到商馆去找出医术书的翻译来看了。”
医术,她对这个词没有什么概念。
村民生病卧床的时候就去找一些草来熬汤喝下,受伤的话就把它往伤口上敷,然后就是向那些可能是村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神呀精灵呀祈祷而已了。
而在尤伊兹的话,就只是舔,或者呆在对方身边照顾。
但是,她对未知的东西充满好奇。
再次将杯子凑近鼻子闻了闻,问道:“那么那又是什么东西?”
“首先,人体里有四种液体,还有四种状态。”
“哦。”
“四种液体分别是从心脏流出的血液,胆汁,黑胆汁,粘液。”
他一根根地竖起手指得意地说道。然而不管怎么说她都半信半疑。
不过,还是先安静地听他继续讲下去。
“所谓生病大多都是因为这四种液体的平衡笑调所引起的。原因可以是疲劳,不干净的空气,还有星星的运行等等。”
“嗯,对了,这样就容易理解了。”她淡淡笑着说道。
“比如说满月的时候身体总会有股骚动呢。”
低下头用眼盯着他,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心惊肉跳。
真是的,难道男人们都这么纯情的吗?
“这个嘛,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的。就和潮水的退涨差不多。然后呢,四种液体失调的话,血就会被抽走以保持其中的平衡。”
“……人类就会想些奇怪的事情呢。”
“也就是说,如果有肿起来的话就会刺破哦?”
“咦!”
她吓了一跳,看着同伴的脸。
等看到他一脸坏笑才发觉不妙的时候已经晚
“人类认为先刺破才能治好的哦,很好玩
吧?”
故意无视他朝旁边看去。
“虽然说这种方法可以让身体恢复健康,不过可不能和医生扯上关系呢。不然人家还会以为你长这么大的耳朵和尾巴是得了什么病引起大骚动。所以不能去找医生。所以就要用另

一个方法,也就是利用人的四种状态来治疗。”
耳朵微微地颤动,一只眼睛偷瞄着他。
“所谓的四种状态,不过是喜怒哀乐罢了
吧?”
“很可惜,你没说对。人的身体有的是热、
冷、干、湿这四种状态。”
一边喝着基本没有什么味道的苹果酒,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掌。
听到这么过于理所当然的回答,有种自己被愚弄的感觉。
“然后,这些状态大体上可以通过食物来调节。食物也可以分为热的食物、冷的食物、干的食物、湿的食物这四种。所以你发烧的时候。属于冷的食物的苹果就正适合你。”
将什么东西都加上什么意义想必是人类的习**。
这是在经过漫长的岁月后观察人类的生活所能断言的一点。
“那样的话,让我直接吃生的苹果不是更好
“那就不行了。虽然苹果是属冷的,但是在医术上来说也属于干的食物。身体不好的人的状态是干的,所以必须吃湿的食物。所以就必须喝饮料。但是太烈的酒又是热的,所以我

才要兑水让它变淡,就成了冷的了。”
所以我就要喝这种根本只是稍微带点颜色的难喝的水了吗?她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同伴是刚刚学到的,还是很久以前就会的,总之他现在是一副得意的表情在那里说个不停。如果去指出他这是没意义的,那这行为才是其正的没有意义。她至少知道,人

类就算在同种之中,根据国家的不同所做的事也完全不同。
而且现在是人和狼,那么各自所相信的东西自然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她放弃了。
“然后呢?咱除了这个还能吃什么东西?”
“啊啊,你是因为疲劳才会倒下的,用草来保暖的话就会保留热量。而如果疲劳积蓄而发烧的话.就必须先冷却。身体是干的话,就必须恢复湿的状态。奔跑之后会感到口渴对吧?

但是湿气又会让身体变冷,太冷的话会让人觉得忧郁。所以必须让你保持温的状态,那么从以上这些可以得出结论……”
她一边无奈地听着他说个不停,一边为自己居然笨得去期待病号餐这种事情而叹息。
可是直到听到同伴下一句话的瞬间,她发现自己实在太过急燥了。
“从以上这些可以得出结论,那就是用羊奶和
麦煮成粥,然后放入切碎的苹果和奶酪。关于这个呢,首先把苹果……”
嗯嗯,这就好。我就想吃这种东西。不对,是不吃的话我就会倒下、去的。你看
到了吗?我脸色这么差呢。好了好了,你快去拿辣吧!”
听到有这么好吃的粥,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咕D芒叫起来。
她一边擦掉嘴边快要流下去的口水一边喊道。“……我说,你不会是已经快痊愈了吧?”“呜…??头好晕…..”
哪可能晕得这么恰到好处的啊。但是谁OU他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扶的老好人呢?
她依偎在同伴的怀中,轻轻地抬起眼睛说道:“快点去拿吧。”
是因为脸靠得太近了吗,同伴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真是的,到底是谁生病了啊。
这里还是把血抽走比较好吧?原来如此,这不正和人类的智慧结晶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吗?她在心中笑着想道。
“真是的……对了,苹果酒喝够了吗?”“嗯,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再次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毕竟这是他难得为自己准备的东两.
直接说太难喝而丢还给他,未免也太不够意是了。
“粥要大碗的哦。”
虽然她是这么说的,但是同伴似乎没有回答。
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本以为他会马上就来的,于是钻进被子里小睡了一会儿。等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气。
但是她的心情却不是那么好,并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是自己做了一个讨厌的梦。
故乡的梦,还有麦田的梦。
7既有着乡愁,同时又伴随着那无止境的厌恶感的
罗。
是那站在一切的顶端,承担着所带来的责任的时光。
对她来说,世界就是一个森林。如果土地不好的话,树就长不出来。所以,她才会成为尤伊兹的贤狼,成为一切的基础。如果自己放弃的话,森林就会很快枯萎。
没有人拜托她这么做,这是必须有人来承担的责任。
当她发现的时候,那沉重的枷锁,已经将她重重地禁锢起来。
不,虽然不知道是何时开始的,但想必从出生之时便已如此了吧。
和周围不同的存在。.
就算自己变身为人,也是那种就算混杂于数千人之中也会立刻被抓出来的异类。
因_为拥有力量而被人所请求,因为体形巨大而被人崇拜,因为能起到作用而被人尊敬。
然而他们只是认为,这样做对自己有利。
但是,他们在崇拜的时候不只要求利益,还要求了尊严。如果崇拜的对象太过寒酸那么也不能期待利益了。
她既没有要求他们崇拜也不是有求于他们,只是因为不想舍弃他们,就被关入了牢中。
他们如果没有崇拜对象的话,就会胆怯,发狂,在那残酷的四季轮,转中分割四散。
尽管知道这很愚蠢,但是不管如何痛苦,她依然不能放下他们不管。
既非有求于人,也非受托于人,就这样地,几百年过去了。
食物的香气钻入鼻中。
但是,在闻到这个的时候,绝对不能露出亲切的笑容。
哪怕他是一个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的家伙。
“起得来吗?”
身体在渐渐地恢复着,现在已经足够让她自己从被子下面钻出来了。
但是她只是睁着朦胧的睡眼摇了摇头。监牢已经是过去了。
自己梦想的东西已经成为现实。
能像个孩子一般地生活,哪怕再任性也好,哪怕再无力也好。
“真是的,等我哪天身体不好的话你可要还我一个人情啊。”
脱力到连起床坐起的力气都没了,在旁人看来一定像是将一只猫拉出被子一样吧。
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尝试过一次后就欲罢不能了.
“如果尤伊兹的狼所独有的方式也无所谓话那可以啊。”
她笑了一下,掩饰了自嘲。
虽然同伴的脸显得有点抽搐,不过如果他知道那种看护的方法话想必会很高兴的吧。是要舔呢,还是要呆在你身边呢?当然了,她可没亲切到对方没问也会主动说出
来的地步。
‘‘别担心。我的鼻子可是很灵的,在到那个地
步之前肯定就会发现。”
本来还想说“谁叫你直到我倒下去的时候还在和女人高账地说着话”,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虽然高兴是高兴,但是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
在那个场合,让人高兴就是他的工作。这么想着,渐渐地变得能够接受了。“算了,没有注意到是我不好。不过再有这种
事情还是希望你自己来告诉我。谁叫我有点……算是迟钝吧。”
他耸了耸肩膀如此说道。
“也是啊。就算是得了什么大病的话也不是那
么简单就能发觉的。”
“咦?”
同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但是她却没有说下去的煮恩。
谁叫他迟钝得无法用语言沟通呢。名为爱情的病。
当他发现到的日寸候,定然已经病入膏肓了吧。“没有什么。先让我吃饭吧。”
听她这么一说,同伴像个小孩子一般皱起眉头。
人总是会以貌取人的。
输给外表像个人类小女孩的自己,他总是觉得不甘心。
虽然有点复杂,但是这让她觉得很开心。
“真是的,这到底是哪里的公主啊……”有哪个士兵敢对公主这么说话的吗?
她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对他撒娇。“用汤勺装了来喂我吧。”
这句话让同伴的表情抖了一下,像是恨不得马上要当逃兵一样。
“苹果再放多一点比较好。”
“也许吧。冷的苹果会让人感到忧郁。,,

“哪怕……嗝……哪怕咱已经开朗得过头
了?”
木盆子已经重盛了一次。喂下最后一口后,他说道:“也就是说,你以后可以再文静一点。”
最开始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太过害羞导致出了很多危险状况,不过后来习惯了之后让她吃得很开心。
只需要张开嘴巴就有食物送进嘴里,简直好像变成了一只雏鸟一般。
本来还想顺便让他将毛整理一下,不过尾巴可不能交给他。
听到她打嗝,同伴稍微皱了下眉头。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在城镇里我不是吃了很
多苹果吗?”
“对对。正因为一直地吃,所以才会变得忧郁
的吧。”
“嗯。”
本以为正是如此.不过似乎那和苹果的味道与性质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单纯地买了太多吃不完而口“我可暂时不想吃苹果了。”
本来她是宣布要一个人全部吃完的,结果还是拖上了他来帮忙。
不过,起码也学到了一点:两个人吃比起一个人吃,东西要美味许多。
但是这件事打死也不会说的。
“不过既然你能吃这么多我就安心了。明天或
者后天,应该很快就能好的。”
他一边收拾着锅与盆子一边说道。
“不过也不必着急。出了这个城镇后又有一段
时间得在马车上度过。你慢慢养好身体。”同伴是个看不穿谎言的老好人。
不,想必他好人到从不怀疑对方是否说慌。
罪恶感在心中慢慢扩散开来。抬起头来的时{民刚好和他的眼睛对视,在那一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那眼睛里写满了担心。这一点都不好。
“……耽误了你的行程,抱歉。”等发现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这么说了。她无法放任这么好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在遇到你的那一天起我就不指望能赶得多快了。而且下点雨可以让地面坚固一点,我也正好可以重新获得这个城镇的信任,应该能比之前好吧。考虑到这些好处的话,迟个两三

天也没什么关系。”
她在心中自言自语着。
能和这样的一个老好人同乘一辆马车,真的要感谢人们所崇拜的幸运之神啊。
如果不用老好人老好人这种包含着轻篾与嘲笑的说法,真的害怕不知何时开始会变成别的称呼。想呆在他的身边。
就在他收拾好东西要走的时候,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让她的尾巴躁动不安。
“不过,我说你啊……”“嗯?”
他回过头来,眼睛纯洁得让人不敢正视。
“房间……那个,太过安静了……”
因为太过害羞,连话都说不全了。
不过想必他一定会认为这只是演技吧。
但是同时他也会察觉,这既是演技,也是真心“的确,马车上的确是挺吵的。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要做的事。而且,还得和某个大胃王商量一下晚上要吃些什么呢。”
所以,他会呆在她的身边。
这简直是如同婴儿一般的任性。
他无奈地笑了笑,而她则执拗地背过脸去。这些对话没有人来阻挠,也没有一丝阴影。
如果要给幸福下什么具体定义的话,那一定就是现在的情景了。
“对了,你还想要点什么。等下我还要去查下医术书里有什么细节,如果市场关闭的话可就没法准备了。”
“唔,嗯……”
“虽然你现在看起来是精神了,但也许实际上
不是那么回事,所以重口味的东西可不行。”
“那肉呢?”期待的眼神。这当然还是演技。
“不行不行。只能吃粥,或者浸了汤的面包……”
“唔……那就要刚才吃的那个,羊奶。”
她指着他手中拿的餐具,而他也点了点头。“又香又甜,味道又很浓郁。就要这个。”“羊奶吗……”
“有什么问题吗?”他摇了摇头。
“因为容易腐B,所以稍微好点的在午后都变
贵了。你想吃新鲜的吧?”
“那当然。”
看到她露齿而笑,同伴耸了耸肩膀。
“那这样的话就得去找诺拉了。她身为牧羊人,看羊奶的眼光也……”接下来他突然沉默了。“你说……诺拉?”她反问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看到对方那因为如同说出了禁句一般大事不妙的表情,也能想象得出来了。
刚才那安稳平和的气氛一扫而空。
既然提到看羊奶的眼光,也就是说,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他一直和那个牧羊女一起在城镇里行动
和那个人讨厌的牧羊女。两人一起。
在她睡着的时候!
“不是啦,只是单纯地为了你去买好一点的羊
奶而已……”
“用钱来说话的话眼光这种东西纯属多余。”她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扭曲与恨意。
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狂、叫着:叛徒,叛徒,叛徒!
之前发生的事他肯定早已经看在眼里,绝对是一目了然的。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出让她如此生气的事情呢。
牧羊女对狼来说,就相当于仇敌一般。
“既……既然都遇到了,人家要给我带路我也
总不能不答应吧,但是……”
他的表情就好像踩到了什公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慌慌张张地想找些什么话来解释。
但是就现在自己这样连自己都觉得过火的怒意来说,所有的解释都只是掩饰罢了。而他想了半天,也只是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但是啊,为什么你要那么敌视诺拉呢?”时间停止了。
“啊?”
同伴在惊奇于她的敌意之下无意中说出来的话,让她有点意想不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机械地张开嘴,愚蠢地反问了一句。“你……你说什么?”
“这、这个嘛,我是不知道过去的你,和牧羊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啦,我也知道既然你是狼那肯定心里有点不爽,但是,也不用表露出这么明显的敌意吧?诺拉是牧羊人没错,该

怎么说呢……”虽然两只手都拿着锅与盆,他却依然用手指去搔了搔头。
“虽然有性格是好事,不过凡事都能有个例外
吧……”
真的想大声骂他一句蠢才。
之所以没有喊出来,既不是因为疲劳尚未恢复,也不是因为顾及到贤狼的身份。
不如说是因为他那无可救药的愚蠢,让她没有了喊叫的力气。
确实,她自己也知道在经过数百年的麦田独处之后,她的情绪变得不安定起来。甚至连交流的方法都已经忘记,就连日常对话的时候都必须细心注意。也感觉到自己甚至已经忘记

了如何细致观察他人的想法。
所以,她认为在马车上长年独自一人度过的同伴在这方面会很迟钝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是她却没有想到他迟钝到这种地步。
明明有着虽然无力却有着陷于绝地依然不放弃的不屈,明明有着虽然愚蠢却能在逆境之中用智慧解决问题的坚韧,明明有着虽然天真容易软弱但是在必要的时刻却能表现出矜持的

顽强,但是却在这种关键的地方愚蠢兼迟钝到这种地步呢。她真是完全不能理解。
他真的,他真的完全没有发现吗?
她甚至怀疑同伴是不是只是在试探她。
他甚至都不能想象到尤伊兹的贤狼为何会去讨厌一个牧羊女吗?
狼是狩猎羊的动物,而牧羊人则是守护悲哀无力的羊的人。那么现在,狼是谁,牧羊人是谁,而羊又是谁?如果能想到这一点的话,就能知道她不高兴的理由了。
她并不是讨厌牧羊人,只是对牧羊人呆在羊的旁边这一行为感到不安罢了。
担心羊会不会整天呆在牧羊人身边。担心羊会不会被牧羊人的牧笛所召唤。担心那只无力地、愚蠢的、什么都不会想的羊被那温柔的、纯朴的牧羊人的笑容所吸引,从此一去不回

头l
她想着想着,最后叹了一口气。
同伴依然是一副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东西的表情站在那里。那样子就好像一只悲哀的,无知的羊一样。
他那用汤匙勺起粥送到她嘴里任她撒娇的情景,似乎已经变成了那遥远的过去。
梦已经差不多变成了现实。
从牢笼之中解放出来,随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不会有人另眼相看,就算再怎么任性也不会让人感到为难。
所以,不管是用计策还是用言语,都想这么试一次看看。想知道这样任性地像个孩子一般地胡闹,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是她却败给了自己生来的愚蠢。
因为如果通宵喝酒的话,那么没有醉倒的人就要负责照看那个醉倒的人了。
“我说你啊。”
声音变得有点疲倦,是因为她的心感到疲倦了。
她终于知道,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尽情任性也是这么难的事情。
也许,要狼去学得和羊一样,本来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吧。
想必同伴一直把她当成是披着羊皮不知底细的狼,但是这并不是她的责任。
就算变成了羊也不用整天当羊,说白了还是太过像羊的他不好。
两个人都变成大笨羊的话,那只会一起滚落到悬崖下。
那么,就必须有一个人以自己的本来面目来引导对方。
“是咱不好。”
虽然这句话依然带着赌气的成分,但是已经足够让他为之发呆。
“但是,喜欢还是讨厌不需要理由。我记得我
以前就说过了。”
尽管他表示能理解她的心情,不过想必他还是没有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真是的,尽管头能让他摸几下,但是看来还是不能让他来梳理尾巴上的毛呢。
不过,有没有那么一天也还是个问题。她一边用倦怠的眼光看着同伴一边想道。“还有,你啊……”
她继续说下去,而同伴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重新站好。
本想靠近让他抚摸一下自己的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把那个放下来,赶快回去吧。”在一瞬间她的表情就变成笑容满面。虽然他被那变脸的速度惊呆了一下,不过马上
就顺着台阶下去了,看来他倒也不是那么蠢。“是啊,我知道了。房间太过安静了嘛。”光是因为把话接上了就一脸高兴的表情,果然笨蛋还是笨蛋。
这种事简直是理所当然到不能再理所当然的了,他还真是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超级大蠢才。
而他可不会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以为问题终于解决了而表情松弛了下来。
“那我就先放着了。要喝什么东西吗?”
虽然她都快连叹气都无力了,但是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很感谢他的细心。
所以就称赞他一下吧。
“你弄的那种淡酒还不错。我也想早点让身体
恢复呢。”
他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似地笑了。
看到那种表情,真的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那你先老实待着啊。”
然后他就很高兴地留下这么一句话,离开了房间。
真是个愚蠢至极的笨蛋,但是这样的话,经常在他身边转来转去的自己不也是同等水平吗?
平和而又安稳的时光。
她多么地清楚,这是多么无价的东西。
所以,必须好好地掌握,温暖,慢慢地享受这一切才行。
不过,依然还有一个悬念。
身体慢慢地缩回到被子里,而脑袋也和人一样
似乎是因为同伴以前的生活过于枯燥单调的缘故吧,稍微对他说点好话,态度好一点的话就会乐成那样,但是如果用得太多的话,效果想必会下降不少。
不管是什么样的生物,在遇到一件事情重复太多次之后总是会感到厌倦和腻味的。
那样的话,就必须再想想其他的办法了。她思考了没多久,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如果吃腻了甜的东西的话,就吃咸的东西。
如果笑脸不能让他上钩的话,就用眼泪攻势好了。
这真的是很单纯的战术。
但是对单纯的羊来说,却非常地有效果。“唔?”
在她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却发觉好像记起了什么东西。她就在思索那到底是什么,然后,她一瞬闻就想到了原因。是昨天让自己倒下去的那次晚餐的事情。
在那个时候谈到了羊。羊的习性就是只要有咸味的话,就会一直持续不断地舔下去。当回忆起送个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早上,在涂上了名为眼泪的盐之后,他一直舔着自己的脸。
一开始觉得很痒而一直想笑出声来,但是马上就陶醉于其中。而他看起来似乎也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这种模拟情景很简单就能想象出来,不禁让她毛骨悚然。
果然,还是得紧紧地握住系在他身上的绳索,让他随自己的意而行动。
这样虽然辛苦了一点,不过就不十白他敢做什么了。
她枕着枕头,身体横过采蜷缩成一团,偷偷地笑着。
真的好久没有遇到这么有趣的事了。
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有趣。因为有趣的事情实在太多,实在难以找出一个最大的理由。
但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明明眼前是一只笨到了极点的羊,但是却不能用普通的方法来捕捉。在狼的心中,升腾起了一种类似于狩猎快感的火焰。
突然,同伴的脚步声传入她的耳中,果然如他所说的一样很快就回来了。
能听到胸口传来的心跳声。
尾巴拧成一团,耳朵也微微颤动。
啊0阿,这狩猎的快感,不管怎么捕猎都无法乎息!
脚步声在门前停下,期待值达到了最高点。然后门被打开,在门外站着的是…..
“赫萝。”
同伴笑着说道。
而在他旁边的,是那个牧羊女。“诺拉d\姐来看你了。”
真是的,普通的方法果然不行。
面对着有如初夏草原般通透微笑的牧羊女,她也以贤狼应有的笑容应对。这并不是出-3=长年的经验。
只因为她无法发自内心地高兴地笑出来。
看来,要握紧那个蠢蛋的绳子,想必也和这笑容一般困难。
“身体怎么样了呢?”牧羊女诺拉这样问道。“没什么.只是太累了而已。”
这句话如果不那样回答的话,又该怎么回答呢?
就连被称为贤狼的自己,也无法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看到这样和平的对话,同伴在旁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能不让人感到疲劳。
不只如此,似乎连热度也上升了。
“不过,我很想找人来说说话呢。所以呢,我
就想问问以前就一直想问的事情。”
“咦?您是在说我吗?”
这既不装聪明也不骄傲的谦虚,难怪能吸引到他。
“如果我能够回答的话,请尽管问。”依然是笑容。
不可大意。虽然也许是不能大意吧,但是身为狩猎者的自己,既然难得有这么一个对话的机会,还是要好好利用的。
“牧羊的精髓是什么?”
牧羊女在一瞬间因为惊奇于这个以外的问题而瞪大了眼睛,然而马上又恢复了笑容。
而身边那只狂妄的牧羊犬依然警惕地看着她。
如干净的灰色一般纯朴的牧羊女,慢慢地,满面温柔的笑容地回答道:
“拥有1颗宽广的心。”
听到这个回答的瞬间,有着风吹过的错觉。这个女孩子是真正的……
真正的牧羊人。
要牧羊必须拥有一颗宽广的心。
偷偷看了一眼同伴,只见他也若有所思。
诺拉察觉到她的视线,顺势看去,轻轻地“啊”了一声。
对聪明人来说,这一瞬间就能察觉到了吧。“羊肯定总是以为自己是很聪明的。”
而收回视线的诺拉似乎有点困扰又有点高兴地笑了。’
自己应该能和这个女孩子成为好朋友吧。
但是,看着那个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在一直傻笑的同伴,她越发没有能握紧绳索的自信了。
那真是只有神才知道了。
真是的,明明咱也被称为神的啊。
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同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羊,羊,纯洁的羊,即使如此,这份愚钝
“真是个大笨蛋。”自言自语道。
这只羊,是她最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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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楼
发表于 2008-9-6 22:50:14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序章




序幕
云彩挡住了月亮,周围一片黑暗。
偶尔吹过来的冰冷的微风使发丝摆动了起来。
用弄弯的铁丝所做成的煤油灯里,动物的油脂所燃烧的火焰让人感到不安的晃动着。
即寒冷又令人恐惧的冷淡。
随着载满货物的马车的不断前进周围不断的响起冰被碾碎似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一行人沉默着赶着路。
煤油灯所发出的微暗的光芒在货物旁边摇晃着,将马的脖子和牵着缰绳前进着的马夫的后脑勺给照射了出来。
简直就像是死人的队列似的。
相似的情形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不同的是在这一行人当中有一人停下了脚步。
他手上并没有拿着煤油灯而是握着一根不知道是用来鞭策马匹还是用来呵斥马夫的拐杖。
那个人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这边。
像死人般面无表情的队列当中唯有他一人露出了明显的吃惊的表情。
【晚上好】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寒冷的缘故,简短的单词不断的回响着。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拣起脚边的石子,都可能会误以为冰块呢
在沉默下的漆黑的冬季的夜晚中也不知道对峙了多久。
对方是位即使发生预想之外的状况也能平静面对的久经考验的商人。
但即使是这样,对方要理解现在情况似乎也稍微花了些时间。
【是快马吗?】(『早馬』古时送信的快马
虽然这样问出口来,但是问的那方已经得出了“并不是那样”的结论。
当然,因为没有会自曝自己家底的商人,所以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在黑暗中摇了摇头。
周围不断的有微风吹过。
赶着马车的一行人在黑暗中,悬挂在城墙的入口处的火把所照射出来的光亮下像是前往绞刑台似的安静的前进着。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要最大限度的利用现有的优势。
但是现实不是演戏。真到那种地步的时候却没有留下必要的体力,这也是常有的事。
因为不管用什么魔法也没有变成这样的道理。
【总之,先找个暖和的旅馆在说吧】
代替已经累的连嘴也张不开的其他人这样说道。
【艾布先生】
对方是久经考验的商人。
对于现实的提案给予了现实的回答。
第一幕




