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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帖]椹野道流-《贵族侦探爱德华》1~3卷(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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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9 4:12:53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转帖]椹野道流-《贵族侦探爱德华》1~3卷(连载)

标题:椹野道流-《贵族侦探爱德华》1~3卷(连载)

(最新更新1月9日,第三卷完结)

本文转自 春衫薄
转载地址:http://doll.book.topzj.com/thread-31058-1-1.html

小说名:贵族侦探爱德华
作者:椹野道流

【贵族侦探爱德华】 第一卷 银眸的倒影

第一章 拂晓之风、白昼之梦
第二章 你认为呢?
第三章 逃也好躲也好
第四章 开始转动的齿轮
第五章 小小的约定
后记


【贵族侦探爱德华】 第二卷 沉眠于白色古城的巨影

第一章 白雪、青天
第二章 深绿森林、灰色城堡
第三章 你的身高和影子的长度
第四章 感动我心的是你的……
第五章 黑暗中的光芒、光明下的暗影
后记


【贵族侦探爱德华】 第三卷 赤色月夜下浮现的凶手

第一章 从黑暗中探出的手
第二章 因为这里有你
第三章 逝去的时光
第四章 不可靠的摇摆心情
第五章 一如初次相见时

后记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08年01月09日 04时29分51秒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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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9 4:13:41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贵族侦探爱德华】 第一卷 银眸的倒影

第一章 拂晓之风、白昼之梦



“…………?”

托亚感觉到异样的气息,突然醒了过来。

一片漆黑中,他在床上坐起身子。

他只能听见风将窗子摇得喀喀作响,以及同寝室的七位少年所发出的熟睡平稳呼吸声。

(是我……多心吗?)

不过,正刍托哑打算再次躺下,却因为听见掠过耳际的微弱声音而突然停止动作。

那是女子所发出的高亢叫声。

“果然……真的有听到……!”

这里是巴尔福公立中学……全住宿制的男子学校。学生当然是不在话下,连教师都没有聘用女性。所以正常来说,应该不可能听得到女性的声音。

(不过,我的确听到了,这是女性的声音。)

这阵女声被强烈的风势打散,变得断断续续,但是声音中透露着无尽的痛苦。

如泣血般的痛哭。

这悲痛的喊叫声让听的人都会因此胸口苦闷。

她在寻找……某个重要的东西。

她在呼喊……某位重要的人。

虽然女性的声音根本不能传达完整的语意,但托亚仍如此感受到了。

不过,这声音似乎没有传到其他少年的耳里,他们依然安稳地处于沉睡的世界中。

“我听到了……”

托亚低声咕哝后下床。

磨得发亮的木质地板,冰冷到几乎要冻结脚底。

不过托亚只披了摆在床上的长袍,便赤脚冲出房间。

(哪里……?在哪里?)

托亚走过寂静无声的漆黑走廊,跑下阶梯,朝着往礼拜堂的回廊走去。呼啸的风,让少年纤瘦的身体不禁步履蹒跚。

裸露的双脚不知不觉开始麻痹,感觉也变得迟钝。

中庭卷起的旋风,发出如猛兽般的巨吼声,盖过了女性的声音。即使如此,少年宛如被什么附身一般,继续向前走。

他紧紧抓住长袍左右两襟,用冻到泛红的双脚,一步步踏上石阶。

“你在哪里……?”

少年抬头凝视天空的瞳孔,不知何时闪耀着如月光般的银色光辉……


※ ※ ※ ※ ※


约两个月后。

大国安葛雷的首都·伦托拉……

“爱德华少爷!请您起床!”

在二楼主卧室大声嚷嚷的是西瓦·爱特伍德。

现年二十七岁,单身。

他的父亲长年住当地的大地主格莱斯顿家担任管家工作,因为这个关系,两瓦和大他三岁的哥哥亚兰,自从懂事开始也常常进出地主宅邸,帮忙做些零碎的工作。

现在哥哥亚兰为了继承管家工作,正跟着父亲进修学习。

至于说到次男西瓦,他十八年来一直专心担任一个职务,那就是“守护者”。

守护的对象,是格莱斯顿爵士的三男——爱德华·H·格莱斯顿。

正是在西瓦面前睡得沉稳舒适的十八岁少年。

半埋在膨松的羽毛枕当中的,是连女神都称羡的美丽金发。紧闭的眼帘下,藏着如万里晴空般鲜艳的湛蓝眼眸。

西瓦懊恼地拿起放在少年头边的厚重书籍。

“……唉,又在床上看书。如果看坏眼睛要怎么办?”

“嗯~~”

熟睡的爱德华,完全没有因这些埋怨而醒来的迹象。

从小就常常被误认为女孩子的爱德华,如今也宛如出色工匠做出的活人偶般美丽。

通透的白皙肌肤上连一个小痣都没有,鼻子高挺秀气,嘴唇则是呈现淡淡的玫瑰色。他拥有女神所赐予,少女们宁死也想获得的天生美貌。

“……真是的……”

由于对方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幸福,因此就算这已经变成例行事务,但西瓦还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如恶鬼般残酷。不过,今天早上无论如何绝对不可以被这睡脸给骗了。

“天亮啰,爱德华少爷!”

西瓦粗暴地摇晃爱德华的肩膀。

“唔~~~”

爱德华一边呻吟,一边翻身继续赖床,并打算用棉被盖住头,但西瓦制止了这个举动,毫不留情地一口气掀开棉被。瞬间,穿着白色睡衣的身体,如同毛毛虫般缩成了圆球状。

“唔唔唔唔唔唔!”

爱德华发出夹杂抱怨意味的呻吟声,但还是抱着枕头尝试抵抗。

“好困……我还想睡啦,西瓦。”

“所以昨晚不是请您早点睡觉了吗?就是因为熬夜看书,您才会这么想睡。”

“有什么办法嘛,是你老爱说做任何事情都不可以中途放弃的耶。所以我遵从你的教诲,看到最后一页……”

“请不要说些无聊的歪理。就算不在床上看,书也不会因此烂掉或是跑掉。”

西瓦一边狠狠训诫主人,一边用尽全力抢下爱德华紧紧抱着的枕头。

也许是因为棉被和枕头都被西瓦抢走,才终于死心了吧?爱德华露出呕气的表情起床,盘腿坐在床上。

“呜呜……你干嘛一大早就大吼大叫啦!”

“我也不是自愿的。更何况我和您不一样,我是早睡早起的人。”

“……骗人,你明明是晚睡早起的人。”

“刚刚那句话的前半段,您以为是谁造成的呢?”

“唉——唉——反正你想说都是我的错对吧?”

“不是想说,是明确的事实。”

爱德华在轻松的拌嘴当中渐渐清醒,这也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是谁教我和人争辩的时候要给对方留后路的呀?”

“这不是争辩,是我在训您……啊啊。您今天的头发也好糟。”

西瓦在床边坐下,拿下爱德华头上的睡帽,开始用梳子梳理他睡乱的头发。

爱德华微卷的金发如丝绸般柔软且美丽,不过由于睡相实在太差,因此就算戴着睡帽,起床时也打结得一踏糊涂。

“啊,好痛!”

“您太夸张了吧?好啦。请乖乖的,头不要乱动。”

“你扯得那么用力,我头怎么可能不动?你稳重点好不好?”

“我是和平常一样稳重呀。”

“骗人。你一慌张起来,对我的态度就会突然变得很鲁莽。”

“那真是抱歉。”

“是应该要抱歉。”

西瓦看着爱德华虽然嘴上抱怨,却还是乖乖不乱动头的模样,不禁苦笑起来,并稍微反省了自己着急的态度。

爱德华的态度看起来虽然旁若无人,不过其实总是很注意周围人们内心的想法。

爱德华这种个性,应是与生俱来的温柔、聪颖以及家中么子才能拥有的环境,三者相互融合下所造成的吧。

其实,以某种角度来说,爱德华并不是在期待之下诞生的孩子。

虽然他有两个哥哥,但是和最年长的哥哥相距二十岁,和二哥也差了十七岁。

换句话说,他出生的时候,最年长的哥哥已经从学校毕业,为了继承家业而在父亲底下努力钻研,二哥也是公立中学里成绩优秀的学生。

继承家业的是长男,辅佐长男的是次男,要让家族延续下去的必要人员皆已足够。在这种状况下诞生的爱德华,对双亲来说几乎就像是自己的爱孙一样,对两位兄长来说则像是玩赏动物般的存在。

对他毫无任何期待以及限制,另一方面,他所要的一切也都无条件供给。在如此环境下扶养长大的人,很容易偏离正道。

就是因为畏惧发生这种情况,爱德华的双亲安排年龄比两位兄长还要相近的西瓦待在爱德华身边。身为一名守护者,西瓦不仅身兼爱德华的兄长一职,也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同时是学友,更是家庭教师。

而今年,爱德华终于顺利从公立中学毕业了。

虽然成绩依科目不同而有参差,不过整体来说算是优秀,老师们以及家长都认为爱德华应该继续念大学。

只是……虽然没有误人歧途,不过这个被养育成天真烂漫又爱做梦的小少爷,竟然选了谁也无法想像的道路。

他竟然宣布要当个私家侦探。

的确,他从小就爱看侦探小说。还曾经因为太崇拜故事中的私家侦探主角,而死皮赖脸地央求双亲帮他做一套一模一样的西服。过去在公立中学住宿时,也曾经解决了在那里发生的几个小事件。

虽然如此,名门贵族的子弟,竟然选择社会观念下认为十分可疑的私家侦探当作自己的职业,简直可以说是毫无理智。

当然,双亲和两位兄长都十分担心,总是不断劝说,希望他可以打消这个念头。

即使如此,爱德华依然认为那是自己的天职,说什么也不肯退让。

最后,终于获得坚持不住的家族许可,于是他便在这个大都市伦托拉住宅区,开了一间小侦探事务所……

“呼啊啊……”

西瓦将悠闲打着大呵欠的爱德华头发梳理整齐后,便赶他到浴室去。

爱德华哗啦哗啦地泼水洗脸后,一边用柔软的毛巾擦脸,一边用仍带有睡意的脸说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干劲。西瓦?”

“您该不会忘了吧?今天不是有重要的客人要来吗?”

“……重要的客人?委托人吗?”

“是可能成为委托人的人呀。”

“啊啊!对喔,是今天早上的事喔?”

爱德华似乎真的忘了这回事,“咚”一声以手捶掌。

“真是的,这么疏忽的记忆力。竟然可以当私家侦探。”

爱德华透过镜子看着表情愕然的西瓦,爽快地笑着说道:

“笨蛋,我可是侦探耶,我的工作是搜查案件。其他琐碎的小事情,是身为助手的你该处理的才对吧?”

“哎呀哎呀,我可不认为守护者的工作还包含担任侦探的助手。来,请快点更衣吧,不然会没有时间用早餐喔。”

“那可就糟了,早餐是让头脑可以顺利运作的关键哪!唯有起床后补给的糖分,才能让头脑活跃思考。”

爱德华总算用清醒的声音说完,把毛巾往西瓦一丢,就冲回了寝室……

早上十点。

两人用完早餐,休息片刻,委托人准时前来赴约。

进入房间的是一位高龄的男子,年纪大概已经超过七十岁了吧。

对方穿着已退潮流但做工精细的大衣,满头的白发全被黑色的帽子盖住。皱纹明显且消瘦的脸庞上,蓄有浓密的络腮胡。

老人的体型应该算是瘦小,不过直挺的背部以及威风凛凛的身段,让他看起来比实际体型还要高大。

“唷,格莱斯顿、爱特伍德。看你们这么健康,真是太好了。”

老人亲密地说完,先和爱德华,接着和西瓦握手。两人也用亲密的笑容和老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老师。”

爱德华高兴地抬高声调说。

没错,他就是爱德华到今年春天为止,还在就读的公立中学校长克雷特先生。这是爱德华毕业以来第一次和他见面。

“请坐,我马上端茶来。”

西瓦请克雷特校长在沙发上坐下,走出了房间。

“这就是你的事务所?哎呀,只要听话回老家,就可以住在豪华的宅邸吧?为什么会喜欢在这……”

克雷特校长在弹簧已经弹性疲乏的沙发上坐下,用几乎被因年老,而松弛下垂的眼皮遮住的双眼巡视室内。

伦托拉是大国安葛雷的首都,人口非常多。由于住宅十分密集,就算是贵族,也很难在市区内建造宅邸。

更别说这里是住宅区的出租公寓了。两人所处的客厅,就算是奉承也不能说宽敞。

客厅里有接待区以及办公桌,加上塞了书柜和小办公桌,房间内实在挤到不能再挤了。

“还是你双亲在生你的气?难道和你断绝关系了?”

被满脸担心的校长询问,爱德华以笑容回答:

“不是的,我父母已经放弃了。他们为了不让我饿死路边,所以把西瓦留在我身边。而且哥哥们也建议,将遗产以

生前继承的方式分配。”

“既然如此,应该住更好的地方吧?我认为这里实在称不上是好环境。”

“我很感谢家人对我的照料,但是我不想依靠遗产。这是适合我身份的住所,而且住宅区只要住习惯了,也挺舒适的。”

“嗯,你还是一样顽固呢。不过你也真是怪,竟然当起侦探了。”

“老师您不是最了解我的怪癖吗?”

爱德华在校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爽快说道。校长则是苦笑着点头道:

“你说的没错。没想到,巴尔福学校有名的外行侦探,竟然会真的当起侦探来。”

“啊哈哈哈。我从小就说我将来要当侦探,只不过大家都不相信罢了。而且,别看这房间小,其实挺方便的。就因为窄小,像今天这样寒冷的天气,才会这么快暖和起来。”

“……原来如此。凡事都有它的优点,是吗?这是你学生时代的口头禅吧?”

“是的,所有的东西都立刻伸手可得,这也是小房间的优点……我觉得这是很舒适的房间呢,您觉得不舒服吗?”

克雷特校长严肃的脸露出愉快的微笑,摇头说道:

“不,其实静下来后,我也觉得这个房间挺不错的。对了,你看过我寄的信了吗?”