第一幕
【唔唔……嗯……】
她不停往嘴里塞进食物,匆忙咀嚼后咽下,再次张开口。
如果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送去,她会毫无犹豫地张嘴吞下肚。
有时,她的牙齿也会轻轻咬到勺子。岁数不小了,可牙齿还是跟小狗似的。
这只小狗吞下了两晚加了足量面包屑的厚粥之后,才终于吃饱了。她用舌头舔干净黏在嘴唇上的粥,舒了口气。此刻她正躺在床上,靠着两个塞满了羊毛的华丽枕头,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正在疗养的公主。
只是,不管怎么说这位公主的体格都显得太寒酸了一些。
作为一个很荣幸有过拥抱这身体经历的人来说,虽然了解实际上并非真的那么单薄,但不能否定的是,这看上去仍旧有些扎眼。
不对,或许是因为她的头发少有地被睡得一团糟,才会显得特别寒酸。
另外,大概就是因为她脸上露骨的恐惧和不安吧。
这位寒酸的公主名叫赫萝。
当然,赫萝并非公主,要说起来还是女王这个词更合适她。
而且,还是白雪皑皑的北方森林中的女王。
赫萝的头上长着尖尖的狼耳,腰下还拖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尾巴。
表面上看,赫萝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娇弱少女,但她的真身却是只能把一个成年男性囫囵吞下的巨狼。赫萝自称贤狼,寄宿在麦中,掌管庄稼收成,已经活了几百年。
但即便拥有能与历代诸侯媲美的高贵出身,村子里那些祈祷麦子丰收的村民们在看到她时,也一定不会联想到赫萝就是他们所依赖的神。
更别提她此刻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让人喂早饭的样子了,根本是威严全无。
的确,【咱对汝毫无防备,所以不介意汝看到咱出丑】这句话听上去让人很舒服。
但罗伦斯对此,也只能回答【话都是靠人说的】了。
因为他像今天这样小心翼翼地喂赫萝吃饭已经是第二次了。但从未听到她道谢。
这次赫萝照样理所当然地吃完了早饭,接着打了个饱嗝,灵活地动起了耳朵。她的目光有些茫然,大概是在回想着什么吧。
没多久,罗伦斯不悦得皱起了眉。
【你觉得如果贤狼说自己肌肉痛,会有几个人相信?】
他边收拾餐具边说道,于是赫萝的目光有了焦距。
【汝居然这样对待柔弱的咱,呜……】
赫萝歪下脑袋,表示失败。
昨天,赫萝驮着罗伦斯和流浪学生柯尔跑了半天。
或许是在阳光下奔跑太令她兴奋,明明已经累到回旅店时连楼梯都走不动的地步,却直到睡前还在两眼放光。奔跑过程中她几乎不曾休息过,反倒是紧紧趴在她背上的罗伦斯和柯尔因为疲劳而先举手投降。
即便如此,依旧兴奋不已的赫萝更像一只被放到野外的狗狗,而不是一匹城府颇深、以冷静和勇猛著称的森林之狼。罗伦斯用讽刺的口吻【赞赏】了赫萝的速度和体力,不想她却以从未有过的得意神情挺起了胸膛。
有着一身银针般华丽皮毛的巨狼,仰头挺胸坐在地上,威风凛凛的样子,的确无愧于她神明的称号。
不过对于她在听到语带讽刺的褒奖后,依旧表现出得意的神情,让人禁不住苦笑起来。
赫萝数百年来一直被当作掌管麦田丰收的神崇拜着,所以不会愿意像个孩子似的、毫无 掩饰地袒露自己的感情吧。如果不是有心善意地这样理解,罗伦斯都快忘了赫萝身为【贤狼】这件事了。
当然,从至今为止的旅途中,他也早就明白,赫萝的性格原本就很单纯。
所以,罗伦斯毫无吝啬地夸赞了她一番。
如果再多夸奖几句,只怕赫萝的尾巴都要摇断了。
正因为昨天跑了个够,所以今早醒来的时候,赫萝的脸色差到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罗伦斯只觉得脑子顿时一片空白,他真以为赫萝得了什么重病。
不过很快他便明白了赫萝只是肌肉痛。安心之下,罗伦斯差点把她臭骂一顿。
虽说此时的赫萝抬不起胳膊、转不了脖子,腰痛到站不起身,看上去完全就是个病人。
但和病人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胃口惊人的好。
【毕竟驮着两个人跑了那么远。】
【咱的确是跑得太兴奋了。】
还算灵活的只有耳朵和尾巴了。
只是,虽说现在浑身疼得厉害,却不见赫萝脸上有半点后悔之意。
尽管赫萝自己非常中意她那少女的外形,但毕竟是只狼,在野外奔跑应该更符合她的本**。
这样想来,罗伦斯才意识到,她在旅途中总表现得有点不愉快,无法以狼的外形自由活动这点或许正是原因之一。
【不过。】
正当罗伦斯这样思考的当口,只见赫萝轻轻打了个哈欠说道。
【咱知道,咱今天肌肉疼到起不了床是件很丢脸的事。但只不过是躺在咱身上的汝早上也起不来,不是更丢脸吗?】
虽然身体动不了,嘴还是那么不饶人。
赫萝讥讽的语气因为她不自然的姿势而显得没有半点气势。
如果柯尔也在场,可能会有些慌张,所幸他已经出门了。
【如果你能经过深思熟虑拥有先见之明,而我又能放心地随你跑,那么你走到哪儿我一定二话不说跟到哪儿。不过昨晚的事,你应该还没忘吧?】
罗伦斯反驳道,赫萝少见地闭了嘴。
岂止是这样,她还不甘地咬紧了嘴唇扭过头去。
看来对于昨晚的失态,她还是相当有自觉的。
【真是的。别说是跟着你走了,我甚至还得牵好你的缰绳防止你乱跑。你说说,到底是谁在领导谁?】
或许这是个能让赫萝反省的好机会。
罗伦斯边这样想边乘胜追击。
不过多亏昨天赫萝的一路狂奔,罗伦斯等人在罗姆河下船后只用了半日就到达了港口城镇坎尔贝。如果坐船,得花上两天的时间。
这速度,任何快马都比不上。
这样拼命赶来自然是有目的的。
罗伦斯等人在顺罗姆河而下时,得知在一个名叫罗艾佛的山村中祭祀着一块狼骨,他们就是为此赶来的。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这块骨头多半出自赫萝同类身上,而教会势力很可能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威而想要得到这块骨头。
这对赫萝而言是无法忍受的事情,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但如果坦白说出仅是为了这样的理由——只是因为追寻一个传闻——而改变当初的预定,罗伦斯和赫萝都做不到。他们都没有直率到这地步。罗伦斯准备了【想快乐结束这次旅行】这类的接口,赫萝一定也有自己的借口,所以他们都没有挑明。
而根据现在收集到的情报来看,现在盯上了这块骨头的是以罗姆河流域的教会势力为首的人们。
于是,为了能从对罗姆河流域了若指掌的艾普口中获得情报,罗伦斯等人才来到了这个名叫【坎尔贝】的城镇。
身为贵族的艾普,在家族没落后成为了商人,在雷诺斯镇与教会一同干过不法勾当。所以她的情报网应该相当庞大。罗伦斯相信只要以雷诺斯镇的皮毛的事,以及她为了抢先运出皮毛而故意弄沉了船阻碍河道运输的事作为交换条件,一定能从她嘴里套出不少消息。
为了,罗伦斯等人下了船,骑在赫萝背上追赶艾普。
但他们还是失算了。跑了一段距离追到的那条船只上,并没有艾普的身影。
在船上的是罗伦斯等人寄宿在雷诺斯镇旅店的店主——阿罗德。虽然这证实了罗伦斯没有找错船,这船的确和艾普有关。但奇怪的是,原本囤积在船上的大量皮毛不见了。
艾普原本的确是带着大量皮毛前往坎尔贝的。
这样一来,她中途改换陆路运送皮毛的可能性就变得非常高。如果想要快速运送货物的话,水运的确是很好的选择,但既然距离不远,那就意味着并非只有这一个办法。
不论是因为幸运还是原本就计划好的,总之只要能弄到马匹,中途改换陆路运输这一选择并不奇怪。
或 者说,在船沉入河中导致后面的船只无法通行的情况下,运载着皮毛已经顺流而下的船只自然而然会被人怀疑是肇事者。如果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运送皮毛向下游行 进,等公开宣布自己就是犯人,所以在途中更换为陆路运输是个逃避嫌疑的有效方法。罗伦斯带着这样的想法,断定艾普已经随载着皮毛的马车一同前往坎尔贝了。 虽然赫萝坚持要从阿罗德口中逼问出艾普的下落,但罗伦斯最终还是说服了她,于是三人便继续向下游行进。
黄昏时分,赫萝发现了远方的商队,这证明了罗伦斯的观点是正确的。
那是艾普率领的队伍。
罗伦斯等人绕道先行抵达了罗姆河终点所在的城镇坎尔贝,在入口等待艾普的出现。
当艾普出现时,她整个人堪比刚从坟墓中爬出的死尸。
在冰冷的寒风中,罗伦斯等人与艾普一同进入了坎尔贝,简单商谈之后,几人住进了由艾普介绍的旅店里。
原本赫萝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艾普。所以尽管现在罗伦斯占据上风,但对于商谈的内容他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恢复了少女外貌的赫萝显得异常兴奋,虽说已经累到快要连话都说不出的地步,却依旧两眼放光。
这样的赫萝要是与在雷诺斯镇引起一场骚乱的艾普进了同一间屋子会发生怎样的情况,罗伦斯并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不曾料到两人竟然差点扭打作一团。
【因为汝太软弱了。别忘了汝脸上那伤是怎么来的。】
赫萝坚持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你不会真的认为通过批判对方才能够证明自己的正确吧?】
【嗯……】
赫萝噘着嘴扬起头。
看来她知道自己错了。
罗伦斯倒也明白为什么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肯认错,不过——
【在这点上艾普还真是明智。面对你的挑衅,她没有选择迎战而是撤退。知道为什么吗?】
赫萝的目光从罗伦斯身上移开。
罗伦斯几乎是倒剪着她的双臂,才没让她真的扑上去揪住艾普。
当时,艾普用蛇一般的目光冷静地打量了几人,然后不曾威吓也没无视,而是轻轻微笑起来。
【因为她知道,和我们闹僵了对她没有好处。】
【汝觉得咱是不懂衡量利益得失的小毛孩吗?】
简短地反驳完后,赫萝闭上了嘴。仿佛肚里还有成千上万的抱怨在纠结一般,她的表情逐渐扭曲了。
罗伦斯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从那对耳朵看来,她心里的怒气显而易见。
既然没有真的生气,那么为何又会做出如此举动呢,要说理由的话——
【艾普明白,你是在毫无缘由地升起,就像个孩子那样脾气阴晴不定。你那样的行为,就叫不懂衡量利益得失。】
也就是说,艾普当下便明白了自己触碰了不该碰到的底线。
可是如果对方发火发得有理,那么自己也可以用道理来应对。而如果只是因为感情用事,那么道理只会产生反效果。所以艾普干脆地认输了。
这样一来,就算赫萝无理取闹,也拿她没办法。
只是赫萝心理还是憋着火吧。
尽管在道理上不得不原谅艾普,但赫萝在感情上仍然无法认同。她正被这一魔咒束缚得咬牙切齿,如果想要解开,必须由罗伦斯咏唱魔法。
真是个麻烦的公主啊。
【算了,既然已经经过了那么猛烈的情感碰撞,接下来的商谈反而能冷静地进行了。我们获得利益会变得更容易。】
【……然后呢?】
赫萝瞥了他一眼。
罗伦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耸耸肩,接着轻声叹了口气。
那是无奈的叹息。
【你肯为了我生气……是啊,得谢谢你。】
自古以来,所谓契约都是用语言来缔结的,而现在看来,这一点不止在生意上行得通。
亲口说出这种话实在让罗伦斯感到羞愧难当,但如果赫萝表示非听不可,那也没办法。
因为在交易时,必须找到彼此的妥协点。
【嗯,既然汝都这么说了。】
赫萝的脸色终于放晴,耳朵也愉快地耸动起来。
窗外,隔着一条街的集市的嘈杂声渐渐传入屋内。
动人的阳光暖暖的,站在日头底下会让人有种如临春季的错觉。
罗伦斯用苦笑掩饰了自己的尴尬,赫萝也跟着笑了起来。
平静而悠闲,无可替代的写意时刻。
【那么我先把餐具收拾了……】
【嗯。】
赫萝随声附和了罗伦斯的自言自语,接着垂下耳朵和双眼,打算整理尾巴上的毛。
这一光景在迄今为止的旅程中不知出现了多少次。
但有一要素与平时完全不同。
这一要素就是当房门被叩响时,二人才想起柯尔之前出门买东西的事。片刻,门被打开了,只见柯尔正抱着一个木碗似的东西站在门外。
就在罗伦斯开始回忆柯尔究竟是为了买什么而出门的时候,一阵强烈的气味涌入鼻腔。那味道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总之就是一种用硫磺和碾碎的香草同煮后散发出的独特气味。
这刺鼻的气味惹得罗伦斯不禁想要躲开,但柯尔却丝毫不介意。
【我做了软膏!】
他边说边轻快地走进屋子。
从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可以看出,他是跑着回来的。
赫萝很喜欢柯尔,对他爱护有加,而柯尔也很亲近赫萝。
一大早,柯尔刚一看到赫萝的样子,他便如脱兔般跑向了镇上热闹的早市。
北方人对于药草知识非常丰富。
可以说,他们对从小小的割伤到热病为止的各种伤病都有相应的对策。所以,柯尔所制作的软膏应该能有效治疗肌肉痛吧。
只是这个气味就让人为难了。
一想到这儿,罗伦斯忽然抽了口凉气。
赫萝。
罗伦斯扭过头,只见那只以听力和嗅觉闻名的约伊兹贤狼正夹着尾巴,显得非常苦闷。
对于赫萝只能表示同情。
毕竟她拉不下脸拒绝柯尔好心制作的软膏啊。
罗伦斯装作没有看见赫萝从枕头阴影中向自己投来的求救目光,就在即将于柯尔擦肩而过之际——
“啊,这个软膏,还能治疗罗伦斯先生的伤呢。”
把脸埋在枕头里的赫萝愉快的耸了耸耳朵。
深绿色的软膏黏黏乎乎的,显得很诡异。
罗伦斯将它涂在纱布上,并把纱布贴在了脸上的瘀肿处。那一瞬间,刺鼻的气味如同钢针般扎进了鼻腔,整个脸颊蔓延出一种强烈的热感。眼睛也被刺得生疼,鼻子都快被呛歪了。
柯尔为了制作这软膏肯定从他那微薄的路费中拿出了不少钱,所以即便非常痛苦,罗伦斯依旧无法拒绝。
不过话说回来,这味道真是太可怕了。
在为赫萝的肩和腰部上药时,她向罗伦斯投去了怯懦的目光。赫萝嗅觉敏锐,一定很难受吧。
煎熬之下,罗伦斯难免带着一种【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受罪】的想法,不过这药看上去应该挺有效的,所以他还是为赫萝上了药。
在涂软膏时,赫萝时不时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吓人。
看来得重新为她买套衣服了,或许,美酒更合适。
涂完药后,她一定会狠狠地瞪自己一眼。罗伦斯禁不住这样想道。
【啊,对了,刚才在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昨天的那位商人,她说想见见罗伦斯先生。】
为赫萝身上疼痛严重的部位再涂了一层软膏之后,罗伦斯把手擦干净。
这药的药性毫无疑问相当的强,所以应该很快就能奏效吧。
或许是因为这软膏的气味太刺激,赫萝开始在床上呻吟起来。罗伦斯看了她一眼,反问柯尔。
【昨天的商人,你是说艾普?】
【是的。】
【这就是所谓的兵贵神速吗?也是,毕竟不知什么时候就得离开了。】
艾普虽身为没落贵族,却以商人身份成功崛起。
在木材和毛皮之镇雷诺斯,她以坑害罗伦斯的方式令人难以置信地赢得了皮毛的交易。而且在运送通过这场豪赌获得的皮毛时,她还不忘弄沉了船使其他人无法顺利运送皮毛。
凭借她的狡猾、智慧和胆识,应当是万无一失。但如果在这个镇上浪费时间,很可能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失手,所以艾普定会尽快离开这里。
并且,她还必须将从雷诺斯镇运来的皮毛从这里运往下一个城市。
尽管这个城市才刚刚苏醒,但对于艾普而言,已经够晚了。
【她有没有告诉你我该去哪儿找她?】
【呃,她说过一会儿到这里来。】
【……这样啊。】
艾普手头的事情很多,所以她特意前来想必还有其他意图。
罗伦斯能立刻想到的,只有她希望他不要将自己是在罗姆河弄沉船只的罪魁祸首一事抖露出去。
【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啊?呃……吃、吃了。】
虽然没有赫萝那么敏锐,但罗伦斯作为商人,想要看透一个人是否在撒谎还是有一手的。
他轻轻弹了一下柯尔的头,接着一言不发地将装着面包的麻袋塞到他手中。
虽然柯尔以【想要利用教会权利保护异教的村子】这一怪异的理由进入阿贝特镇的学校学习教会法学,但他却比真正的正教徒更像个正教徒。
柯尔接过麻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罗伦斯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转身走向正在毛毯下呻吟的赫萝。
当他说自己要出去一下的时候,虽然赫萝没有抬头,却用耳朵给了他回答。
罗伦斯本以为她会不会由于软膏的缘故已经昏了过去,但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
罗伦斯自己也不知不觉忽略了那股气味。而相对,涂有软膏的右脸颊依旧带着热度,能感觉到瘀肿正在逐渐褪去。
或许身为狼的赫萝能更加清楚地体会到药效。
刚离开床边,就听到赫萝扔来一句【汝输了咱可不管】,看来罗伦斯想得没错。
罗伦斯放下心来扭过头,只见抱着麻袋站在原地的柯尔已经取出了两个面包。
袋里装着普通的黑麦面包和加了胡桃的黑麦面包,而他手中的两个都只是普通的黑麦面包。对于柯尔的小心谨慎,罗伦斯不禁苦笑。
真希望赫萝能向他学学。
【你要跟我来吗?】
他是问柯尔要不要一起去见艾普。
柯尔的目光游离了一阵,最终点点头。
罗伦斯想要得到的,是那块和赫萝一样被称作神和精灵的狼的腿骨。这块腿骨,属于柯尔故乡附近的一个村子里祭祀的神。
而柯尔是因为想要确认那块围绕腿骨的传闻是真是假,才会要求与罗伦斯和赫萝共同旅行的。
所以,他不可能不想去。
但罗伦斯之所以还是要这样询问,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不问的话,柯尔是不会跟着走的。
柯尔年纪虽小,顾虑的事情倒不少。
他之所以亲近赫萝,或许是因为觉得那种旁若无人的氛围很新鲜吧。
【那就快点吃完。】
罗伦斯说着就要离开,于是柯尔急忙将面包塞进了嘴里。
【是、是。】
接着,罗伦斯这样对他说道。
【我想你吃完以后,还是会露出一副刚吃了小麦面包一样满足的表情吧?】
尽管行为举止在修道院的教育下显得有理有节,但在吃东西时他总会透出一点野性,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旅行实在太穷酸了。
此刻的柯尔正两颊涨得鼓鼓的,就像硕鼠一样。
没过多久,他似乎明白了罗伦斯的意思,于是笑着咽下面包回答道。
【吃饭时要掩着嘴,教会里教过。】
【但反过来讲,这样做也是为了掩饰吃的是好东西吧?】
罗伦斯关上门迈开脚步,柯尔就像个忠实的徒弟一般牢牢跟在他身后。
【面包非常好吃。】
柯尔甜甜地笑着这样说道。这孩子真的很机灵。

旅店的一楼是食堂。
进食早餐这种奢侈的行为只有旅行者才会做,所以围在桌边的人们基本上都是整装待发的样子。
而混在其中的艾普依旧穿着那身衣服坐在桌边,所以乍一看上去,她和那些立刻就要启程的人们没什么两样。
或许这一见解并没有错,不过罗伦斯眼下所关心的,是艾普尽管用布掩住了脸,却还是用手捂住了鼻子。
【……好重的味道。】
柜台内的店主有些不耐烦地瞪着罗伦斯,其他客人甚至忘了愤怒,只是吃惊地看着他们。
事已至此罗伦斯已经无所谓了,至于柯尔,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没介意过。
因为来自的地方不同,人们喜欢的味道也各不相同,所以同时对某种气味表示反感应该是极端的个例吧。
罗伦斯带着这样的想法坐到了艾普对面的椅子上,只听对方说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话语。
【不过,这味道好久沒闻过了。我想你的伤到晚上就应该能痊愈。】
用柯尔制作的软膏敷着的右脸颊,是在与艾普争执时不当心被柴刀柄打伤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是他帮我弄来的,真是博学多才啊。】
罗伦斯指指身后的柯尔,夸张地说道。
【嗯?罗艾佛的人?】
艾普静静地注视着柯尔,随后闭上了眼。
罗伦斯摸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我对罗姆河沿岸可是了如指掌,你不就是因为这才追我到这个镇上来的吗?虽然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方法,不过的确速度惊人。】
艾普眯起了头巾下的双眼。
商人的优点就在于,哪怕刚刚打了个你死我活,只要利害关系一致,双方就能立刻握手言和。一旦有了契约关系,就不存在任何情感上的芥带。
虽然在雷诺斯镇发生了那样的事,但此刻的二人仍可以像旧友一般热络。
【昨晚我吃惊地看到了近年来很少看到的东西,我还以为是契约书不够周到呢。】
虽然赫萝绕弯子的说话方式总让罗伦斯头脑发昏,但对艾普这样的态度,罗伦斯再明白不过。
心中躁动的,或许是一种接近恋爱的情感。
商人互探彼此的底牌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让人有种莫名的兴奋。
【嗯,我想要的是只有你的知识。因为我和你之间,没有缔结任何买卖的契约。】
这句话是在告诉艾普,自己的目标绝非她的毛皮生意。
艾普轻轻点头,站起身道。
【换个地方吧,在这里会被其他客人和店主讨厌。】
这话充满了恶作剧的意味。
但又明显不是句玩笑话,于是罗伦斯带着柯尔跟在艾普身后。
【对了,你的旅伴怎么样了?】
走出旅店,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小道。或许说是一条较为宽敞的小巷更为合适。
坎尔贝镇被河流分隔成了南北两个部分,罗伦斯等人寄宿的旅店位于小镇北侧。
北侧少有漂亮的建筑物,虽然河岸边的市场也很热闹,但在离市场不远处多数小巷和倾斜的房屋,让人不禁感觉有些荒凉。
不知是参事会对于城镇景观的政策宽大,还是无力作为,建筑物的高度也参差不齐。
照镇上的情形来看,很有可能是后者。
罗伦斯正思考着,只见艾普毫不犹豫地向市场的反方向走去。
【我那旅伴因为旅途劳累,身上也涂了软膏,在床上休息着。】
【这……】
艾普说着回过头看向柯尔,罗伦斯能察觉到她隐藏在头巾里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一定很快就会恢复的。】
就算不是赫萝,罗伦斯也明白她是将【这真让人遗憾】这句话咽进了肚里。
只有柯尔有些骄傲地笑了。
【不过,这对我而言或许是种幸运吧。不,对你来说应该也是幸运。】
【彼此彼此。】
罗伦斯耸耸肩,苦笑道。
昨晚罗伦斯没能从艾普口中得到情报,是因为赫萝实在过于咄咄逼人了。
【不管怎么说,能为自己发火的人是珍贵的财产,好好待她。】
【说不定是她把我看做她的财产,所以见不得我被伤害才生气呢。】
艾普裹在外套里的双肩颤了颤。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慢慢一筐冬季蔬菜的女子从路边迎面走来。
这菜或许是正要拿到市场上出售吧,菜叶的颜色比夏季蔬菜的绿色更深,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这菜看样子不适合做成酱菜或生吃,尽管如此,放进汤里一定相当美味。
【如果你旅伴认为你是她的所有物,她应该会当即提出赔偿要求。可那时她想要的,却是复仇。】
艾普淡蓝色的眼中忽然透出一丝寂寥。
家道中落后,艾普曾被一个想要得到贵族称号的暴发户买下。
用金钱成了艾普主人的商人,当她受到伤害时,究竟向加害人提出了什么要求呢。
是金钱赔偿,还是复仇。
罗伦斯感觉光是思考这个恩替就等于在伤害艾普。
对于自己不假思索地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一事,他稍稍有些后悔。
【呵呵,像这样勾起对方心中的罪恶感和煽起同情心,那之后的商谈就能顺利多了。】
艾普的话顿时将罗伦斯拉回了现实。
色诱和眼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在正经生意中轻易奏效。
无论怎么警惕,都会不由主地上钩。
罗伦斯挠挠头,还是露出了笑容。自然,其中是有原因的。
【不过,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罗伦斯用对答案饶有兴致的口吻,边看着拼命想要理解对话的柯尔边问道。
【我坦白自己设下的圈套,为的是解除你对我的戒心。】
【是啊,目的是想让我陷进更加高明的圈套。】
如果此刻艾普解下头巾,她的脸上一定正带着邪邪的笑容。
罗伦斯仿佛明白了赫萝为什么要叫她狐狸了。
这商人太像一只狼,以至于身为狼的赫萝都不愿承认她和自己是同类。
【我们到了。】
【这里是?】
罗伦斯刚一站定,柯尔就撞上了他的后背。他一定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学习这两人的交谈方式,而只顾反刍刚才听到的内容吧。
回忆起来自己也曾对着老师做过同样的事,罗伦斯不禁对柯尔又多了层亲近感。
【这是我在这个镇子的据点。说成不挂招牌的商会,你应该能明白什么意思吧。】
与周边的建筑物相比,这幢房子的墙上满是黑斑,屋顶也是一副随时会滑落的样子,但石块组成的地基部分还是相当牢固。
听了艾普做作的发言,柯尔感到了一阵不安,干咽了口唾沫。
但这毫无疑问只是玩笑话。仔细观察之下,能发现黑色的墙壁上有被卸下了什么东西的痕迹。
简单说来,这应该是个倒闭了的废弃商会。
【请你别太捉弄他了。】
艾普伸手推门时罗伦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柯尔闻言诧异地“啊”了一声。
这时,他似乎才察觉到自己太迟钝了。
艾普回过头来,虽说应该不是为了确认柯尔的反应,但还是愉快地笑道。
【因为是你疼爱的徒弟?】
【很可惜,他不是我徒弟,更不是商人。所以,我不想把它培养成一个别扭的人。】
听了这话,艾普以她一贯的性格,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没错,确实如此,商人都是很别扭的。】
没有理会在一边不甘地抿着嘴的柯尔,这两位别扭的商人一同走进了建筑物。
罗伦斯回头看去,只见柯尔有些不悦地跟了进来。
罗伦斯一边苦笑,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因为他觉得,如果柯尔成了商人,那么他这难得的率直性子或许会被扭曲。
第一幕(下)




艾普端出了用山羊奶制作的黄油和蜂蜜酒混合而成的饮料。
  只有柯尔喝的是蜂蜜而不是蜂蜜酒。
  或许由于这黄油确实不错,罗伦斯甚至想要来一块有些苦味的黑麦面包了。
  “阿罗德先生应该还没到吧。”
  罗伦斯等人进来后,发现屋里一片寂静。
  客厅里只有暖炉中炭火燃烧的声音,以及炉边的锅中加温山羊奶的细微声响。
  罗伦斯坐在暖炉前,看着艾普以出人意料的熟练动作准备饮料,而那时,屋里也并没有发出其他声响。
  “可能今天傍晚到。吃吗?”
  艾普说着,拿起一块刚用小刀切好的小麦面包问道。
  上面还涂着凝固了的山羊奶,这应该是煮出的奶皮吧。
  如果再加上盐和用油渍过的鲱鱼片,肯定非常美味。
  “吃了这种东西的话,今后的旅途就会显得很痛苦了。”
  “正是,养刁舌头让旅费暴涨吧。不过,不是商人的人就没必要介意这种事情了,对吗?”
  艾普说着将面包放在柯尔面前。
  柯尔吃惊地看着艾普,接着又为难地看向罗伦斯。
  “所谓被他人喜欢,其实可以说是命中注定的。”
  看着柯尔的神情面露笑容的艾普取下头巾,露出了本来面目。
  而此刻柯尔吃惊的表情,则显得非常有趣。
  “说不定我心里还留着一些所谓的母性本能呢。”
  艾普自嘲地笑了笑。隐藏着一丝忧郁的艾普美到让人惊讶。
  罗伦斯经常会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说不定女性比起男性来更适合当商人。
  只要她露出这样出人意料的一面,只怕无论多么精明的男人都难以与她较量。
  “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柯尔一口一口享受着小麦面包的美味,而不像之前吃黑麦面包时那样狼吞虎咽。看着这样的柯尔,艾普先开了头。
  “不该问的事。”
  “罗姆河沿岸商会在寻找异教神的圣遗物……我也不清楚异教是不是也用圣这个字。是这件事吧?”
  罗伦斯点头。艾普的目光变得有些迷茫,她端起山羊奶喝了一口。
  “那个传闻在大约流传到罗姆河一带的城镇时,被他们描述得活灵活现,曾一度让那些干不法勾当的家伙们垂涎三尺。”
  “真相呢?”
  远处传来孩子的啼哭声。
  在这个城镇,孩子的哭声比鸟叫声更寻常。
  “应该说没什么特别的。没等骨头真的被找到,传言就以和扩散时相同的速度没了消息,不过是酒桌上的谈资而已。”
  艾普不像是在说谎,而且她也没理由说谎。
  但所谓无风不起浪。
  “传言的出处是罗姆河的支流,位于罗艾佛河上游城镇的莱斯科的商会,这点没错吧。”
  而那个莱斯科的商会与本镇的吉恩商会有铜币生意。
  而且在铜币交易中有个怪异之处,那就是进口的铜币箱数和出口的铜币箱数对不上。
  至今为止罗伦斯还是没能弄明白,但此刻正在他身边津津有昧地吃着面包的柯尔似乎察觉到了原因。
  因为没必要急着知道所以一直没有询问答案。并且如果不凭自己的力量弄清的话,罗伦斯知道自己一定不甘心。
  “对,记得名字是叫迪巴商会。他们掌握着莱斯科镇矿山的专利权,现在正是风光的时候。”
  “在这个镇上,吉恩商会是他们的主要客户?”
  “哦,我都想问你这些消息是什么时候弄到的了,看来花了不少功夫调查啊。”
  艾普用面包沾了沾山羊奶,咬了一大口。
  看着她的样子,罗伦斯心想,或许带赫萝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吧。
  有那么美味的食物,赫萝一定会被笼络。
  “莱斯科镇的迪巴商会,以及我们为了毛皮引起一场骚乱的雷诺斯镇的教会,还有本镇的吉恩商会,这三家是掌管铜制品流通的枢纽。只是,雷诺斯的教会不过是想借另两家之间的不合趁机收税罢了,而迪巴商会和吉恩商会应当是有默契的。”
  “这又是为什么?”
  罗伦斯不假思索地问道。艾普闻言,苦笑似地勾起唇角。
  柯尔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
  “抱歉,我没有恶意。”
  艾普垂下双眼用手摸了摸嘴角,像是对自己的笑表示歉意般继续说道。
  接着她睁开一只眼睛看着罗伦斯。
  “在我的印象中,你应该是位相当慎重的商人啊,为何会对这种玩笑一般的传言那么认真?”
  商人在提问时,基本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艾普平静地,但同时也是愉快地笑着。
  “如你所见,我的旅伴是北方人。”
  罗伦斯回答。艾普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手中的杯子。
  “要不是为了那位可爱的小姐,你也不会做出不合理的事情了吧?”
  “这我倒不清楚。”
  虽然不愿承认,但罗伦斯还是顺口接了上去。
  艾普的眼中透出一丝笑意,没有继续追问。
  “也是,故乡的人们所崇拜的神体被用金钱买卖这种事,想来任谁都无法忍受。不过这样一来,我倒有个问题。”
  “怎么说?”
  维持着注视杯子的姿势,艾普抬起双眼看向罗伦斯。
  她那愉快的神情,简直就像一个抓住了对方的把柄想要狠狠杀价的商人。
  “你是用金钱买卖物品的商人吧?这样一来,你算是那位小姐的同伴,还是敌人呢?换一种说法,你代表善,还是……恶?”
  柯尔诧异地向后缩了缩身体。
  的确,罗伦斯是个以赚钱为目标,任何问题都用金钱来解决的商人。
  这与那些企图用金钱买下那块被称为神的狼骨,并想要将其用作某种目的的人们没什么两样。商人就是如此,无论面对怎样的大门,使用的钥匙都是金钱。
  如果狼骨的事情是真的,那么一旦弄清了它的下落,罗伦斯一定会用商人的手段来设法夺回骨头。
  但这样一来,赫萝和柯尔会怎么想呢。
  毫无疑问,罗伦斯打算用钱来买下狼骨。
  那时,罗伦斯还能算是赫萝和柯尔的同伴吗?或者说,购买狼骨这一行为,究竟是善还是恶呢?
  罗伦斯舔舔被山羊奶沾湿的嘴唇,回答道。
  “用金钱购买东西这一行为并不是恶。当金钱被用作购买物品以外的东西时,基本都会称为恶。”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因为权威和权力,或者仅仅为了讨旅伴的欢心而买下了狼骨,旅伴一定会轻视我。金钱说到底不过是购买物品的道具,而当它被用来购买物品以外的东西时才会被视作恶。这就像是有人用砍木头的斧子砍人一样。我想,我的旅伴一定能理解我。”
  艾普眯起眼睛,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以金钱解决一切问题的商人们,经常被人质疑他们行为的正义性。
  而对于商人而言,信用是最为重要的东西之一。
  这样一来,在自身的正义被质疑时如何作答,将决定一个商人的资质。
  正义的资质和人的资质。而这两样东西是要被放在天平上,以信用为砝码来称量的。
  虽说罗伦斯还不确定艾普的想法是否如此,但她至少想将这作为重要的判断条件,这点绝不会错。
  带着有些阴沉的笑容听罗伦斯回答的艾普忽然缓和了表情,将手中的杯子举了起来。
  “其实我很想和你做生意,抱歉,不该问这种怪问题。”
  罗伦斯也勾起左侧的唇角,同时举起自己的杯子送了过去。
  罗伦斯只是把杯子凑上前去而没有碰杯,出于考虑到对方万一使用的是高级银餐具,这样做可以避免将其损坏。这样的礼仪,相当于告诉对方,自己认为对方拥有配得上使用高级银餐具的身份。
  “我之前说过,看着你和你的旅伴感到很羡慕。这种想法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强烈过。”
  “那么,我就以此为荣吧。”
  艾普无声地笑了,双肩抖了抖。
  接着,她的目光从罗伦斯身上转到柯尔身上,脸上已经恢复了商人的表情。
  “看来你的确不是克拉福·罗伦斯的徒弟,不过我还是想说,我个人打心底里认为这很可惜。”
  柯尔听了这话瞪大了双眼,接着,像是有些为难地垂下了头。
  罗伦斯也笑着想,这确实可惜。
  之所以感到为难,是因为柯尔明白自己不可能采纳艾普的意见。
  艾普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她笑着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时目光又对准了罗伦斯。
  “有些事我想你很清楚,不过迪巴商会寻找的这块狼骨不是区区百枚琉米奥尼金币就能解决的事情,如果贸然出手恐怕只会让你了解人命到底有多廉价。不过尽管这样,我还是相信自己身为商人的眼光,也愿意对你报以同等信任。”
  慢慢地转着手中的杯子,罗伦斯喝了一小扣杯中的饮料。
  如果不在这儿说得夸张点,赫萝一定会生气的。
  “我曾在金钱和生命中选择了生命,但我旅伴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而我,也很‘期待’。”
  这是罗伦斯在与艾普做人命交易的时候透露出的真心话。
  艾普咧开嘴,露出了化为狼时的赫萝才会露出的笑容。
  “偶尔按照藏宝图追寻宝藏可能也挺有趣的。好啊,你们的目的是从与迪巴商会有着密切往来的吉恩商会身上获得情报,对吧?我为你们给吉恩商会写封介绍信,剩下的事情……”
  闭上一只眼睛微微歪着头,或许这是艾普胸有成竹时才会摆出的姿势。
  “就得看你了。”
  这样的她太迷人了,这话被赫萝听见,一定会气得咬牙切齿,但这样的艾普确实非常有魅力。
  艾普是个纯粹的商人。
  她相当天才,完全懂得该怎样控制表情,透露怎样的信息。
  罗伦斯恭敬地低下头。
  原来驰骋在黄金大道上的商人如此了不起啊!他想。
  用小刀裁断高价的羊皮纸,写下内容后洒上沙子吸干墨水。在等待墨水于透的期间,艾普取来了用马尾毛搓成的绳子,和被染成红色的蜡。
  算算时间,墨水应该干了。艾普卷起羊皮纸用蜡封住,接着捆上用马尾毛搓成的绳子。一封亲笔信完成了。
  虽然这看起来只是一封普通的书信,但对商人而言却能换来高额的利益。
  对于艾普说的,想要再与自己做一次生意这句话,罗伦斯觉得即便相信了也无妨。
  “如果没有意外,我会在明天正午过后离开这个城镇,走海路南下,暂别这个寒冷的地方。”
  “那么我为你送行吧,也算聊表谢意。毕竟这是在你成为大商人之前能见到你的最后机会。”
  罗伦斯接过书信稍稍晃了晃,艾普苦笑着点头道。
  “启程之前我得好好休息一整天。如果你晚上来的话我还能让佣人准备一顿晚餐招待你。”
  “那如果天亮时来呢?”
  或许艾普的微笑就相当于普通人的诧异吧。
  笑容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终于,她再次抱起胳膊叹了口气。
  “如果不止我一个人在这里的话……是啊,我就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吧。”
  在雷诺斯镇上罗伦斯第一次与艾普交流时,她就曾半开玩笑地说过,她自信自己不是会讨人嫌的人。
  看来这句话并不是玩笑。
  艾普用与原本的贵族身份相衬的温柔语气说出这话,她沙哑的声音显得如此高贵,听得人心里痒痒。
  柯尔张大了嘴,愣愣地注视着这样的艾普。
  如果再穿上华服打扮一番,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女贵族了。
  “恐怕晚上被料理的不光是牛肉猪肉之类吧,我似乎有必要小心留意。”
  “呵呵,如果你那位旅伴的心情好转,不如三人一起来。”
  “我会的。谢谢你的介绍信。”
  罗伦斯回答道。艾普点点头,轻轻挥手后缓缓关上了门。
  没有商人会在告别时挥手。
  而这一动作,不是对着罗伦斯做的,而是他身边的柯尔。
  罗伦斯将介绍信小心翼翼地收入上衣内侧,瞥了一眼身后。
  果不出所料,柯尔有些恋恋不舍地凝视着紧闭的大门。
  “这人很有趣吧。”
  见罗伦斯迈开步子,柯尔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跟了上去。
  “呃……嗯,是的……”
  “不过我这伤就是她弄的。”
  罗伦斯指指敷着软膏的右脸颊。柯尔似乎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愣愣地注视着罗伦斯脸上的伤。
  接着,他似乎终于恍然大悟,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回头看向那房子。
  “我们吵起来了,于是被柴刀柄呼地一下。”
  “……是这样……啊。”
  “虽然她也有令人意外的一面,不过正因为如此,才不能掉以轻心。就像她的头巾下藏着美貌一样,那美貌下也隐藏着令人恐惧的东西。”
  柯尔微微皱眉,对于这话他还无法理解。
  “你也看到昨晚赫萝发火了吧?其实,那时候艾普差点杀了我们。”
  “啊!?”
  柯尔惊呼起来。
  毕竟初次见面艾普对柯尔如此和善,所以也难怪他想像不到其实艾普有着不输盗贼的胆量和冷酷。
  罗伦斯本想说,人就是这样会两面三刀的生物所以必须多加留意,却发现柯尔表情严肃地陷入了沉默。
  柯尔性格直率,所以可能他原本就对怀疑他人有很强的抵触情绪。
  就在这时,柯尔忽然抬起头来,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罗伦斯见状不禁问道。
  “怎么了?”
  柯尔经常这样。
  即便头脑再怎么聪慧,无法自由控制表情和话语的人也是成不了优秀商人的。
  不过,柯尔完全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圣职者,所以这应该不成问题。
  “想要在这世上活下去,不这样做是不行的,对吧……”
  他自责似地说道。这样的他,就如同一个边叹息自己不够努力边踏上赛场的年轻骑士。
  只是,罗伦斯并不明白柯尔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表情。
  差点被艾普杀死,和在这世上活下去,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他的意思是,自己必须学会就算面对性命之危时也依然能活下去的方法吗?
  罗伦斯在心里不停思考着,但柯尔又接着开了口,于是他决定先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当然,我不可能接受教会的教义,而且在村里有时也会发生这种情况……其实我也明白,看事情不能单单只看一面。虽然这话从我口中说出显得不太合适,但我也知道现实是很无情的,可……”
  柯尔边走边盯着地面,说个不停。
  而相对的,罗伦斯则边走边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他不明白柯尔究竟想说什么。
  “我说——”
  所以罗伦斯开口打断了他。柯尔忽然抬起头。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说罗伦斯先生有错!”
  他惊慌失措的神情令罗伦斯瞪大了双眼。
  “……其、其实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想问个清楚而已。”
  柯尔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消失了,接着突然涨红了脸低下头去。
  罗伦斯伸手摸摸自己的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不明白。
  真是不明白。不过既然柯尔似乎也不想继续谈论这个问题了,罗伦斯便换了个话题。
  “总之,在去吉恩商会前先回趟旅店吧。”
  听了罗伦斯的话,柯尔默默地点点头。
  “事情大致就是如此。”
  赫萝说如果不盖毛毯的话身上的药味太刺鼻,所以此刻她正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脑袋。
  “是吗?”
  “你应该能明白吧。”
  罗伦斯等人刚一回到房间,原本在打盹的赫萝便立刻醒了过来。接着,她像平时一样坐起身回过头看向二人。罗伦斯只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很快他便察觉到了原因。
  早上明明连起身都办不到,而现在赫萝身上的疼痛已经减轻到了能被她忽略的地步。
  “这药真灵。”
  于是,罗伦斯决定带赫萝一起去吉恩商会。
  可要去也不能带着一身刺鼻的药味就走。由于这味道实在难闻,所以赫萝和罗伦斯都必须先把药膏洗去才行。
  在罗伦斯的吩咐下,柯尔走出了房间去一楼准备热水。
  “也难怪汝不明白,这就像和肉铺老板谈鱼一样,完全不是一回事。”
  赫萝靠着枕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说道。
  每当赫萝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摆明了都是在挑衅。
  又被她嘲笑了吗?罗伦斯这样想着刚要叹气,又马上想到现在不是强撑面子的时候,所以他还是选择了投降。
  “现在我很清楚了解了自己究竟有多迟钝。但就算了解到这一点,也不可能立刻豁然开朗。不明白的还是不明白。”
  罗伦斯举起白旗,却见赫萝眼角含着泪光,一脸失落的样子。
  “怎么了?”
  罗伦斯问道。赫萝挤出一丝苦笑。
  “嗯,看来咱还是太心软了。”
  她动了动一边的耳朵。
  “什么意思?”
  “见汝这样低声下气,咱都硬不起心肠来笑话汝了。”
  “……”
  这叫人怎么回答,罗伦斯无奈地用手按住了额头,赫萝似乎相当满意他这样的反应。
  她咧开嘴,终于露出了平时那种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的确,作为知道事情真相的汝来说,或许很难做出其他的解释。汝真的不明白,旁人是如何看待汝和那只狐狸之间的关系吗?”
  既然赫萝用这样的笑容说了这种话,那就代表她给出了解决问题的线索。事已至此,那罗伦斯只有试着站在他人的立场上思考并作出正确的判断,这是以赚取利润为目标的商人不得不接受的挑战。
  因为现在,赫萝已经为解决问题指明了方向。
  罗伦斯试着站在柯尔的立场上,思考自己与艾普之间发生的事情。
  被刀柄打伤,面临差点丧命的险境,赫萝在艾普面前大发脾气。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柯尔面露难色,最后还涨红了脸显得很是害羞……
  “啊。”
  罗伦斯思考出了一个可能正确的答案。顿时,他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开始蔓延。
  只是,这份苦涩倒有点像啤酒的味道。
  是让人忍俊不禁的苦涩。
  “呵呵,汝真是走运。”
  赫萝愉快地笑了。
  正因为她明白柯尔的误会绝不可能成立,才会露出这种笑容。
  罗伦斯用手按着额头叹了口气。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种误会,不,没想到自己这种人还会被别人这样误会,罗伦斯除了苦笑别无他法。
  “他认为我背着艾普沾花惹草,结果艾普因为吃醋而打了我。说实话我根本不可能想到。难怪柯尔会说‘我并没有觉得罗伦斯先生有错’啊……”
  其实罗伦斯本想试着回答“他认为我背着赫萝沾花惹草”,但这样的笑话很可能危及性命。
  “那只狐狸是雌性,咱也是雌性,汝是雄性。那么咱和那只狐狸大打出手了,答案不就只有一个吗?要说起来,为了那种闪闪发光的东西闹得不可开交这一事实反而让人觉得无法理解。那六十枚金色的货币是咱的价格吧?受不了,真搞不懂人类。”
  见她的语气那么不耐烦,罗伦斯回想起当初为她奋斗的自已,愈发觉得心里郁闷。
  不过,毕竟赫萝是约伊兹的贤狼。
  这点早就被她看穿了。
  “但汝的行动才是最让人莫名其妙的。没想到居然来接咱,真的是,完全弄不懂汝在想什么。”
  赫萝把脸埋在枕头里这样说道。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罗伦斯。
  见到这番情景,罗伦斯是既发不了火也无法移开目光。
  于是最后,他只能认输地耸了耸肩,伸手轻轻抚摸赫萝的脸颊。
  “仅此而已吗?”
  赫萝眯起一只眼睛仿佛很愉快似地动着耳朵,并小声说道。
  带着有些难以置信的心情,罗伦斯摆好了架势,他已经做好了被赫萝怒骂的准备。
  但他还是环顾了一圈没有第三人在场的房间。
  然后,深呼吸。
  接着就像在雷诺斯镇时一样,把脸缓缓凑近赫萝。
  但与在雷诺斯镇时最大的不同,就是当二人的脸几乎就要凑到一块儿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将罗伦斯吓了一大跳。
  “我把热水端来了。”
  柯尔的声音响起。
  柯尔用背推开门,端着脸盆走了进来。那盆看上去分量不轻,而且热腾腾的蒸气已经在他脸上结成了水滴。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为了罗伦斯和赫萝独自一人努力将水端了上来。
  有什么理由能责备这样的柯尔呢?
  罗伦斯站在床边,装模作样地道了声“辛苦了”。
  只是,他的背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在门被敲响的瞬间,赫萝露出了一脸坏笑。
  之所以刚才耳朵在动,是因为听到了柯尔的脚步声吧。
  “怎么了?”
  就算脸上装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但屋内的气氛却不可能被瞬时改变。
  柯尔显得有些疑惑,罗伦斯选择了装傻。
  此刻,坐在他身后床上的赫萝肯定靠着枕头笑得正欢。
  但即便如此,最让罗伦斯郁闷的,却还不是赫萝设下陷阱以欣赏罗伦斯慌张的样子来取乐这件事。
  罗伦斯装作挠痒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水可能比较烫,如果太烫没法用的话我去取凉水。”
  柯尔放下脸盆,将两条手巾放进盆里说道。
  如果这个机灵的孩子能成为自己的徒弟,那么旅途将变得多么轻松啊。
  “好的,谢谢你。”
  “不用谢。是我硬要和你们一起旅行的,这点小事不做怎么行。”
  这纯真无邪的笑脸,让人不由想给他的晚餐加上他最爱吃的食物。
  当然,如果赫萝也和柯尔一样,恐怕罗伦斯不到一个月就得破产了。
  “那咱现在就洗掉吧。虽然这软膏效果好到令人难以置信,但实在是太折磨咱的鼻子了。”
  赫萝边说边走下床来,柯尔显得有些诧异。
  看来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软膏气味难闻的问题。
  “嗯,水温正好,趁变凉之前赶紧洗掉。”
  赫萝将手放进盆中搓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屋内气温太低,热求虽然蒸气腾腾,但实际或许并不那么烫手。
  “啊,没错,小心别着凉了。”
  罗伦斯说完这句,看到赫萝抓起一条手巾,拧干之后轻轻扔给了自己。
  手巾热乎乎的,还是按照赫萝说的那样赶紧把药擦掉的好。
  罗伦斯边想边向右脸的纱布伸出手,但忽然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柯尔正垂头丧气地站在不远处。
  “怎么了?”
  没等罗伦斯讲这话问出口,柯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抢先开口道。
  “啊,我到外面去。”
  说完,还挤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脸。
  明显他在介意着什么。
  而且在走到门口时,柯尔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二人一眼。他的表情非常严肃,像是怀揣着什么重要秘密的使者。至于他正在想什么,现在的罗伦斯再清楚不过。
  当门被啪地关上后,罗伦斯将目光转向了赫萝,她正在严肃地拧手巾。
  “从他的神情看来,汝和那狐狸的交谈似乎很是愉快嘛。”
  表情那么严肃原来是因为这个。
  既然在柯尔看来,罗伦斯和艾普是因为吃醋而吵了架,那就说明至少在他眼中二人之间的关系是相当亲密的。
  不过罗伦斯也知道,在这事上不能认真,认真就输了。
  “柯尔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一定会保守秘密’。”
  赫萝抬起头,笑道。
  “嗯呵呵呵,他看咱的眼神里,带着很深的歉意。”
  接着赫萝坐在地上并起双膝,将胳膊撑在上面支着下巴。
  “如果汝也能像他一样,那会可爱很多。”
  罗伦斯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将右脸的纱布撕了下来。
  他摸了摸伤处,淤肿已经消了不少,疼痛也几乎感觉不到了。
  既然这药如此神效,说不定能靠着大赚一笔。
  软膏的功效好到甚至让罗伦斯有了这种念头。
  “所谓近朱者赤嘛,因为总和你在一起,我才会变得越来越不可爱。”
  罗伦斯边说边用手巾擦起脸来。温热的手巾擦拭着皮肤,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赫萝学着罗伦斯的样子,用拧干的手巾擦起脖子来,耳朵也不停地耸动着。
  不过,在看到抹过脖子的手巾之后,那颜色让她小小吃了一惊。
  “看来汝说的近朱者赤一点也没错,因为汝的脸色总是通红。”
  罗伦斯用手巾上没有沾上软膏的部分再次抹了把脸,只觉得神清气爽。他看向赫萝问道。
  “最近没有吧?”
  “汝就知道胡说。”
  赫萝有些无奈地回答。虽然明知道她是在挑衅,但罗伦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不愉快。
  但紧接着,当看到赫萝唇边的笑意时,他才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汝认为不是?那么,既然那孩子难得那么识相。”
  赫萝将手巾投向罗伦斯,利索地脱了上衣扔在一边。
  罗伦斯顿时愣住了,不知怎么办才好。
  赫萝一手叉腰看着罗伦斯,故作娇态地说道。
  “能帮咱擦背吗?”