“嗯嗯,我已经拜读过了。不过信中尚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因此希望您务必告诉我详细的情形。”

爱德华拿起放在桌上的白色信封轻轻摇晃。校长点头回应的时间,和拿着餐盘回来的西瓦进房,几乎是同一时刻。

西瓦在两人面前摆上茶杯。并倒入香气浓郁的茶。克雷特校长看着自然地站在爱德华椅子旁的西瓦,露出了微笑。

“好久没有像这样喝你泡的茶了呢,爱特伍德。”

“是的。能再次见到您,我真的很开心。对了,有关工作的事……”

“现在正要开始谈。你也仔细听吧,西瓦。”

“我知道了。”

西瓦从外套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本小记事本。

从爱德华小时候开始,西瓦就将爱德华一天的行程计划写在记事本上,并留心不要出任何差错。如今除此之外,还要以侦探助手的身份,负起记下委托人的话,以及调查结果的重要工作。

舒适地坐在椅子上的爱德华,活像小说中的侦探般翘起二郎腿,两肘撑在扶手上说:

“那么,请从头说起吧。”

克雷特校长轻啜一口茶,用严肃的语调开始说起:

“我信上也提到了,我们学校现在因奇妙的幽灵事件引起骚动。事件的起端在今年秋天……新学期开始不久的时候。”

听到背后传来西瓦在笔记本上振笔疾书的声音,爱德华催促校长继续讲下去:

“学校里出现穿着黑衣的女幽灵……您信上有这么提到吧?”

“没错。在学校各个地点,好像都有人目击到那个幽灵。大家的口径一致,都说是身披黑色斗篷,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女人。”

“哈哈,是典型的幽灵事件呢,我在学校的时候也听过很多。学校的历史一久,就一定会有这种传言。”

“这……大概……吧。”

“您信中只写到希望我帮忙解决幽灵事件……但是,到底为什么会引起那么大的骚动呢?如果只是怪谈,不出一会儿就会平息了吧?”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幽灵事件。”

“不是普通的幽灵事件?难道幽灵附身在学生身上?”

克雷特校长郁闷地用指尖按住眉间。

“是一样令人困扰的事……有学生被幽灵攻击了。”

“啊?”

“您是说幽灵危害学生!?”

连爱德华都睁圆了眼,至今默不作声的西瓦也不禁提出疑问。克雷特校长以沉重的脸色点头回应:

“就是如此。第一个被袭击的是半夜溜出自己的宿舍,跑到其他宿舍去玩的学生。据他所言,好像是正当他要回自己的宿舍,走在夜路上,突然听到可疑的女人哭泣声。”

爱德华往侧边一瞄,确认西瓦已经将内容纪录下来后,回应校长:

“他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对吧?”

“是啊。他就像学生时代的你一样,虽然会作怪。但是个正义感很强的孩子。他在深夜听到女性独自一人哭泣的声音而无法置之不理,所以就在黑暗中循声前行……中庭不是有个喷水池吗?他似乎在那附近,遇见了一位身披黑色斗篷,有着一头即使在黑暗中也光彩夺目的美丽金发的女性。”

爱德华开心地摩擦双手。

“结果呢?那个女的是不是突然攻击过来。还吸了学生的血呢?”

“……格莱斯顿,这并不好笑喔。听说那个女的下意识地念着语意不明的话语,还突然拿小刀砍向学生呢。”

“噗……抱,抱歉。”

爱德华喷出刚喝进口中的茶,被呛得不断咳嗽,西瓦立刻递上手帕。爱德华一边用手帕擦拭嘴角,一边颤抖肩膀说:

“呼………哈哈哈,挥舞着刀的幽灵?那种事我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呢。应该说,我从来没看过幽灵。”

“我说过这并不好笑。那位学生的两手手腕被刀狠狠划开,受了需要两个礼拜才能痊愈的伤。幸好他顺利脱逃,要是受了更重的伤……”

“那是真的吗?他是个晚上会溜出去玩的家伙,会不会是在外面和谁起了纠纷,为了掩饰才编出这一套故事呢?

或是说,那根本不是幽灵。而是活生生的人类……也许是有轻微心理疾病的人呢?”

“我们一开始也这么怀疑过。不过,经过警察的调查,证实学校里或是周边的村庄里,都没有那么一号人物存在。而且……”

“而且?有证据证明对方真的是幽灵吗?”

“虽然不是证据,不过目击到幽灵的不只有学生。巡视宿舍的舍监、以及值班的老师当中,也有目击者。他们没有必要撒这个谎,来贬低自己在职场上的信用。”

“原来如此,这话有道理。”

听到校长那么说之后,爱德华终于收起了笑声。

“夜间外出禁止令呢?”

“当然,禁止就寝时间过后外出的控管要比过去更加严格,我们已经通知各宿舍了。不过,你也知道吧?小孩子就是这样,越是禁止的事情越是想做。”

“哈哈,的确。如果我还在学校,我一定会跑出去试胆量。”

爱德华无视背后西瓦的深深叹息,大剌剌地说道。克雷特校长苦笑着点头。

“我想也是。所以即使是即将进入冬季休假的现在,目击者还是持续出现。被幽灵袭击的学生已经有三人了,还好到现在为止都只受到轻伤,不过也不能继续袖手旁观。”

“如果维持这样的状态进入冬季休假,那幽灵事件一定会传到家长耳中。这么一来,学校的风评会一落千丈……这就是现在的问题症结了。”

“嗯……老实说,谣言早巳经在学校外扩散开来了。在学校里工作的当地居民口风,是怎么也封不住呀。”

“说的也是……不,请等一下。听您刚刚这么一说,幽灵是只有在校内被人目击到?”

“是呀,很不可思议吧?因此附近爱说长论短的居民才说,会不会是过去学校里发生过杀人事件,当时的死者复活出现在学校内……等等,为这件事情加油添醋。也因为如此,刑警频繁地前来学校调查,老实说这真的让我很困扰。”

“啊啊,那个最会胡乱搜查的男人吗?原来如此,那的确会很困扰吧……您要说的只有这些吗?可是您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呢。”

克雷特校长发出了长长的叹息,啜了口已经变凉的茶后,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任何事情都被你看透了呢……还有一件事。我刚刚说过,被幽灵袭击因而受伤的学生,总共有三人对吧?”

“嗯嗯。”

“其中两位学生被发现的时候,某个人物都出现在受伤的学生附近。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那个人到底是谁?”

西瓦的书写声突然加快,爱德华一开始毫不在意的态度也早已不知去向,湛蓝的眼睛闪耀着兴奋的光芒问道。

克雷特校长则和他们两人相反,以郁郁不乐的神色及声音回答:

“是鲍德温。”

“鲍德温!?”

“鲍德温是比我小一年的提摩西·鲍德温吗?今年他应该升上最高年级了吧?是不是担任榆林宿舍的干部呢?”

“不,我是说他弟弟。”

“……弟弟?虽然我和鲍德温不同宿舍,和他并不是很熟,不过我没听说过他有弟弟……”

爱德华转过头,西瓦屈身在爱德华耳边细语:

“我想起来了,之前爱德华少爷带到房间来的那位客人,也叫做鲍德温。”

“我带来房间的家伙?”

西瓦一脸犹豫地点点头。

“那是约两年前的一个大雨傍晚。您不是带了一位黑发黑眼睛,有着象牙色肌肤、个子娇小的男孩到宿舍的房间里吗?”

爱德华经过一番思考后,双手一拍。

“啊啊!有,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一个全身淋湿、趴在地板上的低年级学生,他好像边哭着边在捡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文具都散落一地……应该是班上的同学恶整他,把他的文具从自习教室的窗户丢下去吧?虽然他没有拜托我,不过总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我也陪他一起捡,之后就先把他带回我房间了。”

“原来……有这么一件事。”

校长若有所思地摸着长长的络腮胡,爱德华抬头看着西瓦的脸。

有着褐色头发及灰色瞳孔,和主人相比外表极其平凡的守护者,用冷静的语调接着说道:

“因为他的身体被雨淋湿透了,所以我就先请他换上爰德华少爷的衣服,并拿出热茶以及蛋糕招待……但是对方一直沉默不语,一句话也没说。”

“对呀对呀,是个超级木讷的家伙。西瓦一直不死心和他说话,才终于知道他的名字……等他衣服干了之后,你就送他回宿舍了吧,西瓦?”

“嗯。我记得那个时候,他说他的名字叫做托亚·鲍德温。不过,因为……长相和提摩西·鲍德温实在差太多,所以我们也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是兄弟。”

克雷特校长在叹息中点了点头:

“这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弟弟托亚是庶出之子。”

爱德华耸耸矫小的肩膀。

“原来如此。从他的外表看来,他母亲应该是外国人吧?”

“似乎是如此。他一直在母亲身边成长,好像因为母亲过世,所以被接到鲍德温宅邸去。鲍德温家为了让他具有贵族子弟应有的教养,就把他送到哥哥提摩西也在的敝校就读。”

“……嗯。”

“不过,因为他之前在平民区长大,似乎无法顺利融人满是贵族子弟聚集的学校。他的外型与众不同,再加上体型纤瘦,对他不是一件好事,因此成了其他学生欺负的对象。你所撞见的,也只不过是其中的冰山一角吧。”

爱德华不愉快地皱起眉型漂亮的眉头。

“弟弟遇到这种事,做哥哥的在干什么?弟弟应该和哥哥住同一间宿舍吧?”

“哥哥提摩西似乎不想保护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也曾经把提摩西叫来校长室,希望他留心一下他弟弟,但是他 却爱理不理地拒绝了,他说他不承认那是他弟弟。

“……哎呀哎呀,真是心胸狭窄的家伙。”

“他甚至说托亚是父亲‘坏习惯’之下的产物……连身为宿舍干部的哥哥都这种态度了。所以我想不只是学校宿舍对他来说肯定也舒服不到哪去,不过我认为他很努力。”

“你说那个托亚·鲍德温刚好出现在幽灵事件的现场?而且不只一次,出现了两次?”

“没错。”

“到底为什么?本人是如何辩解的呢?”

校长无力地摇摇头。

“不管谁问,他都什么也不说,沉默得如同紧闭的贝壳。因此,学生之间甚至谣传托亚会招来幽灵,袭击欺负自己的学生……”

西瓦满面担心地开口:

“虽然我只和他见过一次面,而托亚的确散发着淡淡的神秘气氛。不过,如果出现这种谣传,那他在学校里一定更不好过吧?我想……他哥哥提摩西也不希望看到事情变成这样。”

“正是。连刑警也认为,闭口不言的托亚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

爱德华低声呢喃:

“的确,如果两次都只是碰巧出现在现场,他就没必要保持沉默。他会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过我个人认为,他不像是一个会危害他人安全的孩子。所以格莱斯顿,可不可以拜托你解决幽灵事件,并洗刷托亚·鲍德温被扣上的污名呢?”

“可是老师……”

爱德华白皙的脸颊上浮现挑衅的笑容对校长说:

“我只是个刚半路出家的侦探。开业以来,我接到的工作,不是找走失的狗,就是调查有外遇的老婆的日常举动,或是寻找掉到下水道里的宝石……都是这类无聊的工作。比起雇用我这种家伙,去找驱魔师或是经验丰富的侦探不是更好吗?”

“爱德华少爷,别这么说……”

克雷特校长打断西瓦慌慌张张想要劝告的话语。直接了当地说:

“不,就因为是你,我才想委托。”

“为什么呢?”

“理由之一,因为你是我教的学生。所以我知道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如果不是可以信任的人,我是不会让他在校内四处徘徊并和学生说话。”

“原来如此……然后呢?”

校长现在才用稍微开朗的语调说:

“我想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对抗那个什么事都大惊小怪的刑警。请你务必牵制他,并尽早将事件解决。”

“我了解了……不过,有件事情我想先和您确认。”

“什么事呢?”

“希望您不要限制我的行动。不管我去学校的任何地方,或和谁说话,都希望您不要一一盘问或是查询。”

校长立刻回答:

“我知道,你已经帮助我挽救过一次学校的名誉了,也算是回报吧,我愿意全权交给你负责。还有其他的吗?”

“万一,在您所相信的托亚·鲍德温身上,发现了会让您感到灰心的事实,您也能接受吗?”

校长稍微思考一下,深深点头。

“事实就应该当作事实接受。身为校长,我不能偏袒任何人,也没有打算偏袒。”

“听您这么说我就安心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西 瓦?”

“没有,有工作是再好也不过了。”

“那么,我就接下这个工作了,克雷特老师。做好准备后,我会搭明天早上的列车前往巴尔福校。”

说完后起身的爱德华,脸上绽放精神百倍的笑容,和克雷特校长用力握手……

“两位要去旅行吗?”

爱德华告诉送来晚餐的屋主海丽叶·马绍尔,明天起暂时不用送晚餐来。

年轻的寡妇海丽叶,很有气质地扎起黑色长发,身穿胭脂色的衣服。单身时代在贵族家中担任女仆的她。在平民住宅区当中,算是容貌以及身段都十分高雅,难得一见的女性。

“要去工作。今天早上来的那位是委托人喔,马绍尔小姐。”

两手端着料理餐盘的海丽叶一听,提高音量地叫出“哎呀”一声。

“那,终于接到大工作了吗?太好了!”

瞪大眼睛的紫色瞳孔,表露出真诚的喜悦。结婚半年丈夫身亡后,便开设这间供膳公寓的她,和西瓦同年龄。虽然外表并不华丽,但是个有着温柔且祥和面孔的美人。

“谢谢你,马绍尔小姐。这么一来,租金迟缴的危机似乎也暂时解除了。”

“哎呀哎呀,那真是太好了,请加油喔。”

“我和西瓦也这么打算……今天的晚餐是?”

“是搭配马铃薯泥的羊排呢。”

“也有洋葱酱?”

“淋了很多唷,格莱斯顿先生喜欢洋葱酱对吧?”

“我喜欢你做的洋葱酱,你的手艺比我老家的厨师好太多了。”

“哎呀,格莱斯顿先生真会说奉承话。”

海丽叶虽然这么说,但脸上也浮现开心的笑容,并轻屈膝盖以淑女式的敬礼示意。

“爱德华少爷才不会说奉承话呢,你做的料理真的很美味……要不要我帮忙?”