  对于赫萝而言,被罗伦斯看到裸T也根本不在乎,但她却知
  罗伦斯非常介意,所以这明显是想要捉弄他。
  在别人想要体现绅士风度的时候钻空子,简直是胡闹。
  罗伦斯对自己心中的动摇给出这样的借口后,默默将手中的手巾团成一团,孩子似的向赫萝扔了过去。


  柯尔所做的药有着堪称“奇迹”的功效。
  虽然赫萝身上还有不少地方在隐隐作痛,但想到从上药到洗去只有很短的时间,说明那药的功效果然了得。
  罗伦斯脸上的淤肿也消得差不多了。
  不过因为赫萝边问“你的伤怎么样了”边忽然伸出手拧了一把罗伦斯的伤处,使得他脸上便又多了几分红色,罗伦斯对此还是有些介意。
  其实罗伦斯心里很恼火,但因为看到赫萝直到现在还板着脸,明显在生气,也就没有反击。
  似乎她无法原谅罗伦斯扔毛巾这一举动。
  看来她不是在演戏而是确实在生气,说不定其实赫萝是真心想让罗伦斯为她擦背的。
  这样一想,罗伦斯又觉得自己做错了,总之现在的他是左右为难。
  “那么,汝现在去的那个商会,他们究竟有什么企图呢?”
  三人沿着不算复杂的小路走向河边的市场。既然有市场就必定有小摊,罗伦斯自然做好了被敲诈一笔的心理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赫萝会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向那些小摊走去。
  罗伦斯顿时觉得有些头疼,目光追着赫萝看去,只见她的目标,是前方小摊上正被热石头烘烤得嗞嗞作响的卷贝。
  “他们是否有所企图,现在我们正要去确认。但从艾普的话看来,有企图的可能性相当高。”
  也不知赫萝究竟有没有在听他说,只见她双眼放光,正无声地催促着罗伦斯。
  就算拒绝也没用,还是省点力气吧。
  罗伦斯将一枚发黑的铜币递给正在削杨树枝的店主,店主用树枝灵活地从贝壳中挑出贝肉,很快就串好了三串。
  三人一人一串。
  罗伦斯刚打算感叹一声居然那么便宜,不想能增加贝肉魅力的盐却还得花钱另买。
  罗伦斯一边笑着对精明的店主抱怨,一边向他打听吉恩商会的所在地。
  钱不能白花,至少得获得些情报。
  “去了以后,对方会透露消息给我们吗?”
  接过贝肉之后,只有柯尔道了谢。
  当然,他对于罗伦斯和艾普的关系的误会已经解开了。
  “那就像艾普所说的,得看我的本事了。”
  “那看样子没戏了。”
  听了赫萝的玩笑话,柯尔有些为难地笑了。于是罗伦斯成了笑料。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同一座城市南北差别会这样大。”
  赫萝边观察对岸边说。
  坎尔贝位于罗姆河口位置,被河分为了南北两边,而罗伦斯等人寄宿的旅店,则位于镇子北边。
  市场和漂亮的建筑物向来都集中在河岸边,这里也确实热闹了不少,但这也不过是和旅店周围相比较后得出的结论。
  沿河边的大道走上一小段路,就能看到满是石块的河滩。因为是河口,所以河滩面积相当大,离河流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而将目光转向右边,就能看到大海,凭借罗伦斯的鼻子也能闻到海水的咸腥味。河对面则是南镇,就在南镇口,有着建在三角洲上的坎尔贝镇最大的集市。
  要说到被分成三部分的坎尔贝哪里最热闹,那当然是三角洲了。那么,满是漂亮的建筑物的地方又是哪儿呢?是南镇。
  罗伦斯等人所在的北镇,总会给人一种破落的印象。
  停泊在南侧河岸边的船舶数量以及市场上的商品数量,虽然因为离了很远的距离只能看到个大概,但罗伦斯还是能感觉到远远超过了河流北岸这边。
  一个城镇里有些地方繁华有些地方萧条,这并不少见。或许因为被河流隔开的关系,南北镇其实已经各自为营了也说不定。
  “渡河去南边的话,那里应该有罗恩商会的商馆。”
  “是汝故乡的商人集中的地方吧。”
  “对。只是,因为三角洲上也有类似于分馆的地方,所以没有去过本馆。”
  罗伦斯伸手指向位于罗姆河人海口的三角洲小镇。
  用小镇来形容那里,罗伦斯也不知道是否合适,但对商人而言,那里完全是个独立的地方。
  哪怕从北侧望去,也能看到诸多被海风洇成灰色调的二层或三层建筑物杂乱无章地竖在那里。
  风向适宜的时候,罗伦斯甚至觉得自己能借着风听到那里的喧嚣。
  如果赫萝在那里取下斗篷,不知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那里好像更热闹一些,去看看吗?”
  “你是想买东西吃吧。”
  罗伦斯刚一说完,赫萝便像个孩子似的气鼓了脸。
  她知道罗伦斯完事之后肯定会带她去逛,所以这表情应该是故意装出来的。
  罗伦斯耸耸肩示意知道了,刚一抬起脚,却又停了下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柯尔此刻正盯着三角洲的方向,连贝肉都忘了吃。
  “怎么?”
  罗伦斯问道,柯尔反弹似的回过了头。
  “啊……不,没什么——”
  “没什么?”
  赫萝边说边抢过柯尔手中的树枝,一口吃掉了剩下的两块贝肉中的一块。
  “说谎该受罚。”
  接着,她将最后的贝肉送到嘴边,注视着柯尔。
  “汝没什么想说的吗?”
  听说野兽会相当严酷地训练幼仔,看来狼也一样。
  罗伦斯情不自禁地有了这样的想法。
  但其实赫萝也一样,不会直接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今罗伦斯依然清楚地记得在刚遇到赫萝时,她缠着自己买苹果的样子。虽然现在她已经不再那样了,但从她逼迫柯尔坦白的气势来看,或许柯尔让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吧。
  “我……我……”
  而柯尔虽然尚且年幼,却也是个少年。
  “我想去三角洲。”
  与赫萝不同,他直视着罗伦斯这样回答道,相当有勇气。
  罗伦斯从赫萝手中抢过树枝,递回给柯尔。
  接着罗伦斯顺便赞扬了一句“比你好多了”,腿上却立刻挨了赫萝一脚。
  “你不是我的徒弟,所以,我得为你帮我们制作软膏表示感谢。放松点,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怪,但用在柯尔身上却正合适。
  或许是由于生来单纯,只怕再这样下去他会比自己的徒弟更像个徒弟。
  明知世间险恶,但在看到这样的柯尔时罗伦斯还是会忍不住担心。因为柯尔太单纯,是那种很容易上当的孩子。
  “……我知道了。”
  柯尔为难地笑着回答。
  他一定是明白罗伦斯和赫萝都在为自己担心,所以才这样回答的吧。
  有一个几乎人人皆知的笑话桥段。
  善良的主人想给顺从而诚实的奴隶自由,于是对他说今后你不用服侍任何人,自由地生活吧。而奴隶牢牢遵守了主人的命令,再也不服侍任何人了。
  直到最后都遵守着主人命令的奴隶,真的获得了自由吗?
  柯尔之所以会露出为难的笑容,或许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那笑话中的奴隶一样吧。
  “话虽这么说,但也没法现在立刻去。商人都是急性子,如果不先把事情处理掉会浑身不舒服的。”
  “是。不过……”
  柯尔边回答边害羞地抓了抓头。
  “我很期待。”
  真希望赫萝也能这样直率,罗伦斯想,却不敢扭头看赫萝。
  因为眼角的余光,已经清晰地注意到了她眼中没有笑意的笑脸。
  “这是我第三次来这个城镇,可实际上,一次都没去过三角洲。”
  “是因为过河得花钱吗?”
  柯尔点头。
  罗伦斯很想问问他,明明连去三角洲的钱都付不出,那你是怎么渡过罗姆河的。
  总能在关键时刻灵机一动想出点子的柯尔,应该是将衣服顶在头上游过去的吧。
  “对了,我没去过南岸那边,你呢?”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见柯尔吃完了最后的贝肉,罗伦斯这样问道。
  “南边……很漂亮。”
  柯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周围才小声说道。
  虽然只隔了一条河,但看来南北差距真的很大啊。
  北侧是异教之地,多是异教徒,而南边多是从南方过来的商人和正教徒,可能是因为这层关系吧。
  在商人中,大多是南方商人有钱,而金钱又总会集中到富裕的地方。
  “但这边的人施舍的钱比较多。”
  “哦。听说北侧多是北方出生的人,是真的吗?”
  “我想是的,这里有很多罗艾佛出身的人。但就算不是这样,我还是觉得这边的人更加善良一些。”
  罗伦斯摸摸鼻头,开始思考该如何作答。
  南北的对立,就像人与狼一样微妙。
  “严酷的气候能养育出善良的人。”
  罗伦斯答道,只见柯尔笑着重重点了点头。
  就算是能抱有“只要有必要就一个人去南方学习教会法学”这种曲线救国方案的柯尔,在听见别人赞扬北方人比南方人更好时依旧会表现出纯真的喜悦。
  罗伦斯再次认识到了这一点,继而似乎明白了镇上最大的贸易中心之所以要建在三角洲上的理由。
  那里是南北的缓冲地。
  或者可以说是中立场所。
  “可是——”
  罗伦斯边走边看向三角洲,只听见柯尔继续说道。
  “南方的人们似乎总是很愉快。”
  柯尔好像是怕罗伦斯不高兴,补充了一句。
  罗伦斯有些吃惊,但还是缓缓露出了笑容。
  “因为气候温暖,酿酒更容易一些。”
  “啊,原来如此。”
  再过几年,柯尔毫无疑问会长成一个率真的优秀青年。
  虽然只是一个忽然冒出的念头,罗伦斯却无法予以否定。
  对于这点,赫萝也有同样认知。
  此刻她正面带微笑地牵着柯尔的手并肩行走,说不定是为将来做准备的投资活动。
  正当罗伦斯被自己心里这种莫名的玩笑和嫉妒煎熬的时候,赫萝斗篷下的双眼转了转,目光对准了他。
  她那恶作剧的眼神仿佛在告诉他,如果再不小心咱可就真的换人了。
  罗伦斯摸摸下巴上的胡须,轻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让他将一句险些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明明就是打算钓到的鱼不给饵吃。
  虽然很想这样回敬赫萝,但还是算了吧。
  如果真的说出口,那就代表罗伦斯认为自己肯定比不过柯尔。
  他不过是个小自己一轮的少年,何必那么认真。罗伦斯深深吸了口寒冷的空气,独自默默地笑了起来。
第二幕




罗艾佛河自罗艾佛群山注入罗姆河。罗姆河又注入温菲尔海峡。
  矿山之镇莱斯科在罗艾佛河最上游,雷诺斯位于罗艾佛河与罗姆河交汇处,而海边则是港口城市坎尔贝。
  位于这样一条河流最下游的坎尔贝,从事由上游运输来的铜制品的交易,既然是这样的商会,那一定有相当的规模。
  一行人抱着这样先人为主的观念以及某种临战的心情来到吉恩商会门口。
  而让他们吃惊的是——
  “就这样啊?”
  赫萝也露出了失望至极的神情。
  “该不会被咱碰一下就会倒吧?”,赫萝的表情仿佛在这样说,而实际上,她也正在想,只要惹咱不高兴,就变回狼的样子把这里毁了。
  刻着“吉恩商会”字样的招牌挂在一块长方形的铁板上,朝向道路的地方是卸货场,堆着各种货品。
  可是,运送货物的并不是在任何风雪交加的深山都能前进的长毛马,拉着的也并非在小村庄常用的可以装下一切财产工具的马车。
  瘦小的骡子驮着作为冬天的饲料使用的稻草站在店前,在等待出发的这段时间里无聊地打着呵欠。
  一提到商会就联想到金钱与权力的柯尔,在这萧条的商会前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
  “请问是哪位?”
  卸货场里的帐房里,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人正在写东西,看到站在门口的罗伦斯等人之后抬起了头。商会里除了这个男子以外没有别人,只有放养的鸡在啄食地上的谷粒。
  “买东西的话我热诚欢迎。不过,若是来推销什么的话……各位也许来错地方了。”
  男子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他那有些松弛的面部挤出自嘲般的笑容,看样子非常疲倦。
  赫萝对他这种态度相当不满,于是朝罗伦斯看去。
  这就是出于难以想像的目的、用金钱交易或许是自己同类的“狼之足骨”的吉恩商会。
  赫萝心情复杂。一方面,这是恨不得扑上去狠咬的对手,另一方面,她在想,有资格让她产生如此恨意的商会,至少也应该是个强大的商会啊。
  柯尔仍然把这个男子疲倦的神情误认为是威严的表现。
  不过,商会的规模与商会里的人的能力并不总是成正比的。
  鸡窝里也可能飞出金凤凰,这样的话他们听说过许多次。
  “这么不景气啊。”
  罗伦斯说着,走进卸货场。
  也许是因为留着大量稻草,散落在地上的草会让人以为这是乡下的农家。尽管能表明这里是商会的代表物品一应俱全,可还是没有商会的样子。
  “嗯……咳,您是南方的商人吧,南方生意不错啊。”
  在角落上摞着许多武器。
  看起来是卖不出去而滞留在库的商品,对于曾经在使用武器的搏斗中落败的他而言,算是一点心理安慰。
  “不算好,也不算糟糕。”
  “这里可是非常糟糕,简直糟糕透了。”
  男子说着,并举起了双手,仿佛已经认输了。
  赫萝和柯尔跟着罗伦斯走进卸货场,四处张望着。
  突然,赫萝用脚挑开地上的稻草,下面有两个鸡蛋。
  “哦呀,这里也有鸡蛋啊。鸡到处生蛋,找起来很麻烦呢。等会儿得捡起来。……对了,今年这个地方鸡的数量锐减,变得相当安静。往年的这个时期到处都是公鸡和母鸡,非常吵呢。”
  “北方大远征中止了吧?”
  “是的,没人来就没有收入,人不活动的话肚子就不会饿。农作物的价值下降,桶啊樽啊之类的加工品以及往年很热销的武器都卖不出去。现状就是这样,涨价的只有酒。”
  “哦?”
  赫萝好奇地说道。
  这个略微发福的男子在帐房的桌子对面耸了耸肩。
  “没事可做的时候不就只能喝酒吗?”
  赫萝非常同意这句话。
  “那么,带着两个小鬼的商人,您给我带来了什么赚钱的机会吗?”
  “小鬼?”
  赫萝有些不满地拉下头巾说道。看来,她气得无法保持平时的修女模样了。
  罗伦斯一面想如果事先和她打个招呼就好了,一面以平静的表情示意她保持克制。
  “我想拜见吉恩商会的主人。”
  “就是在下了。”
  由于早料到是这样,罗伦斯点了点头,并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神情。他走上前,把艾普交给他的亲笔信放到桌上。
  “哦,恕我失礼了,您是布朗商会的熟人啊。”
  “布朗商会?”
  罗伦斯并不知道艾普经营着商会,所以现在感到有些意外。
  他想,一匹狼这个称号,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了。
  不过,吉恩商会的人却没有对他的话表示惊讶。
  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尽管是一个人独力经营,甚至连招牌都没挂起,但既然她能在到处布下情报网,应该可以算是很厉害的商会了吧?”
  吉恩商会的主人一面打开亲笔信,一面期待罗伦斯同意自己的说法。
  尽管不知道艾普有多大影响力,不过,罗伦斯认为,让对方知道自己和艾普才认识不久,是没什么好处的。
  罗伦斯暧昧地笑着点了点头,而对方不知在想像着什么,笑着说道。
  “嗯……您是克拉福·罗伦斯先生吧。真想不到会有人拿着那匹狼给的书信到这里来,您究竟被她抓住了什么把柄?”
  尽管男子看起来还是那副憨厚的模样,他那翘起的左边眉毛却给人相当老到的感觉。
  不过,他的表情既不是在恐吓罗伦斯,也不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威严,只是纯粹地感到很有意思,他的表情,显示出自己是个老成的商人。
  罗伦斯也改变了对对方的看法,露出因遇到纯粹地感到有意思的商人而欣喜的表情,并摊了摊手。
  “这可不能说。”
  “哈哈哈。是这样啊……那么,您有什么事呢……”
  说着,男子的视线移向信笺。
  罗伦斯注意到他的脸变得有些僵硬。
  由于上面写的是关于神明和受到供奉的狼之骨的事,如果是正经的商人看到的话,一定会大笑着拿出葡萄酒来。
  可是,吉恩商会的主人一面若有所思地笑着,一面用马毛慎重地把亲笔信重新封好。
  “原来如此,很久没人对此表现出兴趣了。既然您是通过艾普·布朗的关系而专程来打听这个的……就不是为了好玩吧。”
  “麻烦您了。”
  罗伦斯笑着回答之后,男子再次笑了,他的笑容混杂着两种表情。
  其一,竟然有商人专程跑来打听这种荒唐事。其二,以前就算自己想告诉别人,也没人愿意听,现在反而有人求自己说这个。
  罗伦斯意识到后者,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男子很快收敛了笑容。
  “不过呢,为了听这种玩笑而让那头狼写下亲笔信的男子一定是个厉害的男子。您带来的两个小鬼,仔细看看,也是不可小看的人啊。”
  “我们并不是坐在参事会的席位上,不管您怎么看,更重要的是,能做什么。”
  “专程拜访我的商会的商人克拉福·罗伦斯。我要的就是这句话。我还没报上姓名。我是这商会的主人泰德·雷诺尔兹。”
  这个名字是罗伦斯他们下罗姆河的途中,写在信上的吉恩商会记帐人的名字。
  光看名字,还以为是个年轻男子,而他的实际年龄是想像中的两倍。
  “吉恩是我父亲的妻子的名字。他是个很爱妻子的人。”
  “这实在是可敬。”
  “冠以这个名字,让别的生意伙伴都吃了一惊呢,所以啊他也许是个妻管严吧。”
  男子竖起一根指头,像让人感到不快的贵族一样闭起一只眼睛笑着说道。
  这种表情看上去既有些不适合他,又给人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罗伦斯想,这可真是个不可大意的商人。
  “找我问的事情,一定很奇怪吧。”
  “是的,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做奇怪的事。”
  “说的没错啊。唔。”
  雷诺尔兹不耐烦地站起身,说了句“等等。”之后,钻进帐房里面。
  在他的身后,放养的鸡咯咯叫着,并不断地啄柯尔的草鞋上的毛边。
  柯尔拼命想把鸡赶走,可是,鸡却对他毫不留情。
  赫萝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柯尔和鸡的战争,随后对鸡露出糠牙。
  不会飞行的鸡跳着逃走了。
  “站住……喂。”
  仓皇逃离的鸡撒了一地的细毛,这时,雷诺尔兹抱着个木箱,从里面出来了。
  就算是迟钝的商人也能轻易猜到发生了什么。
  “抱歉啊,不知为什么我家的鸡,对起毛的东西很感兴趣。”
  “现在这么寒冷,总得把脚指头遮起来吧。”
  听到罗伦斯的回答,雷诺尔兹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可真不敢想像。要是真的把脚指啄破的话,我只有把它连明天准备要生的蛋一起炖了赔礼了。”
  柯尔摸着自己的脚指笑着,罗伦斯则看着雷诺尔兹放在桌上的箱子。
  “这是?”
  “没错,就是这个。”
  男子立刻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罗伦斯突然哆嗦了一下。
  箱子里装满了动物的骨头。
  “这些就是听说我们以难以置信的高价求购大山深处寒村的神之骨这个传言之后,愿意帮忙的亲切的人做出努力所得到的结晶。”
  高傲而冗长的话语非常适合表现不耐烦的情绪,可是,这却让人弄不明白他是否在开玩笑。
  不过,若想知道他是否在开玩笑,待会儿只要问赫萝就可以了。
  “这些,是真的?”
  “是的话就好了。你也看到这间商会的情况了吧?我并不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才求购这些骨头的,不过,这可把我这间店弄得就快倒闭了。”
  这间店就快倒闭了,这绝对是谎话。这间店至少可以包揽罗姆河上游流入的铜制品的中转生意,应该赚了不少钱。
  可是,他那副无奈的样子,却不像是在撒谎。
  男子的眼中露出纯真孩子般的疑问之色。
  “为什么?现在还对这种无聊的传闻感兴趣?”
  的确,就算被对方说是无聊的传闻也没办法。
  “艾普小姐也对我说了同样的话,不过,这两个人是北方出身的。”
  “啊……”
  雷诺尔兹睁大了眼睛。
  他的表情,好像是觉得自己想错了。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嗯,我太轻率了。别往坏处想。我可不想让你们的神明知道我对这种荒唐事的轻蔑态度。”
  雷诺尔兹摸了一下鼻子,双手摊开,像在教会对神明祷告般这样说道。
  这两人是北方出身的,只要这么一说,就一切都好理解了,这个地方离罗艾佛山很近。
  罗伦斯也知道,雷诺尔兹非常尊重北方的人。
  “既然这么说,我也会尽力帮忙的。这种事其实相当荒唐。”
  雷诺尔兹是个很擅长转换气氛的人。
  他这样说的时候,罗伦斯甚至产生了现在不是身处就快倒闭的商会的卸货场,而是在参事会的议事厅的错觉。
  “罗艾佛的群山深处,流传着许多教会不会放手不管的传说,其中一些没什么可信度,另一些却很难让人怀疑,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是哪儿出身的,但至少,听说某村有狼神之骨的传说,就应该知道指的是哪个村子吧?”
  “是卢比之村吧?”
  柯尔插嘴说道。
  他的表情严肃,和刚才那个被鸡啄得几乎要哭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没错。知道村名,并能追寻这件事来到这里,看来,你运气很好,保住了小命,或者说,你是个看惯世间不合理的少年。”
  柯尔说过,卢比之村被佩带着剑的传教士占领,大多数人都被杀了。
  听完雷诺尔兹的话,柯尔握紧双拳,用力点了点头。
  “旁边那位小姐是北方出身,却一身修女装扮的原因,我也不想打听。因为,商人尽管不能把金钱带进坟墓,却能把回忆带进去。”
  说着,雷诺尔兹露出嘲讽的笑容,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赫萝也笑了笑。
  因为,她知道想在进坟墓之前一直看到美丽纯洁的事物这种想法,只不过是可笑的愿望。
  “那么,现在说说关于卢比之村神明的事吧。大约在前年夏天快结束的时候,传教士和佣兵集团浩浩荡荡地朝北方的大山和平原进发,某个村子发生了某些事,这并不稀奇。在那时,我和某个交往甚笃的商会知道了一件事,或者说,不得不知道。”
  “是迪巴商会吧。”
  如果让对方知道来打听事的自己什么也不了解的话,对方也许会为了开玩笑或者隐藏什么而撒谎。
  所以,为了牵制他,要让他认为自己并非一无所知。
  雷诺尔兹觉察到罗伦斯的意图,轻轻笑了。
  “我不会对带着布朗家那头母狼的亲笔信的商人说谎的。我尊敬那头母狼。所以,也会对那头母狼信任的商人克拉福·罗伦斯先生表示敬意的。”
  皮笑肉不笑的他,看起来好像在发火。
  不过,罗伦斯知道自己没有失言。
  因为,这很类似两名商人决定游戏规则的仪式。
  “抱歉,我插嘴了。”
  “没什么,光是我一个人说的话,也许会不知不觉说一大通废话。既然您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说要点吧。”
  雷诺尔兹咳嗽一声,摆正了姿势。
  他的眼睛看着墙壁,眼睛的焦点集中在记忆里。
  “由于某些原因,强大而不可反抗的教会的某个派别找迪巴商会商量过这样的事。我们去北方山中确认过的异教徒的传说中,有一些和其它荒唐无稽的传说不同,既有形、又有实。那么,经营世上一切存在之物的各位,应该能把这有形之实找出来吧。”
  这与其说是商量,倒不如说是命令。
  他敢于这么说,是出于对教会的反感吧。
  “正如我们对炼金术师抱有难以理解的印象,认为怪异的他钔无所不能一样,觉得我们在做可疑而不道德的生意的教会也认为我们无所不能。而这种委托,也经常从上游传达下来。”
  “您所言极是。”
  罗伦斯附和道。雷诺尔兹则满意地点了点头。
  皇帝下达命令给宫廷商人,宫廷商人传达给他所控制的商会,商会传达给分店,分店的负责人传达给市井商人。
  甚至在恭敬地接受皇帝召见的时候所献上的物品,都是分毫必争的商人带来的。
  不过,命令是自上而下,贡品则自下而上,从来没有反例。
  “我们商会位于伟大的河之精灵罗姆治下的罗姆河下游。从上游漂下来的命令必须接受。这可真是——”
  雷诺尔兹摇晃着头,他脸上的赘肉仿佛就是为了今时今日而长的一样。
  “钱像水一样往外流啊。”
  罗伦斯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桌上的木箱中的那堆骨头。
  一般情况下,就算某个商会求购某种商品,也不会有这么多商品送到商会里。
  这些大概是猫狗或者牛羊的骨头吧,这间商会收集到这么多的骨头,也许是因为人人都知道吉恩商会在这个镇上收集骨头的行为并不是什么正当生意。
  如果是做正当生意,就不会用不对等的价格购买正当商品。
  不过,既然不是正当生意,就可能用不对等的价格购买不正当的商品。
  如果吉恩商会和它上面的迪巴商会收集的这些东西能让下达命令的教会满意的话,也许能得到金钱。
  骨头要多少有多少。
  赌一下这种可能性也许是一次不错的赌博。
  有麻烦的,是设了这场赌局的吉恩商会。
  “当时正准备举行祭典。听说找到真货的话,他们会支付琉米奥尼金币一千枚到两千枚。”
  “然后——”
  雷诺尔兹自嘲般地笑着,柯尔接过话问到。
  “然后,找到骨头了吗?”
  雷诺尔兹的眼睛突然变得像白玻璃珠一样,没有了任何神色。
  这种提问方式偏离了商人之间讨论问题的规则,是无礼的发言。
  不过,他那玻璃珠一般的眼睛又马上变回了在帐房等待客人时无聊地看着鸡啄食谷粒的眼神。
  商人不会为无礼的发言而生气,相对地,他们会采取相应的处理方法。
  那就是,结束作为商人的谈话。
  “要是找到的话,我现在就坐在金桌子面前了。当然,当时谣言满天飞,说我已经找到了骨头,并大量储存着,为此,我还多次受到威胁呢。可是,只要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谁有那么大本事在不为人所知的情况下把如此大量的金币交付给我呢。”
  他之所以半开玩笑般地这样说,是因为这件事确实荒唐。
  假如把多达一千枚金币的钱交给这间商会,只要是生意人,谁都会察觉到资金的流动。
  这就像搬动大山,就算是在深夜悄悄进行,到次日早晨,也会人尽皆知。
  这是根本瞒不住的。
  柯尔似乎也隐约明白到这一点。
  他非常遗憾地点了点头,并对对方做出回答表示感谢。
  这时,雷诺尔兹稍微睁大了眼睛,罗伦斯也笑了。
  因为,虽然他提出了无礼的问题,但在提问之后很有礼貌地向对方表示了感谢,这是有些学徒就算挨了鞭子抽也记不住的一件事。
  尽管百无聊赖地坐在商会的帐房里,雷诺尔兹作为商人的精明眼光仍是不容置疑的。
  所以,他用商人的目光看着罗伦斯。
  “看来,罗伦斯先生带了个好学徒啊!”
  他的眼神,犹如盯住猎物的鹰一般。
  “他不是学徒。”
  “什么?”
  雷诺尔兹感到难以置信,在他把目光转向柯尔之时,罗伦斯又说道。
  “他是未来的教会法学博士。要是把他当做商人的学徒的话,我死了以后可进不了天堂大门了。”
  这个时候,雷诺尔兹的表情该怎么形容呢。
  可以这么说,假如罗伦斯也能做出如此出乎赫萝意料的表情的话,他肯定就能牵住赫萝的缰绳了。
  雷诺尔兹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随后像认输一般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哦。北方出身,未来的教会法学博士,追寻着故乡的神话传说……。原来如此,您不愧是得到那头母狼信任的商人。您的旅程好像非常复杂,而且,也很让人羡慕呢。”
  在对人脉和权力网络敏感的商人看来,未来的教会法学博士无疑是一枚金蛋。
  只要是有眼光的人,都会舍得为其投资。
  雷诺尔兹的眼神仿佛在这样说。随后,他把目光投向赫萝,又投向罗伦斯。
  “那么,这位也是某个著名修道院的?”
  他以鹰盯住猎物般的眼神看着柯尔的时候,赫萝当然也察觉到了。不过,他在看赫萝的时候,并没有用那样的目光。
  也许是觉得自己无视赫萝本人而向罗伦斯询问的做法有些失礼,又或者只是随意聊几句。
  赫萝对他这种轻蔑的态度当然很不满意。
  那么,要对方觉得自己的价值有多高,她才满意呢。
  在这方面的计算上,她不比商人慢。
  赫萝听到雷诺尔兹的话之后,立刻躲到罗伦斯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怕生的少女。又像在强调自己的保护者是罗伦斯。
  商人连神拥有的东西都想得到,别人拥有的东西就更想得到了,这可以说是商人的本能。
  她这样做非常有效果。