西瓦说罢,便从海丽叶手中的餐盘拿起盘子,开始将盘子排在小小的桌子上。

“谢谢你,爱特伍德先生。”

“不,我才要谢谢你,竟然让身为女性的你拿着这么重的餐盘到二楼来。只要按一下呼叫铃,我就会下去拿的。”

海丽叶和西瓦两人一边准备餐桌,一边露出腼腆的微笑说道:

“虽然你老是这么说。但是没关系的。我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女仆,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挺有力气的喔。羊脚也是我从市场背回来的。”

“羊脚?真的吗?”

“嗯……爱特伍德先生讨厌有力气的女性吗?”

“怎么可能!我、我觉得太了不起了。怪力女也很棒呀!”

西瓦突然狼狈起来,用紧张且晕头转向的声音说着。

“……唉呀呀。”

海丽叶嗤嗤笑着,留下一句“请用”,便离开房间。

“开、开动吧,爱德华少爷,趁还没凉掉之前吃吧。”

爱德华一面走进桌子,一面用怪异的声音朝背对着自己,一一打开盘盖的西瓦背影说:

“喜欢就说喜欢嘛。”

“什……!”

转过头来的西瓦脸部就像喷火般通红,看到那表情,就可以清楚明白他对寡妇的感情。

“您、您、您、您、您在说什么呀!”

“别做出和思春期少年一样的反应,看了真不舒服。”

狼狈不已的守护者露出吓坏了的表情。爱德华走向餐桌。

“我、我并没有……”

西瓦仍旧满脸通红地在爱德华对面坐下,并依序替爱德华和自己的杯子倒满红酒。

还在巴尔福学校就读的时侯,未成年的爱德华当然几乎都是喝白开水,西瓦也为了配合他而滴酒不沾。不过,伦托拉的下水道水因位在都市地区,水质受到污染,并不适合饮用。

喝着乡下清静的水长大的两人,实在无法忍受伦托拉难喝的水,所以用餐时会配上浓度不高的红酒。

“有什么关系啊?马绍尔小姐是个寡妇,而且我看对方也并不一定不愿意。”

爱德华喝了一口酒之后,紧接着把餐巾铺在膝上,在肥厚的羊排淋上满满的褐色洋葱酱。

西瓦接过爱德华递过来的酱汁,尴尬地喃喃回嘴:

“您别这样啦。我只是觉得一个女孩子家,要独立掌管一间供膳的公寓实在很辛苦,所以才想说能帮的就尽量帮她嘛。”

“……喔?”

“而且,她是位虽然服丧期满却还是思念着亡夫,衣服袖子上仍然别着丧章的贞淑女性。关于这一点……”

“那样永远无法开始新的恋情吧?由你取下她的丧章不就得了?我觉得不论年纪或是个性,你们两个都很合适喔。”

“爱德华少爷!别调侃比你年长的人啦。”

“啊——知道了知道了,如果你比较喜欢迟疑不决的单恋,那就随你吧。”

“唔……”

“有一件事对你来说值得庆幸,那就是我暂时打算住在这间公寓。因为我喜欢这里的房间,料理又好吃,所以你就好好享受你的单恋生活吧。”

“唔唔………”

“唉,大概是因为你把心都放在我身上,所以才会变得这么耿直吧。如果你想要走上恋爱的桥,为了报答你的恩惠,我随时都可以帮你一把的。”

“……谢谢您的好意。”

这是西瓦唯一回答出来的话。将青春时光完全耗费在照顾眼前这位少年的守护者,无力地垂下肩膀……


※ ※ ※ ※ ※


隔天早晨,两人用完早餐之后立刻离开了房间。

西瓦的手上,提着塞满两人份行李的大旅行包。

“有没有东西忘记带?”

正要走下楼梯的爱德华被这么一问,“啊”了一声。

“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忘记拿手杖了。不过算了,反正我还不到需要手杖的年纪。”

“问题不在这里,那是绅士的象征,您不能不带着。我去拿,请稍等一下。”

西瓦说完,放下皮制包包走回房间。爱德华无聊地靠在楼梯扶手上。

就在此时。

“哎呀,爱德华早安啊,你今天打扮得好正式呢。”

上方传来妖艳的女性声音。

爱德华抬头一看,只见一位女性宛如依偎在扶手上

般,站在阶梯半途。

她全身散发着浓郁的美艳氛围,是十多岁少女所没有的,不过那紧绷有弹性的肌肤,又绝对不会是年老女性能拥有的。

她的年纪大概三十左右,爱德华也不知道正确年龄。原因出在她那充满异国风味的长相。

她一身显眼的褐色肌肤,道尽她不是安葛雷人的事实——硕大的翡翠色瞳孔、如鸡蛋般娇小的脸庞、漆黑的长发及总是带着妖媚的微笑,就算卸了妆也依然鲜红的嘴唇。

她穿着和蛊惑瞳孔一样颜色的缎袍,包裹住比例性感到不可置信的身体,缎袍底下只穿一件薄到几乎透明的睡衣。

“早安,碧玉。你还穿着睡衣,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呢?”

和那样的她相对照之下,穿着一身整齐花呢西装的爱德华,以符合贵族少爷身份的态度,礼貌地回应女性。

其实,安葛雷这个国家的成规,是如果彼此关系不是真的很亲密,就只会称呼对方的姓,而不是名字。

不过她从爱德华以及西瓦搬进这间供膳公寓的那一天起,就直呼两人的名字。而这两人则因为不知道姓名,只好用“碧玉”称呼她。

为什么称呼她“碧玉”呢?是因为住在三楼、以替人占卜维生的她,只透露自己的名字叫做“碧玉”。

这神秘的名字,在她母国的语言中似乎意味着翡翠——这是和她的瞳孔有着同样颜色,高贵且稀有的宝石名称。

美丽的占卜师无精打采地搔了搔散乱的头发,用沙哑的嗓音说:

“嗯——我一个人稍微喝过头了啦,我正想请海丽叶帮我泡壶醒酒茶呢。”

句尾的淡淡口音反而更添妖媚。

“你一个人喝到宿醉?”

“对呀,正确来说应该是一边玩牌,一边快乐地喝酒。”

“喔……啊,我在等西瓦,你先请吧。”

“谢谢……哎呀?”

碧玉以优雅的脚步走下楼梯,正要从爱德华旁边擦身而过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绿色的瞳孔,直视着爱德华蓝色的眼眸。

“怎么了?”

碧玉纤细的食指戳向爱德华的额头。指头前方延伸着涂成红色的漂亮指甲,恰好灵巧地停在微微接触到的位置。

“我在你的额头上看到星星喔,爱德华。”

“星星?唔……”

爱德华虽然个子比西瓦小,但是绝对不算矮小。不过这位女占卜师,却比爱德华来得稍微高大,以女性来说,算是身高很高的。

因此,如果两人面对面,爱德华的视线,很自然的就会落在碧玉裸露的胸口。

虽然知道不能盯着看,不过他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好奇心胜过了应有的礼仪,让他很难将视线从丰满的乳沟上移开。

“没错,有星星喔,闪烁的星星。是吉兆呢。”

女占卜师高挺波涛汹涌的胸部,浮现妖艳的笑容。

“看你长得可爱的份上,我特别免费帮你占卜吧……以面相看来,最近一定会和某人有很棒的缘分,希望你不要错过。”

“很棒的缘分?和什么样的人呢?”

“天晓得?可能是漂亮的小姐、喜欢男人的中年女性、或是有钱的金主,这连我碧玉都无法知道昵。”

“哼,根本是半吊子的占卜嘛。”

“占卜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呀。好啦,你就好好期待吧,可爱的小少爷……唉唉,头好痛,两瓶贵腐红酒的后劲还真强。”

碧玉用单手按着太阳穴,摇摇晃晃走下楼梯。

“贵腐红酒?那么贵的东西,你一个人就喝了两瓶?”

将熟透的葡萄果实,放到长出特殊的霉,再搞下来制成香甜的贵腐红酒。由于做法特殊,因此只有安葛雷的极少部分区域有生产。

因此,价格比普通高级红酒贵上几十倍,是连贵族都无法负担经常饮用的天价物品。

当然,照理说平民区的占卜师更不可能负担得起。所以看来碧玉的顾客当中,一定有许多贵族或是富裕的商人。大概是那些金主的馈赠物中,正好有贵腐红酒吧。

当爱德华正模糊回忆起曾经在老家喝过一次的贵腐红酒的味道时,西瓦刚好拿着有着鸭头握把的手杖从房间走了出来。

“爱德华少爷?怎么了吗?”

“啊啊,没事。根据碧玉的占,听说我最近会有相当不错的缘分喔,说不定会是我未来的妻子呢!”

“那真是好事呢。对了,我们得赶紧出门,要是没搭上列车就糟糕了。”

两瓦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耸耸肩,轻推爱德华的背脊。

“我觉得你应该稍微用真诚一点的态度,来回应主人心的话。” .

“我想您是找不到像我这么真诚的人了。来,手杖请您自己拿,我去街上叫马车。'’

“好。不过话说回来,当了侦探后第一件经手的大案子是幽灵事件,而且地点还是自己的母校,感觉真不可思议呢。”

“不是跃跃欲试吗?”

“那还用你说。”

走下狭窄的阶梯,打开玄关大门,这城镇难得一见的晴朗青空在两人头上展开。

“真是吉兆,这才是女神的祝福呀。走吧,西瓦!”

“是的,爱德华少爷。”

年轻的主仆,为了接下来将要处理的神秘事件而情绪高涨,朝着坚硬的石板路踏出步伐……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08年01月09日 04时18分56秒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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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楼
发表于 2008-1-9 4:14:18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二章 你认为呢?



经过六个小时的火车摇晃,再搭乘马车约一小时。

巴尔福校,位于离伦托拉十分遥远,名为卡鲁姆史托克的小村庄郊外。

“哎呀,好令人怀念的校舍喔,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回到这里来。”

在学校正门走下马车的爱德华,伸了个大懒腰,抬头看了看耸立于眼前的砖造校舍,很怀念地眯起双眼。

“您之前还说等哪天变成大侦探后,要凯旋回校访问呢,没想到现在却以一个刚出茅庐的侦探身份回到学校。”

陪侍一旁的西瓦,感慨万千的随声附和。

以百年以上的历史为傲的巴尔福校,配置成U字型的校舍宛如将中庭包围其中,另外还有三栋学生宿舍……分别是橡木、榆林和兰花宿舍。

宽广的占地中除了有广大的庭院,甚至还有流经其中的河川,因此夏天还可以在河边戏水享乐。约有一百五十位十三岁至十八岁的少年们。在这个被丰富的大自然包围,且如田园诗境般的环境中,边过着宿舍生活边努力念书。

两人首先被带往校长室。

“啊,两位能平安抵达真是太好了,旅途还愉快吗?”

和昨日恰巧相反,这次的立场转为迎接两人的克雷特校长,在西装外套着代表教师制服的灰色长袍。

“嗯,其实这怀念的风景让我内心十分兴奋呢。”

听到爱德华爽朗嘹亮的声音,克雷特校长点头示意。

“很好。那么,先把行李放到房间,好好休息吧。晚餐的时侯,我再向大家介绍你们……不过,我想几乎所有的人都对你们很熟悉吧。”

“哈哈,因为我是校内名人啊。那么,我的宿舍在……”

“我把你安排在过去你住的橡木宿舍。去年的宿舍长要回来,大家似乎都很期待呢。”

听到校长这么说,爱德华满脸歉意地搔了搔他的金发。

“嗯,有关这件事情……”

“嗯?这样的安排有什么不妥的吗?”

“如果可以,我希望住榆林宿舍……考量到诸多方便性……”

爱德华只如此回答,并没有提到因为那是托亚·鲍德温所住的宿舍。

“……原来如此。”

克雷特校长似乎也立刻了解爱德华的用意,他并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直接请事务官将榆林宿舍的宿舍长叫来。

“打扰了,您有事找我吗?”

片刻过后,进入校长室的是有着一头柔顺服贴的淡色金发,身穿制服的少年。个子比爱德华稍微高一些,细小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喔喔,你来了呀,抱歉打扰你自习。”

“不会。不过……啊,格莱斯顿学长!?”

大概是因为不了解自己为什么被叫来这吧?满脸纳闷的少年,看到爱德华后更添讶异,爱德华也看似意外地挑起单眉。

“提摩西·鲍德温。这么说,你就是今年榆林宿舍的宿会长啰?”

那位少年,就是昨天出现在话题中的托亚·鲍德温的哥哥提摩西。

正常来说,如果住不同宿舍,不同年级的学生之间关系不可能太亲密。不过,拥有亮丽外表,且个性爽朗坦率的爱德华,不管是在哪个宿舍,或哪个年级的学生间,都备受欢迎。

连因为家族当中有人嫁入安葛雷王室,而态度显得骄傲自大的提摩西,在爱德华面前似乎也自认差人一等,因此很有礼貌的挺直了背杆。

“是的,学长。我在宿舍的选举当中获选,我很努力地想做好这个工作。”

提摩西说道,并骄傲地挺起胸膛,外套底下可以看到鲜艳的钻蓝色背心。有颜色的背心,是唯有宿舍干部才有资格穿着的特殊物品。

“格莱斯顿学长,很高兴能再次和您见面。但是,为什么您会来学校呢?”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克雷特校长。

“格莱斯顿是接受我——也就是学校的请托,才来到这里的,爱特伍德也是一样。他们两位在工作结束之前会住在榆林宿舍,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安排一间空房给他们呢?”

“喔……来工作的吗?”

提摩西脸上的表情越发纳闷,他比对了一下校长和爱德华的表情。但是克雷特校长不允许他继续发问,直接了当说道:

“快去吧,他们两位也因长途旅行而疲倦了。”

“……是。格莱斯顿学长,这边请。”

虽然有些不甘愿,但提摩西还是表现出优等生的顺从态度,对校长点了点头,将爱德华领往自己的宿舍。

爱德华走在通往宿舍的漫长小径上,用毫不在意的口吻对前方的提摩西说:

“其实我呀,当了私家侦探呢。”

“侦、侦探?”

方才好像努力吞下了很多疑问的提摩西,因这句话而惊讶地回过头。即使如此,也没有因此停下脚步这点,大概是身为宿舍长的矜持使然吧。爱德华爽快地点头回应:

“嗯。所以校长才拜托我,解决现在让学校陷入骚动的幽灵事件。”

“是……是这样喔,原来如此。不过,学长那样的家室背景,竟然会当私家侦探啊。”

爱德华无法窥见提摩西笔直面对前方的脸部表情,不过从他声音扬起的程度,可以知道他对此十分惊讶。只是这份惊讶当中,却不带有肯定的意味。

然而爱德华却完全不介意提摩西夹杂轻微侮蔑以及失望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虽然当了私家侦探,但是身上完全没有家族的束缚呢。对了,你也听说过有关幽灵的事情吧?”

“……有。被幽灵袭击的其中两位,是我榆林宿舍的学生。身为宿舍长,要监督低年级的学生还真是麻烦呢。”

“嗯,那一定很辛苦吧。所以呢,在我逮到那个引起骚动的幽灵之前,要暂时在你的宿舍叨扰哕。”

“不过为什么不选橡木,而是选榆林宿舍呢?”

“因为学生时代没机会到不同宿舍住。而这正是个好机会,所以想要住看看其他宿舍。是不是造成了你的麻烦呢?”

爱德华很干脆地用谎言带过。提摩西用略带困惑的声音,但仍十分有礼貌地说:

“怎么会呢……我十分欢迎喔。刚好高年级生用的房间还有一间是空的,我想就让您使用那间吧。”

“谢谢,我很期待呢。”

谈话就此停止,三人不发一语地通过运动场边,穿过树林,抵达榆林宿舍。

和其他两间宿舍相比,榆林宿舍位于离校舍较远的位置。因此,这栋被树林包围的红色砖瓦建筑,被一片祥和的宁静拥抱着。

“请使用这间房间。”

提摩西带领两位前往二楼转角的房间。

若按照住例,一般的学生入住宿舍时,低年级要住八人房,升上高年级也得住双人房。不过,若是捐献巨款给学校,也就是所谓“特权阶级”的学生,则能分配到个人房,还可以带着自己专用的佣人或是家庭教师入住。

爱德华过去也是过着这样的住宿生活,现在被分配的房间,也是特权学生用的宽阔个人房。宿舍所购置的家具虽然俭朴,但房间十分宽敞,甚至还有佣人房。房间的正中央有个大暖炉,暖炉前铺有破旧的毛毯。

“待会我会请低年级生过来,如果有什么需要,请跟他说。”

爱德华边脱下外套,边毫不在意地对说完后正打算离开房间的提摩西说:

“谢谢……对了,听说你弟弟也在这间学校?我听校长说的。”

“…………”

提摩西在门口停下脚步。再次回过头的脸上,明显地浮现厌恶的表情。

“那是父亲放荡所生卜的麻烦人物,并不是我弟弟。”

“……可是你们同姓,这便代表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那是父亲决定的事情。我虽然没有打算反对,但是也并不认同。一想到那家伙也叫做鲍德温,我就觉得恶心……他也住在这闽宿舍。我想学长大概也会碰见他吧。不过,完全不需要把他当作我弟弟对待……那我先离开了。”

碰!

提摩西·鲍德温粗暴地关上房门后便离开了。

“……真是个令人不愉快的家伙。那种家伙竟然会获选为宿舍长,这间宿舍的人脑袋真是有问题。”

爱德华漂亮的脸蛋上毫不留情地皱眉,他把脱下的外套往床上一丢。随即拿起外套拍掉灰尘的西瓦。则用稍微困扰的表情附和道:

“是呀,竟然那样说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

“我不是说那件事。刚刚我说的那些话,只是想要确定从校长那获得的情报真伪罢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那您为什么那么生气呢?”

爱德华单手弄乱今天早上西瓦好不容易梳理得服贴漂亮的头发后,说道:

“从他进校长室到刚刚离开为止,我想大概有几十分钟吧?在这期间,那家伙完全没有向你打招呼耶。学生时代他有来过我的房间,不可能不知道你是谁。”

“什么呀,原来是这种小事啊。”

西瓦苦笑着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爱德华则是露出不满的表情,往床上一倒。

“怎么能说是‘这种小事’呢?遇到许久没见面的点头之交,竟然连个招呼也不打,没礼貌也要有个限度吧?”

“身份崇高的人,就算不去注意佣人之类的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呀。我想他们只把我们当作空气吧?”

听到西瓦宛如安慰的话语,爱德华的嘴越噘越高。

“虽然说是佣人,但是怎么可以不把人当人看呢!你也很清楚吧?在我们家,不管在走廊上遇到谁,我们至少都会打招呼啊。”

“就某方面来说,格莱斯顿家的人很特殊呢。”

“是这样吗?”

“是啊。爸爸和祖父都说过,没看过如此重视佣人以及领地内居民的名门。”

西瓦在床边坐下,边松开爱德华脖子上的领带边说。

爱德华的父亲格莱斯顿爵士,继承了祖先辽阔的领地,及底下许多小作农。

大部分的地方领主都会从领地居民身上抽取庞大的税金,绞尽脑汁想要多供奉一些钱给王室,但是格莱斯顿家不一样。

格莱斯顿家代代领主.从小就被灌输“有领民才有领主”的想法。家族全员都很清楚,就是有这些为他们工作的人们在,才能享有现在的生活,因此绝对不会亏待领民或是佣人。

“比方每个月都会举办的舞会……会为我们举办那种豪华宴会的名门别无其他了吧。”

“嗯嗯,那的确很愉快呢。”

爱德华不愉快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自古以来,每个月十五号的晚上,格莱斯顿家都会特别为佣人举办舞会。主人会开放客厅,特别另外雇用乐队以及厨师,招待自家佣人。

佣人们可以尽情享用餐点,忘情舞蹈直到深夜。而当家的家人为了不让他们有芥蒂,所以并不会参加,不过倒是十分欢迎小孩子参加。

小时候,爱德华就被西瓦拉着手参加舞会,并从女仆以及厨师那,学会了平民间的活力歌曲以及舞蹈。

“你常常拉我一起珧舞呢,不过你跳的比我还差。”

“……别管那个了。大概就是因为您在那样的家庭长大,所以现在才能那样毫不费力的融入平民区生活吧。”

西瓦感受深刻地说着,并把从爱德华脖子上解下来的领带挂在自己的肩膀上。爱德华用两手撑住下巴,湛蓝的眼睛虽然愤怒,但也看似充满困意地眨了眨眼。

“可能吧。不过,小孩子又不能选择生在什么样的家庭。虽然碰巧能生在富裕的家庭,但是应该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那样瞧不起其他人。”

“您说的是正确的道理,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光讲道理是行不通的……离晚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要睡个午觉吗?”

“嗯,我有点累了。”

“哎呀哎呀,看您这么想睡……”

“我昨晚可没有熬夜看书喔!”

“我知道,我看一定是兴奋的睡不着吧?”

“…………”

大概是说中了吧。爱德华哼一声,嘴朝天花板嘟得老高。

“请小心别把衬衫弄得满是摺痕。”

西瓦说完,帮爱德华解开衬衫领子的两颗扣子后,突然轻轻摸爱德华的头。

“啊?”

“今后没有必要为了我生那么大的气。不过……您这份心意让我感到十分开心喔,谢谢您。”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不过这对我来说却是理所当然,因为你可是我唯一的守护者呀。”

“……是。”

西瓦说了声请好好休息后,便站了起来。爱德华用半睡着的声音,朝西瓦的背影说:

“你也休息吧。”

“等整理好行李后,我会的。”

西瓦回应之后转过头去,爱德华已经发出沉睡的呼吸声了。这么容易入睡,是少爷从婴儿时期就没改变的习惯。

“…………”

因为爱德华直接睡在棉被上,于是西瓦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爱德华身上后,接着看向窗外。

爱德华毕业时正值进入短暂的夏日,那时树木青翠繁茂,阳光强烈得令人眼花。

而进入漫长冬季的现在,树木上的叶子都已经掉落,只剩草坪仍残留着稀疏绿草,反而更添寒意。虽然离开始下雪还有段时间,不过气温已经低到隔着玻璃窗都可以感受到外界的寒冷了。

“要是感冒就糟了。”

西瓦压低脚步声走向暖炉,升起了火。虽然干柴发出啪滋啪滋旺盛燃烧的声音,不过却不见爱德华有醒来的迹象。

(对了,每到这样寒冷冬天的日子,他常常和朋友一起在暖炉前面念书或是举办茶会呢……)

西瓦打开旅行包,拿出为爱德华准备的各项行李,突然想起这件事。

虽然说都是贵族,但是实际上各家族的内情却干差万别。虽然有富可敌国的望族,但几乎失去所有领地,有名无实的贫穷贵族也不在少数。

大部分的学生,只会和家室背景与自己水准相当的学生密切往来,不过爱德华忠实遵守家训,不管学生背景如何,都一一视同仁地来往。

虽然对贫穷的朋友绝对不会以宛如硬施加恩惠的态度对待,不过他的房间总是为了那些朋友们而开。

所以,每当到了寒冷冬季的日子,许多朋友会冲着暖炉、西瓦冲泡的美味红茶、以及老家送来的稀有甜点,而聚集到爱德华的房间来。每到那时,西瓦总是会为了照顾这些食欲旺盛的少年而忙得不可开交。

(还以为到了公立中学就读之后,他会感染到上流社会的应对方式而有所收敛……没想到爱德华少爷顽固到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陷入感慨的西瓦耳里,突然听见年轻少年们特有的高亢声音。看来,大概是自习或是去运动的学生们回到宿舍了。

西瓦再次靠近窗户,穿着整齐制服的少年们在渐浓的夜色中,三三两两走向宿舍。

“……啊……”

西瓦看到离那些边聊天边开着玩笑,并走回宿舍的少年们稍远处,有一道孤单的人影,不禁惊叹出声。

对方似乎比之前见面时稍微长高了些,不过在这个年纪来说还是算矮小的身材,以及从远处看也很明显的黑发,让虽然没办法清楚看到脸蛋的西瓦依然确定——

(就是那位少年。爱德华少爷曾经带来房间的……托亚·鲍德温。)

托亚双手抱着大本教科书,孤单走向宿舍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无依无靠又悲惨。

(那孩子真的和幽灵事件有关系吗?)

西瓦下意识地看向右手手掌。

和托亚唯一见过一次面的那个雨天,西瓦最后还送他回到这间榆林宿舍,并把事情告诉当时的宿舍长。正当西瓦要离去的时候……

‘那个……’

之前固执地不发一语的托亚,发出宛如硬挤出来的细小声音道:

‘谢谢。也请帮我向那个人这么说。’

西瓦回复:他一定会转达这句虽然简短,但充满感谢之情的言词。托亚听了,脸上浮现十分腼腆的微笑。

西瓦现在完全回忆起看到那抹笑容时心中所感到的痛楚,以及抵达宿舍前托亚那紧紧握着自己的冰冷小手触感了。

“我不认为他是会因为怨恨他人而招来幽灵的孩子。”

托亚抬头直视自己的黑色瞳孔,如小狗般澄澈。

不过,人是会变的。

尤其是在全住宿制的学校这种封闭空间,连续好几年过着被排挤、虐待的生活,就算心灵因此扭曲也不能责怪他吧?

胸口苦闷的西瓦甩了甩头。

他看向在床上呈现大字型,似乎睡得十分舒服的少年。

(不管怎么样,帮助爱德华少爷是我唯一的工作。何况爱德华少爷曾经帮助过托亚·鲍德温,绝对不会舍弃他吧?)

虽然年纪只差了九岁,不过爱德华简直就像是西瓦一手带大的。

西瓦心中抱着绝不动摇的信赖,抚平巧克力色的头发,再度开始整理行囊……


※ ※ ※ ※ ※


那天的傍晚七点。

爱德华身处餐厅。

这间学校的早餐与午餐会在固定时段供应,让学生可以依照自己的行程用餐。

怛是晚餐则规定每天晚上七点,所有学生及教职员都要在餐厅集合,一起用餐。

学生依照宿舍区分,在狭长的餐桌排列坐下。

比宽广的学生餐区要高上数阶的地方,设有教职员专用的餐桌,而爱德华以来宾的身份,安排坐在克雷特校长旁边的座位。本来西瓦应该在佣人专用餐厅用餐,但为了表示欢迎,特别允许他和爱德华同席。

校长向学生们介绍爱德华,取代以往的餐前训话。

爱德华毕竟是去年橡木宿舍的名宿舍长,学生们以欢声及鼓掌欢迎他。

学生们听到爱德华是为了解决幽灵事件而来的消息,吵闹越发热烈。

爱德华在求学生涯中,巧妙解决学校里发生的几个事件的手腕,甚至被当成传说而在新生间广为流传。因此即使是在前排的一年级生当中,也有不少人向爱德华投以崇拜的眼光。

校长请爱德华和大家打声招呼,于是他站起身来,用严肃且响亮的声音说道:

“如同校长所说,我为了解决可能会损及校誉的幽灵事件,以深爱这间巴尔福校的毕业生身份回来,我会尽我所能解决事件。”

学生们……主要是爱德华过去所属的橡木宿舍学生们,用汤匙敲击木桌以表赞同。

爱德华举起单手回应学弟们的声援,用更为加强的语气继续说:

“为了不要再出现被幽灵伤害的学生,也为了早日揭开幽灵的真正身份,我希望大家也能帮助我。不管是多么细微的事情,只要有人知道关于幽灵的任何情报,都请全部告诉我,我目前住在榆林宿舍。”

再次被拍手声环绕的爱德华坐下后,全校师生便开始用餐。

烤猪肉以及综合蔬菜的餐盘分配到每张餐桌上,虽然和海丽叶的亲手料理相比之下显得无味,不过爱德华一边用着健康的餐点,一边向克雷特校长低声细语:

“我看到巴恩斯还有泰勒。”

克雷特校长听到那带着几分责备的口吻,苍白的眉毛无力地垂了下来。

“嗯,你没看错。”

爱德华用叉子猛力刺进烤得香脆的马铃薯,用带有愤慨的声音询问:

“为什么?我还以为他们两个已经被退学了。”

“我也想那么做,不过那两个人的父亲是声名显赫的政治家,因此……”

“家长对学校施压,不得已只好取消惩罚是吗?”