  “哈哈哈。”
  雷诺尔兹大笑起来,罗伦斯觉察到,赫萝在自己身后露出坏笑。
  这是无声的两重、甚至三重心理战。
  雷诺尔兹之所以大笑起来,是因为立刻意识到自己比输了。
  “真是了不起的客人啊。怎么样,马上就到中午了,为了庆祝我们的相遇,一起吃顿饭吧。”
  对罗伦斯而言,这个提议再好不过了。
  与雷诺尔兹的对话充满了刺激。
  “感激不尽。”
  “感到荣幸的是我。那么,我马上叫佣人准备。只是……”
  雷诺尔兹把视线移向罗伦斯身后——吉恩商会的卸货场,说道。
  “按理说,为了庆祝,应该杀一只鸡。可是,今天一只鸡也没有。”
  “啊!”
  柯尔大叫起来,赫萝则把目光移向别处。
  由于鸡在啄柯尔的草鞋的时候,被赫萝以狼看到都会夹着尾巴溜掉的视线吓跑,所以现在卸货场上一只鸡都没有。
  “不介意的话,麻烦把我的邻居也叫来一起吃饭吧。”
  看到柯尔和赫萝追鸡,雷诺尔兹像小孩子搞恶作剧一般笑着说道。


  鸡和葡萄酒。
  如果说盐和面包是生存必须之物的话,这两样可以说是享受妁必须之物。
  当然,有人用这些美味招待自己就更好了。
  还没等雷诺尔兹说完“请别客气”,赫萝就把食物全部吃光了,而柯尔则很有未来教会法学博士风范,用教会的礼仪感谢款待。
  不光和我们说狼之骨的事,还热情招待我们,真是个豪爽的人啊,柯尔这样想。
  席间,宾主寒暄着,罗伦斯知道了两年前围绕狼之骨惹出的骚乱以及之后的事。
  但是,商人总是追求对等价值的。
  罗伦斯对这种对等价值非常在意,不过,在临别之际他才知道雷诺尔兹希望得的是什么。
  雷诺尔兹要求和他握手。
  “请替我向艾普·布朗问好。”
  雷诺尔兹用双手握住罗伦斯的右手。
  他的眼神是商人的眼神。
  他的意思应该是,请把我告诉你们狼之骨的事,以及把你们当作贵客招待的事对艾普说。
  而他的目的,应该就是和艾普搞好关系,从而扩展自己的生意规模。
  不过,尽管雷诺尔兹经营的吉恩商会并不起眼,却绝对和掌捏着矿山利益和权利的迪巴商会关系紧密。
  这样的雷诺尔兹就算得到艾普的赏识,也应该得不到太大的利益。
  难道说,艾普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
  尽管罗伦斯在意的地方有很多,受到的恩情却不能不还。
  罗伦斯答应了雷诺尔兹,离开了吉恩商会。
  罗伦斯他们刚来的时候,雷诺尔兹连站起来打招呼都不愿意,现在却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那么——”
  罗伦斯说道。
  目的轻易地达成了。
  只是,在和雷诺尔兹的交谈中,每个要点都让他隐约感到不大对劲。
  吉恩商会的店面是这样,罗伦斯把艾普的亲笔信交给雷诺尔兹时是这样,以及,临别之际雷诺尔兹的行动也是这样。
  尽管不是和狼之骨的事直接相关,但这个商人的行动总是充满了出乎意料的地方。
  罗伦斯摸着胡子,静静思考了一会儿。
  “那么,要怎么做?”
  赫萝的话打断了罗伦斯的思考。。
  在看到赫萝的脸的时候,罗伦斯想起了刚才用来招待他们的鸡肉料理。
  用来招待他们的美味,是将鸡大腿煮过之后,撒上拌有浸过:醋的香草和辣椒籽的酱油做成的逸品。
  从赫萝狼吞虎咽的吃相和她嘴角留着的香草就可以知道,这是多么美味的食物。
  罗伦斯用手指把香草拿下,赫萝有些不耐烦地闭起一只眼睛。
  不过,罗伦斯知道,她没有因为自己被当成小孩子而生气。
  赫萝把脸转过去,对柯尔使了个眼色。
  尽管有些吃惊,柯尔还是佩服地点了点头。看到这,罗伦斯不禁叹了一口气。
  看来,赫萝和柯尔打了赌,看罗伦斯会不会帮她把嘴角的香草拿掉。
  “那么……要怎么做?”
  理睬她的话就输了。
  罗伦斯装做没看到两人使眼色,轻声说道。
  “听到的比想像中要详细,我有些吃惊。”
  “嗯?”
  “我原以为他会隐瞒很多事。”
  听到柯尔的话,罗伦斯轻轻把视线转向赫萝。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又迅速移开了。
  看样子,赫萝也对刚才谈到的某些事很在意。
  罗伦斯谨慎地说道。
  “……是啊。教会那些家伙相信卢比村中的事是真的,这一点可以肯定。这么看来,那些家伙相信的某种东西一定存在。这就是一大进展。”
  柯尔神情严肃地点了许多次头。
  不过,既然赫萝也从雷诺尔兹的言行中看出不对劲,事情就没那么简单。
  之所以没对柯尔说,是因为那样可能会让问题变得复杂。
  柯尔是个直率的人。
  虽然性格不像赫萝那样别扭,但关于故乡的话题仍旧是十分危险的内容。
  还是找个时间慢慢和他说比较好。
  “不过,有件事很遗憾。”
  “?”
  柯尔好奇地看着罗伦斯,歪着脑袋问道。
  由于他表里如一,他的表情反而看起来比赫萝可爱得多。
  “因为顺利地打听到了,所以就没必要使出绝招了。”
  “啊……是指铜制品吧?”
  从河流上游运来时,铜制品装在五十七个箱子里,但经吉恩商会运到海上时,变成了六十个箱子,这是很奇怪的事。
  罗伦斯怀疑这就是吉恩商会的一个弱点。
  如果吉恩商会要刻意隐瞒狼之骨的事,应该会使出迷惑人的手段,柯尔也明白这个。
  不过,由于箱子的数目不符合这个事实已经足够让人迷惑了,所以罗伦斯并没有向柯尔问箱子数目不符合的原因。
  当然,凭罗伦斯一人的能力是无法明白的。
  算了,既然没必要使用,在旅行结束后就当做谢礼告诉我吧。
  明白了原因的柯尔点点头,笑了。
  “就是这样,关于这件事,在去向艾普道谢的时候顺便打听更多的情报吧,我们只有这个选择。不过话说回来,太心急的话也会出问题。被她觉察到什么就不好了。”
  “……啊……这个,要是认真地去追寻什么,就会让对手认为这种东西真的存在,是吧?”
  他这种随时都在学习的态度值得赞扬。
  罗伦斯点了点头。
  “雷诺尔兹和艾普之所以告诉我们狼之骨的事,就是因为他们在反复思考之后判断出这些话无关紧要。假如这些话带有那么一丁点现实感,他们肯定会像贝壳一样把嘴紧紧闭上。”
  “如果我们过于认真地追寻这件事的话,那些人一定会怀疑我们是不是得到了足以判断事情真伪的关键之物。”
  让罗伦斯他们相信狼之骨真实存在的关键不是别的,正是赫萝。
  理解了这个的柯尔竖起食指,就像厨师夸耀说这道菜的精妙之处就在于那一点香草一般,得意地说着。
  或者说,像在主人面前得意地展示了刚学到的技能的小狗。
  柯尔故意用得意洋洋的神情说这些话,这反倒不让人觉得他很傲慢。
  他生来就具有这种讨人喜欢的性格。
  “不过,正因为没人相信,反而更容易打听到。这么说有些调刺。本来就是想确认真伪才打听这些的。”
  “还有信仰的问题。要具有相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勇气。”
  柯尔神情异样地点了点头。
  “这可以说是灵活应用。当圣职者问神明是否会拯救世人这种问题时得不到任何回答,这并不是神明懒惰,而是问题本身的
  原凼?”
  未来的教会法学博士用刚铸造好的铜钟般的声音说道。
  “只能解释说,那是当然的。”
  与和赫萝谈话不同,和柯尔谈话让罗伦斯感到安心。
  他似乎明白了那些学者们日复一日重复着这样的话题的理由。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柯尔走到了罗伦斯的身边,不过,这样也不坏。
  假如十年之后还能像这样一起走,柯尔一定已经成为自己的一个优秀的朋友。
  这样一想,罗伦斯的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期待。
  不过,有人插到了两人中间。
  这个人就是从刚才起一直被当成局外人的赫萝。
  “在咱面前谈什么这么高兴啊?”
  她有些不悦。
  罗伦斯不知道她的意思,不过,为了自身安全,还是不做分析为妙。
  “既然有必要赶去那只母狐狸那里,咱也有个地方要去。”
  “你说的是?”
  昕到罗伦斯提问,赫萝指着河口说道。
  “就是那个热闹的地方。”
  不用说,一定是三角洲上的市场。
  她那藏在斗篷下的尾巴不停摇晃着,一定是在期待什么好吃的东西。
  与柯尔的知性对话,变回了简单的对话。
  隔着赫萝的头,罗伦斯把目光投向柯尔。
  柯尔稍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赫萝提到三角洲,有一半是为了自己,而另一半则一定是为了柯尔。
  罗伦斯之所以难以从柯尔的知性对话和赫萝的简单的话语中分出优劣,是因为赫萝的话语中总是隐藏着某种深层含义。
  所以.罗伦斯也似有隐藏地回答了赫萝。
  “你就想着吃。”
  罗伦斯说完,赫萝那琥珀色的眼珠滴溜直转,随后,她噘起嘴轻声笑道。
  “咱可总是想着汝的啊。”
  赫萝稍微提高音量,用撒娇般的语气说完,抱住了罗伦斯的手臂。
  旁边的柯尔面红耳赤,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才好。
  罗伦斯产生了一种优越感,却没有直率地表现出来。
  因为,赫萝这样做,一定会要求回报。
  “因为我是你的食物嘛。”
  罗伦斯以这样回答作为回报之后,赫萝满意地笑了,她那藏在斗篷里的耳朵不断摇动着。
  “那么,就稍微松一下钱包吧?”
  罗伦斯把目光投向柯尔。
  他的目光仿佛在问,你怎么看?
  “看来,她是想说谢谢请客吧。”
  “真是的,我还打算买点餐后酒喝呢。”
  看到柯尔都不帮自己,罗伦斯只好悻悻地这样说。
  坎尔贝镇所在的三角洲中心地带有个很大的蓄水池。
  里面有各种大大小小的鱼,也经常能看到乌龟和水鸟群。
  不过,在水边的人并不是有着一头金色卷发的诗人,交流的话语也不是用超越世俗的语法编织的诗句。
  水边充满了单刀直入的数字和砍价声,说出这些话语的喉咙很粗,抓鱼的手臂也非常壮。
  市场里的人都把这个蓄水池叫做金之泉。
  建立在这三角洲上的坎尔贝市场的宽度为距蓄水池往北两百步,朝南两百步,长度为向东三百步,朝西四百步。
  市场的规模是很久以前就决定好的,而且在三角洲上还有足够的空间扩大市场规模,不过,至少在罗伦斯的所见所闻中,没有发生过扩大市场的事。
  这么看来,建造建筑物是以节约土地为原则。
  建筑一家挨着一家,商户们甚至讽刺地说,密集到连隔壁的帐本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罗伦斯他们刚上三角洲,赫萝就捂住了耳朵。
  就算那些话是开玩笑,赫萝的行为也绝不是在演戏。
  坎尔贝港口城市最大的市场总是热闹得让人难以置信。
  “今天是不是在举行什么庆典?”
  罗伦斯向船家付了钱之后,从栈桥走上三角洲,先上了三角洲的柯尔吃惊地问身边的赫萝。
  三角洲上有三处乘船地点,罗伦斯他们下船的地方是往来于城市北侧的船只停泊地点。因此看到了三角洲市场的著名物品,代替以触礁的船建造的门,卸下后就一直堆放着的切割好的石材。
  市场就在前面,人们摩肩接踵,却没人好好看着前方走路,大家都一边看着各家店一边行走。
  “哦?这么多人倒是常见的光景。咱还到过一些地方,整个镇子都像这样。”
  赫萝露出司空见惯的表情说完,挺起了看起来比柯尔大不了多少的胸。
  “是,是吗……。热闹的城镇我只知道阿坎特……”
  “唔,也没什么,年轻人嘛,不知道的事总比知道的多,慢慢学习就好了。”
  “说的没错,毕竟,你第一次和我去河流沿岸的港口城市的时候,也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啊。”
  罗伦斯从赫萝身后把手放到她头上,这样说道。
  赫萝在帕斯罗村的几百年时间里,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甚至连神明都变得衰老了。说道不知世事,恐怕赫萝更严重。
  不过,两人想炫耀自己见多识广的心情是一样的。
  赫萝把罗伦斯放在她头上的手拨开,生气地瞪着他说道。
  “汝真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就这么喜欢表现得比咱见多识广啊?”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去过的大都市最多也就是留宾海根吧。”
  赫萝涨红了脸。
  柯尔不安地看着两人,不过,赫萝那种“让咱去玩”的表情明显地写在脸上。
  “怎么说,汝都是个连食物都要省着吃的行商者嘛。咱是被囚之身,无法游历各地。这么说,汝肯带咱去各地转转?”
  这句话含义丰富而含蓄,仿佛之前的旅行都是试验,弄错一步的话,自己就会被罗伦斯一脚踢走一样。
  柯尔不知道哪句是玩笑,哪句是认真的,他掩饰不住不安的心情。
  当然,罗伦斯和赫萝只把柯尔当做观众,他们依旧站在自己的舞台上。
  所以,罗伦斯恳切地回答道。
  “商人用金钱解决一切,如果不用花钱的话,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做。”
  “比如,在什么情况下?”
  赫萝难得地用斗篷半遮住脸笑了。
  “比如说?这个啊……”
  罗伦斯的大脑思考着,赫萝敲了敲焦急的他,揪着他的衣服把他拉到身边。
  “那么,让咱听昕汝的枕边密语吧。汝该不会让咱这么说吧?”
  你不都说了吗,罗伦斯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没说。
  本以为两人在吵架,没想到方向突然变了,柯尔红着脸,一面咽着唾沫,一面看着两人打情骂俏。
  罗伦斯想,当演员也不错。
  “枕边密语的话,的确不用花钱。不过,每次把你抱到床上的时候,你都喝得烂醉。”
  赫萝突然从罗伦斯身边跳开,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意。
  罗伦斯很清楚她要说什么。
  所以,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并露出无奈的神情。
  “有什么办法?汝说的话干巴巴的,一点趣味也没有。”
  在这种日常对话中也能毫不羞怯地展现出自己的演技,罗伦斯的成长确实值得表扬。
  “那么,赶快去各处看看吧。”
  也许是因为玩笑开够了,赫萝舔着舌头这样说道。
  要去看的不是市场的情况,而是市场上的食物。
  刚刚才吃了鸡,她的肚子现在就饿了。
  “这个城市有什么著名小吃呢?”
  尽管柯尔被他们那变化极快而又虚实混杂的对话弄得头晕。但还是善解人意地对赫萝这样说道。
  “听起来怎么感觉想吃东西的只有咱啊?”
  “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赫萝狡黠地笑着,拿柯尔寻开心,她斗篷的裙角翘了起来,看来,她的尾巴一定在兴奋地摇晃,毕竟,被赫萝戏弄的柯尔已经窘得说不出话来。
  赫萝一个人走在前面,跨过代替门的石材之后回头说道。
  “快!”
  尽管市场非常喧闹,但人们还是会被清亮的少女的声音吸引。
  坐在石材上写东西的商人把目光投向赫萝,他那放在石盘上的手立刻变得不知所措了。这个商人看起来身材清瘦,一副禁欲主义者的样子,不过,赫萝一眼就能看出,他只是为了攒钱而节制自己的欲望。所以,离断绝一切欲念的隐者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个商人随着赫萝的视线望去,当看到罗伦斯时,那目光中包含的明显不是善意。
  商人马上便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目光移回手边的石盘,继续写东西。不过,罗伦斯很清楚,他的视线正从石盘移开偷偷瞄向赫萝,罗伦斯不禁苦笑起来。
  “发什么呆!还不快来——”
  不知是因为察觉了到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还是什么,翘起藏在斗篷下的尾巴大叫着催促罗伦斯的赫萝突然闭上了嘴。
  “?”
  就算赫萝的演技再高明,经常看到的话也能大致分清楚她是不是在演戏。
  这次看起来可不是在演戏,罗伦斯像刚才那个年轻商人一样,随着赫萝的目光看去。
  他们看到了。
  柯尔也回过头,却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明白两人看到了什么。
  赫萝看到的,是刚下船的,他们非常熟悉的商人。
  “嗯?哦呀……”
  此人的装束和平时一样,从她那好像没睡醒般半闭的眼睛中,投射出充满自信的视线,仿佛在宣告自己能用金钱买下世上的一切似的。
  不过,她那有些吃惊的表情不是在演戏,看来是真的觉得惊讶。
  因为,艾普的身边跟着两名打扮得体,容姿端正的男子,还有两名打扮得体,长相却很凶恶的男子。所以,他们的相遇是偶然的。
  坐在石头上考虑着生意上的事的年轻商人看到艾普之后,慌忙站起来,逃也似地小跑进市场里。
  无聊地坐在装着鱼的笼子边等待收购者的老年渔夫像在海上遇到精灵一样,恭敬地低下头。
  艾普身边的男子似乎觉得年轻的商人和渔夫的举动是理所当然的,罗伦斯反而是奇怪的家伙,于是毫不客气地瞪着罗伦斯,并品头论足。
  随后,他们似乎做出了罗伦斯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的判断,用鼻子哼了一声。
  接着,他们回头看着艾普,仿佛在问,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还以为你们去了南方……看来还是以观光为优先啊。”
  四名男子中最年轻的一个付了船资。
  艾普根本不看他们一眼,而是开心地和罗伦斯打招呼。
  要说她看了什么,那就是以充满敌意的目光扫了赫萝一眼。
  她身边的男子们一面看着罗伦斯,一面交头接耳。
  “是的,暂时休业。而且,伤口还隐隐作痛。”
  由于强烈地感受到赫萝从身后投来的视线,罗伦斯的话语中混杂着某种挖苦的情绪。
  艾普一定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吧。
  她稍微眯起眼睛,并轻轻举起右手,对手下的两三个男子做出指示。
  于是,两名容姿端正的男子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两名长相凶恶的男子则像根本没看到罗伦斯一样,从他身边走过,走进市场中。
  他们所走过的地方,人流都朝左右分开,简直像圣经中的传说一样。
  他们大概是这个城市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这时,赫萝走了过来,就像故意错开那两名男子似的。
  “我都说了还在休养,可还是被叫出来了。那些家伙是坎尔贝北边的有实力的人物啊。”
  “是商人吗?”
  罗伦斯问道。艾普立刻摇了摇头。
  “他们并不从事物品交易。不过,在算帐方面倒是好手中的好手。”
  艾普的眼中闪现一丝厌恶的神色,罗伦斯立刻明白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在这个城市中拥有特权的人。
  要么拥有土地,要么拥有渔业权、关税征收权等权力。至少可以肯定,他们是只要坐在椅子上指手划脚就来钱的人。
  他们在艾普面前表现得很恭敬,也许是因为明白艾普有利用价值吧。
  又或者,是因为他们有实力,却没有贵族头衔。
  尽管不太清楚原因,罗伦斯却觉得很有意思。
  “在意的话就来金之泉吧。那么,失陪了。”
  艾普离开时,朝赫萝轻轻一瞥。
  随后,她的身影马上消失在市场的人海中。
  仿佛想不想在人群中显得惹人注目都依她的心情而定。
  罗伦斯略带佩服地目送她离开,被赫萝踢了一脚之后才回过神来。
  “竟然当着咱的面看其它雌性,汝胆子实在不小。”
  这句话虽然很耳熟,但罗伦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摊了摊手。
  “那么,要我从今往后都只看你一个吗?”
  罗伦斯反问,并开玩笑般地把脸凑近赫萝,结果被赫萝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
  随后,赫萝红着脸独自走进市场。
  “啊,赫萝小姐!”
  柯尔条件反射般地想跟在赫萝后面,但马上又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犹豫地转过头说道。
  “那、那个……”
  “嗯?”
  “不去吗?”
  跟着赫萝是当然的。
  柯尔之所以停下脚步,是因为他知道该这么做的是罗伦斯,而不是自己。
  “我不去。因为,赫萝想叫你去。”
  “这种事……”
  “怎么可能,是吗?”
  罗伦斯说完,轻轻地挠柯尔的头。
  在他停手之后,柯尔并没有重新整理自己那变得乱蓬蓬的头发。
  大概是因为忙于思考,没这个工夫吧。
  “我承认,你的头脑很好,但是,只要稍微想想刚才的对话,就该知道没我出场的份了吧。”
  罗伦斯笑着,帮柯尔整理好头发。
  “那家伙是真的生气。不过,和我吵架却是假的。”
  罗伦斯拿起挂在腰间的皮袋,取出一枚崔尼银币。
  他把银币按到柯尔的鼻尖上,说道。
  “拿着这个的话,应该够你们大吃大喝了。不过,千万要帮我留意,别让赫萝喝得太多。”
  “……”
  不明白罗伦斯为什么不追赶赫萝的柯尔接过银币,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家伙早看穿我的心思了。我的心已经被艾普说的那番话勾住了。不过,那家伙很讨厌艾普,不想看见她。”
  柯尔疑惑地看着罗伦斯,似乎想问“然后呢?”,但是,罗伦斯没有继续解释,而是推着他的背,催他离开。
  并说了一句,想知道的话,就去问赫萝好了。
  柯尔犹豫了一会儿,不过,他毕竟是个头脑聪明的少年,于是,按罗伦斯的吩咐离开了。
  即使在茫茫人海中,赫萝还是能找到柯尔。
  “接下来。”
  艾普说过,到金之泉就明白了。
  罗伦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在坎尔贝港口城市有个惯例,凡是与城市有关的重要话题,都要去三角洲的金之泉边商讨。
  在城市北边举行会议的话,就会对北边的人有利,反过来说,南边也一样,所以,这也是保持均衡的措施。
  既然城市里的有实力者和身为没落贵族、将来有望成为巨商
  的女人来到这样的地方,那么,所有顶着“商人”这个称号的人都
  想来吧。
  不管在他们面前使什么手段,都敌不过他们。
  当然,以赫萝的能力,让罗伦斯朝自己这边来是轻而易举的。不过,贤狼明白这样做的代价。
  与其这么做,还不如抽身而退,找罗伦斯索要点什么。
  罗伦斯答应了这种交易。
  他之所以无力地抓着自己的刘海,是因为在自嘲,既然是这样的交易,自己也轻易地读出赫萝的心思了。
  赫萝也一定感到很意外。
  “参观费原来是一枚崔尼银币啊。”
  赫萝抱着手,歪着脑袋,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不过,她并没有抱怨。
  罗伦斯迈出步伐,推开人群走迸市场中。
  他觉得,自己也巧妙地融进了市场里。
  留在身后的,是如蚁群般骚动的市场和喧闹人群。
  市场内是另一个世界。
  不知是真是假,这个在三角洲上的市场,据说是建立在深深钉入砂中的无数钢筋上的。
  为了避免建在钢筋上的市场被河水冲走,建筑物大多为石造。如果用木材建造的话,用不了多长时间,钉子就会生锈而变得脆弱,所以,这一点是很容易理解的,只不过,罗伦斯有些担心建在砂上的石质建筑会不会沉下去。
  当然,从来没昕说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应该没问题的吧。
  另外,由于这种情况,被风吹来的砂堆积在各个石质建筑之间的空隙里,市场的风貌让人联想起遥远南方的沙漠之国。
  罗伦斯在这人们操着各种口音的市场中前进着,顺利地到达了金之泉。
  泉的周围是一片圆形的广场,四条道路各自从东南西北方朝泉的方向延伸。
  泉的正中央立着一根很长的铁柱。
  在这根黑色的、像变魔术一样挂着三条咸鱼的柱子上,立着一只海鸟。
  泉边的一角有三套桌椅,在其附近站着三名士兵,他们身穿皮制胸甲,手执几乎超过身高两倍的长矛。
  朝四周看看,会发现围泉所建的旅馆二楼毫无例外地敞开着窗户,从窗户探出头的基本上都是装束华丽的商人,其中也有身边站着侍女的人,看来,他们都在看热闹。
  罗伦斯可没工夫悠闲地从窗口观战,他从露天摊贩那里买了啤酒,站到足以听到坐在桌边的人对话的地点。
  尽管还没看到艾普,但已经有几个一看就是相关人士的人坐在椅子上了,他们各自与同一阵营的人交头接耳。
  这次的议题是什么呢,这根本毋须专门找人打听。
  因为,没人比正在看热闹的商人口风更松。
  对赚钱的事口风相当紧的商人在议论传闻的时候也会说漏嘴。只要竖起耳朵听,就足以明白身边那些举着烈性蒸馏酒大声说话的商人在谈论什么。
  他们也许是乘船旅行的途中顺道来此的商人,由于喝得烂醉,一个个都变得口齿不清,不过罗伦斯大致能听出,他们在议论是否扩张三角洲上的市场的事。
  以前来这里的时候,罗伦斯也听说过这样的事,也许,这件事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了。
  不过,简单地思考一下,在三角洲上扩张市场的话,相应地,商人和商品往来会增多,也能增加城市的税收,应该用不着专门讨论就能达成一致意见。
  当然,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所以商人们应该会经常提出建议,但基本上所有的建议都会与当权者的利益相抵触。
  罗伦斯喝着啤酒,略带不屑地看着已坐到桌边的人,心想,这次又会上演一场怎样的利益斗争好戏呢。
  这时,他的视线突然被某种东西吸引住了,那是刚才停在铁柱上的海鸟,它刚刚展翅飞起。
  在它飞起之后,又或者是之前,洪亮的钟声响彻整个市场,吵闹的人声如退潮般安静了下来。
  罗伦斯朝泉边的桌子望去,参加讨论者都站起来了,他们把伸出的右手重合在一起,宣布会议开始。
  “以伟大的河之精灵罗姆的名义!”
  接着,他们各自坐下,三名士兵把长Q朝天空挥舞。
  这种开场很像古代帝国的贤者会议举行之前进行的仪式,不过,为了让会议具有权威性,这是必要的。
  从这也可以推测出,在过去会议的权威大概曾多次受到贬低。
  如果作为城镇决策机关的会议没有权威,城镇立刻就会陷入纷争状态,这和没有指挥官的佣兵集团一样。
  当然,治理国家也是一样的,因此,国王要宣称王权是神明授予的。
  罗伦斯喝着啤酒,嘲讽地笑着发出“哪里都一样麻烦啊。”的感叹。
  “你果然这么想啊?”
  自言自语的时候突然有人搭腔,罗伦斯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他慌忙循声望去,那是没有在会议现场出现的艾普。
  “这么慌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她那缠在头上的布之下的眼睛露出微微笑意。
  “……商人总是把秘密和金钱装在钱包里的。”
  “可以的话,甚至想带进坟墓里,是吧?”
  “说的没错。”
  罗伦斯夸张地耸了耸肩,艾普则像个城里姑娘一样开朗地笑了。
  “找我这样的市井商人,有何贵干啊?”
  “我不是说了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被你掐住脖子的事。”
  听到她这样说,罗伦斯也很难堪。
  不过,再伟大的将军,小时候也一定有过和人打架被打哭的经历。
  “我还以为你是坐在那边椅子上的人呢。”
  “那种仪式?在那种地方能有什么收获,还不如向那些叫什么神明的家伙祈祷呢。”
  说着,艾普眯起眼睛朝泉边望去。
  罗伦斯盯着艾普的侧脸,却猜不透她的真意。
  不知道多说话会让她的心情变好还是变差。
  假如她是和赫萝一样的狼的话,大概是后者吧。
  泉边传来很大的咳嗽声,接着,就是公式化的议题宣言。
  “会议开始了。”
  和在旁边边喝蒸馏酒边谈话的商人们说的一样,宣言的内容和三角洲上的市场扩张问题有关。
  发表宣言的是和艾普一起乘船来的打扮得体的男子,看起来,他早已习惯在众人面前发表演说。
  “虽然还不至于说是闹剧,但你不觉得会议的结论都是从会场以外的地方得来的吗?”
  昕了艾普的话,罗伦斯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做出回答,因为,他的思维被一种类似嫉妒的情绪妨碍了。
  “……这么说,艾普小姐是负责台面下的应酬咯。”
  不知是不是察觉了罗伦斯的情绪。
  艾普耸了耸肩,叹着气说道。
  “你就老实说你想说什么吧。”
  “原本负责台面下应酬的艾普小姐现在却在我这边浪费时间,其中的原因我很在意啊。”
  说完,罗伦斯觉得自己的语气里是不是夹杂了过多的嫉妒情绪,但转念一想,自己的这点情绪也是情有可原的。
  因为,得到某个城镇中有实力者的信赖,对毫无根基的行商者而言毫无疑问是莫大的荣幸。
  不过,听了罗伦斯的话,艾普怔了一下。
  有这么让人吃惊吗?——正当罗伦斯这样想过的时候,艾普再次把视线移向会场。
  这时,看起来像南北双方的代表正在论战。不过,看不出他们有什么霸气,反倒有一些傻气的感觉。
  罗伦斯将目光移回的时候,艾普也几乎在同时做了相同的动作。
  艾普脸上露出看柯尔时表情和笑容。
  罗伦斯刚刚这么认为,却又转念一想,觉得还是有所不同。
  应该说,她现在的表情,和在毛皮与木材之镇雷诺斯以命相搏时,露出的表情一样。
  “你能坦率地流露出心中的别扭情绪,我很高兴。我如果这么说,你会笑吗?”
  罗伦斯明白艾普一直盯着会场的原因了。
  被称为狼的家伙,没一个坦率的。
  “是的,我会大笑。”
  商人和商人之间总是相互隐藏真意,为了得到各自的利益而披上各种外皮。
  如果依着这种本能,罗伦斯讨好艾普,求她让自己加入台面下的应酬也是正当的行为。所以说,自己只是闹闹别扭根本无可厚非,而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也完全无伤大雅。
  话虽这样说,但所谓“商人的朋友只有商人”,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一个以获得利益为最大目标的商人身边全都是些隐藏了真正想法,想要尽力讨好自己的人。
  而且,就算是传说中的勇者,也有需要休息的时候。
  所以,罗伦斯不动声色地表现出对艾普的嫉妒,这头狼反而觉得很高兴。
  艾普自嘲般地低下头,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她的眼睛如被刚融化的雪水洗过般清澈。
  “看到你,并且和你打招呼,看来是正确的。说实话,刚才被那里的人叫住说话真是让人郁闷得不行。”
  艾普不耐烦地指着会场说道。
  “是因为无利可图?”
  罗伦斯说完,艾普撇了撇嘴,这个动作明显到即使她的头上缠着布也能被罗伦斯看出来。
  接着,她一把夺过罗伦斯的啤酒。
  “不过,对于之前在雷诺斯和罗姆河玩火的我来说,这也是我来到这个城市就会感到安心的理由之一吧。”
  她有政治上的保护者,或者说,得到了拥有凌驾于地方领主的逮捕权之上的财力的投资者的帮助。
  不管是哪种情况,自己和艾普的立场都是不平等的。
  以独行天下为傲的旅行商人中,也有这样一类人。
  这个虽然没落了、却仍有贵族头衔,并从谷底爬起来的艾普,一定有着许多旁人无法看到的保护伞。
  在市场门口相遇时,他们对艾普表示尊敬,但从艾普的神情看,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就像他们的保镖一样,接受荒唐无稽的命令。你知道这个市场建立的过程吗?”
  听到艾普说出这句话之后,罗伦斯诚实地摇了摇头。
  “几十年前,建立这个市场的时候,提出建议的是希望拥有能够与北方贸易的据点的南方商人。当然,商人们向地主提出希望买下三角洲,在那里建立市场。不过,有些缺乏智慧的地主们认为卖掉土地是大损失,于是提议自己建立市场。为此,甚至欠下巨款。”
  “地主是北边的人,而借出金钱的是南边的人。”
  艾普稍微整理了一下缠在头上的布,喝了两口啤酒,然后将酒瓶还给罗伦斯。
  “没错。现在在那里的人就是借款者和贷款者的儿子们。借了钱的地主保住了土地,每年得到巨额的土地使用费,但也必须付出数额同样巨额的利息。于是,对此不满的地主们拼命寻找解决之道。”
  “可是,他们没找到。”





  艾普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变得冷酷,仿佛连人命都可以用金钱衡量一般。
  “那么,第二代又接着在寻找什么呢?答案很简单,替死鬼。”
  “把难题推卸出去,是吗?”
  艾普的表情变得如湖水般平静。
  艾普的确有能力成为巨商,但现在,她只不过是个有点小钱的商人。
  不是利用者,而是被利用者。
  艾普受命解决这个谁都明白无望解决的南部与北部市场的问题。
  而且命令她解决问题的人所期待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无法解决之后的责罚,目的是为了找个可怜的替罪羊发泄。
  作为输给艾普的人,罗伦斯希望比自己强的人至少是个世界的霸者。
  “啊啊,给别人带来不幸不就是我的专长吧。你在雷诺斯也已经见识过了吧。”
  艾普平静地说道。艾普的强大与罗伦斯是不同的,这是因为两人所处的世界不同。
  “是的……意外的破落啊。”
  “呵呵,你不会说得婉转点啊。不过,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就算是全权负责铜出口的地方也在被掌权者榨取利益。”
  没有什么比没有钱而只有权力更悲惨了。
  有钱人不会做无谓之争。
  “啊,我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呢。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以后再来找我吧。”
  “谢谢你的啤酒”,艾普又补充了一句。随后,她离开了。
  看着艾普的背影,罗伦斯不禁大声说道。
  “狼之骨的事……顺利打听到了。”
  艾普回过头,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随后,她再次转头前进。
  不过,罗伦斯明白,她的脸上一定露出了笑容。
  艾普刚才的动作似乎是故意的。
  罗伦斯觉得她似乎在说,喊得正是时候。
  罗伦斯没有像其他商人那样去观看会议,而是追赶着艾普。
  艾普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停下脚步,向一些看起来与众不同的商人打招呼。
  从服装上看,应该是南边的商人吧。
  正如艾普站在北边一样,他们一定是南边城市的金库保镖。
  听到名字和所属之后,罗伦斯认为自己一定会对他们抱有更大的亲近感。不过,罗伦斯的心里支持的是艾普那一边。
  在毛皮与木材之镇雷诺斯,罗伦斯见识了艾普缜密的考量和不惜赌上性命的坚强意志;在罗姆河,罗伦斯又对她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干脆彻底深感佩服。
  然而,只不过换个地方,她就变成了被利用的一方。
  当然,在被利用的同时,艾普也一定会利用对方。
  她很干脆地离开教会势力根基坚固的雷诺斯,也没有停留于在当权者中有熟人支持的坎尔贝,而是带着毛皮南下。罗伦斯似乎开始有些明白艾普的想法了。
  毕竟她不是什么可以凭手中的剑和一己之力改变世界的英雄,只是一个有时不得不想方设法从泥沼中爬出的普通商人。
  某个伟大的商人说过,商人永远不能成为世界的主角。
  过了一会儿,罗伦斯心想到,赫萝不在身边真是对了。
  随后,他又看着酒瓶想到,还好,自己买的不是葡萄酒,而是啤酒。
  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很丢人。
  赫萝在听说教会为了布道而滥用狼神之骨后,气愤之情溢于言表,这种事并不稀奇。
  尽管自己不是吉恩商会的雷诺尔兹,但也想把美好的回忆带进坟墓里。
  罗伦斯的心中这样轻声说着,他把目光转向仍然在进行激烈讨论的会场,把叹息和啤酒一起喝下。


  三角洲上的市场里,各国的商品琳琅满目,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缩影。这个连吹过的风中都带着数十国语言的地方,听起来充满了魅力。
  不过,所见和所闻是不同的。正如这句话所说的,来到市场时的感受,和在吉恩商会门口时差不多。
  这里并不像每年开放数次的大集市那样,商品堆积得几乎触及天顶,也没有靠卖艺赚取来访商人和旅途中顺道来访者的小钱的流浪艺人。
  尽管人流量非常大,但仔细观察一家挨着一家的商店就会发现,所陈列的商品极少,摆放的仅仅是标有日常生活绝对用不掉的大单位商品数量和价格的木牌,要看样品的话需要和店主打声招呼。
  尽管可以吃到异国的食物,但在这人来人往的狭窄市场里,却找不到可以尽兴享用美食的地方。最多只能找到贩卖啤酒和葡萄酒的露天小摊。
  而且,进行交易的地方需要的是活力,而不是暴力和混乱。
  因此,酒场的数量被严格限制,腰间佩着长剑的士兵随时待命,这种景象并不稀奇。
  这样一来,罗伦斯的目的地就很容易锁定了。其实这个并不大的市场对于聪明人来说只要转一圈就能弄清大概了。
  因此,与其说罗伦斯看到对方,不如说是被对方看到。
  反正赫萝他们有自己的乐趣。在看过当权者们那无聊而各执一词的争论之后,罗伦斯走进第一家酒场寻找赫萝他们。
  在推开门的瞬间,罗伦斯就听到头顶上有人叫自己。
  “汝。”
  罗伦斯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继续走进酒场。
  罗伦斯走到这个大声叫自己的人所在的二楼的小房间,以完全没有挖苦含义的语气说道。
  “真排场啊。”
  “是吗?咱只用了汝给的那一枚崔尼银币啊。”
  桌椅靠窗摆放,赫萝则坐在窗台上饮酒。
  在大街上就可以看到她的身影了。可是,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有自信不会暴露,赫萝把耳朵和尾巴都露出来了。
  “一枚崔尼银币能尽情地吃喝什么样的东西……看来最近有必要教一教汝了。”
  罗伦斯捡起滚落在地上的小酒杯,对着杯口闻了闻,发出一声叹息。
  明明就是个大酒桶和大饭桶,还这么挑食。
  “柯尔呢?”
  看到桌上摆着用来盛放肉食的碟子,罗伦斯就知道,他肯定是被支出去买吃的了。
  “汝想的没错。”
  也许是由于喝酒后身体发热,赫萝此刻正享受着窗外吹进的凉风,一脸惬意。
  “真是的……别乱使唤人啊。”
  罗伦斯拿起桌上的一个斟了酒的酒杯,坐到这狭窄房间中的床上。
  尽管这张床的做工非常粗糙,但对于从比猪狗窝好不了多少的船上解放出来的人们而言,这足以匹敌王宫里那吊着华盖的宝床了。
  话说回来,那些被塞在船舱里的船客熬到上岸之后,能躲进这样的房间里喝着酒,或悠闲地睡个午觉,也就不需要什么教会的说教了。
  当然,赫萝是没有体会过这样的艰辛,只要体会过一次,她一定会感到不安的。
  “汝得到了什么新情报吗?”
  赫萝的脸朝向窗外,头靠在窗户的栏杆上,闭着眼睛,任凭凉风拂过脸颊。
  她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在欣赏窗外传来的鲁特琴的音色,又像在思考什么。
  她的耳朵随着声音轻轻晃动,那一定是前者。
  “看起来像是得到了吗?”
  罗伦斯喝了一口非常适合在休闲时享用的葡萄酒,这样说道。
  “像,汝看起来很开心啊。”
  赫萝明明是闭着眼睛的,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好像什么都能看透似的。
  罗伦斯摸着自己的脸,苦笑起来。
  “看起来很开心?”
  他自信和艾普说完话之后的表情早已消失,可是,赫萝依然看着他,狡黠地笑着。
  “想对咱撒谎,还早了一百年呢。”
  罗伦斯想,难道她听到了在泉边的对话,但转念一想,又认为应该不是这样的。
  她一定是在套话。
  罗伦斯捂住额头,在开心地摇着尾巴的赫萝面前发出一声叹息。
  “汝一脸高兴的样子,应该是已经觉察到了吧,不过这种程度的圈套都会上钩,汝还太嫩了。”
  “……我会把这句话铭记在心的。”
  “咱怀疑汝那颗小心脏到底能不能记住。”
  赫萝像怕痒似的缩起脖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开心地笑了。
  “……真是的。不过,说我看起来很开心,这是不正确的。说白了吧,就像突然不想喝甜酒,而想喝苦酒一样。”
  “哦?”
  赫萝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大概是酒劲上来了。
  “哦……感觉有些冷了。”
  说完,赫萝坐到罗伦斯身边,紧紧依偎着他。
  从严酷的船上生活中解放的瞬间,许多船员在聚会的酒吧里都会像她现在这样,而罗伦斯则通常会趁那时打探不少事。
  不过,在这里的是赫萝。
  赫萝坐到床上,背靠着罗伦斯,抱着自己的尾巴。
  这让罗伦斯有些吃惊。
  也许,这正是她期望的。
  “汝都打听到什么了?”
  与心中不断思考着此事的罗伦斯相反,赫萝的语调依然保持着平常的节奏。
  这么看来,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的罗伦斯反而成了傻瓜。
  罗伦斯轻叹着回答道。
  “这个城市的阴暗部分吧。”
  “哦。”
  “简单来说就是金钱的借贷,数额稍微大了点。”
  赫萝像清晨起床时候喝水那样把葡萄酒倒进喉咙里。
  尽管不是烈性酒,但还是节制一点比较好。
  这样想着,罗伦斯把手伸向赫萝手中的酒杯,这时——
  “汝知道咱刚才和着酒把多少想说的话都咽下肚了吗?”
  由于罗伦斯的手已经伸出去了,赫萝正好处在其臂膀之中。
  自己怀抱着一头长着獠牙的狼。
  “那些与汝自身无关的金钱方面的话题,汝在谈论的时候向来都显得饶有兴致。而这次汝却没有,这是为什么呢?”
  赫萝喝了口酒,打了一个酒嗝。
  随后,她牵起罗伦斯伸出的手,把酒杯塞给他。
  “和那只母狐狸谈了些什么?”
  要对赫萝有所隐瞒是不可能的。
  罗伦斯接住塞过来的酒杯,送到嘴边。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完全被耍了。
  赫萝咯咯笑着。
  酒杯里装的不是酒,而是给柯尔喝的加了蜂蜜的山羊奶。
  既然她为自己设下了如此周到体贴的陷阱,那么把谈话一五一十地说给她听,她也应该不会生气吧。
  罗伦斯缓缓开口说道。
  “……那个把我们利用得团团转的艾普,在这个城市里只被当成个小姑娘。”
  “唔。”
  “不仅被这个城市的有权利者利用,还被当成出气筒。那个在雷诺斯和罗姆河的时候让我佩服得几乎五体投地的商人,换个地方就变成了别人撒气的对象。该怎么说呢……”
  继续说下去的话,赫萝也许会生气,可是,话都说到这里了。还要有所隐瞒的话,赫萝一定会更加生气。
  于是,罗伦斯只补充了_句。
  “感觉好幻灭。”
  赫萝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看他。
  罗伦斯忍受不了沉默的气氛,又说了几句。
  “艾普那般的商人都成了这样。换个角度想,输给了她的我又会怎么样?我很希望能赢我的对手……是个世界的霸者啊。”
  强中更有强中手,这是自然的。罗伦斯早已过了认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特别的存在的年龄。这种自卑,他已经怀抱许多年了。
  不过,这种自卑并没有随着岁数的增加而增强。
  即使为此烦恼,或独自消沉,他也明白,在孤单一人的行商之旅中,不会有人在身边鼓励自己。
  不过,现在的话——
  罗伦斯自嘲般地笑了笑。
  现在的话,不管是吃惊还是嘲讽,至少有人会对自己做出回应。
  直面以前视而不见的事物,这反而能成为继续前进的动力。
  “汝。”
  “嗯。”
  赫萝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说道。
  “听了汝的话,咱对两件事感到生气,气得肚子胀。”
  “……是吗?”
  “不过,看到汝现在这张脸,生气的事变成三件了。”
  “你的饭量是别人的五倍啊,当然生起气来也是成倍的咯。”
  罗伦斯调侃着,赫萝用肘部顶了他一下之后,挺直身体说道。
  “其一,汝的话语听起来,就像身为汝之旅伴的咱也不中用似的。”
  的确如此,罗伦斯只能保持沉默。
  “其二,汝竟然为这种无聊事感到消沉,说明汝还只是只幼崽。”
  “我无话可说。”
  “而最后一件。”
  赫萝跪在床上,双手叉腰俯视着罗伦斯。
  她看起来的确非常不高兴,可是,不知为什么,罗伦斯总觉得她的神情有些可笑。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不是心理作用。
  “……既然因为那种无聊事而懦弱得不像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雄性,干嘛还露出这样的表情……”
  “……表情?”
  罗伦斯反问道。赫萝停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明明说了那样的丧气话……”
  随后,赫萝把头偏向别处。
  “还露出任何时候都能独自前进的表情。”
  罗伦斯知道自己不能笑。
  但他这样想的时候已经晚了,不知道被酒以外的什么东西弄得面泛红晕的赫萝突然竖起耳朵、露出獠牙。
  不过,罗伦斯依然平静地问道。
  “那么,如果我露出无法独自前进的表情的话,你会不会大骂我一顿?”
  赫萝显得非常不满。
  然而,在不满地低语了一会儿之后,她借点头之势弯下腰。
  赫萝左右摇晃着尾巴,不高兴地叹道。
  “当然会。但是,看到被咱大骂并捉弄的汝依然死皮赖脸地跟在咱身后,咱会沉浸在喜悦之中。”
  “这个……我可不想这么厚脸皮。”
  “笨蛋。”
  赫萝说道。
  罗伦斯看准了这个时机,把手缩回去,她的身体如棉絮般轻柔,倒向罗伦斯。
  罗伦斯当然明白赫萝生气的原因。
  怀中的赫萝依然龇牙咧嘴。
  “我是不是该说抱歉啊?”
  “错总是在汝。”
  “……”
  赫萝是罗伦斯的旅伴,罗伦斯也是赫萝的旅伴。
  不该是谁属于谁。两人相互支撑才是最佳形态。
  就算惹对方生气的总是罗伦斯,生气也不总是赫萝的任务。
  那么,尽管这样说有点奇怪,但罗伦斯应该拿出勇气,变得软弱一些。
  对赫萝说,没有你的支持是不行的。
  即使这样会被赫萝大骂。
  “不过,不觉得奇怪吗?”
  “嗯?”
  怀中的赫萝抬头反问道。
  “这样看起来不是像我在安慰你了吗?”
  赫萝扇动着耳朵,让罗伦斯感到脸上痒酥酥的。
  赫萝抬起头,脸上浮现发自内心的狡黠笑意。
  “那可是咱的特权。”
  “真是的……不过,我就喜欢这样。”
  “呵呵。”
  赫萝笑着,又紧紧贴住罗伦斯。
  不过,罗伦斯也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喂,又想用柯尔来捉弄我吗……?”
  罗伦斯的话语消失了。
  “人是很强大的生物。而强者绝对不会回顾过去。咱也从不回顾咱以前漫长的生活,可是,咱已经受够了。”
  赫萝尽管哭泣着,声音却依然清晰。
  不愧是约伊兹的贤狼,连露出软弱一面的时候都毫不掩饰。
  虽然她的这种说法很不合时宜。罗伦斯心里想道。
  因此,为了表示敬意,罗伦斯抚摸着她的脑袋。
  “我是个胆小鬼,你是知道的吧?总是忍不住战战兢兢地回头看。所以,这方面不用担心。”
  罗伦斯说完,赫萝像要擦拭泪水一样把脸贴到罗伦斯胸前,左右摇晃。
  “咱也不喜欢那样。”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记任性一下,真是佩服她。
  罗伦斯苦笑着,附在赫萝耳边轻声说道。
  “做任何决定的时候我都会找你商量,好吗?”
  “明明是给咱的供品,却总是不听咱的意见,咱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不知是不是赫萝为了让劳伦斯明白而故意用了浅显易懂的解释,但这样一来劳伦斯对赫萝抱有的心意一下子变成了所谓的供品。
  “我的心意是供品吗?”
  “反正咱觉得是在祈祷时必须的东西。”
  赫萝扇动着耳朵,而罗伦斯则笑着。
  罗伦斯这样说道。
  “祈祷什么?”
  赫萝稍微直起身子,简短地回答道。
  “祈祷柯尔回来。”
  “……真是的。”
  尽管很不甘心,但罗伦斯确实说不过她。
  赫萝笑着闭上眼睛。
  不过,既然赫萝对自己说出了真心话,那就一定很重要。
  的确,在做生意的时候,罗伦斯最讨厌的也是别人撇开他而擅自做出某种决定。
  赫萝在作为丰收之神生活在村里的时候,经过漫长的时光,也产生了这样的感受。
  在谈论狩猎月亮的熊以及赫萝的故乡时,赫萝被排除在外。
  明明是和自己有关的事,自己却被排除在外,这让她产生了寂寞感。
  她已经受够了。
  其实劳伦斯应该自己明白过来,但只怕他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明白。
  如果问赫萝,她一定会这样回答。
  “不过呢,算好时机让汝掉进陷阱也是很困难的。所以偶尔这样也不错。”
  赫萝在罗伦斯身边露出狡黠的笑容。同时,狼的耳朵像发现猎物一样转向走廊方向。
  罗伦斯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贤狼可不是那种会两次设下相同陷阱的愚蠢猎人。
  “别以为我笨到每次都会往陷阱里钻。”
  赫萝无言地笑着,露出獠牙。随后,离开罗伦斯身边,坐到窗台上。
  尽管罗伦斯的口中仍残留着蜂蜜的香甜,但看到她突然离开自己身边,却只能露出苦涩的笑容。
  不过,从门随即像算好时机一样被打开这一点来看,赫萝也许真能轻易地设下陷阱。
  “让你久等了。”
  开门的人不用想,肯定是柯尔。
  “真是的,咱都等得不耐烦了。酒呢,在哪里?”
  “啊……是这个,对了,也有罗伦斯先生的份哦。”
  “什么嘛,不要给他买也没关系啊,真浪费。”
  听着赫萝和柯尔的对话,罗伦斯也忍不住笑了。
  不过,他之所以笑的最大原因是,赫萝如此突然地改变态度和表情,自己这样的人就会轻易地掉进陷阱里。
  这实在是可怕。
  因为可怕,所以罗伦斯选择了咸辣肉干,嚼了起来。
  “那么,汝打听到的事中有什么有用的吗?”
  由于赫萝没有对跑腿的柯尔表示半点谢意,罗伦斯代为道谢了。
  因为,柯尔也有值得佩服的地方。
  柯尔灵活地把破旧的外套当成袋子扛在肩上。尽管赫萝使坏心眼一般叫他买那么多酒和食物,他仍然漂亮地完成了任务。
  赫萝之所以连半句感谢的话都没说,也许因为是心有不甘吧。
  毕竟,如果柯尔当了商人的学徒的话,将是个让人不愿与之为敌的人才。
  “听到咱说话了吗?”
  罗伦斯看着柯尔手法熟练地把酒和食物摆上桌子,赫萝不悦地大叫道。
  “我听到了。”
  “怎么样?”
  “自然有值得调查的地方。为了在这里建立市场,北边的当权者借了债,不过,返还债务似乎有困难。还有,我们本以为大型而恶D的吉恩商会,实际上却是个骡马在门口无聊地打着哈欠,母鸡随地生蛋的地方。”
  赫萝把烤卷贝肉送进嘴里嚼着。
  柯尔代替她说道。
  “利益被夺走了吧?”
  “没错。本来吉恩商会掌握着罗姆河流域铜的交易,可是现在,他们的利益却被北边的当权者掠夺了。这么看来——”
  赫萝用葡萄酒把贝肉送进肚里,并打了个嗝。
  “一气之下把手伸向有巨大利益的地方,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是吧?”
  “说的也是。而且……”
  说着,罗伦斯抓起鱼肉送到嘴边,这种鱼不知道是什么鱼,炸的时候并没把银色的鱼鳞去掉。
  也许是因为油的品质优良,鱼肉柔软鲜嫩。
  若是在以前,把一枚崔尼银币给赫萝的话,她一定会全部用来买苹果。
  看来,她早已忘记客气二字怎么写了。
  “雷诺尔兹身上也有可疑之处。”
  “唔,他有些事情瞒着咱们。”
  柯尔惊奇地看着两人。
  “要推测内容也并不难。既然我们是为狼之骨的事而去的,那么他要隐瞒的话,会隐瞒什么呢?”
  “藏得住耳朵,藏不了尾巴,对吧?”
  赫萝摇晃着耳朵和尾巴,这样说道。
  不过,对方可是商人。
  “不是有真人不露相这种说法吗?他隐藏的也许不是耳朵,而是角。”
  “还有,临别之际,他不是要求和汝握手吗?”
  赫萝果然心细。
  罗伦斯点了点头,把卡在牙齿里的鱼鳞拿出来。
  “他说过,替他向艾普·布朗问好,不知看中的是她的金钱。还是商业才能,又或是人脉。”
  “那只母狐狸的所有金钱都购买了毛皮。而且,就算不知道母狐狸真正的经济状况,也能知道她那里可以借到钱的地方也得是,对吧?”
  赫萝说着,露出开玩笑般的笑容。
  罗伦斯想到自己以前几乎破产的时候想出的各种办法。
  “……这么说,是看中她的商业才能或者人脉喽。不管怎么说,演员和剧本都已经足够了,是吧?”
  赫萝只是笑着朝窗外望去,并不回答。
  罗伦斯把桌上的食物塞进嘴里,柯尔则两手拿着酒杯,反复打量两人。
  他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柯尔是个聪明的少年。
  就算不会怀疑别人,在知道有这样一种看待人的方式之后也能对此产生自己的思考。
  也就是说,柯尔已经通过观察赫萝与劳伦斯各种表现,在脑海中描绘出了二人给自己的印象。
  他们想让柯尔听一些片段,并把他描绘的影像拿来对照。
  “啊,请问!”
  柯尔举手站起来。
  无论多么严格而性格古怪的学者,都会禁不住疼爱这样认真的学生。
  柯尔之所以受骗,也许正是由于前辈的嫉妒。
  “雷诺尔兹先生现在还在寻找狼之骨吗?”
  赫萝没有回答。
  不过,柯尔读书时毫无疑问曾受到过坏心眼博士的教导,所以并没有显出半点怯懦。
  “如果雷诺尔兹先生隐瞒的事就是他现在还在寻找狼之骨的话,如果这是真的的话,他应该会随口糊弄几句打发我们。他之所以热情款待我们,是因为我们带着艾普小姐的亲笔信吗?如果是的话,他在临别之际要求和罗伦斯先生握手的原因是……”
  柯尔思考着。
  柯尔并不知道艾普是个具有多大商业才能的人。
  这么说,他是凭印象做出判断的。
  柯尔的眼中,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影像呢?
  “原因就是,他希望在寻找狼之骨时得到协助,对吗?”
  尽管都是带有问号的发言,柯尔的话语却给人不同的印象。
  赫萝喝了一口酒,看着柯尔。
  然后,她轻声笑着,把头转向罗伦斯。
  “汝怎么看?”
  罗伦斯摆了摆手,仿佛在说不问也知道。
  先不管真伪,这种思考方式是符合逻辑的。
  “而且,这样一想的话艾普爽快地把亲笔信交给我们的原因也就清楚了。毕竟是艾普,她应该早就知道雷诺尔兹希望在这件事上得到帮助。不过,即使这样,雷诺尔兹还是保持谨慎,一直不说重点,或者说,是认为我们不值得信任。但不管怎么样,雷诺尔兹都一定很想得到艾普的帮助。而这时,我们出现了。艾普对此会怎么想呢?毕竟,艾普像狼一样狡猾,开始的时候她把雷诺尔兹的话当作无稽之谈,根本不理睬,可是,在我们出现之后,她就开始觉得这件事可能是真的了。不过,主动去找雷诺尔兹打听并非上策。那么想一下,她会怎么做呢?有利用价值的人不是正好出现在她眼前了吗……”
  “打住打住。”
  赫萝像老太婆一样说完这句话,扑哧地笑了。
  按照这个设想,雷诺尔兹一定认为艾普表现出了某种兴趣。
  正因为这样,在柯尔问起“找到骨头了吗?”的时候,他的态度才会突然发生改变。
  他也许是在生气地想,就算是探口风,这种提问方式也太不专业了,又或者说,他以为罗伦斯等人是艾普派来的探子。
  在谈话结束之后,他招待罗伦斯他们,这至少说明,他已经不再认为罗伦斯是艾普派来的,而很可能是被精明的她利用的蠢羊。
  既然这样,就不必用语焉不详、半虚半实的话来搪塞,一桌简单明快的饭局反而更好。
  那么,关于那间商会里发生的事可以解释了。
  就算是皮厚肉实的山羊,刀法巧妙的话就可以轻易地大卸八块。
  “那么,汝要怎么做?”
  赫萝很干脆地问道。
  她那琥珀色的瞳孔中带有的红色,似乎比以前更浓了。
  尽管那间商会破落不堪,让人失望至极。可是,在听说他们仍然在寻找狼之骨时,却还是让赫萝气得暴跳如雷。
  而且,现在的赫萝肯定是在想“这次,一定要——”
  这次,一定要依靠自己,依靠自己的獠牙、利爪和头脑,解决这件让她非常生气的事。决不能放着不管。
  她一定是这么想的。
  那么,身为旅伴的罗伦斯的回答是——
  “我决定了。”
  罗伦斯正想接着说下去,却突然注意到另一道目光。
  尽管一直闭口不言,柯尔的心情也是与赫萝一样的。
  “去调查吧,就算什么也没有调查出,那也没关系。”
  这不是一个人的行商之旅。
  也不是两个人的行商之旅。
  众人意见一致而决定的行动,总是让人心情畅快。
  如果以军队比喻的话,他们现在就像是为贵族效命的骑士团了。
  不过,总是做这样的事情的话,会心力交瘁的。
  赫萝曾经背负着全村的重担,因此,她一定感到非常痛苦吧。
  结果,连感谢的话语都收不到。
  站在这样的立场上,罗伦斯才意识到,在与赫萝相遇之后,自己所做的只是在她哭泣和消沉的时候安慰她。
  尽管这样,因为总以为自己是赫萝的保护者,所以总被赫萝轻易地绊倒。
  罗伦斯看着外表年龄和柯尔差不多的赫萝,掩嘴笑了。
  随后,他立刻消去脸上的笑意,做了个深呼吸之后,像指挥官一样说道。
  “那么,现在宣布各自的职责。”
  柯尔认真地,赫萝当然也是认真地发挥着演技,聆听罗伦斯的话语。
第三幕