克雷特校长用略带难过的声音回答:

“对方仗着政府的势力,只不过是一介校长的我怎么可能敌得过?况且我也不能让学校在我就任期间毁掉。”

“……真是群龌龊的家伙。”

西瓦静静在一旁告诫,让爱德华忍住不咂嘴,但他还是露出愤恨不平的表情咬着下唇。

爱德华湛蓝的眼睛目不转睛瞪着的方向……榆林宿舍约中间位置,有两位学生并排而坐。

其中一人是红发,另一人则是褐色头发,两名少年的五官怎么看都没什么特别出色之处。红发的是巴恩斯,褐色头发的少年则是泰勒。他们两人单肘撑在桌面,脸上带着令人不悦的笑容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在半年前,告发了包含正好三年级的他们两人在内,共七位学生。

当时,巴尔福校发生了一个大问题。

学校中出现了违法的毒品。当时,学校正接近考试期间,有 可能会被留级的学生当中,陆续出现因承受不了压力,而开始依赖药物的人。

其中有人因为吸食过多而急性中毒,甚至有人差点因此死亡,是个连地方警察都插手干涉的大骚动。

学校差点得因此关闭……就在此时,爱德华查出学生中有毒品销售网,还揭发了卖药的人就是巴恩斯。

巴恩斯他们溜出宿舍,每晚于村庄酒店举行的赌博上输掉大笔金钱。因此不只花光了家长送来的生活费,甚至还向流氓借钱。

为了还债,流氓要他们贩卖毒品。巴恩斯等七名学生,欺骗同学有“可以消除不安的好药”,并向同学兜售品质低劣的毒品。

警察不认为良家子弟会干这种坏事,一口咬定卖药的人一定是校外人士,一直朝着不正确的方向搜查。如果不是爱德华努力暗中监视,并揭发交易现场,学校就会在事件没被解决的情况下关闭,而所有真相也会被埋葬在黑暗中。

当然,因为是未成年犯罪,所以巴恩斯以及泰勒并没有接受法律制裁。不过学校方面理所当然的处置,就是将贩卖麻药的七位学生退学。

但是,由于父亲是有名的政治家,因此似乎只有巴恩斯以及泰勒有特别待遇,允许复学。

“不过,外人就算了,学校里大家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待在这里,真是厚颜无耻的家伙们。”

对爱德华的发言,校长耸了耸他那瘦弱的肩膀。

“我想那种厚脸皮,正是未来的政冶家所必备的资质吧,格莱斯顿。”

“……老师,您是说真的吗?”

“怎么可能,开玩笑的……不过,那两个人毫无反省之意呢。虽然免于退学,可是学校中还是有其他沉迷于赌博的学生。听说他们两人会集结那些学生,一起溜出宿舍去玩。”

“…………”

“真是令人头大呢,不管是对我、或是对各宿舍的宿舍长来说都一样。不过值得庆幸的,因为这次的幽灵事件,让即使爱赌的他们,也似乎因此乖乖待在宿舍避免外出。这或许就叫做因祸得福吧?”

爱德华听到校长态度超然的话语,脸上也不禁浮现苦笑。

“听您这么说,就表示一旦幽灵事件解决了,反倒会造成老师的困扰喔。”

“你真的想太多了。对了,有一件事情要先告诉你。”

“……是?”

克雷特校长用压得更低的音量说:

“被幽灵袭击而受伤的学生中,其中一人就是巴恩斯。”

“…………!”

“如果你想要问他事情,你可以用我的名义问。”

“……我了解了,要不要我顺便帮您追究夜间擅自外出的事情呢?”

“不了不了,监督巴恩斯他们是我们教职员的工作,你只要专心在幽灵上就好了,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喔。”

“那么,为了符合您的期待,我会努力的。”

校长拿起加了水的玻璃杯。爱德华也轻轻拿起玻璃杯,露出无畏的笑容。

当天晚上,爱德华的房间直到熄灯时间前。还是挤满了学生。

大多数是他学生时代榆林宿舍的学弟,大家都是因为仰慕爱德华才聚集到此。

原本,晚餐后是禁止学生离开自己的宿舍,不过校长发布了特别许可。

大家口中流传的幽灵谣言,和克雷特校长告诉爱德华的内容几乎相同。

虽然有几个人亲眼撞见过幽灵,不过只知道幽灵穿着黑色的斗篷,是位有着和爱德华不相上下的美丽金发女性。有人说是个十分美丽的女性,也有人说幽灵的嘴巴裂开到耳际,长相众说纷纭,实在找不出充分根据。

即使如此,还是获得了几条有用的情报。

首先,幽灵出现的日子并不固定,出现的时间大多是在凌晨,也就是日期交换的时间。

第二,最常目击到幽灵的地点就是中庭的喷水池。

最后,幽灵就算被人看见,也只是在附近徘徊,没多久就消失了。

学生们道过晚安离开后,爱德华一边换上睡衣,一边开口道:

“虽然听到的情报,大都指出有目击到幽灵。不过实际被袭击的只有那三人,而且全都是学生……或许。被幽灵袭击的人在某个法则下具有共通点。”

“说的也是。”

西瓦边熟练地用毛巾包好热水袋放到被窝当中边点头。

“明天早上开始正式进行搜查吧。我想趁学生去上课的时间,到目击幽灵的地方走走。”

“好的,我也陪您一起。那询问那些被幽灵袭击的少年……”

“即使有校长许可,我也希望尽可能不要打扰他们上课。我想等放学后,再一个一个请来这里问。”

“原来如此……耶今天晚上就什么也不做了?”

爱德华点头,钻人被窝中。

“嗯,如果真的是幽灵,反正出现的次数也挺频繁,所以今晚与其强压旅途的疲惫守在寒空下监视,还不如好好休息对吧?如果是假的,那更是要观察一下状况再说。说不定幕后主使者会因为我到来,而做出什么行动。”

“也可能从被幽灵袭击的学生身上获得线索呢……不过,必须和应该被您逼到退学的人见面,实在有一点为难呢。”

西瓦一边把棉被拉到爱德华的下巴,一边说道。爱德华愁眉苦脸地点头。

身为男性,却拥有美丽到会被误认为女神化身的脸孔,但是爱德华对自己的美貌却一点都不在意。他皱起线条美丽的鼻子作呕般说道:

“我是一点都不为难啦。如果靠父亲的庇荫来帮助所有伙伴也就算了,但只救自己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家伙。是最差劲的人。我认为帮助他们的家长也很差劲。”

“……我有同感。”

“不过,毒品贩卖事件和这次的幽灵事件必须分开考量。因为侦探不可以动私情,所以应该要把巴恩斯当作被幽灵袭击的受害者对待吧?”

“嗯嗯。”

看着西瓦一一熄掉房间里的灯,爱德华突然冒出一句话:

“那家伙……没来呢。”

“那家伙?”

“托亚·鲍德温。我难得有机会跟他住在同一间宿舍呢。”

西瓦将除了爱德华枕边的小灯之外的所有灯光熄灭后,走近爱德华床边。

“大概是因为今天晚上,您的房间被其他学生挤的水泄不通,就算他想来,也会因畏缩而打消念头不来了吧。”

“……说不定。算了,反正之后也一定得和那家伙谈谈。”

“说的也是。总之,今天晚上请先消除长途旅行的疲劳吧。”

“嗯。”

“那么,晚安。”

“晚安。”

西瓦用火点燃只有一根蜡烛的烛台后,熄灭了最后一盏灯上的火苗。接着手持烛台,退往自己的房间。

在悄悄将门关上的声音后,房内一片寂静。

“……呼。”

爱德华把头埋在柔软的枕头中叹了口气。

虽然没有真的长途跋涉,不过有半天的时间都在坐火年和马车,所以身体仍然残留还在摇晃的奇妙感觉。

“希望明天早上前,这种奇怪的感觉会消失……”

爱德华呢喃后,在一片漆黑中闭上了眼睛。

宿舍床铺的弹簧实在太过于柔软,枕头也很扁。虽然睡眠环境和平常不一样,但他还是一分钟不到就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不过,爱德华的安稳睡眠维持不到三个小时。

“……少爷!爱德华少爷!”

紧张的声音呼唤着爱德华的名字,肩膀也被抓着摇晃。即使是爱赖床的他,也因非同小可的气氛,瞬间清醒过来。

“什么事,怎么了?”

爱德华猛然坐起身来,就看到单手拿着烛台、睡衣上披着外套的西瓦正在眼前。

“刚刚有人来通知,好像有学生被幽灵袭击了。似乎受了点伤,现在人正在校长室。”

“我们走!”

话没说完,爱德华就抓着烛台,冲出房间。

“啊啊,请等一下,爱德华少爷!上衣……”

西瓦一把抓住拖鞋以及放在床上的长袍,顶着一头被睡乱的头发,追在爱德华身后。

“喔喔,格莱斯顿,真是抱歉,大半夜的……”

校长室里,有克雷特校长以及另一位教师,还有一位学生。

值班的老师穿着和白天一样的服装,不过克雷特校长大概和爱德华一样,是被人由睡梦中叫醒,并从宿舍急忙赶过来的吧,他甚至连睡帽都忘了脱下。

“这是我的工作,清您别在意。”

爱德华一身及膝睡衣、打着赤脚,鲁莽地走进房间;值班的老师正为坐在沙发上的年幼学生处理伤势。

“他就是这次的受害者吗?”

克雷特校长用阴沉的表情,对低声发问的爱德华点头。

“没错。听到惨叫声后,巡逻中的教师们,便发现他满身是血蹲坐在水池边。虽然他嘴巴一直喃喃自语说看到幽灵,但是因为精神有点错乱,所以没办法和他好好说话。”

“……失礼了。”

爱德华接近少年,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下,抬头看着抽抽搭搭哭泣的少年面孔。爱德华对这张被泪水以及鼻水搞得一蹋糊涂的脸蛋没有印象。

“你是一年级学生?”

少年点点头。

“哪间宿舍的?叫什么名字呢?”

“兰花宿舍……呜、咿……马克·佛格斯……”

在传说中的侦探学长柔声询问下,少年……马克好不容易才在啜泣声间挤出回答,爱德华摸了摸马克的红发。

虽然校长室里的暖炉已经燃起熊熊火焰,但是少年的头以及脸颊仍然冷到让人打颤。

(看来似乎在室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往下一看,少年的右前腕以及手掌上,有一道很长的割伤。幸好伤痕还算浅,出血也已经止住了。爱德华看着教师正在消毒伤口处理伤势,便在少年身边坐下,抱住他不断颤抖的肩膀。

“佛格斯。已经没事了,你放心,这里有我还有老师们住,没什么好怕的了。”

“…………”

虽然身体的颤抖并没有停止,但是少年经过爱德华的鼓励,以稍微冷静的态度点了点头。

“这伤是防御伤吧。”

“防御……伤?”

“被锐利的刀刃挥砍,会反射件地用手臂防御……没错吧?”

“是、是的。”

“真可怜。你一定很害怕吧?对方就是那个幽灵吗?”

一听到幽灵这个词,马克的身体突然一阵痉挛。爱德华抚摸少年娇小的肩膀。

“试着说看看吧,从头说起……西瓦,那个给我。”

爱德华向呼吸紊乱,好不容易赶到校长室的守护者伸出单手。西瓦准确地了解对方的要求,把长袍交给爱德华。

爱德华仍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将长袍披在马克身上。

马克似乎因为这份温暖,以及爱德华沉稳的声音,而逐渐恢复到能够说话的稳定程度了。他虽然仍不停抽着鼻子,但还是用少年才有的高亢声音断断续续开始说明:

“我……那个,我……被高年级学长……骂热水袋里的热水不够热……为了惩罚我……要我去看幽灵。”

“你说什么?到底是谁?竟然有高年级生这样乱欺负人!告诉我对方的名字吧!”

刚刚为少年处理伤势的教师惊讶地提高声调。爱德华袒护因为害怕而倒抽一口气的马克,将单手食指比在嘴上。

教师在爱德华要求沉默的举动下,不好意思地闭上了嘴。爱德华用温和的态度问:

“没关系,不用说名字,我们也不希望你因为告密而被欺负得更惨……你在某人恶意捉弄之下,去了哪里呢?”

“中庭……喷水池。他要我把学生证摆在喷水池边证明我有去过,之后大家会一起去确认我到底有没有去,然后就把我赶出宿舍……所以我……”

“中庭的喷水池吗?那是目击到最多次幽灵的地方呢……在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呢?”

“因为学长不让我带烛台,所以喷水池周边非常漆黑……我怕的不得了,想赶快把学生证放好就可以回去了,结果突然……”

“突然?”

“我感觉背后有异样的气息,转头一看……发现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站在那里,我、我、我……!”

马克回忆起当时的恐惧,用双臂抱紧自己的身体。激烈地啜泣起来。

“冷静点,这里没有那样的女人。”

爱德华拍拍少年剧烈起伏的背。西瓦站在校长旁,发现那动作和过去自己安慰年幼的爱德华时一样,不禁露出微笑。

“身穿黑色斗篷的女人长相是?”

“我……我不知道……我全身无力,就这样跌坐下来……可是,她的脸因为深藏在兜帽里看不清楚。不过……”

“不过?”

“兜帽中可以看到非常漂亮的金色头发。就像学长的头发一样漂亮,而且很长。”

“喔,像我一样的金发呀?那肯定很漂亮吧。然后,那个女的有对你说什么吗?”

“说……”

“有说什么话吗?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马克面对十分有耐心重复询问的爱德华,思考了一会后很没把握地回答:

“那个……我真的害怕到什么都搞不清楚,所以说不定会搞错。”

“没关系,再小的情报我也想知道,请告诉我。”

“那个……我感觉她好像在说‘那个在哪’。”

“那个……在哪?”

“嗯,虽然很清脆,但却很悲伤的声音。然后她就生气了……那个在哪?把那个还给我。她好像是那样说的。”

爱德华朝西瓦以及校长的方向瞄了一眼,兴致勃勃地问:

“那,你回了什么?”

“我……发不出声音来,只是感觉很害怕。结果,那个女性就突然拿起刀子砍向我。”

“……然后就造成这道伤了?”

“我觉得好痛、好恐怖,还以为会被杀掉……我……!”

马克抱着爱德华,开始放声大哭。

“放心,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真可怜……我再问一个问题,你有碰到幽灵的身体吗?”

马克把脸埋在爱德华穿着睡衣的胸前摇了摇头,爱德华似乎觉得有点可惜地“嗯”了一声,并点头对站在面前看着两人的教师说:

“老师,请让他喝加了很多蜂蜜的温牛奶,因为他的身体很冰冷。伤势方面呢?”

“幸好没什么大碍。今天就谨慎一点,在医务室睡一晚吧。我会陪着他的……问完了吗?”

“嗯嗯,可以了……佛格斯,谢谢你。今天晚上请你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就像往常一样生活吧。我会请校长好好和高年级生谈谈,以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欺负低年级学弟的事情。当然,我们不会让你的名字曝光。”

“……好的。”

大概是爱德华的细心考量让他安心不少吧,少年擦了擦眼泪,点头回应。

“晚安,佛格斯。如果有什么事……或是想起你刚刚遇到的其他事情,就来找我吧。”

“好的……晚安。”

可怜的一年级生还哭哭啼啼的,就在教师的搀扶下离开校长室。

“……哎呀哎呀,还好没酿成大祸。”

克雷特校长用严肃的表情摇头,对站起身的爱德华如此道。

“佛格斯只受轻伤,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

“又怎么了呢?”

克雷特校长脱下他终于发现忘了脱的白色睡帽,用满是皱纹的手紧握睡帽语气沉重地说:

“隔壁房间……我让另一位学生在那里等。”

爱德华听后双眼瞠得浑圆。

“该不会有另外一位学生被袭击吧?”

“不……巡逻中的两位老师听到惨叫声便赶往喷水池,发现佛格斯的时候……已经不见那个‘幽灵’的踪迹了。只看到全身无力蹲坐地上的佛格斯铁青着一张脸,手腕上满是血迹。不过,就在那附近……”

爱德华放松的表情瞬间紧绷起来,他完全没有因为只穿着一件睡衣而感到寒冷,用尖锐的声音问道:

“该不会又是托亚·鲍得温吧?”

“是的,他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呆站在一旁。因为总不能毫不追究就让他回去,所以想问问你的意见,才让他在隔壁房间等着。”

“……他有说为什么吗?”

克雷特校长用力摇摇头。爱德华发出叹息,耸了耸肩膀用开朗的声音说:

“一句话也没说吗……那么,就算我去问他……”

“我想也是什么都不说吧。”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西瓦,你也来。”

“我一起去没关系吗?”

“你也一起,因为这家伙只和你说过话。”

“……原来如此。”

于是爱德华在西瓦的陪伴下,进入校长室隔壁的房间。

那是个类似接待室,整理得十分整洁的小房间。有位身材娇小的少年,孤单地坐在赤铜色皮革沙发的一角。他和爱德华一样,也是身穿睡衣打着赤脚。不过,他身上穿着深绿色长袍。

陪伴着少年的教师用眼神向爱德华示意后,不发一语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后,狭窄的室内只剩下爱德华以及西瓦,还有少年……托亚·鲍德温。

“……你是……”

看到在正对面位置坐下的爱德华,托亚似乎十分吃惊地瞠大了黑色的双眼。

“好久不见了,托亚……为了和哥哥区分,我可以叫你托亚吗?”

“…………”

虽然爱德华友善地向他攀谈,但是托亚却呕气地将脸转到一边。不过爱德华一点不高兴的样子也没有,用轻柔的口吻继续说:

“如果你觉得我这样装熟很没礼貌,那我就叫你鲍德温吧。”

“……就可以了。”

托亚突然冒出一句话。

“你说什么?”

“叫我托亚就可以了,我最讨厌鲍德温这个姓氏了!”

虽然口吻有些粗暴,不过至少成功让托亚开金口的爱德华,满足地向守护者招招手。

“那么,托亚。你还记得我吗?或许你忘了我,但这边这位你应该还记得吧?”

“晚安,托亚先生,好久不见了,您比起之前见面时长高了一些呢。”

西瓦在爱德华身边坐下,很有礼貌地向托亚打招呼。满脸不愉快的托亚脸上,逐渐出现困惑的表情。

“晚、晚安……”

大概是托亚还记得以前西瓦曾经很温柔吧。他对西瓦说话的言词语气,感觉较为温和。

爱德华一直观察着托亚那比之前见面时,的确稍微成熟的脸蛋。

虽然白皙,但是比起爱德华则略微偏黄的象牙色肌肤,衬着一对让人想起小狗的圆圆黑色瞳孔,最重要的是清爽笔直的黑色头发,让他比其他学生还要显眼。

虽然长高了一些,不过体格还是如少女般纤细,和其他的十六岁少年相比,实在娇小得让人痛心。

“…………”

大概是因为被他人毫不客气的观察而感到不悦吧,托亚皱起笔直的眉毛,瞪着爱德华看。

不管怎么隐藏,扭曲的心都会表露在脸上。

那是爱德华父亲格莱斯顿爵士的口头禅,爱德华本身也相信这个道理。

虽然现在眼前的托亚固执地紧闭着双唇,但是爱德华在那稚气尚存的脸庞上。完全感受不到不好的印象。

(……虽然是个被人欺负的孩子,不过这家伙绝对不会屈服吧。)

爱德华一边这么想着,再次开口:

“托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幽灵的目击现场附近呢?”

“…………”

“你已经被发现三次了,这不可能是偶然。如果你认为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逃过,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

托亚被其他人询问的时候,大概也是这种态度吧。他只是紧瞪着爱德华,什么都不打算说。

看到主人困扰的表情,西瓦静静地插了一句话:

“我听校长说,警察那边、也因为您一句话都不说所以觉得您很可疑。校长和爱德华少爷都很担心您。”

“…………”

“我认为不做任何辩解很了不起,不过,如果不把应该说的事情说出来,那绝对不是值得嘉奖的行为喔?”

经过温柔的教诲,托亚露出像刚刚一样十分困惑的表情,眉间的皱纹也消失了。

看来,这位少年似乎不习惯被人温柔对待。

西瓦在爱德华的视线催促下,从下方偷偷窥视托亚低头朝下的脸,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一定有什么缘故吧?不过,如果什么都不说,事情可能会变得更严重。为什么您会在幽灵出现的场所……如果您不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么至少请告诉我们您在那边做什么。可以麻烦您说明一下吗?”

“…………我……”

托亚好像在逃避西瓦灰色的眼睛般转过脸,发出细小的声音。

“啊?”

“……我,是被叫去的……”

“被叫去的?”

爱德华和西瓦不禁对看。爱德华惊讶地问道:

“你说是谁叫你去的?”

“…………”

“大家还以为幽灵是你呼唤出来的呢。”

“……我!”

托亚突然站起身来,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我才没有叫出什么幽灵呢!”

少年如此怒吼后,迅速转身逃走。

“啊,请等一下。”

西瓦慌张地想要抓住少年的手腕制止他,但是娇小的身躯闪过西瓦的手,从房间飞奔出去。在外面等待的教师所发出的制止声也没有发挥作用,走廊传来啪哒啪哒的奔跑声,不一会儿就越来越遥远了。

“……哎呀哎呀,惹他生气了呢。这么一来,他对我们也会封锁心房……”

“你听到了吗?”

爱德华竟然诡异地满足说道,西瓦歪着头想。

“嗯,最后他主张了他的人身清白呢。”

“部分的清白啦。”

“……啊?”

爱德华嗤嗤笑着,竖起食指。

“如果他和事件完全没有关系……换句话说,真的是偶然出现在那个场合,应该会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幽灵!’之类的吧?”

“……啊……”

“不过那家伙却说我才没有‘叫出’什么幽灵。只否定自己没有叫出幽灵,就等于承认是因为某种理由才会出现在那里。我也很介意他刚刚说的‘我是被叫去的’那句话。”

“原来如此……”

爱德华斜看了一眼满脸佩服的西瓦,站了起来。

“好吧,回去睡觉吧。再不赶快睡觉,天就要亮了。”

“爱德华少爷,不用去追他吗?”

“现在去追,他的态度反而会更加顽固吧。明天再和他谈一次。”

“……我知道了。那么,请您至少穿上拖鞋吧,因为您把长袍借给了那位可怜的学生了。”

“啊啊……难怪我总觉得脚好冷。”

“真是的,您对自己的事太不关心了吧。”

爱德华害羞地笑了笑,将冰冷的赤脚穿进西瓦整齐排列在地板上的拖鞋中。

“……格莱斯顿。”

两人离开房间进入走廊后,到方才为止都还陪着托亚的值班教师,用犹豫的声音叫住两人。

“托亚·鲍德温跑走了,这样好吗?”

“嗯,没关系啦,明天我会再好好和他谈谈……看他跑得那么快,我想连幽灵也追不上吧。”

“唔……嗯。”

“请休息吧,我们也要回房间了。”

爱德华虽然这么说并轻轻点头打招呼,但教师却绷起睑来,压低声音说:

“身为一介老师以及成年人还说出这种话……大概会破人家看不起吧。”

“……什么事?”

两人觉得他的口吻有些怪异,因而停下了脚步。

这个年纪才四十多岁,在巴尔福校中算是年轻的教帅,虽然还有点犹豫,但终究还是毅然决然地说道:

“发现鲍德温一个人呆站在喷水池附近的人是我。那时候……我发现有点诡异的现象……当然,说不定是我看错了。”

“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请说吧。”

爱德华靠近教师,小声催促道。教师用好像豁出去了一般.但还是带着几分叹息之情的细微声音说道:

“托亚·鲍德温的眼睛……那双应该是黑色的眼睛,好像猫一样……发出银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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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楼
发表于 2008-1-9 4:15:27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三章 逃也好躲也好



“喔,幽灵频繁出没的地方就是这附近吗?”

隔天早晨,等到学校开始授课之后。爱德华以及西瓦走向中庭。

天空半阴,风势强劲,气温也比昨天低上许多。就算冬天也不会干枯的草坪,仍残留着早晨露水所形成的薄霜。

“您真的不会冷吗?还是穿上大衣比较……”

西瓦担心只穿一件外套的爱德华于是问道,但是爱德华以轻快的步伐走在通往校舍的道路上说:

“如果穿上大衣,身体的动作会变迟钝而妨碍搜查。而目我一路从宿舍走过来,身体已经暖和起来了。”

虽然吐出白色的气息。但是爱德华的声音以及表情都充满了元气,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从树木间吹来的强劲寒风。

“哎呀哎呀,如果觉得冷请别客气,确实告知我喔。”

“我知道……就是那里。”

出现在两人前方的是由校舍围成的正方形中庭,而在中庭的正中间,有座漂亮的喷水池。

喷水池是圆形,上面用了磨得光亮的大理石镶边。水花本身并不是喷得很有魄力,那是因为这是座不使用任动力,只利用水压的老式喷泉。

“爱德华少爷,那个……”

西瓦朝着喷水池跑去,大衣的下摆因此随风飘扬。

圈住喷水池的大理石上,喷水池水花因为风向的关系而飘散之处,有个东西在那儿。

西瓦捡起来一看,那是一本被水淋得湿透的黑色小手册。

“这是……”

“是学生证,给我看看。”

爱德华接过手册,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面贴着昨晚被幽灵袭击的少年……马克·佛格斯的照片。

“是佛格斯的东西,他乖乖的把学生证放在指定的地方呢。换句话说……”

爱德华站在放置手册的地点前,面朝着喷水池。

“佛格斯把学生证放在这里后,打算回去报告高年级生。不过就在那时候,感觉到背后有其他人的气息,所以回过头去……”

爱德华回过头,模拟着佛格斯昨晚的动作般,轻瞄后方的天空。

“看到了黑色斗篷的幽灵。”

“……就在这附近吧。”

西瓦站在离爱德华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歪着头想。

爱德华点头,当场坐下。

“嗯,应该没错。佛格斯突然使不上力,逃都没逃就当场坐了下来。那个女幽灵边说着‘那个在哪’、‘把那个还给我’,边挥舞着刀……西瓦。”

“这、这样吗?”

西瓦在爱德华催促下,把他丢来的手杖当作刀子握在右手,用十分缓慢的速度往爱德华的头上挥下。

爱德华用挡在脸前的右手臂接住坚硬的手杖,露出笑容。

“这种时候,人类都会反射性伸出惯用的手。我想佛格斯的惯用手,应该是右手吧,因为他是右手腕受伤。至于说幽灵……因为不知道两人身体的正确位置,所以很难推测呢。不过,你记得佛格斯手臂上的伤吗?”

西瓦维持着手杖的位置不动,歪着头想。

“因为我距离他很远,所以并不是很清楚。不过,看起来像是砍伤。”

“没错。不过,伤口不是直线,而是像蛇一样呈现弯曲状,所以我想……”

爱德华坐在地上,扭动上半身。

“他应该是一边用手臂保护身体。一边为了想要逃离幽灵而扭动身体吧,所以伤口也跟着身体的动作而扭曲了。”

“原来如此。”

“……幸好也因为如此,刀子只轻微伤了佛格斯。还有……你看这里。”

“……啊。”

西瓦放下手杖,在爱德华面前蹲下。接着,突然脸色大变。

爱德华所指的地方——大理石上有小小的缺口。细碎的碎片散落在地面,从断面的颜色来看,可得知那是最近才碎裂的。

“幽灵挥下的刀子砍到大理石?”

“答对了,大理石的碎片当中……你看。”

爱德华眯细双眼,从碎片当中捏起某个发出闪闪发光的小东西,那是十分薄的金属片。很明显是刀子砍到大理石的时候,刀刃瞬间碎裂所留下的。

“如果刀子完全刺到身体的话,肩膀及胸部应该都会受伤吧?不过,这刀子还真薄呢,不能说是一把实用的刀……啊。”

爱德华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又把话吞了回去。

“爱德华少爷?怎么了吗……啊。”

回过头的西瓦也认出了正朝这走来的人影,发出微小的惊讶声。

从校舍冲来的,是个高大的男人。虽然还年轻,不过大概已经超过三十岁了。壮硕的身体穿着破旧的米黄色大衣,脚踏响着早已磨光的鞋跟冲过来的样子,就像一头公牛般充满魄力。

“你这家伙!”