 罗伦斯付完酒场的追加费用,一出门就发现赫萝与柯尔在玩着相互踩脚的游戏。
  柯尔发现罗伦斯后停下了脚步,而赫萝则毫不留情地趁机狠狠踩了柯尔一脚。
  “是咱的胜利呐。”
  柯尔面对挺起胸膛这么说的赫萝,老实露出一副“我输了”的表情。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小孩子。
  不过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变得童心未泯,所以那样可能也并没有错。
  “好了。”
  看到身高相仿的赫萝与柯尔无忧无虑地玩耍,仿佛就像是双胞胎兄妹一样。罗伦斯一开口,两人便一起朝他望去。
  “那么,各自都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吗?”
  “是的。”
  “嗯。”
  柯尔一方回答的比较快。
  罗伦斯眼前浮现出他在学问之都阿坎特学习的情景。
  与此相对,赫萝则悠闲地打着哈欠,天不怕地不怕地回答道。
  “不过,让人有些心跳加速就是了。”
  “不要紧的。给你一个忠告,撒谎最大的诀窍就是告诉自己根据想法的不同,谎言也将不再是谎言。再说,实际上也并不是撒谎吧?”
  因为柯尔笑得似乎有些不安,所以罗伦斯这样告诉他。
  “嗯嗯……不、不要紧的。我会好好打听消息的。”
  柯尔如同初次上阵的骑士般振作精神回答道。罗伦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加了一句“我很期待”。
  根据罗伦斯的判断,单是把工作交给柯尔就能使他成长。
  他并不只是个在阿坎特抱着石盘、浑身沾满石灰的少年。
  他有着被欺骗被驱逐,在身无分文的旅途中最终活下来的经历。
  说“期待”并不是谎话。
  “那晚上见。”
  “是的。”
  柯尔露出与赫萝踩脚玩耍时截然不同的表情点点头,干劲十足地离开了。
  尽管那背影渐渐远去,却依然能感受到其威严。
  罗伦斯还没来得及去想“自己那个年纪时的背影如何”,就有人拉住他的衣袖。
  虽然那并不是J女在拉客,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性质却更加恶劣。是赫萝在拉他。
  “那咱们也走吧。”
  “啊,啊啊。”
  赫萝轻快地朝前迈开脚步,扭头望向迟迟未动的罗伦斯发出“嗯?”的声音。
  罗伦斯连忙朝赫萝追去,暗自在心中叹息。
  虽然她是那样疼爱柯尔,但在考验出现时却又如此果断。
  还是说,她如此器重柯尔吗?
  虽然罗伦斯也不是不器重柯尔,可是却无法这么干脆地信赖他。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所以,劳伦斯忍不住还是这样问了一句。
  那是从三角洲渡向南侧岸边的渡船上发生的事。
  既然有三个人在,要是还一起行动就太愚蠢了。因此,罗伦斯他们决定分头收集情报。
  柯尔装成旅行的乞丐,在北侧从乞丐们那里了解吉恩商会的势力和内情。
  赫萝扮成打算前往北方的修女,在南侧从教会打探罗艾佛、罗姆河上游教会的势力和动向。
  而罗伦斯则去三角洲的罗恩商会别馆,收集有关吉恩商会生意和狼之骨的消息。
  因为赫萝与柯尔都远比自己优秀,所以正常讲是无需担心的。
  不过,赫萝可是长着狼的耳和尾巴的异教者。
  虽说她的口齿和头脑是三人中转得最快的,可让她单独行动却总叫人感到不安。
  “果然还是和我一起——”
  赫萝拨开人群走在前面,比罗伦斯要领先几步。
  率先穿过人群的赫萝转过身来,打断了罗伦斯的话。
  “汝认为柯尔那孩子可以单独行动,却把咱当成连跑腿的活儿都办不了的半吊子吗?”
  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其中的红色好像变深了。
  在她身后能看到码头,那里比起北岸要显得更加热闹。
  “不是那样的……”
  “那么是怎么回事?”
  就算找出各种理由为赫萝担心,但说到底都算不上理由。
  所以,赫萝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抱歉。”
  罗伦斯刚一这样回答,胸口就挨了赫萝一拳。
  “大笨驴。”
  “?”
  赫萝更加生气地瞪了罗伦斯一眼,扭头望向一旁。
  罗伦斯按住挨打的胸口完全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赫萝叹着气转身望着他说。
  “汝在政治上真是差劲透了呐。”
  “政、治?”
  “汝真是差劲透了。”
  罗伦斯又被数落了一遍,不解地挠了挠脑袋。
  “大体上呢,咱不明白在这状况下不让咱一个人去的理由。”
  罗伦斯仍旧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不……要是有个万一的话……”
  “就算是柯尔也有那种可能的。汝这个人啊……”
  “啊、啊啊……”
  赫萝突然摆正姿势,露出准备谈论难言之事的表情。罗伦斯也受其影响挺直了脊背。
  接着,赫萝将望向河岸的视线移向罗伦斯,那眼神似乎在责备罗伦斯。
  如果回溯记忆的话,就会发现那是赫萝在掩饰难为情。
  “汝是等待咱们报告的大将,而咱和柯尔是汝的手下对吧?那么让咱们相互竞争的话,汝应该更能握好咱们的缰绳吧。”
  两人渐渐靠近码头,也能看到繁忙穿越河流的船只。
  与此同时,罗伦斯也模模糊糊地明白了赫萝话中的含义。
  “因为无论哪一方,都想要立下功劳得到我的犒赏吗?”
  赫萝之所以会一脸苦涩地望向一旁,是因为那就是正确答案。
  也许的确是那样。
  如果赫萝比柯尔更能干,罗伦斯就可以好好犒赏她;就算失败了,罗伦斯也可以去好好安慰她。
  如果现在帮助赫萝的话,奖励和安慰都会变成只属于柯尔的特权。
  虽然的确是那样,但其中却有让罗伦斯更加难以理解的部分。
  那就是赫萝为什么没有演戏,即使感到难为情却还是告诉自己此事的理由。
  尽管到达了河岸的栈桥,却因为人多必须排队等待。
  因为周围有人,所以赫萝为了不让耳朵和尾巴在长袍下乱动,以拼命忍耐的表情这样说道。
  “汝总有一天要开店的吧?那么也稍微学学差遣他人的方法。”
  “啊!”
  罗伦斯不禁捂住了嘴巴。
  的确是那样没错。
  开店的话就必须要差遣他人。
  或明或暗地掌握人心,应该也会有需要他们忠心的时候。
  只不过罗伦斯虽然在一对一方面习惯了这类事情,在多人方面的考虑却完全不够。
  “就凭汝这个样子,居然还想努力握住咱的缰绳呐。”
  赫萝一只手叉腰,不以为然地歪起了脑袋。
  罗伦斯扫了一眼移动的队伍,不服输地说道。
  “那样的我很可爱吧?”
  他板着脸这样说道。而赫萝并没有软化下来,依然歪着脑袋表示“一般般吧”。
  “那就交给你了。”
  “虽然汝看起来一脸担心,不过咱还是相信汝的话。”
  罗伦斯向船老大说明情况,提前支付了回程的船钱。
  “晚饭咱想吃小麦面包。”
  “如果你干得好的话。”
  赫萝对罗伦斯的这句话回以微笑,转身轻轻跳上了船。
  坎尔贝被河流分隔成南北两部分,北侧没有教会。
  那显示出北侧居住着异教徒,南侧则是正教徒较多的情况。从城镇的历史上看,似乎单纯只是因为正教徒的商人来自南方,然后购买南侧的土地定居下来而已。
  不过在南北城镇的样子变得截然不同之后,就不禁让人产生“好像在看世界的缩影”这类夸张的想法。
  北侧城镇的建筑高度和道路宽度各不相同,而南侧建筑的高度却被严格限制,扩展出美丽的街道。在面朝大道的商会卸货场里,大概也不会出现骡马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情况吧。
  虽然从北侧的河岸看不清楚,但从这里就能看清南侧教会那仿佛昭示“只要慷慨捐献就能上天堂”般的金黄色大钟直冲云霄,被悬挂在城镇中最接近神的场所。
  赫萝装成准备从南方返回北方故乡的旅行修女,以“虽然想回故乡,但担心故乡还是异教徒城镇”为突破口收集情报。罗伦斯已经向她详细说明了可以向教会人士打听的事。不过就算不那么做,凭借赫萝出色的口才,应该也能完美地收集到情报。
  即使如此,因为之前都是两人一起收集情报和思考问题,所以将其交给赫萝一人还是会让人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当自己开店雇人时一定也会考虑同样的事情吧。
  不过罗伦斯马上想到的,却是“那时赫萝的身影会在那里吗”之类的事情。
  “……”
  罗伦斯挠挠头,叹了口气。
  如果担心那种事的话,反而会害得赫萝表示“没法丢下他一个人”的。
  罗伦斯笑着眺望混入其他中客人赫萝,然后转身迈开脚步。
  目的地是座落在三角洲的罗恩商会别馆。
  不与赫萝一起渡河去南侧的本馆,单纯只是因为本馆里没有认识的人。
  三角洲的市场是连接南北两地的重要贸易据点之一,无论哪个公会都在此设置了别馆用来长期收集旅行同伴和商品的情报。房屋虽然由于建筑上的限制不像城镇中那样用建筑来争风头,但在外观上也都凸显出各自的特征。罗伦斯甚至能够分辨出每一栋房子属于哪个商业公会。
  每个商馆有几十名,甚至几百名所属的商人彼此竞争啊,劳伦斯带着一丝惊讶想道。
  世界上已经有了那么多的生意,可其门路却还远未穷尽。
  罗伦斯轻轻敲了敲模仿大洋中一叶小舟的船室舱门制作的商馆大门。
  “哎呀,这真是稀奇的面孔呢。”
  商馆的一楼虽然有几名商人,但都是旅人打扮。
  “好久不见,奇曼先生。”
  商馆的主人通常会坐在正对商馆一楼人口的吧台里。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奇曼现在就坐在那里,他是出生于贸易据点的贸易之子。





  罗伦斯听说因为他父亲是坎贝尔屈指可数的贸易商,所以他有着“从未远行却见过无数远方商品”这种混杂着名声、讽刺和挖苦的评价。实际上,他的体型瘦得可以和吟游诗人媲美,而且和在商馆一楼喝酒交换情报的其他商人不同,手上连一个冻疮都没有。
  因为他是典型的富家公子,所以本该很容易被风尘仆仆的商人们所厌恶。不过意外的是,他却获得了大家深厚的信赖。
  虽然他的年纪要比罗伦斯小两岁,但和罗伦斯不同,他精通于城镇中的生意。
  对于城镇商馆人士来说,并不会要求其拥有能够不分昼夜跋涉、面对语言不通的对象也能马上开始商谈之类的能力。
  旅行商人们所看重的,是能放心把他们旅途中的临时住处交给奇曼管理这点。
  “好久不见,克拉福·罗伦斯先生。这次是从陆路过来的吗?”
  大概是因为昨天和今天,或者是最近几天,都没有商船进港吧。
  “不,这次虽然也是走水路,但不是从大海而是沿河顺流而下。”
  奇曼听了那话,用手中的羽毛笔挠挠自己的下巴,转了转眼睛。
  奇曼的脑袋里保存有上万张地图。
  这个男人依靠脑里的地图,把握了至今只见过两次的罗伦斯行商所走的路线。
  “不是平时的行商路线。我有事顺路去了雷诺斯。”
  “啊啊,原来如此。”
  比起赫萝似笑非笑的笑容,奇曼的笑脸更让人觉得难以琢磨他的想法。
  城镇商人几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在他们出生的城镇。他们明明对彼此的性格和习惯都一清二楚,却还在相互窥探心机。因此,城镇商人的阴险是旅行商人望尘莫及的。年纪轻轻却成为别馆主人的年轻贸易商人,自然也会拥有他相应的可怕之处。
  罗伦斯努力保持平静,一边拿出来到商馆时要捐出的银币一边说道。
  “这么说来,我在金之泉看到了一出好戏哟。”
  “呵呵呵,一出好戏吗?不愧是罗伦斯先生,就连过往的行商人都很难看穿的。”
  奇曼并没有看罗伦斯拿出的五枚崔尼银币,而是像因为共有秘密而高兴的孩子般笑着从吧台里探出身子说道。
  “即使是显而易见的举动,也不知道在何时何地隐藏着D针呢。现在本馆的吉丹馆长大概正为了保护我们的钱袋而在出差吧。”
  罗伦斯只听说过统领坎尔贝罗恩商业公会的吉丹馆长之名。在那些艾普联系的问题商人中,搞不好也有那个人在。
  那就表示艾普尽管没有常驻坎尔贝领导某个商会,却和各个商业公会的干部成员相互勾结。而自己则将孤身一人面对他们。
  有男人会不因为对抗巨人的年轻骑士的故事而热血沸腾吗?
  虽然罗伦斯心中坦率地涌出羡慕的感情,但他绝不会在奇曼面前表现出面对艾普时的那种态度。
  奇曼是那种因为优秀所以不能信任的人。
  “有D针吗?据我所知,北边的地主们似乎已经是无水之鱼了。”
  “嗯,他们几十年前就已经上岸,现在早就晒干了。只不过今年因为取消北方大远征,导致金钱的流动变少。他们也许会为解燃眉之急而不顾一切。”
  城镇北边所住的地主们的收入,也就是三角洲市场的使用费,应该就是从市场征收的税金了。
  那么人流和物资的来往减少的话,就会直接导致税收的下降。
  可是从古至今放债者赚钱、借债者破产,是因为无论借债一方是否赚钱,放债一方总是能从同样的金额中获得利息的缘故。
  “现在施恩卖个人情的话,之后会获得更大的利益。这就是旁观者会有的想法吧。”
  奇曼毫无感慨地收下罗伦斯捐出的五枚崔尼银币,淡淡地在捐赠薄上记录下来。
  如果每天都看着记载多艘巨大贸易船只来往的帐薄,五枚崔尼银币也就是这种程度的反应了。
  回想起留宾海根商馆主人叶克伯那因为来访者捐出崔尼银币而兴高采烈的夸张举动,真是让人怀念。
  “不,虽然一般的想法是那样没错,但不巧的是对方是到死都在支付利息之人的子孙,从出生就一直支付利息的人们。在十年前温菲尔海峡发生战争时,利息的支付曾停滞了几年。我们南侧表示已经充分拿回本钱,提出可以免除一部分借款。”
  这个金发的年轻贸易商是连自己笑容的种类都能自由操纵的人。
  他在清爽的笑容下混入少许D蛇般的阴气,那样说道。
  “他们变得固执己见了吗?”
  “正如你所言。他们表示无论如何也要付利息,总有一天彻底还清借款。对我们这边来说,如果能扩大三角洲市场面积的话,借款利息程度的金钱马上就能赚回来的。但就是因为明白这点,对方才会变得如此固执。他们表示‘不能再让那些家伙多赚钱了’。”
  奇曼耸耸肩,露出一副“实在叫人无话可说”的样子。罗伦斯也表示同意。
  这么一来,因为迁怒被使唤的艾普就太可怜了。
  她虽然身为温菲尔王国的没落贵族,在罗姆河流域有着相当的影响力,却如同被彻底抛弃般赶去南方,也许就是出于这方面的原因。
  为了向上爬而利用各方势力,才会导致逐渐无力偿还那笔债务的吧。
  “要是能更加合理地推进就好了。现在北侧和南侧不要说婚姻了,就连搬家都很困难哟。”
  虽然奇曼滔滔不绝地说着,但那肯定不是出于亲切感。
  他一定认为罗伦斯身为旅行商人却谈起金之泉,只不过是想起起哄罢了。
  那样的话,如果罗伦斯顶着罗恩商业公会的名号擅自收集情报,散布与公会方针相反的言论就麻烦了。这就是他们的思考方式。
  通过交谈给予情报是为了诱导,同时也是表明“这是公会见解”的一种警告。如果违背的话将会受到相应的制裁。
  即使这些在不知情时如陷阱般恐怖,但只要弄明白并严格遵守的话,其就将成为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被商馆保护的暗号。
  “原来如此。这么说,我所听到的传闻也不是空穴来风吗?”
  “传闻?”
  对商馆人员的奇曼来说,情报的收集是最重要的。所以当他露出远比收下五枚崔尼银币更感兴趣的表情时,罗伦斯也只能苦笑了。
  如果是旅行商人之间的对话,谈到传闻时这样探出身子是会被对方小瞧的。
  “嗯。其实有传闻说,城镇北侧的吉恩商会成了北侧当权者的饵食。”
  虽然这只不过是臆测,但在出口的瞬间却变成了确信。
  奇曼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过,他实在是过于镇静了。
  “有那种传闻……抱歉,请问你是从哪听说的?”
  虽然罗伦斯也可以故意装傻,但看穿他内心的奇曼应该会察觉到吧。
  他严肃的眼神是这样说的。
  到了斟酌措辞的时候了。
  罗伦斯试着往水池里投下巨大的石块。
  “其实,我在雷诺斯与自称贵族的奇怪——”
  他没能说完“商人做了交易”这句话。
  奇曼虽然一副听笑话似的表情,却在吧台上轻轻拉住了罗伦斯卷至手肘的一只袖子。
  脸上的表情和他身上的气氛完全相反。
  “罗伦斯先生,你旅途劳累了吧,要不要到里面稍事休息呢?”
  商馆里除了食堂,也有为住宿准备的床铺和暖炉。
  不过,奇曼的话当然不是字面上的含义。
  看来放出的诱饵似乎钓到了出乎意料的大猎物。
  “嗯,我很乐意。”
  罗伦斯老实地露出笑容这样说道。


  来到商馆深处大概是奇曼执务室的房间之后,有人端上了带着鱼香的汤。
  这种场合既不合适把酒言欢,又不能像孩子那样喝甜饮料。
  于是在这个旅人到访和出发的城镇,人们大都喜欢用充满营养的咸味鱼汤招待客人。
  罗伦斯喝了一口汤,回想起过去常吃的鲱鱼味道。
  “那么,你和布朗家的女当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不是质问,反而像是审问。
  奇曼完全没碰自己那份汤。
  罗伦斯见状,一瞬怀疑起汤里会不会下了什么奇怪的药草。
  “我是个旅行商人,当然不会是她舞会上的舞伴。”
  “说到引发骚动的话,是毛皮的事情吧?”
  这大概是今天刚刚抵达的情报,也可能是驻扎在雷诺斯的人骑快马昨天通知的。
  罗伦斯毫不隐瞒地点点头,咳嗽一声说道。
  “我们准备一起做笔大买卖,但她在紧要关头背叛逃跑了。我按捺不住悔恨之情,顺流而下来向她抱怨。”
  “你真会开玩笑。”
  奇曼虽然惯于算计他人,但好像不习惯被他人算计。
  他的脸上略微露出愤怒的表情,不禁给人一种年幼赫萝的印象。
  “直到交易为止都是事实,而且我顺流而下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追赶艾普女士。不过,目的是想听取她的建议。”
  “那是生意上的吗?”
  罗伦斯摇摇头继续说道。
  “我在旅途中遇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从那以后,我就不得不开始追查某个奇谈怪论。”
  “奇谈……怪论”
  “是的。”
  奇曼眺望空中的星星般来回移动视线,继续说道。
  “是狼之骨的传闻吧?”
  “嗯。能够马上想到也就是说,果然在这也是有名的传闻吗?”
  “有名是有名……罗伦斯先生真的相信那传闻吗?”
  与其说是愕然,不如说是惊讶。
  那大概是会让人觉得“为什么会追查这种事”的传闻吧。
  “果然会叫人惊讶呢。”
  “不,并不是那样……”
  奇曼本人应该最清楚那辩解的苍白无力。
  “非常抱歉,果然是一目了然呢,我的确很惊讶。”
  “我的旅伴出身北方。因为关系到故乡,所以似乎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真相。”
  在南北间的贸易据点,文化和信仰的冲突自然是家常便饭。
  还是这种理由在这城镇比较有说服力。
  “原来如此……可是,我惊讶的绝对不是追查那传闻这件事。”
  那是和吉恩商会的雷诺尔兹同样的反应。
  只不过,接下来的话却不一样。
  “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劳伦斯先生既然认识艾普·布朗',却在使用她的人脉追寻那些不知真伪的传闻。”
  罗伦斯稍作考虑。
  他通过逻辑分析,把握了奇曼的想法。
  “也就是说利用艾普的人脉,只要是确切的情报,那就肯定能得到?”
  罗伦斯问完,奇曼舒缓表情点点头。
  “我之所以将罗伦斯先生带到这里,是因为她的名字在这个城镇是非常重要,而且微妙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
  如果艾普的名字对这个城镇是重要而又微妙的存在,那么其理由也应该是一样的。
  虽然能否得到回答的几率是五五分成,不过看来罗伦斯赢了那个赌注。
  奇曼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她利用身为贵族的优势,和众多当权者秘密携手获取利益。大概只有她本人把握了其利害关系的全貌。谁也不知道如果搞错了她的对应,到底会出现怎样的影响。我将罗伦斯先生叫到这里再次谈及此事,目的和刚才交谈时是一样的。”
  他是指在吧台谈起的北侧与南侧关系的事情。
  那果然不是出于亲切感,而是在说明公会的想法。
  “所以说,当我听说罗伦斯先生不是为了在此和她合伙做生意,而是为了打听不着边际传闻的线索时,在惊讶的同时也安了心。”
  虽然奇曼一脸亲切地这么说道,但反过来说,也是在警告罗伦斯不要在这里和艾普做生意。
  “不过,向她寻求狼之骨的建议是正确的。因为在这罗姆河流域,大概没有比她拥有更多情报的人了。”
  奇曼的意思大概是“如果是追查不着边际的奇谈怪论就无所谓了”。
  另外,这也表示奇曼依然相信狼之骨的传闻是奇谈怪论。
  “话说回来,罗伦斯先生到底是怎样和她做起生意的?虽然这个城镇里有很多人和她有生意来往,但是没有门路的话还是很难办的呢。如果有能够引起她注意的对象,倒是还有办法可想……”
  他会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艾普是如此重要的人物,那么作为公会应该也会想方设法争取与她合作的。
  “并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对方找上门的。不过我现在总算明白了那个理由。”
  “是吗?”
  “在讨好当权者,利用他们大赚一笔之后却付不出相应的代价,或者说,是商人们不愿意支付。在金之泉与南边的那些守财奴交锋的,正是艾普。”
  奇曼又是一惊。他大概是无意识地想要掩饰吧,摸了摸脸然后点点头。
  “我在雷诺斯的生意中确实被骗了。不仅将重要的同伴拖下了水,甚至赌上了自己的生命。结果……冒出的却是砍刀和匕首。她会和我谈生意,是因为只剩下我这样的旅行商人能够欺骗利用了。我想这就是正确答案。”
  如果这样考虑的话,在筹措购买毛皮的资金时,戴林克商会会爽快借钱的理由也就很清楚了。
  艾普的名字就有那样的价值。
  “原来如此……那的确是很有可能呢。不过怎么说呢,即使出现砍刀和匕首也还能请求建议的关系,还真是叫人羡慕啊。”
  罗伦斯很佩服奇曼选择措辞的精妙。
  罗伦斯苦笑着回答道。
  “如果像小孩子似的为了装满钱的袋子而厮打的话,当然会说出真心话吧?即使算不上友人,应该也算是‘共同拥有羞涩回忆的关系’之类的感觉。”
  虽然那并未完全表达出事实,但也相差不远。
  奇曼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闭上眼睛点点头,将食指按在太阳穴上似乎思考着什么。
  处在对商馆负责地位上的人,也许不会遇到那种野蛮的交易。
  正当罗伦斯偏颇地怀疑他正沉浸在奇妙的优越感之中时,奇曼突然抬起头说道。
  “我明白了。顺便问一句——”
  “好的。”
  在罗伦斯毫无防备地回答的瞬间。
  “艾普·布朗与公会,罗伦斯先生会优先选择哪一方呢?”
  仓皇失措就是指这种时候。
  罗伦斯在一瞬间甚至搞不清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只不过他发现自己并非因为惊讶,而是因为其他理由才会这么想的。
  奇曼身上的气氛不同了。
  罗伦斯背上一下冒出了冷汗。
  他至今为止都在闲谈般谈论关于艾普的事,这似乎是他犯下的一个巨大错误。
  打听完事情便到此为止。
  并不是那么回事。
  “那……当、然是公会了。”
  尽管罗伦斯总算挤出了这句话,但奇曼并未点头,只是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那冷淡的态度就像罗伦斯在吧台捐出五枚崔尼银币时一样。
  被算计了。
  难以置信地轻易被算计了。
  “那么我期待你作为本公会的成员,做出不辱没其名声的行为。人脉也是财产,财产就是资本。而庞大的生意需要庞大的资本呢。”
  奇曼露出漂亮的微笑说道。
  尽管他的口气很稳重,但却有着不由分说的压迫感。
  不应该放松警惕的。
  而且,罗伦斯完全误判了艾普的重要性。
  结果,罗伦斯在奇曼面前留下了优先选择公会的诺言。
  罗伦斯就像不清楚契约内容就在契约书上签字一样,感到剧烈的不适感。那并不是他的心理作用。
  “艾普女士正因为陷入困境而发愁哟。”
  奇曼保持着笑容,像是聊天般这样说道。
  这决不可能只是让罗伦斯协助从中斡旋之类琐碎的事情。
  即便会出丑也无妨,因为如果连一点线索都不知道的话,也就无法得知对方究竟会如何利用自己。
  正当罗伦斯准备开口的瞬间。
  “奇曼先生!奇曼副馆长!”
  喊声随着慌乱的脚步声从房间外传来。
  接着,房门传来激烈的敲门声以及呼喊奇曼名字的声音。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可奇曼却毫不慌张,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汤说道。
  “好像有其他工作出现的样子。那么恕我先告辞了,失礼。”
  他站起身来,平静地朝房门走去。
  于是罗伦斯完全错过了开口的机会,只能呆呆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奇曼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说道。
  “啊,对了。”
  他的举动就仿佛在眼光很高的众人环视之下,被要求吃喝拉撒都要演戏的演员一般。
  “要是把这里的谈话内容说出去的话……”
  奇曼打开房门听完门外商馆人员的慌忙耳语之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即使头上没有狼耳朵、腰上没有尾巴,能够匹敌神明与精灵的可怕人类也是存在的。
  罗伦斯切身体会到这一点。
  “你一定会后悔的哟。”
  当他看着罗伦斯这样说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的贸易商的笑容。


  商馆好像捅了马蜂窝一样骚动。
  好几个人打开商馆的大门冲向一楼的吧台,放下书信后再次飞奔出去。
  此时如果想知道坎尔贝发生了什么的话,应该再没有比商馆更合适的地方了。
  可罗伦斯尽管看着奇曼的办事手腕,脑袋里却无暇顾及那骚动。
  他在反复回味刚才与奇曼的对话。
  虽然罗伦斯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似乎和其他商人一样冷静地分析着城镇中发生了什么,不过内心却有着无法掩饰的不安。
  奇曼正打算利用罗伦斯认识艾普一事做些什么。本想拿艾普为饵从奇曼那里钓取情报,结果却是自己轻而易举地被钓了起来。
  这时,他感到充满喧嚣的商馆一楼气氛起了变化。
  罗伦斯抬头一看,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正从敞开的入口窥探屋内。
  那是说过完事后在旅馆碰头的赫萝。
  “请问有什么事吗?”
  门旁体毛浓厚的商人会如此礼貌地对应,是因为把她当成在巡礼途中和同伴走散迷路的修女的缘故。
  虽然赫萝一瞬间似乎考虑了下该如何回答,不过罗伦斯一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就马上察觉到了。
  “失礼,她是我认识的人。”
  有许多商人会负责打点骑士团或者佣兵部队的食物以及其他琐事。如果进行巡礼的队伍相对富裕的话,会有商人负责同样的事务也毫不奇怪。
  由于罗伦斯很冷静地报上名字,所以其他商人似乎是这样认为的。
  即使有人投以少许羡慕的视线,也是针对他找到能够赚钱的顾客这点。
  只有奇曼是唯一的不同。
  罗伦斯用后背接下那些视线,带着赫萝来到了外面。
  虽然外面的样子和平时没两样,但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给各个商馆别馆送信的商人和学徒都在勃然色变地奔走着。
  “怎么了?”
  罗伦斯一边带着赫萝慢慢走过热闹的市场,一边这样问道。
  “城镇突然变得骚动起来,怎么能丢下汝一个人呢。”
  罗伦斯虽然想回以“你是什么意思”,但身为总是被卷入各种事件中的人实在是无法反驳。
  再者,自己毫无疑问被卷进了某个事件。
  “那么,你已经收集好情报了吗?”
  罗伦斯故作镇静地问道。
  罗伦斯本以为赫萝会一脸夸耀地挺起胸膛,可她却像叹息般弓起腰摇摇头。
  “只是泛泛地打听了一下。因为咱比汝要可爱,所以本来打算纠缠下去刨根问底的。结果却因为这场突发骚动被赶了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罗伦斯无视掉不知是否该回答的话,只就切实的问题反问赫萝。
  “被赶了出来?被教会?”
  “嗯,咱还以为有威胁教会的恶魔出现在城镇里了呐……”
  看着赫萝一本正经地这么说道,罗伦斯实在是忍俊不禁。
  “真要那样的话的确是事关重大……是关系到教会的什么事吗?”
  “咱在被赶出教会之后,也想要追查骚动。可是突然出现了一大群人,叫人毫无办法。另外,拿着Q和剑的人们也大举杀到。”
  “是士兵吗?”
  “嗯,咱只知道他们似乎从河边抬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运进了教会里。真是好盛大的祭奠骚动呐。你瞧,之前还有想娶咱为妻,和汝你争我夺的可爱小毛头在呢。”
  “卡梅尔森那件事吗?”
  罗伦斯板起脸露出“不要让我想起讨厌的事”的表情。赫萝见状哧哧地笑了起来。
  再说了,即使现在重演一次那事件,也让人怀疑是否真会演变成那种大骚动。
  正因为那也是一步步缩小与赫萝间距离的过程,所以才会经历那样的大骚动。
  罗伦斯明白赫萝会高兴地旧事重提,也一定是因为感到有些怀念。
  “不过,要出现什么事态才会变成这样?”
  “汝问咱也不知道。因为就算偷听旁人的对话也不得要领,所以咱才认为先和汝会合比较好。”
  罗伦斯小声嘀咕道“这样啊”,试着将刚才在商馆听说的事情组织起来。
  “从商馆得到的消息看,似乎是北侧城镇的船被南侧商会的船给拖航了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内政上的事情呢。”
  赫萝露出一副不得要领、仿佛被人作弄时的表情看着罗伦斯。
  她大概是在要求罗伦斯讲得更简单一点吧。
  “这里的城镇在南北对立对吧?但是却没法连海上也划线。鱼群北游的话北边就能捕到鱼,南下的话那南边就能捕到鱼。在大海、湖泊、河流上捕鱼时,总是因为势力范围的问题而流血。我想应该是那一类的问题。总不可能是南边商会被北侧船只在海上捕鱼的英姿所倾倒,突然买下了船之类的事情吧。”
  大概是听到势力范围之类的话理解了吧,赫萝缓缓点了点头。
  “必须拖走北边船只,依靠士兵警备才能搬上岸的某种东西,而且目的地不是商会而是南边的教会……难道说,不会真的抓到人鱼了吧?”
  “人鱼?”
  赫萝不解地歪着脑袋问道。
  真让人意外,赫萝似乎不知道人鱼。
  “怎么说呢,就是传说中的生物啦。这附近的海域被称为温菲尔海峡。因为其北边出口附近存在岩礁地带,所以船难一直连续不断。根据自古流传下来的传说,是拥有超凡美貌和美声的美女们在岩礁上妖娆歌唱,魅惑船员们才使得事故不断。船员们关于‘美女们是如何出现在波涛汹涌的岩礁之上’的疑问也很快得以冰释。因为她们身体的上半部分是美女,下半部分则是鱼。”
  赫萝老实地露出佩服的表情听着。
  她明明知道大海,却似乎没听过那个传说。
  既然赫萝没有听说过,那么这个传说也许只是单纯的迷信。
  正当罗伦斯这样想时,赫萝“嗯”地点点头,开口说道。
  “只魅惑雄性人类呐。”
  的确,传闻与传说中关于精灵或者化身之类的全都是欺骗的故事。
  但罗伦斯与赫萝抬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区区回敬还是能做到的。
  “比起为了不被欺骗而绷紧神经生活,还不如轻松愉快地过日子比较好吧。”
  罗伦斯很清楚赫萝的性格。她比起充满杀伐之气的赌场,更喜欢呆在明媚的阳光之下。
  赫萝听了罗伦斯的话,在长袍底下摇了好一阵耳朵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也是,咱也喜欢喝酒呐。”
  “不过呢——”
  赫萝笑着继续说道。
  “汝难道向教会的神明发过誓吗?比如不中那边的陷阱,就必定会中这边的陷阱之类的。”
  “哎?”
  “咱在问汝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
  “唔。”
  罗伦斯呻吟是因为他再次认识到,在赫萝面前是无法隐瞒事情的。
  罗伦斯在自己心中整理过后,一五一十地向赫萝坦白了与奇曼的对话。
  之后,听他说完的赫萝一开口就这样说道。
  “大笨驴。”
  罗伦斯虽然想解释“奇曼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不过那大概连辩解都算不上吧。
  可是,赫萝接下来的口气却让人有些茫然。
  “不过,被无理要求的话拒绝就好了呗?”
  如果被赫萝惘然若失地这样一说,会让人产生一种好像果真如此的错觉,真是太可怕了。
  罗伦斯振作精神挠了挠头。
  虽然商人会把契约写在纸上,但其实在那之前会先以口头约定的形式缔结契约。
  其含义是极其沉重的。
  “有数百名商人隶属于罗恩商业公会,其中也有每年以千枚琉米奥尼金币为单位赚钱的大商人。像我这样的人不过是轻如鸿毛的存在,无论被拜托做什么都绝对无法拒绝的。你觉得很愚蠢对吧?不过,也有正因为如此才能保证团结存在。”
  罗伦斯即使是在教会都市留宾海根陷入破产的危机,差点被迫在奴隶船和矿山劳动中做出选择之时,他也没有选择背叛公会。
  商会在这点上既是可靠的伙伴,也是可怕的敌人,完全就是用金钱和笔武装起来的一个骑士团。
  “晤,的确。无论老手说什么,群集里的小毛头也许都无法违逆呢……”
  “对吧?”
  “唔。不过这种地位的人会失去的东西太多,大都干不出什么大事的。虽然想对联手认识那母狐狸的汝做些什么,但也许只是怕汝与别人合作而吓唬汝一下。”
  这种会不知不觉地被气氛所左右的事情,还是不在场的旁观者最能冷静地判断。
  “另外处在统率集群的立场上,利用威势警告属下不要轻举妄动可是基本中的基本。应该不用担心的啦。”
  被曾实际统率过一座山和村子的赫萝这么一说,就有让人感觉的确如此的说服力。
  她可不是喜欢酒与食物,一思念起故乡就哭哭啼啼的城市女孩。
  “总之不管汝会怎样,咱都会按照咱心中的优先顺序来行动。”
  赫萝一边摆摆手说道,一边撇下罗伦斯加快了行进速度。
  认为她既任性又无情而生气是错误答案。
  话虽如此,当作玩笑一笑了之也是错误答案。
  罗伦斯朝她的背影这样说道。
  “就算那第一位是我,你也不会老实说出口吧?”
  赫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嗯,可不能让汝被魅惑了。”
  赫萝露出尖牙坏笑道。罗伦斯担心她会不会暴露身份,打了个冷战。
  不过在背上感到寒气时,大多不是因为周围的气温下降,而是因为自己的体温上升。
  罗伦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站到了放慢脚步的赫萝身边。
  然后,他握住赫萝的手说道。
  “差不多够了吧?该去和柯尔会合了。”
  赫萝转过来的脸上如他期待般充满了怒气。
  “那是咱的台词吧,大笨驴!”