男子用惊人的速度跑到两人面前,一边大大喘息一边怒斥,那是和他外表一样有魄力的粗犷声色。

虽然外表十分精悍,但绝不是粗野。有棱有角的五官,将他的赤诚之心表露无疑,让人对他具有好感。

但是,现在这一刻,男子的表情充满着惊奇以及焦躁。

“喂……”

西瓦正要出手制止,但是男子已经用他硕大的手抓起爱德华的衣领,提了起来。

“你这家伙不是从这间学校毕业,回老家去了吗?干嘛在这里闲晃!而且还连你的随从都带来了!”

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要碰触到鼻尖了,男子相当生气。不过,爱德华虽然看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却毫无动作,用一如往常的装傻口吻说:

“哎呀,普莱斯刑警……哎呀,还是应该说助理巡官呢。”

“唔。”

那个叫做普莱斯的男人一被这么说,突然面露畏缩。

“我听说解决那次毒品私售事件的功绩算在你头上,你还因此获得升迁耶?”

“唔唔唔。”

男子——凯文·普莱斯助理巡官,可说是毫不情愿地放开了爱德华。

没错,虽然是爱德华解决那次在巴尔福校内发生的毒品私售案,但是对外宣称的结果以及功劳,都完全归在负责此案的刑警凯文·普莱斯身上。

有警察介入,却还是让一介学生轻易将事件解决,实在是很没面子……爱德华在地方警察如此泣诉哀求之下,很干脆地答应对方,不必公开自己的名字。

因此,最后变成是普莱斯刑警巧妙地破案,保护了有美好未来的名校学生,除了当地居民之外,还获得学生家长们的赞赏。

于是,原本只是基层普通刑警的他,因此破例得以升迁……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爱德华笑眯眯地歪着头。

“我对你的升迁至少也有一点点贡献吧?”

“那、那、那是……其实相当多……不,应该是稍微……”

“我并没有要求你感激我,恭喜你升迁。”

“谢谢你……不对!”

普莱斯虽然被削弱了几分气势,还是再次反驳爱德华:

“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里,在校内四处闲晃捣乱的?”

爱德华一边让西瓦整理被弄乱的衣服,一边用若无其事的表情回答:

“我昨天才到,我是接受克雷特校长的委托才来的。”

“什……委托!?”

“嗯。对了,我好像没有寄卡片给你。”

“……卡片……”

“我当上私家侦探了,毕业后马上就开业,现在在伦托拉有一间事务所。”

“私、私家侦探!?你这个贵族少爷?”

爱德华稍微戳一下表情哑然的普莱斯胸前,用恶作剧的表情说:

“我也从校长口中听说,普莱斯先生是这次幽灵事件的负责人了。这么一来我们又可以一起办案了呢……希望我能派得上用场。”

“唔……唔唔……”

爱德华特别加强了‘派得上用场’这句话的语调,普莱斯很不愉快地揪起他那具有男子气概的五官。看来他因为平白接收功绩那件事,十分迁就爱德华。

不过,他用两手拉挺制服外套的领子,挺起胸膛说:

“混蛋家伙,你只不过超越了我一次,别像个孩子一样臭美!这次的案件,就算没有你的帮助,我也可以轻松解决!三两下清洁溜溜啦!”

“是喔?”

爱德华兴致盎然地,抬头看着身材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普莱斯脸孔。

“那,我可以请教一下助理巡官大人的判断吗?你觉得幽灵的真正身份是?”

“……这种事情,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是猜不出来吗?”

“什……!”

普莱斯他那被晒得浅黑的脸突然泛起一阵红,看来是被说中了。

“别、别乱说!我可是老早就开始进行调查了,幽灵的真正身份这种小事……”

“很厉害嘛,你已经知道了?”

“啊.不……那个,幽灵的真正身份……是,我还没……不,对、对了,这是办案上的秘密。不过,我已经抓到幽灵事件的幕后黑手了!破案只是迟早的事。”

“幕后黑手?”

爱德华和西瓦彼此互换了警觉的眼神,因为很介意他的发言而提出疑问的是西瓦。

“所谓的幕后黑手该不会是……学生吧?”

“是啊。”

“……托亚·鲍德温?”

“你为什么知道?明明是昨天才来的……哈哈,我懂了,你已经在昨晚仗着自己住在校内的优势,针对袭击事件做了一番侦讯吧?真爱多管闲事。”

爱德华耸耸肩,西瓦的视线若无其事看着旁边装傻,普莱斯的嘴角两际则是向下拉。

“不过,不管是谁来判断,都能明显看出那家伙非常可疑。而且,不管我好言相劝或是恶言威吓,他都忿忿不平地闹着别扭,一句话也不肯透露。如果他不是贵族的小孩,我一定会一把揪起他。”

“不可以这样对小孩子吧,而且托亚先生他……”

“据说他是个典型的受虐学生?大概是为了报复过去欺负过他的学生吧?”

西瓦半带讶异地对得意叙述这种推论的普莱斯说道:

“请等等,你不觉得这样的推理有点无凭无据吗?”

“你说什么?”

普莱斯圆睁眼白比例过大的硕大双眼,以锐利的眼神瞪着西瓦。但西瓦却毫不畏缩继续说:

“如果托亚先生真的假装幽灵威胁学生们……应该会在达成目的之后,马上逃离现场吧?据说,托亚先生总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呆站在现场。他竟然刻意做出被人发现的举动,不觉得奇怪吗?”

“呜。”

一旁的爱德华也插嘴道:

“而且,昨天被袭击的可是刚入学不久的一年级新生呢。他和托亚不同宿舍,而且是低年级生,我不认为他被袭击的原因是因为他欺负托亚。”

“呜……”

连续被指正事实,普莱斯瞬时说不出话来。

“可、可是!学生当中,还有人谣传那家伙会使用怪异的魔术耶!这肯定值得怀疑。”

“那只是看不惯托亚黑发黑眼的外表吧?警察难道认同以貌取人的态度吗,普莱斯先生?”

“我没那个意思,可是……”

“你看看吧,大理石有一点碎裂。昨天,攻击佛格斯的幽灵,可是真的想用小刀致命。”

“喔?走开点,我也要看。”

普莱斯毫不介意大衣的下摆拖地,把脸靠近碎裂的大理石,近到几乎要碰到,喃喃说道:

“的确,这一击很用力。”

“嗯嗯……普莱斯先生也没真的看过幽灵吧,对不对?”

“是、是啊,不过这一点你们也一样吧?”

“嗯,所以我才会想:幽灵是真的幽灵吗?因为,我从来没听说过会用刀子的幽灵。”

普莱斯站起身,皱着眉头,搓着稍微长出一点胡渣的下巴。

“的确。那,你怎么想呢,金毛的?”

“我叫做格莱斯顿……我觉得有可能是人类伪装成幽灵。”

“哈!谁会故意打扮成幽灵,威胁学生啊?谁对这间学校的怨恨那么深?还是怨恨的对象是被袭击的学生?可是昨晚被袭击的一年级学生,应该不会被人如此怨恨吧?”

面对滔滔不绝说着的普莱斯,爱德华泰然自若地点头回答:

“重点就在这里。幽灵目击者当中,大多是被幽灵威吓,只有极少数学生被攻击。而其中的差异到底在哪呢?普莱斯先生你认为是?”

普莱斯刑警盘起双手。“嗯~~”地陷入思考。

“完全不知道……不过,又得和那种家伙碰头,实在很不愉快。”

“那种家伙?”

“巴恩斯啦。那个红毛小鬼,仗着自己的父亲是政治家,却只救了自己和随从两人……另外一个叫什么名字?”

“泰勒。”

“啊,没错没错。巴恩斯那个混蛋。竟然说:‘这次我可是受害者喔,请好好保护我。’妈的,怒火中烧这句话刚好可以用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对了,你也已经见过他了吗?”

“不,还没。”

“是吗?算了,你还是别多管闲事,省得扯我的后腿啊,外行侦探。”

“是私家侦探啦。”

“都一样。话说我还是要干叮万嘱,你绝对不要妨碍我,知道吗!啊,不过你要尽到一般市民的义务,知道什么消息就要向我报告哦!”

爱德华听到普莱斯自私的发言,不禁耸了耸肩。

“市民的义务吗?我们已经是伦托拉的市民了,我想对这里的警察没有义务。”

“你这家伙!”

“我开玩笑的啦,如果是以情报交换为前提,那我当然会不遗余力帮助你。当然,就算我提供的情报比你的多又有用,我也不会抱怨。”

“……你这家伙,虽然层面不同.不过和巴恩斯那个家伙一样,是个让人不爽的小鬼。”

“请不要把我和他混为一谈,谢谢。”

“哼。就算你在这里找,也找不到什么东西了吧。石板路上别说是幽灵了,连学生的足迹也不会留下。”

“嗯,说的也是。”

爱德华将佛格斯的学生手册藏在身后,用如玫瑰绽放般的笑容点头。普莱斯耸耸肩膀,迈开阔步离去。

“他还是没变呢。”

西瓦发出细微的叹息,将大衣披在爱德华肩上。因为刚刚都没动,所以一定觉得冷了吧?爱德华乖乖将手伸进袖子里,露出怪异的笑容。

“你不觉得他是个很可爱的男人吗?看他那样子,大概因为我来了,而会更认真办案吧?”

“……但愿他不要做出造成学校困扰的事情就好了。”

“只要在情势变成那样之前破案就好了,我们继续进行搜查吧。”

“好的……接下来要去哪?”

“谨慎起见,我们走到兰花宿舍吧,我想模拟佛格斯的脚步。”

“我知道了。”

爱德华将佛格斯的学生证放进大衣口袋,迈开脚步西瓦也跟在他身后。



橡木、榆林、兰花三间宿舍,宛如包住校舍一般分别配置在不同角落。虽然地点不同,但是都特意让宿舍包围在肃静的树林中。

从坐拥喷水池的中庭位置,分别有三条长长的小径通往各间宿舍。

爱德华与西瓦和昨晚的佛格斯相反,从中庭往兰花宿舍走去。

由于学生都在校舍上课,因此铺着草坪的广大庭园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比起通往橡木宿舍的道路,这里的路灯好像稍微少了点。”

西瓦缓步慢走,认真地说道。

“嗯,佛格斯竟然深夜被人叫来一个人走这条路,我想一定很害怕吧。真可怜。”

爱德华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视线还是没有离开地面,因为他不想遗漏任何细小的线索。

西瓦则是与这样的主人相对照,一边注意周围的状况,一边走着。

榆林宿舍和橡木宿舍之间,有着一条可供游玩的宽广河流。从树林的缝隙当中,可以看到河水缓慢流过。

若无其事地眺望着河流的西瓦,好像发现什么而停下了脚步。

“……爱德华少爷。”

“嗯?”

爱德华听到和刚刚不同的语调,便停下了脚步。

“那里……”

看着西瓦所指之处,爱德华白皙的脸孔上浮出苦笑。

一道黑色人影孤单坐在河边。纵使是从远方看,也能一眼看出那是谁。

“正好,我们走。”

爱德华和西瓦一起,压低脚步声从背后接近人影。

咳咳!

因为已经很接近了,所以爱德华故意发出很大的咳嗽声。

抱着膝盖坐在短草坪上的那个人,突然全身颤抖,猛然回头。

“……啊.我……”

那是托亚·鲍德温。

他似乎没有去上午前的课程,旁边堆着用绑带束好的教科书。

爱德华用手制止正想要起身脱逃的托亚,一股脑地在他身边坐下。托亚的手腕被勾住,背后又站着西瓦,他好像也放弃了,再次坐了下来。

“什……什么事?”

爱德华不看瞪着自己的托亚,反而看着倒映阴沉天空的灰色水面说道:

“我也常翘课啊,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我……我并不是翘课。”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现在应该是上课中啊?”

“我……我本来打算去上课的。”

托亚紧紧抱着膝盖,把小小的下巴放在膝盖上。

“你被赶出教室?”

“……他们嚷着幽灵的伙伴滚出去……”

“真是过分。”

站在离两人有段距离的西瓦,不禁这么说道。不过爱德华却用呆呆的口气说:

“谁都会怕莫名奇妙的东西呀。如果你继续对幽灵事件保持沉默.其他人当然会因此觉得你很恶心吧?”

“…………”

托亚满脸复杂的表情,紧紧抿着双唇。爱德华抓住托亚的双肩,半强迫地看着他的脸。

“校长和我都不相信你会呼唤并操纵幽灵。不过,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你就永远洗刷不了身上的疑点……你在隐瞒什么?”

“…………”

“昨晚你说‘被叫去的’……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人会相信。”

“你说什么?”

“……反正,我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托亚甩开爱德华的双手。虽然没有很用力,但是爱德华被不经意一撞,上身一阵踉跄。托亚用严苛的眼神瞪着爱德华。

“大家……因为我的外表和大家不同,就说我很恶心。我妈妈是外国人,而且是情妇……学校里的人,都说我肮脏或是自不量力之类的……”

爱德华一点也没打算整理好散乱的头发,只是静静听托亚说。托亚焦躁的用拳头捶击地面。

“大家都不把我当人看!都认为我是平民区的低俗小鬼。不管我说什么都没人相信,所以什么都不说还比较好啊!”

“…………托亚先生!”

爱德华伸出单手制止因听不下去,而打算走近托亚的西瓦。接着,用严肃的表情发问:

“所以你什么都不说?确实如果举不出是你召唤幽灵的证据,你就不会被退学。但就算是这样,难道你打算像蜗牛一样躲在壳里,被所有人当妖怪,撑到毕业吗?”

“……可是……”

“你已经入学三年,不可能学不会上流阶级的做法。就算无法改变外表,说话的方式以及态度应该都能配合大家。”

“那种事我才……”

“不想做对吧?你很不擅长学贵族装腔作势吧?我有没有说错?”

托亚虽然很轻微地,不过的确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你也说……你最讨厌鲍德温这个姓氏了吧?讨厌贵族、讨厌老家、学校里面没有人可以信任,你哥哥也说不承认你这个弟弟……但是,为什么要让你那么讨厌的鲍德温家养你,还待在这间学校不离开呢?”

“那是因为……”

“因为?”

被耀眼的湛蓝瞳孔注视着,托亚再次低下头,嘀咕道:

“……因为……那是……母亲的遗言。”

“母亲的遗言?”

“母亲死前说的。要我依靠父亲,要我去学校,所以我要遵守……我才会一直忍耐。”

“别撒娇了!”

托亚突然听到鞭打鼓膜般尖锐的声音,身体因惊吓而颤了一下。之前完全没有发出厉声的爱德华,突然用让人惊讶的巨大声音打断住托亚的发言。

“我……我哪有撒娇……”

“你打算把今后遇到的所有痛苦事情,都归咎在母亲身上活下去吗?”

爱德华的声音毫不客气。托亚一句话也没回,目瞪口呆。

“把自己的怠慢归咎于死者的错,这是最差劲的行为……够了,你就尽管躲在自己的身体里,爱怎么孤僻就怎么孤僻吧!”

爱德华蓝色的眼睛和冷淡的言语背道而驰,露出难过的神色。不过,托亚没有余力发现。

“学长……”

“为了这种窝囊的家伙而感到痛心的校长还真可怜……走吧,西瓦!”

“……是、是的。”

爱德华愤然起身,抓着满脸困惑的西瓦手臂,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现场。

“什……什么嘛……”

现场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托亚……


※ ※ ※ ※ ※


当日晚餐后,爱德华和西瓦在自己的房间迎接客人。

在克雷特校长的安排下,要和受到幽灵袭击的两名学生见面。

第一位被幽灵袭击的学生已经在双亲的安排下离开学校,所以要和爱德华见面的,是第二位受害者爱丁顿和第三位受害者巴恩斯。

首先进入房间的是巴恩斯。

过去曾经因为爱德华的关系,而受到退学处分的他,穿着不整齐的制服,两手插在口袋中,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态度面对爱德华。

“您好啊,学长。这次是以侦探的身份前来学校吗?”

巴恩斯故意用十分礼貌的口吻说话,在爱德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虽然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但是还是闻得到烟臭味。

“没错。这次,我很想和身为受害者的你好好谈一谈。请告诉我被幽灵袭击时的事……”

听到爱德华十分慎重的语调,巴恩斯扭曲稍厚的嘴唇,用嘲弄的语气说:

“我已经告诉过学校和警察了,我不想重复说同样的话。”

“……有没有想起其他的事情?”

“没有。如果没其他的事,我要走了,我和朋友约好在房间玩牌。”

巴恩斯冷淡说罢便站起来。爱德华静静地对打算离去的少年背后发问:

“玩牌?其实是赌博吧?”

“那又怎么样?”

“……该不会又要和朋友溜出学校,去村子里赌博吧?”

“如果我真这样做又怎么样呢?”

“巴恩斯!”

巴恩斯冷冰冰地对不禁提高声调的爱德华说:

“你还是先搞懂自己的立场比较好吧,学长?你已经不是宿舍长了,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私家侦探而已耶。”

“…………”

“不要做无谓的调查,赶快把幽灵抓起来吧。不然,我会请父亲以安全管理不当为理由,在国会声讨这间学校喔。”

“…………”

爱德华不愉快的蹙眉,但是并没有针对他挑衅的发言回嘴。不过,还是勉强硬忍下来了。只见巴恩斯留下愉快的笑声,走出房间。

“…………”

西瓦担心地窥视爱德华的表情。少年大幅耸耸肩膀摆脱郁闷后,脸上浮出生硬的笑容。

, “的确,我的问题算是越权行为……叫下一位进来吧。”

“……好的。”

西瓦微笑点头,为了叫下一位学生而站起身来。

接下来进来的是第二位被袭击的学生,爱丁顿。

现在五年级的爱丁顿,和爱德华同为橡木宿舍的学生。因此他当然和爱德华很熟,很快便开始详细说明遇上幽灵时的经过。

“我先发誓喔,我可不是晚上偷跑出去玩。我只是不相信有幽灵,想说一定是学生的恶作剧,所以……”

爱德华也对那张熟识的脸,直言不讳地问:

“为了弄清楚幽灵的真正身份所以跑出宿舍?一个人?”

“不……那个,你可以答应我不告诉老师和警察吗?”

“我答应你。”

爱德华和西瓦立刻点头,爱丁顿松了一口气又继续说:

“我和宿舍其他几个学生,打算一起击退幽灵。”

爱德华苦笑,点点头。

“很像你会做的事情……但是,却反而被幽灵袭击?”

爱丁顿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幽灵寂静无声地出现在我面前。老实说,就算是现在,我还是搞不清楚那个究竟是幽灵还是人类。就像其他目击者所说,那是个穿着黑色斗篷、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幽灵。大概……是女性吧。”

“嗯……继续说。”

“就算是之前气焰嚣张的我,真的和幽灵碰上面时也怕得要命……我当时两腿发软,走也走不动。然后,那个女的突然朝我的方向冲来。我怕得一动也不能动。其他的学生则是边哭边叫地逃跑了。”

“不是向其他学生,而是一开始就直接锁定你?”

“是的,感觉就是向我直冲而来。”

“……嗯,然后呢?”

爱丁顿用两手抓乱深红色的头发。

“那个幽灵手上竟然拿着刀子,刀锋掠过我的手臂,我也因此慌张了起来,发出惨叫。刚好巡逻中的老师听到我的声音,跑了过来……幽灵则是一声不响消失了。”

“嗯……幽灵有没有说什么?”

爱德华好像要安抚爱丁顿的情绪一般静静地发问,爱丁顿就这样抱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很没自信地回答:

“虽然没受到什么严重的伤,但是因为害怕而什么都搞不清楚……所以我没有听得很详细。不过,我的确听到女人的声音。是很悦耳的声音,好像在说哪里之类的。”

“你说的‘哪里’,该不会是‘那个在哪里’吧?”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那个,学长。还有其他学生和我一起找幽灵的事,我没有对老师和警察说。所以……”

“我知道啦。我会照刚刚的约定,不告诉任何人的……相反的,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再做这种事了?”

“好。”

爱丁顿那有点雀斑的脸稍微泛红,老实地点头。爱德华斜眼瞄了一下西瓦,确定他有做好笔记,便开口问最后一个问题:

“还有……发现其他的事情吗?”

爱丁顿有些犹豫地说:

“那个……鲍德温的弟弟怎么样?真的很可疑吗?”

因为下午发生过那件事,听到那个名字的爱德华表情变得有点严肃。不过,他仍然用冷静的口吻回问:

“对了,你被袭击的时候,他也在你附近对吧?”

“嗯。我没有亲眼看到,好像是巡逻的老师发现的……虽然他是其他宿舍的学生,不过大家都说他很可疑。”

“该不会连你们也相信,他会呼唤幽灵这种愚蠢的谣言吧?”

“……虽然不是那样,可是……”

“可是?”

在爱德华的催促下,爱丁顿立刻接话:

“学长你也知道,宿舍干部交流会中会提供香槟吧?”

“……嗯。所有干部都喝得烂醉,脱下优等生的假面具借酒装疯,是个很愉快的派对……怎么了?”

“那时候,喝醉的鲍德温学长……我是说提摩西·鲍德温学长曾说过托亚不是普通人,说他会用银色的眼睛召唤怪物……”

“……银色的……眼睛……?”

“当然,我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可是……因为发生了这些事,所以不禁让我想起来。”

“爱德华少爷……”

昨天晚上,也从教师口中听到同样的话语……

西瓦和爱德华内心感到一阵不安,用无言的表情互相对看……

当天晚上……日期交替的时刻,托亚一人待在宿舍的屋顶上。

熄灯时间早就过了,只穿着睡衣的少年在冷风飕飕的屋顶上,冷到几乎结冻。

不过,能够让托亚一个人静静待着的地方,也只有这里了。

宿舍的寝室是八人房,不可能有什么隐私权。因此每当有想要思考的事情,或是心情郁闷的时候,托亚总是会等大家熟睡后,再离开自己的床铺。

从谈话室的阳台,沿着排水管爬到屋顶上。

铺着石棉瓦的屋顶又冷又陡,说实在不好待,也不是个安全的地点,不过不会被任何人打扰这一点,最让托亚高兴。

“那家伙……竟然乱说话……!”

少年小小的脑袋瓜中,好几次想起白天爱德华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打算把今后遇到的所有痛苦事情,都归咎在母亲身上活下去吗?’

“不对。”

‘把自己的怠慢归咎于死者的错,这是最差劲的行为。’

“我……没有那个意思……”

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指责。

过去一直遵守母亲过世前的遗言,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受到如何卑鄙的手段欺负,就算没有任何人愿意接近自己,被同父异母的兄弟疏离,也都一路忍耐过来了。

这样的举动竟然被人说成是“撒娇”,简直就像是全盘否定托亚至今的努力。

“那种家伙……怎么可能了解我的想法……!”

喀。

托亚的身体因听到这声从近处传来的声音,惊讶地抖了一下。

(被舍监发现了吗……!?)

监督这间宿舍的舍监,很喜欢担任宿舍长的提摩西。所以每当不讨哥哥欢心的托亚一做错事,舍监就会对托亚施以严厉惩罚。

要是被舍监发现自己在这种地方,一定会马告知哥哥吧。被抓到熄灯后擅自外出的人,要接受在大家面前被宿舍长鞭打屁股这种极度屈辱的惩罚。

托亚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至少,希望这头黑发能融入黑暗,隐藏住自己的身影。

毫无用处的愿望不断出现在心中,托亚做好被老师臭骂一顿的心理准备,用力闭上眼睛。

不过……他却听到让人不禁放心的沉稳男子声音。

“您果然在这里。”

这不熟悉的声音,让托亚凝眸。

“嘿咻……这真是适合身体娇小的您的避难所呢。对我来说,可能一不小心就会跌下去摔断骨头。”

一边这么说,一边灵巧爬上屋顶的高大男子……就是西瓦·爱特伍德。

“爱特伍德先生?”

“哎呀,您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啊?我很高兴呢。”

西瓦一脸真的很开心的表情说罢,在托亚身边坐下。托亚甚至忘了防备,对西瓦沉稳的侧脸发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找您。”

“……为什么?”

“您是问为什么在找您?还是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者皆是。”

“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因为我想要和您说话。所以,为了偷偷约您出来,而到您的房间打扰。不过,其他的学生都已经睡得很沉,却没在床铺上发现您的踪影。”

“…………”

“至于说为什么会知道您在这,是因为我家的爱德华少爷,他小时候每次被我骂,都会跑到屋顶上耍孤僻。所以我想碰碰运气,没想到您果然在这里呢。”

“我没有耍孤僻……!”

“我知道。不过,穿这么少会感冒喔。”

西瓦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托亚身上。

“你……你不要管我啦。”

虽然托亚想粗暴地甩开,但是西瓦轻轻地压下他的手,用温柔教诲的口气对他说:

“我不会逼您,但是希望您能尊重我的人格。”

“……咦?”

“爱德华少爷从以前就是个很难照顾的人,让我养成不照顾别人,就静不下来的个性。”

“…………”

“所以,如果您不是真的很厌恶,就请您为了我,让我照顾您吧。”

托亚耸耸肩膀,乖乖用西瓦的大衣包住自己纤瘦的身体。

“这个地方还蛮舒服的呢。森林远处可以看到村庄的灯火,让人有种幸福的感觉。一想到在那灯火阑珊处,有一群幸福的人们生活着……”

西瓦说完后眯起了眼,从外套暗袋中拿出烟盒。他在小纸片上放置少量烟叶,熟练地将纸片卷了起来。

火柴在一片漆黑当中升起微小火苗,火苗立刻将香烟前端染成一片火红。

托亚只是不发一语地看着那宛如红星的光芒。

西瓦别过脸,深深吐了一口气。黑暗中升起的屡屡白烟,在夜风的吹袭下消散。

“你……有抽烟啊?”

西瓦面对托亚一边吐着白色气息,一边提出的疑问,有点难为情地点点头。

“偶尔啦,不过在爱德华少爷面前不会抽。”

“为什么?”

“那个人从以前就爱模仿我……身为守护者,不可以让少爷染上吸烟这种坏习惯。”

“可是那个人已经是大人了。”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会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习惯了,因为我和他相处太久了。”

托亚抱着膝盖,把鼻子压在西瓦稍微有点刺痒的厚外套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

西瓦毫不责怪和以前一样,说话只说重点部分的托亚,很自然地帮他补完整个句子回问:

“您是要问我什么时候开始陪伴爱德华少爷吗?”

托亚眨眼点头。西瓦立刻回答:

“从他出生那天开始。”

“出生那天开始?”

西瓦满脸怀念地对惊讶的托亚眯眯眼.点头道:

“嗯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也是我人生定案的瞬间……”



西瓦刚过九岁生日不久的某个午后时分。

那天格莱斯顿家从黎明开始,就陷入天翻地覆的大骚动。

虽然两天之前就感觉快要生了,但是生产过程实在不太顺利的夫人,终于在黎明时,生下了第三个男婴。

这可是隔了十八年再次有公子诞生。

女仆们抱着毛巾及热水桶在宅邸当中来回奔波。大厅方面则正着手准备筵席,以款待前来祝贺少爷诞生的领民与客人们。

厨房正以最快速度筹备筵席的料理,没事做的人也都动员来拔鸡毛或是洗蔬菜。

当时,已经开始在宅邸内帮忙做些琐碎工作的西瓦,也和哥哥在厨房的一角,默默擦亮堆积如山的银餐具。

就在此刻,西瓦兄弟们的父亲,也是这间宅邸的管家哈利·爱特伍德出现在厨房。他拍拍手引起佣人们注意,以严肃的语调发言:

“各位请认真听我说。刚出生的宝贵少爷,现在面临很严重的问题。”

管家意外的发言,让佣人迅速起了阵阵骚动。管家以咳嗽控制场面,一脸沉痛地继续说:

“如大家所知,这次的生产可说是十分艰辛的难产。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吧,小少爷出生后好一阵子都没有呼吸……不过,就在我们庆幸小少爷终于开始哭了的时候,却变成不停地哭,已经连续哭了六个小时以上。医生说如果继续哭下去,可能会危及性命。”

女性们都倒抽了一口气,用两手捂着嘴。男性之中,也有人默默把右手放在胸前,摆出祈祷的姿势。

“不管怎么样,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