  幸运的是,从三角洲前往北侧只花了一人份的船钱。
  城镇中如果发生什么,骚动在瞬间就会传开。
  而且如果隔着河流的话,自然就会更加煽起人们看热闹的兴趣。
  大家都从北侧赶往三角洲、从三角洲赶往南侧,反方向前进的船几乎都是空的。
  这个时候不砍价才怪。因此,砍价的部分就给赫萝买了烧卷贝肉。
  “得向柯尔保密呢。”
  话音刚落,赫萝就高兴地将卷贝肉吃了个精光。
  如果要追查城镇发生的事情,就那样留在三角洲,或者前往南侧应该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从赫萝的话来看,却未必就是那样。
  没有告诉奇曼自己的落脚点,算是最低限度的防范对策。
  事情总有个万一的。
  暂且不谈赫萝,如果柯尔被当作人质的话,自己就真的只能对他言听计从了。
  罗伦斯回到旅馆一看,发现柯尔正疲惫地趴在桌子上。
  “啊,你回来了……”
  他的表情很奇怪。
  罗伦斯本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看到放在桌上的劣质熏鲱鱼、扭曲或者说只剩半个的黑糊糊铜币,就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扮成乞丐去打探消息,结果在那边也是大受欢迎吧。
  “……累死了。”
  “一看就知道了,不过应该也收集到了相当多的情报吧?”
  赫萝走近露出疲惫笑容的柯尔,开始用双手轻轻揉起他的外眼角。





  在罗伦斯离开的时间里,赫萝也曾肆意捏玩着少年无邪的睡脸。
  当然,那时赫萝也可以借此放松一下自己僵硬的表情。
  “那个……是的。的确如罗伦斯所说。由于吉恩商会囤积粮食,因此食物供应困难,很难得到食物。”
  “也就是说,那鸡蛋也是一时疏忽才流入市场贩卖的了?”
  揉着柯尔的脸,赫萝的视线飘向了远方。
  “实在是一场盛宴呢。”
  “也许吧。这样看来的话,雷诺尔兹对狼之骨是认真的咯?”
  或者是最后的希望?
  按奇曼的话来看,艾普与这次事件最大的受益者秘密进行了交涉。
  在这种商业活动中,不可能会有人不带任何明确目的地接近艾普吧。
  因为无论如何,通过接触而扩大销售这一行为是个相当危险的赌注。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哪里与艾普产生了某种利益联系。
  所以可以这样考虑——雷诺尔兹为了得到狼之骨而帮助了艾普。
  也就是说,雷诺尔兹不知道从何处知道了狼之骨的所在,但却无法与它的所有人取得联系,于是拜托艾普做为中介。
  因此拥有狼之骨的人很可能是有名的贵族或大司教。
  但他们那种人是不会和奇怪的商人进行交易的。
  他们交易的对象只会是能够买得起贵族名号的大商人,或者是贵族本身。
  “这似乎能补充说明咱所听到的某个传言嘛。”
  “什么?”
  “在这段时间里引起大骚动的某个城镇的教会实际是在勇敢地向附近传播神的旨意——这种说法难道不是对这河流域的神之羔羊的一种鼓舞么。而这个势头也开始波及异教徒的根据地,也就是北方山脉,从而也给在最前线与异教徒作战的神之战士们带来了莫大的勇气。”
  柯尔一下子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赫萝。
  她的言下之意是柯尔的故乡也可能落入教会之手。
  “不过北方异教徒的抵抗相当顽强,以至目前教会的宗教改革迟迟没有进展。汝也要注意在咱们回去的时候不要听信亲人或朋友的错误思想而对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有所动摇哦。”
  闻言,柯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脱力般略略放松了肩膀。
  教会很容易给人以“不会说谎”的印象——赫萝当然也听过这样的话。
  当然对于这样的说法赫萝并不能一笑置之。
  毕竟谁也不想被入拿故乡的事来开玩笑。
  “教会绝对不会让异教徒抓住自己的弱点。因此他们会选择最接近真实的说法,但你永远也别想知道真正的实情。所以雷诺尔兹的城市教会想要设置司教座一职,而在得到狼之骨后,他们的裁决就绝不会有人能够违逆了。”
  “正是如此。在传出骨头的传闻之后,为了证明异教徒们的信条是错误的,教会必须尽早得到这块骨头。应该就是这样。”
  赫萝宛如叹息般地说道。随即大刺刺地坐下,尾巴几乎要从袍子里伸出来了。
  而罗伦斯沉默地看着这样的赫萝,轻轻叹了口气。
  “吉恩商会正在寻找狼之骨这一点应该不用怀疑了。而且他们似乎也已经知道了它的所在地。也许商会已经将这个消息告诉教会了也不一定。”
  “所以咱们得去这个商会看看才行。”
  赫萝抬起的眼睛看人时总是让人觉得有点恐怖。
  而看着露出两颗犬牙的赫萝,罗伦斯却摇了摇头。
  “不要想以暴力解决所有问题。只要你一浮出水面,教会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异教之神真实存在——知道这一点的话,所有在‘正确’信仰下生活的人都会对你剑拔弩张的。”
  将所有胆敢挑衅自己的家伙全部撕碎——赫萝当然已经不是只会说这种幼稚的话的孩子了。
  她了解与教会之间的力量差别,也明白这种行为除了让停滞不前的教会再次获得权威外毫无益处。
  “如果可以的话,能偷些钱就再好不过了。”
  “这么可笑的事——”
  赫萝嘲笑的话一半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看到了罗伦斯平静的眼神。
  “有钱便可以轻易杀人。只要有钱,甚至可以将你的故乡完全暴露在世人面前。这并不可笑。”
  罗伦斯是一个商人。商人为了挣钱甚至可以赌上性命。
  他知道其中的艰辛,当然也明白它的威力。
  赫萝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又似乎无法接受似的,低低地呢喃着,目光转向一旁。
  “即使对现在的事态有所认识,但是现在这样并不能让事情有所进展啊。”
  “……为什么不会?无论怎么说,只要商会想求那只狐狸帮忙,就必然有两个选择。”
  “两个选择?”
  充分发挥了贤狼那值得歌颂的智慧,赫萝回头看着罗伫斯,一边敲着柯尔的脑袋得意地道。
  “那家伙的头脑难道不会对商会有威胁吗?”
  吉恩商会的铜币之谜。
  罗伦斯轻声说了句:“原来如此。”随即又问道。
  “还有一个选择呢?”
  闻言,赫萝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微笑,唰地凑近了罗伦斯身边。
  罗伦斯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这种预感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但这是他与赫萝相处以来的经验之谈。
  “商会有求于那只狐狸的话,也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告诉她狼之骨究竟在哪。”
  赫萝与罗伦斯身高大概相差一个头。
  站在罗伦斯面前,她不得不抬头仰望他,因此无论怎么看也是罗伦斯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对于吉恩商会来说的话的确有可能。不过你不觉得你忽略了一点吗?”
  “什么?”
  难道有什么秘密对策?
  虽然罗伦斯也这么想,但他很快便根据常识做出了明确地否定。
  “没错,你想想看,对于艾普来说,她做这件事有什么利益?通常来讲,我们去问她狼之骨究竟在哪的话,恐怕会被她警告不要插手吧。为什么艾普一定要告诉我们……”
  听到罗伦斯的话,赫萝略带挑衅意味地笑了起来。
  她的尾巴也有些不快地摇晃了起来。
  “骗她说出来吧。汝不是连咱这个贤狼都骗了吗?那种程度又算什么。”
  恋爱是超越一切交易的无上存在。
  罗伦斯从商多年的经验,赫萝也很清楚。
  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赫萝说这番话会如此酸溜溜的。
  先不论这个办法是否可行,不过从道理上来说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为什么赫萝只是说说这种可能性就一副不爽的表情呢。
  就在罗伦斯对赫萝诡异的微笑心生恐惧之时,赫萝忽然转过头去。
  “小柯尔,汝把头低下去把耳朵捂住。”
  “诶……”
  柯尔有瞬间的犹豫。
  但他很快便屈服于赫萝的威慑力之下。
  赫萝满足地叹了口气,又回过头来。
  很遗憾,这个愚蠢的行商者完全不像柯尔一样聪明。
  “咱本以为你已经注意到了呢。”
  赫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一把揪住罗伦斯的耳朵,将他拉了过来。
  “什、什么——”
  “对于别人吃了些什么东西,汝这样的人只有亲眼看到才知道。不过对于咱来说,只要闻闻味道就清楚了。至于更细微的东西嘛,咱只要再靠近一点也能马上弄清楚。”
  .只要再靠近一点——听到赫萝这样说之后,罗伦斯马上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了。
  她应该是指在金之泉附近,罗伦斯在酒吧二楼被艾普安慰时,有些情难自禁那件事。
  不过为什么那时的事直到现在才引得赫萝勃然大怒呢?
  罗伦斯这样想着,总觉得有点奇怪。
  那是他和艾普相遇后,正在诱骗她时候的事。
  而且,只要闻闻味道就清楚究竟吃了些什么——这种说法很耳熟。
  “啊!”
  就在罗伦斯醒悟的瞬间,赫萝的脸已经凑到了他面前。
  “汝似乎也不是完全不知死活的雄性嘛,倒省了咱教导你什么叫有勇无谋的时间了。”
  在金之泉和艾普交谈时,艾普曾喝过他所喝的啤酒。
  当然对于旅行者来说交换喝酒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是,这只是行商人的常识而已。对于赫萝来说却并非如此。
  “那个,你误解了!”
  在听到罗伦斯慌乱之间的坚定发言后,赫萝粗暴地将手从他的耳朵上拿了下来,理所当然地说道。
  “咱当然知道汝的意思。汝也告诉过咱不少秘密。”
  虽然耳朵实际并不是那么痛,但罗伦斯还是一边摸着自己的耳朵一边哎呀哎呀地低叹着转移了视线。
  虽然觉得不安就立刻清楚地说出来是很可爱啦,不过说归说,也不应该揪人耳朵啊。
  而且,就算之前提到的与艾普有关的办法有一定可能性,但现在还没到要赌这种走投无路的可能性的时候吧。
  再说那样的手段真的能行吗?
  赫萝将听她的话乖乖趴在桌子上的柯尔拉了起来。罗伦斯看着她,不禁思绪万千。
  罗伦斯多少也注意到了。
  赫萝非常不安。
  狼之骨的传说带着些许现实意味,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总而言之,现在应该做的是……”
  赫萝那奇妙的带着某种威慑力的声音一下子让沉浸在思绪中的罗伦斯回过神来。
  柯尔正在按照赫萝的指示收拾着桌子。
  她究竟想做什么?——就在罗伦斯这样想的时候,赫萝已经一手拿着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腰间偷走的钱包轻轻摇晃着一边说道。
  “给咱振作一点,汝不是还想教导小柯尔的吗?当然如果汝打算选择欺骗艾普获得情报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闻言,罗伦斯也只能缩了缩肩膀,叹一口气。
  能给窗户装上玻璃的只有一流的商会。
  一般的建筑窗户上什么也没有,顶多糊上油纸而已。
  因此不管再怎么寒冷,大部分时候木窗都大开着,让外面的光线充分洒进来。
  当然罗伦斯他们所住的房间也不例外。外面的喧闹声和寒气一起毫无保留地从敞开的窗户灌了进来。
  但那时的他们完全忘记了吹进来的冷风。
  当然他们也并非被某件事情的热情冲昏了头而忘记了寒冷。
  他们只是茫然。
  “……不可能……”
  半晌,罗伦斯终于说了一句。
  他无数次用自己的眼睛确认着。
  当然,桌子上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改变。
  “嗯……按常识来说的确是相当麻烦的对手……不过……”
  罗伦斯很清楚商业上的欺诈手段,那是越复杂越有效的东西。
  兑换商的兑换欺诈,经常发生在出现数百种古今东西货币的复杂市场上,涉及商品交易的欺诈一般都与复杂的、花费时间较多的交易有关。
  当然也有简单明快的手法。不过一般这种场合,欺诈师相对地需要花费大量的嘴上功夫。
  像现在面前这种手法和套子就是极度单纯的欺诈方法,实在是多年不遇了。
  “……那个……虽然我不记得确切的枚数了,不过我想如果用这个方法的话大概也会多少做一些调整,我想……装铜币的箱子能够从五十七箱变为六十箱左右……”
  看着已经彻底惊呆了的罗伦斯和赫萝,柯尔自信地道。
  “不,一定没错。不过,这应该不会露陷吧。”
  “大概吧。不过……”
  赫萝悔恨地呻吟着,捏着柯尔的脸颊。
  虽然罗伦斯早就发现了这一手法,但他从没想过要这样做。
  柯尔也注意到了。运人时五十七箱铜币,运出时却变成了六十箱,这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其实答案很简单。将货币一列列地按同样数目整齐的放在箱子里,与相互错开排列放在箱子里,得出的结果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无论哪一种方法都能将箱子填满,但如果偷走其中的数枚铜币的话差别马上就会出现了。
  无论口头或书面文书中都只说明“将箱中填满货币”,因此只是规定在标准大小的箱子里装满货币,这样一来便省去了搬运时数货币的功夫,也防止了半途有人偷偷拿走一些货币。所以这样一来,在某些时间某些场合,最终能弄清楚箱子里究竟装了多少货币的人只有最终收货的买主而已。
  而在半路上箱子里究竟有多少枚货币谁也不会知道。
  因为关税是按箱子的个数而非货币数决定的。运送费也是一样。
  “这个其他人都没留意到吧。”
  “嗯?”
  “小柯尔很聪明嘛。这个世界上聪明的人很多,或许再过几年,汝也能遇到懂得用同样手法的人啊。”
  在罗姆河上为吉恩商会运送铜币箱的船主拉克萨一年要进行数次这样的搬运。而他已经这样做两年了。
  的确,在两年间,或许有知道这个手法的人曾打开箱子看过。
  但是,有很重要的一点。
  “吉恩商会可能是通过节约运费和关税而实现最大利益,但他们发现通过这种方法来获得不正当的利益也需要一个条件。”
  “诶?”
  “……啊!是货物清单!”
  虽然被赫萝捏着脸颊,不过这似乎并不防碍柯尔的思考。
  柯尔恍然大悟,就着被捏脸的姿势艰难地露出了笑容,回答道。
  而赫萝加重了捏着他脸蛋的手的力气,表示回答正确。
  “没错。在有输入输出的清单之后,很多人会觉得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弄虚作假了。而且世面上流通的商品有很多都可以用这种方法作假,而一旦怀疑的话,不是得一个个地去查吗?”
  就算仔细调查,恐怕大部分也不可能查到吧。
  罗伦斯将放在桌上的一枚货币拿了起来,叹了口气。
  “那么……”
  一直沉迷于欺负柯尔的赫萝忽然高声道。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有了可以威胁吉恩商会的武器了?”
  赫萝双眼放光。
  罗伦斯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该如实以告还是怎么办,不过最终他认为隐瞒只会有反效果。
  之后会让她失望或者影响更大。
  “很遗憾。”
  罗伦斯如此说后,赫萝的笑容凝固了。
  “作为武器,这还太脆弱了。”
  “为什么?”
  她不快的表情有点恐怖。
  不过颠倒黑白并不能解决问题。
  “就算他们靠减少三箱铜币来逃避关税和运费以获利,而我们揭露他的话吉恩商会会被处以罚金,也可能会失去作为商会的信用。但是……”
  “但是这个的损失完全不能和得到狼之骨的利益相比。汝在买这件衣服的时候就说过了。”
  赫萝揪着自己的衣服说道。
  虽然一脸不满,但似乎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的确如此。如果我们能得到吉恩商会所感兴趣的狼之骨的消息的话,才是最好的武器。”
  虽然赫萝对于感觉已经到手的东西又没了这一事实非常不满,但倒也没有沮丧。
  因为在赫萝感觉沮丧之前,解开铜币之谜的柯尔已经先有些心灰意冷了。
  也许本来是希望自己的才智能帮上忙吧。
  而一直捏着他脸颊的赫萝,这时也像个好姐姐一样拍了拍他的头。
  “算啦。这个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像卖苹果一样轻松一点吧。”
  “没错。这个方法不行的话,那就想下一个办法。”
  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要找到一个能够让雷诺尔兹感觉足够与狼之骨传说相比的东西谈何容易。
  或者说,既然雷诺尔兹已经从收集的情报中得知了骨头的确切位置,那么罗伦斯他们是否还需要沿着这条线索收集情报呢?
  既然在坎尔贝从商的雷诺尔兹已经得到了情报,那么奇曼或许会知道一点线索。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清楚奇曼究竟有什么企图,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雷诺尔兹的确拜托他联络艾普,而作为报酬,也许他得到了一些情报。
  城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短时间内要找到奇曼似乎有点勉强,但除了从他入手也别无他法。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的话……
  “考虑到下一步的话,问题就是艾普究竟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她留下的话给人的感觉是想抛弃这个城市的一切麻烦与纠葛的样子,或许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而如果雷诺尔兹知道这一点的话会如何?”
  “看来必须马上和她联系了。”
  与她为敌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就在罗伦斯低声嘀咕的时候,赫萝又开口了。
  “也就是不引诱那狐狸不行了吗?”
  明明刚才还勃然大怒呢——罗伦斯看着她。
  但是现在也的确不得不考虑这个愚蠢的提议了。
  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很多是一旦错过机会之后就永远也得不到的了。
  而与教会权威相关的东西,更是非常可能就这样消失在黑暗之中。
  赫萝玩弄着柯尔的头发,罗伦斯玩弄着自己下巴的胡须,两人都在考虑着各种可能性。
  而且被丢在一边的柯尔也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这就是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吧。
  空虚的思考时间静静流逝。似乎已经厌倦了思考的赫萝终于离开了柯尔向床边走去,随即掏出了尾巴。
  见此情形,罗伦斯下意识地向柯尔看去,而柯尔也同时转头看着他。
  ——意思是暂且休息?两人视线相交,都不由得苦笑着点了点头。
  “嗯?”
  就在此时,赫萝忽然抬起了头,耳朵转向走廊方向。
  就像是嘲笑罗伦斯一般,赫萝立刻听出了房间外那人的脚步声。
  她听力的精确性无庸质疑。
  “罗伦斯先生。克拉福·罗伦斯先生。”
  敲门声与呼唤同时响起。
  这个声音是旅店老板。不过老板为什么会特意来到客人房间呢?
  三人并没有进行眼神交流,柯尔直接站起来走向门口。
  住宿费已经付了定金,他们也记得没有打破什么碗碟。
  就在罗伦斯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开了。门口站着弯着腰有些鬼祟的向里面窥看的旅馆主人。
  “哦哦,您在啊?”
  “是啊,您有什么事吗?”
  “是,事情是这样的,之前有人叫我交一个东西给您。”
  “给我?”
  正在想究竟他会给自己什么的时候,只见旅馆老板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书信。
  罗伦斯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露出了信里娟秀的笔迹。
  “到林东的旅店来……想和你谈谈石像的事。详细情形我已经告知……旅店的老板?”
  低声读完信上的内容后,罗伦斯抬起头来。而旅店老板也正看着他手里的信。
  在与罗伦斯目光相交的瞬间,他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哈哈,是这么回事。我知道了,准备一个人的就行了?”
  虽然不明白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但罗伦斯还是重新将目光落回了信上。
  在最后一行,写着“一个人”三字。
  “我知道了。我马上准备快马车,请您稍等。”
  “啊……哈?”
  虽然罗伦斯的回答很白痴,但老板还是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小跑着退了出去。
  “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啊,对了,这不是艾普介绍的旅店吗?”
  罗伦斯回到桌前将信放下,一边低声道。
  而赫萝对于那女人居然特意托人送东西到自己的地盘来似乎相当不满,跳下了床来。
  “也许是有什么急事,看起来有点复杂。”
  “汝一个人没问题吧?”
  赫萝支起两只指头捏起信纸,似乎想嗅出其中的蛛丝马迹。
  不过她瞬间皱起来的神色说明这封信的确是来自艾普。
  “汝要好好地引诱她哦。”
  “笨蛋!”
  说完,赫萝又重新说了一次刚才的话。
  “汝一个人没问题吧?”
  这次也是一脸严肃。
  “如果要让我陷入危险有的是其他更好的方法,所以这次她应该是真的有什么事。”
  “……”
  赫萝有点不满地沉默着,尾巴唰唰地摇晃起来。
  她是在担心自己落人圈套,还是单纯觉得自己不值得信赖呢?
  但无论如何,既然信上写明了让他一个人去,那么他还是打算独自前往。
  比起罗伦斯,艾普那边才最应该有所怀疑吧。
  但罗伦斯觉得即使他这样说,也还是会让赫萝感觉不快吧。
  就在罗伦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救星出现了。
  那就是一直静观事态发展的柯尔。
  “没事的,赫萝。就算罗伦斯不在,我也在你身边啊。”
  不过柯尔这拼命开出的玩笑似乎的确很有效果。
  赫萝睁开眼睛,随即笑出了声。
  在小罗伦斯一轮的柯尔这样说之后,赫萝也无法再说出什么任性的话了。
  她慢慢收起了笑容,然后将手叉在腰间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这样吧。咱保护小柯尔等汝回来。”
  罗伦斯看了柯尔一眼。
  少年回以他一个微笑。罗伦斯只能在心里表示感谢了。
  “那我走了。我走了后记得有奇怪的人敲门的话千万不要开哦,搞不好是狼呢。”
  对于他这个玩笑,赫萝嗤之以鼻。
  “那在没有明确消息前咱还要不要保持人形等汝呢?”
  对于赫萝的非玩笑性问题,罗伦斯没来得及回答。
  因为不知道收了艾普什么好处的旅馆老板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马车,在门口呼唤罗伦斯了。
  “那么详细情形请您询问车夫就行了。”
  罗伦斯对于所谓的林东旅馆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旅馆怀有疑虑。这听起来像某家的地址。
  他点了点头,跟着老板出去了。
  ——带柯尔一起旅行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
  想起柯尔拼命开玩笑时的表情,罗伦斯不由得在心中低声道。


  走出旅馆后,看到停在那里的是一辆非常普通的黑蓬马车。但罗伦斯从老板手中接过外套时还是留心了一下。
  他很清楚这是一次秘密的会面,但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艾普能对旅馆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总觉得像是给了旅馆什么好处似的。
  这种悬念,越接近林东旅馆感觉越强烈。
  马车逐渐颠簸了起来,周围开始出现许多在屋角的寒风中拼命工作的手工艺人。艾普与他约定见面的地方,到处都是黑糊糊的颇有些年代感的建筑物。
  就在道路一旁,似乎是服装作坊的地方,有三个人正在裁剪一块巨大的毛皮。
  这是贵族所讨厌的劳动。
  这个区域当然不是什么高雅人士的居住区。
  而且,在一进入这个手工艺人街道后,罗伦斯就明显感觉到他们投过来的奇妙目光。
  像这种地方,一般来的人都是熟面孔,所以他被人投以惊讶的视线本来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但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同。
  那更像是监视的目光。
  “我把客人带来了。”
  罗伦斯所乘马车坐的车夫在一个建筑前停了下来,连马车也没下,仅仅伸出手里的木棒敲了敲门。
  就在罗伦斯对他的无礼感觉有些吃惊的时候,车夫敲门的方法又有些改变。似乎是某种暗号似的。
  很快门就开了,从门里探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来。
  那是在三角洲时和艾普一起的人之中的那个眼神不大好的年轻男人。
  “请进。”
  在确认了罗伦斯的脸后,他短短地说一句后又把头缩了回去。
  罗伦斯感觉自己似乎卷入了某件大事件里,但虽然有这种预感,暂时却也做不了什么。
  只是害怕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帮助。罗伦斯开始发挥身为商人的好奇心。
  他对沉默的车夫行了一礼后下了马车,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门把手。
  破旧的门扉和貌似废屋的建筑倒是很相称,不过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木材,完全没有发出吱嘎声。
  开门走进去,便看到之前露脸的男人正靠在墙上看着他。
  身为商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露出微笑。
  在罗伦斯报以笑脸后,腰间挂着长剑的男人伸出手指了指走廊深处,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房间的墙壁是由石头和木材混合砌成的,地板是硬泥地。
  或许原本是手工艺人的工厂吧。
  罗伦斯踩出沙沙的脚步声向里走去,他闻到了这个季节特有的令人感觉安心的木材燃烧发出的味道。
  在打开走廊深处的门后,露出了一个像是作坊兼卧室的房间。不过现在似乎已经被当成了单纯的仓库,木箱和桶杂乱地堆放着。
  在房间的左侧放着一个暖炉。那附近多少有点人类生活的痕迹了。
  “你很吃惊?”
  坐在暖炉前的椅子上看着羊皮卷的艾普抬起了头。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个正在浏览领地平民上书的女贵族,但罗伦斯在看清她脸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她嘴唇左边有些红肿。
  “很冷啊,把门关上。这门不需要钥匙。”
  过了一会儿罗伦斯才回过神来听清她玩笑般的声音。
  虽然艾普的脸还不至于惨不忍睹,但应该是被什么人殴打了。
  “忽然叫你来真是不好意思。”
  “……不,被像您这样美丽的人叫到您的藏身之处是我的荣幸。”
  当然,罗伦斯微笑地恭维只是拙劣的玩笑。
  真心话刚好相反。
  “藏身之处吗?算了,你先坐吧。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好招待的。”
  说着,艾普指了指附近的一张椅子,看着罗伦斯坐下后,将手里的羊皮纸放了下来。
  “你家还是真是冷得要死呢。”
  艾普左手支在桌上,似乎一直靠着暖炉看羊皮卷的样子。
  她没有回答罗伦斯的话。
  “不过我想夏天一定很凉快。”
  “现在可是冬天!”
  听到艾普有些不爽的回答后,罗伦斯微笑道。
  “不过这也不错,出门也会觉得很暖和啊。”
  闻言,艾普抬起头来。
  虽然嘴角似乎有点疼,但她眼中还是露出了笑意。
  “呵呵,的确如此。我也正很想出门呢。”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是被关在这里的吗?——罗伦斯很想这样问,但又顾虑着那个男人也许正在门外偷听。
  艾普叹了口气,将羊皮卷放在桌上后开口道。
  “你应该准备了以防万一的武器吧?”
  “……没错。”
  身为原贵族,并且能让奇曼这样的大商会干部另眼相看的艾普或许是坎尔贝地主们的王牌也不一定。
  从她放在桌上羊皮卷的文字排列和书写格式来看,应该是土地交易书。
  也就是说艾普正在这里进行孤身一人的作战会议。
  “我会被关在这里并不是因为这些契约。叫你来这里也并不是想让你和我一起陷入危险中。”
  对于在木材与毛皮之城雷诺斯时,曾对他提出过极其危险的交易的艾普来说这种程度的危险当然不算什么。
  而罗伦斯的笑脸也不是演戏。
  “算了。就算被捕也没什么。不行的话今天晚上就去监狱吃硬面包得了。”
  罗伦斯轻松地开着玩笑,但也察觉对方要进入正题了。
  艾普的话里的意思很简单。
  那个殴打她左脸的人,也会殴打她的右脸。
  “我叫你到这里没有什么其他意思。你也知道城里发生骚乱了吧?”
  “嗯……城里的渔人的船在南边靠岸了。”
  “不错,这时机实在是巧得过分了。刚好在我们离开三角洲回到这里的时候发生。这个城市由于四面临河因此地理位置有些不同,一旦在这里发生了什么骚乱,那么为了避免产生混乱都会禁止过河。我们刚一露面就遇到骚动而不能渡河。就连收集情报的密探也被迫隔在南方赶不回来了。”
  虽然对于永远往返于城市之间的行商者来说,这种说法离他很遥远,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地盘之争。
  他也清楚艾普叫他来此的目的。
  只是暂时不清楚其中的重要性。
  不过凭借商人的直觉,他还是感觉这绝对是件让他必须全力以赴的事。
  “我想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已经明白了吧。我想知道你手上的情报。你那时应该还在那边的商馆里吧?你听到了什么?”
  艾普的口气似乎对罗伦斯当时在商馆的事很清楚。
  合理的解释是——因为艾普知道罗伦斯隶属于罗恩商业组织,所以不难推测他当时在那个商馆里。
  不过为什么艾普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提出这个问题?她不担心恐怕会引来将她关在这里的那个人的监视吗?
  当然,毫无疑问,艾普很清楚罗伦斯的疑虑,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法拒绝她的问题。
  “你想知道多少?”
  “多少都可以。”
  罗伦斯将视线转回桌上的羊皮纸上,考虑是否要隐瞒点什么。
  但数秒后他便抬起头来,毫无保留地说道。
  “我们这边所属的船被南方商会的船拖走了。虽然我不清楚究竟有什么货物,但据说船上的人曾经以武力反抗,可见是值得教会人手的东西,”
  罗伦斯如此毫无保留的告诉对方所想知道的事,并且没有提出任何要求,艾普不明白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这是传闻?”
  “这是我的旅伴接近教会得到的消息。”
  罗伦斯这样回答后,艾普大大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仰望着天花板。
  但随即她便回过头张开了眼睛。
  “原来如此。”
  罗伦斯并没有对艾普说谎。事实的确如此。
  而艾普为了得到罗伦斯的情报,也没有心思玩什么花样了。
  “我很庆幸你不是个说话遮遮掩掩的小心眼男人。”
  “就算是宽宏大量的人也不会任你随叫随到吧?”
  “这倒是没错。不过世上还有很多小路却是君子走不过去的哦。”
  向罗伦斯询问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骚动其实是个很坏的赌注。
  她也怀疑就算当时罗伦斯身在商馆也可能没得到任何消息。
  但除了偷偷把他叫到这里来以外艾普也别无他法。
  而此时的罗伦斯却从艾普的话中似乎听到了某种预测。
  “你所谓的小路是……?”
  “你在这个城里立场很特殊。虽然与这个城市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但却能与这个城市有紧密联系的人毫无罅隙的交流。”
  艾普微微笑着眯起了眼睛。
  而听到她这番话的罗伦斯忽然想起了认识艾普时奇曼所说的话。
  “这当然不是废话。这是将我关在这里,而且现在正徘徊于我所说的‘小路’上的人曾对我说过的话。”
  她递过一张羊皮纸。
  那是签有署名和印章的契约书。
  古老的字体——这是通行于这个城市所在的三角洲的契约书。
  “虽然我现在财力不足,不过人脉和权力还在,还能干涉商品交易。”
  “只可惜被人囚禁……”
  闻言,艾普收起了脸上那演戏般的笑容,恢复了面无表情。
  “……不会一直这样的。”
  说着,她伸手抚摩着自己的左脸,随后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要确认上面是否有血迹一样。
  “你都没问这伤是怎么回事呢。”
  “这伤是怎么回事?”
  罗伦斯随即问道。而艾普则抖动着肩膀像个城里小姑娘一样掩着嘴角笑了起来。
  似乎真的觉得挺高兴似的,但同时也拉得嘴角痛。
  “真是输给你了。好像无论拜托你什么你总是能在你的能力范围内给出最合适的答案呢。”
  “不过你也老是把我拖进危险的境地啊。”
  这并是什么闲聊。
  疏忽大意之时就是陷入危险之时。
  “我寻找机会和你保护自身安全的难易程度不能相提并论。”
  “是啊,我可是一心沉浸在和对手的较量中呢。”
  防守方的罗伦斯很清楚其实自己已经在口头上输给了艾普。
  这时,艾普忽然点了点头,神色一变。
  “应该不会错。据说我们这里的渔人捕到了伊卡库。”
  “伊卡库……?”
  罗伦斯在失声回问之后,立刻慌忙回头向门边看去。
  “那家伙才不会做偷听这种低级工作呢。把我关在这里的那家伙虽然敢对我施以暴力,但也非常害怕我的生命安全出什么问题。”
  虽然不清楚艾普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但现在就算怀疑也无计可施。
  罗伦斯点了点头回过头来,继续刚才的问题。
  “你所说的伊卡库,该不回是那个长生不老的……?”
  “没错。就是那种有角的海兽。吃其肉可长寿,得其角磨成粉服之可医百病。”
  对于这个传说,罗伦斯认为仅仅是迷信而已。而艾普的语气似乎也并不太认真。
  “我听说这东西一旦身体温度高于冰的温度就会死去,那怎么会到南方来?”
  “据船员说,北方海域的天气最近非常不稳,大量鱼类和其他生物都开始向南游移。我以前也没听说过什么伊卡库呢。大概那个角什么的也不过是鹿角而已吧。”
  关于所谓长生不老药和包治百病药的传说实在是太多。
  而且虽然是异教徒土地上的东西,不过不少正教徒也对此深信不疑。
  世间流传的关于人一旦死去就将前往无病无老的极乐世界的说法,恰好从反面验证了现实世界不存在这样的可能。即使有教会的神谕,人类也不可能长生不老。
  对于长时间游走于各地贩卖商品和进行交易,见惯风浪的商人和旅行者,以及随时面临病痛与死亡的佣兵们来说,他们很清楚这些东西当然只是迷信而已。
  但当然也有人不明白这一点。
  一生束缚于土地上,永远不离开自己领土的贵族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
  如果真的有活的伊卡库的话,他们恐怕会毫不犹豫地为它砸下大笔金钱吧。
  “那么……也就是说……”
  “没错。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有伊卡库的话,我们这边的人就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了。”
  就好比折断椅子的一只脚一样,整个局势都可能瞬间逆转。
  在这个矛盾重重的城市,有人抓住了可以一举颠覆形势的东西。
  战争将起。
  这是罗伦斯的第一感觉。
  “南方的人一直想控制这边。如果与他们立场对等的话恐怕他们会非常棘手。但如果有伊卡库的话,卖掉它所得的钱不仅可以偿还借款还能有所剩余。当然他们也有也许会和某地的领主开战的觉悟。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希望它真的被运到这里。这是个引发战争和交易的一石二鸟之计。或许会卖出天价呢。”
  北方的武力干涉多少牵制了教会争夺它的行动。
  但如果对教会发动攻击的话,就会演变对教会的战争行为。
  “怎么样?你不觉得如果你能打破这个僵局的话,前途会一片光明吗?”
  的确如此。
  艾普有能力让罗伦斯最大限度地利用罗恩商业组织的资源。
  在这个城市里南方与北方的人的关系是最为恶劣的。
  而其中能与艾普保持联系并不被他人注意的罗伦斯是极其稀有的存在。
  或许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担任这里的密探了。
  不过罗伦斯还是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那就是他与艾普的关系已经被奇曼知道了。
  “怎么样,愿意帮我这个忙么。不……”
  艾普摇了摇头,重新直视着罗伦斯。
  “要怎样的报酬才能让你帮我这个忙?”
  这无疑是背叛自己商业组织的行为。
  艾普也很清楚这一点,她当然明白对于南方人来说商业组织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这样问罗伦斯。
  要怎样的报酬——罗伦斯轻松地抱着双手,一副在思考究竟要对方付出怎样代价的模样。
  实际不过是利益相连的对话而已。
  “给我时间考虑,怎么样?”
  艾普无言地摇了摇头。
  一旦罗伦斯拒绝成为密探,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人可能立刻就成为了敌人。
  至少应该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但艾普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如果对于站在哪一边犹豫不决的话,那么这个密探就已经不值得信赖了。
  但罗伦斯的确有些犹豫。
  因为他不知道奇曼究竟有什么企图。
  而现在他和艾普的对话如果传到奇曼耳中又会如何呢?
  如果成为奇曼的走狗的话,对自己又有什么利益呢?
  其实把利益放在天平两端的话,很容易就能看到它向某一方倾斜。
  商人的本质就是考虑利益得失。
  不,应该说他们还会考虑其他的事吗?
  “是有关狼之骨吗?”
  不知是看透了罗伦斯的内心,还是想到了他们最初的交涉,艾普简短地道。
  “以你敏锐的直觉,应该已经察觉到雷诺尔兹是认真的了吧?而他却有求于我。”
  艾普轻轻地笑了。
  雷诺尔兹与狼之骨的事果然如之前所预料的一样,艾普知道其中的某些关键。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艾普或许知道雷诺尔兹曾经与谁有过接触。
  “……你明知如此,却还是为我们写了介绍书啊。”
  “生气了?”
  “没有。不过因为猜测正确而高兴罢了。”
  艾普露出了讥笑般的表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暖炉放进两块干柴。
  “北方人一般不会用烧木柴的暖炉,大部分都用煤炭。”
  “不过面向贫困者的施舍还是我们这边多一些吧。”
  “呵呵。看来那个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嘛。”
  罗伦斯想试着弄清楚艾普的底线。
  她的神色渐渐变了,又恢复了一贯听不出真心的声音。
  “怎么样?这应该不是个坏提议吧。”
  “或许不是。”
  但与恶魔交易的结果一般是以性命换取能力。
  罗伦斯如果接受她的提议,也就意味着必须损害自己商会组织的利益。
  而且一旦暴露,就会被组织驱逐,并接受制裁。
  虽然赫萝说过不用担心,但罗伦斯忽然想起了奇曼那突变的表情。
  身为商人,毫不夸张地说,随时有结束生命的可能。
  “你遇到奇曼了吗?”
  闻言,罗伦斯的脸上并没有透露出过多的表情,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强韧的自制力。
  而是因为太过震惊而无法有所反应了。
  “你为了收集情报而前往商馆的话一定会提起我的名字吧。我大概可以猜到那时那男人的表情。”
  艾普似乎颇为愉悦地,以仿佛在谈论某个老朋友一般的口气说道。
  难道对艾普而言奇曼是那种程度的关系吗?
  不,不可能。——罗伦斯告诉自己。
  “啊啊……他是个出色的商人呢。”
  “的确。无论什么商业会里都会有天才。他就是这样的人。”
  艾普的口气很轻松。
  “那个奇曼先生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他近乎偏执地一直以我为目标,应该说对我而言算是相当有威胁了吧?”
  艾普眯起的眼睛里透出冰雪森林般的银光,很像狼的眼睛。
  “……哦哦。”
  “那家伙很恐怖哦。我也好几次吃了他的亏。”
  艾普定定地看着桌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明明应该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她却露出了微笑。
  不过现在不是让她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了。
  “呐……”
  “什么?”
  艾普轻轻地道。
  “干脆从商业组织中脱离如何?”
  在惊讶之前,首先浮现在罗伦斯脑海中的,是“怎么可能”?
  “脱离组织的商人究竟会怎样呢?”
  组织带来的是广大的商业网,无数的特权,知名度以及随之而来的利益。
  还有世界各地都有同伴的安心感。
  要离开这种庇护,就犹如某一天忽然破产了一样。
  “到我这里不就行了。”
  一手玩弄着羊皮纸的一角,艾普轻声道。
  “你那里?”
  “是啊。到我这里来就行了。”
  雷诺尔兹曾提过,名为布朗的商会。
  这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就在罗伦斯考虑着这件事的时候,艾普目光飘远,摩挲着嘴角又说道。
  “我会被关在这里,也是打伤我的家伙的命令。”
  艾普摩挲着唇角的手指,是与赫萝截然不同的女性指头。





  纤细而修长的白皙手指。
  罗伦斯犹如抵抗人鱼歌声诱惑的水手一样,决心坚持自我毫不动摇。
  “他是与这个三角洲结下契约的土地所有人的孙子。比我小两岁,他对金钱的执着和过敏的神经不相上下。还有就是对我的事非常在意。”
  艾普露出了讥讽般的微笑。
  这种表情瞬间给罗伦斯以寂寞之感,是错觉吗?
  “我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个城市。他一脸认真地说想要把伊卡库弄到手,然后将它卖掉,带着这笔资金南下建一个大商会。他说让我不要告诉叔父惹他生气。他用打过我的右手抓着我的肩膀这样说。”
  在话语短暂的停顿中,艾普似乎想笑,随即用深呼吸掩盖了过去。
  但这个被掩饰的笑容却违背她意志的流露在她的脸上了。
  “你觉得我不能背叛这些吗?”
  艾普说着令人发寒的话。
  虽然她是为了说服罗伦斯背叛组织为她收集伊卡库的情报。
  也是为了让地主们重新夺回坎尔贝的主导权。
  但那个囚禁艾普的地主之子也曾说过要得到伊卡库,然后离开坎尔贝前往南方。
  也就是说,艾普要背叛那个男人。


  她看着罗伦斯。
  对他说。“背叛吧。”
  “奇曼也是想利用我。”
  罗伦斯有些跟不上艾普的思维了。
  在她一句接一句的话中,他快要糊涂了。
  “他知道那个男人对我很痴迷,所以想通过我骗那个男人。”
  艾普的眼神犹如将要奔赴战场一般。
  罗伦斯从她口中得知了自己所不知道的,不可能知道的以及无法判断真伪的情报。虽然她向罗伦斯做了详细解释。
  但即使如此罗伦斯还是不大明白。
  也不可能明白。
  “奇曼的目的是将地主们的根基摧毁。他想用伊卡库来换取土地权。只要那男人把土地权利书交给奇曼,就可以拿着伊卡库逃走。你觉得这很荒唐是吗?我也这样对那男人说过。但你知道结果吧?”
  艾普似乎想让听众喘口气似的,向听众提出了一个可以回答的问题。
  “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迷恋我了啊。”
  艾普满意地看着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的罗伦斯。
  “我明白奇曼为什么会做这种事。老人都不喜欢变化。即使现在的环境需要打破,但他们已经习惯了长久以来的生活方式。这一点无论南方还是北方都一样。当然年轻人的愤怒也一样。或许奇曼也经过了深思熟虑,只有通过不一样的办法才能让坎尔贝迈进新时代。而且他也想提高自己在组织与商会间的声望,那么究竟该怎么办呢?他不得不利用某个人,以巧妙的、合理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也就是说为了实现他的计划,你也陷入了他的陷阱中?”
  罗伦斯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
  艾普对他伸出一只手掌,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罗伦斯明白她把自己当傻瓜了。
  “我无法确认你话的真伪,你觉得我现在应该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在罗姆河划定自己地盘的狼一般的女人似乎很快乐地微笑道。
  “按照你过去的经验决定吧。”
  “我已经被骗过一次了。”
  “没错。不过从前的商人曾经有一句名言。”
  她勾起的唇边看不到牙齿,但感觉并不是很不可思议。
  “——如果感觉被骗了话,就享受这个过程吧。”
  艾普说着,呵呵地笑了起来。
  她给人的感觉像喝醉了一样。
  不,也许真是醉了吧。
  这一系列的连环骗局,给人以不真实的感觉。
  罗伦斯终于下定决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这里不会有比这更大的危险了。
  “如果我的回答是否定的会怎样?”
  在进行了如此一番让人恍如梦中般的对话后,这声音犹如深冬河流中的水一般彻骨寒冷。
  罗伦斯也感觉到背脊发寒。
  “奇曼恐怕也会找你帮忙呢。你的立场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可惜……”
  说着,艾普似乎很愉快地笑了。
  “就连吉恩商会的泰德·雷诺尔兹也要求助于我的人脉。只要我想,没有人能违抗我的命令。你们不是在追查与狼之骨有关的事吗?”
  原贵族女商人——艾普·布朗。
  罗伦斯下意识的将手移向腰间所藏的小刀上。
  “如果你认为我手无寸铁的话,那是你想错了。”
  艾普的笑容消失了。
  虽然她之前曾说外面的男人不会偷听,但他的确有佩带长剑。罗伦斯并不认为雇佣他是拿来玩的。
  而且武力可不是商人擅长的东西。
  罗伦斯慢慢将手从腰间抽离,对艾普行了一礼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的手触摸到门扉时,艾普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
  “你会后悔的。”
  和奇曼所说过的话一样。
  罗伦斯咬紧牙关打开了门。
  走廊上,监视的男人还是和之前一样闭目靠在墙壁上。
  在罗伦斯与他擦肩而过的刹那,男人张开了眼睛,似乎想拔剑一般。
  “别多嘴多舌。”
  然而他只是低声对罗伦斯说了一句。
  罗伦斯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点头。这本来就是不用说的事。
  他不可能多嘴。
  作为行商者,他多年前就认为自己已经很出色了。他能很快理解世间的哪怕最微小的事。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只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冰山一角而已。
  那些人随意挥霍着让他这种人难以置信的巨额金钱。
  他们所居住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罗伦斯无法摆脱这种想法。
  在打开玄关的门后,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那应该是为罗伦斯准备的。
  “客人请。”
  在马夫对面,那三个手工艺人还在裁剪着皮毛。
  罗伦斯已经注意到了。
  他们也是监视者。
  他接过马夫递来的外套,深深地盖住头后钻进了马车里。
  要向奇曼寻求庇护吗?——他自问。既然艾普已经让他知道了这么多事,就不可能再这样对他放任不管了。
  还是说索性立刻逃离坎尔贝呢?
  取消一切交易活动,从一个暗涛汹涌的市场逃离。
  罗伦斯沉默地思考着。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旅馆门口了。
  勉强僵硬地对车夫道了个谢后,走进旅馆的罗伦斯大大地叹了口气。
  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响动,老板探出了头来。罗伦斯无言地将外套还给了他。或许是他的脸色实在难看,老板问他需不需要喝点什么,但罗伦斯拒绝了。他径直向房间走去。
  上上策是在他们住在这里的事还没被人发现——也就是被奇曼注意到之前逃走。
  但这样一来就无疑失去了一切有关狼之骨的线索。
  不过因为知道吉恩商会在追查这件事,所以说不定在其他城市的商会也能有所发现。
  罗伦斯将手伸向门扉,并将其打开。
  现在他应该做的,就是在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中守护好自己所乘坐的小船。
  也许当时罗伦斯的表情难以用语言形容。
  “汝看,有人送来了这种东西哦。”
  赫萝手中挥舞着的羊皮纸上盖着让人过目不忘的印章。
  罗恩商业组织的组织印。
  毫不夸张地说,看到这个红色的蜡印就等于看到了恶魔的签名。
  虽然嘴巴发干,但罗伦斯还是拼命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的住所已经暴露了。
  奇曼是认真的。
  而艾普所言也是真的。
  事情的进展已经不受罗伦斯控制了。
  齿轮开始喀喀地转动起来。
后记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支仓冻砂。
  如标题所见,本回作品是上下卷的上卷。
  为什么会是上下卷?——虽然我想说是因为本回的内容太多,一本无法收录,但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沉醉于情节发展而没有计算自己写的总页数啦。
  而我又打算把自己觉得有必要的东西都写进去,因此页数一直增加再增加。
  最后千辛万苦地将页数一削再削后总算完成了初稿,但还是由于页数超出预计而不得不改为上下卷,又需要重新写下卷。
  因此最终决定分为两月连续发行,托此之福,我也多少有了点喘息的时间。希望大家也能期待下卷哦。
  下卷里罗伦斯会很帅呢。
  至少在剧情方面是这样的!
  对了,之前我尝试了相当不一样的食物,在此报告一下。
  就是黑熊背部脂肪做的刺身啦。
  店主是非常厉害的猎人,在冲绳猎琉球猪,在奈良猎鹿,然后再将猎物做成料理放到店里卖。虽然关于猎鹿可能是在吹牛,不过抓野猪应该是真的。
  关于黑熊的背脂。
  虽然之前听说和马肉有点相似,但实际吃起来的感觉却好像是没有咸味的黄油一样。入口即化,也完全没有怪味,只有脂肪的甜味,而且也没有筋肉,的确很像真的黄油。
  那家店位于高楼间的小道上,店铺是开放式的,摆放着榻榻米式的椅子,而桌子是用放着啤酒的冰箱代替的。在这种充满野趣的地方吃东西实在是非常有趣呢。
  写着写着忽然很想吃烧肉,我在考虑今晚晚餐要不要做烧肉呢。
  罗嗦了这么多,字数也差不多了。
  那么我们下卷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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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楼
发表于 2008-9-6 22:51:37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若草色の寄り道(嫩绿色的小径)




若草色の寄り道



嫩绿色的小径

贤狼赫萝和行商人罗伦斯
两人旅行的绕道是——?


其实咱也喜欢那些没谱的对话
其中最喜欢的是——


即使是在严寒的季节,偶尔也会有像春天般的好天气。
没有一丝微风,如果是一动不动的话就能感觉到阳光的温暖。
即使对于时间就是金钱的商人来说,在这种天气下也会停下脚步,将马车驶下道路,选择一片没有被牛羊侵犯过的草地躺下。
放置身旁的是少许的葡萄酒和黑麦面包。
边眺望着天空边偶尔喝口葡萄酒。再咬一口黑麦面包。
但没过多久就觉得连吃面包也是种麻烦,懒散的衔着面包进入了似睡而睡的状态。
盖在身上的毛毯淋浴着太阳的光芒,简直有种躺在暖炉边的错觉。
传到耳里的只有小鸟的鸣啼声和宛如太阳照耀下来所发出的声音。
这种享受是以旅行为生的人们的特权。
是种非常让人沉迷于其中的特权。


事情的发端是一张地图。
在太阳升起来的上午终于解除了困意,驾驶着马车四处旅行的行商人罗伦斯因腻味了单调的行程而打开了很少用到的地图。
这张地图是好几年前和标识的有财宝下落的寻宝地图一起买入的,当然也没花几个钱。


虽然那张寻宝地图的用纸是已经烂到连内容都看不清的质量低劣的纸张,但另一张地图却是用羊皮纸制造的,所以非常的结实耐用。
罗伦斯手中拿着地图目光却看向了东方。
罗伦斯一行人所前进的道路是和长长的森林平行着延伸下去的。


虽说在森林旁边的道路上寸草不生,但森林里的树木却常年都生长的非常茂盛。
但是,据说这片茂盛的森林在以前附近建造新的城市的时候因为大量的采伐树木所以现在的面积只有以前的一半。
罗伦斯手中的地图连以前的森林的大小也标记了上去的,呈现出了过去存在于这个地域的这片森林的伟大之处。


【怎么了?】
在货台上闲来无事的旅行伙伴赫萝似乎是因为察觉到了罗伦斯坐在赶车台上东张西望而开口这样问道。
罗伦斯一转过身,就看见一身修道女打扮的赫萝正靠在货物上不老实的倒着头看着自己。
【有伐木场哟。】
【伐木场?】
【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是用作转运所砍伐的木材的场所。】
当然罗伦斯并不是对这片森林过去的伟大之处感兴趣。
罗伦斯的目光向着朝着森林延续下去的道路在心里想着:这前面似乎是草原呢。
【嚯……..这条路的前方是?】
罗伦斯的目光回到了手中的地图上,向赫萝说明道:
【隔着森林的这边是连接城市和村庄的交易路线,因为有大量的牛羊通过的原因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了。但在森林的另一侧似乎是一片肥沃的草原。】
【肥沃的草原?】
赫萝并没有起身就那样直接反问道。
【即使是在这种时节,嫩绿色的小草也是沿着平缓的斜面茂盛的生长着呢。】
因为赫萝好一会都没有回话。
有些在意的罗伦斯刚一转过身就看见赫萝用不高兴的眼神望着自己。
【咱又不是羊。就算长得有草咱也不会高兴。】
听起来很无趣的口吻。
如果是刚好有行人经过的话,一定不会明白话里的含义吧。
但是,这并不是赫萝用词奇怪。
赫萝的头上长有一般人无法想象的漂亮的狼耳,在其腰间也生长的有柔软蓬松的尾巴。
虽然从外表来看不过是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但其真实身份却是连人也能一口吞下的巨狼。
即使是对赫萝的话抱有疑问的人,如果看到了赫萝的真身后一定也能理解其话中的含义。
【抱歉。但是,那些草只是拿来吃的话还真是浪费呢。】
【嗯?】
【这种天气。被日光沿着斜坡照耀着的草原不是很有魅力吗?】
这一瞬间,赫萝的目光突然看向了别的方向,尾巴在手中上下摇摆着。
想象力丰富的赫萝大概也想到了这片草原的使用方法了吧。
但是,赫萝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是完全无关的问题。
【那么,汝是很急着旅行吗?】
躺在阳光明媚的草原上午睡,对于时间就是金钱的商人来说无疑是等动与自取灭亡的行为。
赫萝那就像是在问“会不会担搁行程”似的目光,或许有着就连能让历代的皇帝着迷的绝世美女也无法匹敌魅力。
被赫萝这样一看罗伦斯反而觉得精神了起来。
而且,赫萝露在外面的尾巴也像是希望能停留下来似的摇晃着。
看着这样的赫萝罗伦斯也不禁认为如果赫萝这么高兴的话就算担搁些行程也没关系。
相反对罗伦斯来说光是晒晒太阳就能让赫萝高兴的话付出的代价简直太便宜了。
因为本来就是没啥娱乐的单调的旅行,偶尔散散心也是必要的。
【为了能更好的赶路休息也是必要的。但是,你最好也别抱什么期待…….】
【别抱什么期待?】
罗伦斯甩了甩地图后继续说道:
【遗憾的是不知道这张地图可不可靠。而且要穿过森林也很困难,还是放弃吧。】
如果对方是小孩的话或许是很难理解的话语,但幸运的是对方是被称为贤狼的赫萝。
应该会明白罗伦斯为什么会这样说吧。
仰躺着整理自己尾巴的赫萝突然翻过身趴在货台上用眼角看了过来。
【什么嘛,那像这样在树荫下睡觉也不错。】
就像是赫萝在想象罗伦斯所说的草原的样子似的,这次轮到罗伦斯开始想象赫萝所说的那幅场景了。
两人在常年茂密的森林中,一边听着树木偶尔会被微风吹的沙沙作响的声音,一边在树荫下优雅的午睡,这样的话其实也不错。
罗伦斯从想象中回到了现实后目光又回到了赫萝身上,赫萝就像是在说“好吗”似的无言的看向了罗伦斯。
【也不错。】
【决定呢。】
罗伦斯放下地图握紧缰绳,赫萝再一次翻身仰躺下。
尔后,马车在通向森林的道路上行驶了起来。
这是发生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的事。


通往森林深处的道路似乎至今也有人在使用似的。
或许是有猎人,采集果实的人或者是进来采集野生蜂蜜和砍伐木材之类的人经常进出吧。因为道路都有好好的修整,连马车也能轻松进入。
森林中偶尔会发出些声响,真是非常适合绕远路的气氛呢。
连在进入森林之前因为顾忌罗伦斯而一直没有对酒出手的赫萝也拿出了葡萄酒将小鸟
鸣叫声当作下酒的菜肴似的小酌着。
当然,早已做好绕道准备的罗伦斯并没有生气。
虽然会偶尔回头向赫萝叮嘱道:【别全部喝光了】之类的话,但也会像是接受贿赂似的从
赫萝手中接过葡萄酒。
根据手中的地图来看,罗伦斯所前进的道路就像是要穿过细长的森林似的延伸着。并且森
林中间比较细小,也就是说想要不绕路穿过森林这是最方便通行的一条路线。
但是像是遇到地图上有路但实际上却没有路这种事也是常有的,顺利的前进了一会后,道
路突然大幅度的向右边转弯了。
地图上并没有这条路,也不是因为树木倒下或是山崩之类的原因而重新修建的道路,看
起来就像原本就是那样延伸着似的。
虽然是地图上没有的道路,但却并没有岔路所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罗伦斯这样判断后赶着马车沿着道路继续往前走了下去。
【冬天的森林】
在货台上的赫萝突然开口说道。
【如果是早晨来的话就好呢。】
这并不条视野很好的道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车轮会被沼泽或树根之类的缠住所以罗伦斯并
没有回头看,但即使是这样从赫萝的语调来看她似乎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为什么?】
【嗯。森林中不是积累了相当多的落叶吗?耐不住夜晚的寒冷而变得湿淋淋的落叶被早上
的阳光一晒不是会冒出白色的烟雾吗。如果在那时候深深的吸一口气的话………】
【对于已经习惯了冬天的干燥空气的肺,那湿润的空气简直太美味了】
罗伦斯在接着赫萝的话说完后,赫萝发出“唔”的一声满足的点了点头。
【如果是中午时分的夏季的森林的话。强烈的日光透过树叶照射在脸上那简直就像是被羽
毛瘙痒似的。】
【但夏天的森林虫子太多了。】
因为罗伦斯一年四季都在不断的旅行行商,所以很清楚不同季节森林的优缺点。
听了罗伦斯的话后赫萝像是被搔到痒处似的“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赫萝在夏日的树荫下不耐烦的拍打着尾巴驱赶着蚊虫的场景清晰的浮现在了罗伦斯的眼
前。
【嘛~,森林也不错。谁让这里。。。呜~~~哈~~ 都是平原呢。。。。】
或许是到午睡的时间了吧。
赫萝以混杂的有哈欠声的语气说完后,发出了沙沙作响的声音不知道是在摆弄毛毯还是其
它什么的。
因为离草原似乎还很远,所以罗伦斯对兴高采烈的想要午睡的旅行的伙伴这样抗议道:
【不管是森林也好平原也好都有让人愉快的地方】
【唔?】
【就像是和旅行的伙伴尽情的畅谈之类的】
在万里晴空的平原上单调的旅行也被认为是对忍耐力的一种考验。
所以,如果赫萝在后面的货台上悠闲的午睡的话,对于不得不单独一人紧握缰绳的罗伦斯
来说可一点也不有趣。
所以罗伦斯才会这样说,聪明的赫萝似乎察觉到了罗伦斯话里的意思。
赫萝突然将下颚靠在赶车台上的靠背上,恶作剧似的抬起头看着罗伦斯。
【咱可是狼哟。很不巧的是咱可不喜欢那些没谱的谈话】
赫萝轻微的攻击。
罗伦斯委婉的反击道:
【那么,我们就以晚饭吃什么来作为激烈的讨论内容吧】
赫萝稍微翘起嘴唇说道:
【比起激烈的讨论,不如汝对我说些火热的话语怎样?】
赫萝的半张着眼睛,将耳根轻轻的蹭着罗伦斯的手臂。
让人以为她或许是喝醉了,但只要稍微一大意就会落入她的圈套,这正是赫萝常用的手法。
赫萝之所以会靠上来大概是因为耳朵有些痒吧。
【火热?难道是指那些会让人感到脸红的话?】
【嗯。唔】
如果赫萝是猫狗之类的动物的话,罗伦斯当然可以一边粗暴的抚摸着她的一边用一块肉干
将她打发掉,但很不巧的是赫萝是只稍一大意就会被其吃掉的狼。
罗伦斯抬起了手腕,慢慢的将手肘放到赫萝的头上。赫萝从喉咙深处发出“唔”的一声不
满的声音后以严厉的目光看向了罗伦斯。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呀,脸都红了】
【…….没喝多少呗】
赫萝即使喝了酒也不会从脸上表现出来,外表几乎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但是,被罗伦斯拐弯抹角讽刺的赫萝似乎有些在意,甩开了罗伦斯的手肘用力的擦起脸来。
【我还很期待在充满日光的草原上和你悠闲的喝一杯的】
【咱没喝多少呢】
赫萝不满的说完后,缩回了货台粗鲁的躺了下去。
赫萝看起来似乎是真的生气了,也许赫萝是算好罗伦斯的份喝的吧。
虽然不是不相信,果然即便是赫萝如果被人怀疑的话也不会觉得有趣。
这样想的罗伦斯为了道歉而转过身,恰好和赫萝的目光相会了。
这时的赫萝所露出的微笑足以抵消掉罗伦斯的叹息。
看来连罗伦斯因为担心而转过身来这件事都在赫萝的预料当中。
【其实咱也喜欢那些没谱的对话,其中最喜欢的是】
【是戏弄可怜的行商人吗?】
【嗯?唔。那也不错就是了】
道路并没有延伸到森林外面,离草原还有相当的距离,仔细往前一看不知道在什么时
候出现了一条平行的道路,前面不远处似乎就是两条道路的交汇点。
罗伦斯边对赫萝的话耸了耸肩,边拿出地图看了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谈话?】
罗伦斯一边交互的看着地图和道路,一边就像是看穿树林的对面似的凝视着树林。
看来除了罗伦斯所走的这条路以外,森林里似乎还有好几条路存在。


而且还是复杂的交叉在一起的。
这样的话,或许在迷路之前回去要好些。
罗伦斯正在这样考虑着的时候,因为突然感觉到了有道似乎是要刺破自己脖子的目光而回
头向后看去。
【……至少咱不会喜欢这种话题】
赫萝的尾巴不高兴的摇晃着。
罗伦斯在这一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无聊的对话和敷衍对方的对话完全是似是而非的东西。
因为罗伦斯在一个人旅行的时候并没有在意这些,所以一时大意了。
罗伦斯老实的道歉道:
【抱歉。话说回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谈话?】
尔后,当罗论斯提出想要再听一次时,赫萝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
【咱是小孩子吗】
【诶?】
【谈话时偶尔也会有听漏的时候。汝觉得遇到这种情况咱能轻易的说句“嗯,是的,确实
是那样”就算了吗】
赫萝刚一说完,车轮就碾到了树根“哐啷”的一声摇晃了起来。
罗伦斯赶忙慌张的转向前面,之后不久又再一次转过头去。
赫萝趴在货物上,一幅睡觉的样子。
脸并没有对着罗伦斯。
【……】
罗伦斯只好难为情的转回了前面并将手贴在额头上。
虽然罗伦斯不断的在考虑着应该怎么道歉才好呢,但如果只是想应付过去的话那肯定会陷
入泥沼的。


罗伦斯在做好觉悟后这样说道:
【抱歉。】
和刚才同样的话语。
【嗯】
赫萝发出了声不高兴的鼻音也就是说原谅了罗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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