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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论坛 -> 休闲娱乐交流区 -> 墨香留醉区 -> 同人漫语 -> [转帖]椹野道流-《贵族侦探爱德华》1~3卷(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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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帖]椹野道流-《贵族侦探爱德华》1~3卷(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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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楼
发表于 2008-1-9 4:23:35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四章  感动我心的是你的……

  托亚作了个梦。

  他独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仿徨着。

  没有爱德华,没有西瓦,也没有其他人。

  视线完全被剥夺,甚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自己现在朝着哪里走,到底该往何方……甚至连自己现在身处何处都搞不清楚。

  不安以及恐惧让胸口十分苦闷。

  好想看到某人。

  好想感受到某人的体温。

  不过,少年无论那个愿望都无法实现,只能漫无目的的持续走着。



  不久,眼前突然射下一道光芒。

  托亚停下脚步,抬头往光线来源看去。

  那道光线,从很遥远的天边,细腻温柔地照着托亚。

  接着……

  『我爱你……』

  年轻女孩的声音,轻轻包住托亚的身体。

  「是谁……?」

  托亚虽然心存疑惑,不过不知为何却感到心安,并出声向声音的主人询问。

  『我看得到你的内心。那是我所见过,最悲伤也是最美丽的心。』

  那道声音,温柔地对托亚轻声细语。

  『别忘记……别忘记我爱你……就算我已经不在……也要永远记得……』

  「…………」

  托亚感觉到某人的手臂突然抱住自己,因此倒抽了一口气。

  虽然看不见,但是的确有触碰到的那双手臂,从背后温柔地抱住托亚的身体。

  那到底是谁的手臂呢?是声音的主人——也就是那个女孩的吗?还是其他人的呢?托亚在完全不明了的状态下,茫然不知所措。

  不过,从背上确实传来的体温,将紧张的心情慢慢溶解软化。

  「妳是谁呢……?」

  对方并没有回答。如花般的香甜芬芳,轻轻掠过鼻尖。

  托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人怀念的气味。接着,用犹豫且细微的声音叫唤:

  「妈……妈……?」

  大概是因为睡得很浅吧,托亚感觉到自己真的开口如此低喃。接着,也听到某人因为这句话而发笑。

  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渐渐远去。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带有微笑的呼吸。

  以及一道和刚刚的女孩不同的平稳声音,在托亚的身边耳语:

  「虽然我不是你妈妈,不过你没事的,我就在你身边……晚安。」

  托亚因为那道声音、以及抚摸他脸颊的温柔双手感到安心,再次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之后,当托亚醒来时。

  他整个人躺在床上,西瓦就陪在枕边。

  「……咦……?」

  「喔,你醒了啊?太好了。」

  西瓦脸上浮现了安心的微笑。他轻轻地拧干湿毛巾,接着将毛巾整齐地折叠起来,盖在托亚额头上。

  冰凉的毛巾让托亚感到十分舒服,他放松的吐了一口气。

  「我……该不会……」

  「你在那位老妇人的遗体前,突然说感觉身体不舒服,接着就昏倒了。当时你的脸色铁青,爱德华少爷和我都很担心呢……虽然你身体还有一点发烫,现在觉得如何呢?」

  西瓦忧心地注视着托亚的脸。托亚害羞的拉上棉被遮住半张脸。

  「还有点恶心,不过没事了……这里是……」

  「是我们的房间啊,现在已经过中午了。因为你睡得昏昏沉沉的……还稍微呻吟了一阵子。」

  「……啊……」

  托亚想起刚刚的声音以及手,吓了一跳。

  「你该不会……一直在这里吧?」

  西瓦微笑点头。

  「是的。不过因为你睡的很熟,所以这段期间我也没做什么事。」

  托亚一知道西瓦一直看着自己的睡脸后,害羞度倍增,满脸通红的发问:

  「大家呢?警察调查的如何了?」

  「有关老妇人额头上的图样,总之先当作没看到……医生也无法以医学的角度说明为什么会浮现那种图样,而且他也断言那和死因无关。」

  「当作没看到……」

  「虽然丈夫有说生前没看过那样的东西,不过普莱斯刑警却故意充耳不闻。」

  「哇,真过分。」

  「我能理解普莱斯刑警的立场,听到有横死事件,提起干劲驱车前来,死因却是心脏麻痹实在有点……就算是厚脸皮的他,在部下的面前也无以自容吧……因为这种无聊小事劳师动众,我看他的心情应该很不好。」

  「虽然你这么说也是啦……那现在普莱斯他们在哪?」

  「调查告一段落,先护送那可怜的老先生以及夫人的遗体离开了。既然已经宣告夫人死亡的原因是病死,那他们会不会再回来我就……」

  西瓦虽然句尾沉默不语,不过对话中充分显示西瓦认为警察的搜查应该到此结束。

  托亚实在无法接受,他转头看顾四周。房间里除了西瓦以外没有其他人,起居室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劳伦斯先生和爱德华呢?」

  「虽然普莱斯刑警说『看到谜样的人影只是因为你多心』,不过劳伦斯先生是真的有目击到人影的其中一人,所以他拼命抗辩。不过普莱斯刑警根本不理会他,因此有点意志消沉……现在关在自己房里不肯出来。」

  「是吗?那个人也真可怜。好不容易实现了自己长年的梦想,结果却变成这样。」

  「是啊……爱德华少爷则是去打探一些事情了。」

  「咦?!那现在不是我睡觉的时候!」

  托亚吓得打算马上爬起来。西瓦却加以制止,责备说:「现在还不行。」

  「可是!他、他要一个人去吗?要去哪?」

  「他并没有说那么详细。只说一个人没问题,就出门了……他希望我留下来陪你。」

  「怎么这样……!」

  西瓦用他那和托亚意识朦胧时,感觉到的相同大手抚摸焦急的托亚头顶,宛如哄孩子般缓缓说道:

  「爱德华少爷虽然有点胡来,不过他并不鲁莽。因为他判断真的没问题,才会留我在这里,所以不需要担心。」

  「……唔……」

  西瓦用对倔强孩子说话的语气,对看来还是无法接受的托亚说:

  「现在的问题是你的身体状况……如果你有胃口,要不要吃点什么呢?」

  托亚稍作思考,稍微摇头。

  「吃了可能又会很不舒服,算了。」

  「喝的呢?」

  「……我想喝点清爽的。」

  「我知道了,请稍等……睡一下也没关系喔。」

  西瓦离开房间后,过了一会便拿着餐盘回来。

  「久等了。冷的东西对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就做了这个。请用。」

  「谢……谢谢。」

  托亚坐起身来,接过西瓦递来的厚玻璃杯,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清爽的香味,令人立刻就知道那是将苹果切块磨成的果汁。

  含在嘴里虽然不冰凉,但是苹果的酸甜让喉咙感到滋润且舒服。

  「好好喝……这是爱特伍德先生做的吗?」

  「是的。也许你会笑我呆,不过只要一说到不舒服时要喝的东西,我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就是苹果汁了。」

  「因为爱德华喜欢喝?」

  「嗯。每次感冒和吃坏肚子时,他就会说要喝磨苹果汁,所以才……希望也合你的口味。」

  虽然西瓦开心地微笑着说,不过托亚轻啜果汁,脸色却变得不太高兴。接着,下定决心缓缓开口:

  「那个,爱特伍德先生。」

  「嗯?」

  西瓦轻轻转头看向托亚。托亚边看着那沉着的灰色瞳孔,难以启齿似地开口说:

  「你可以不用这么呵护我啊?」

  「托亚先生?我该不会做了什么让你不愉快的事情吧?」

  西瓦脸上浮现难得的困惑表情。托亚慌张地摇手否定。

  「没、没有啦!完全不是你说的那样子!」

  「那么,为什么突然要这么说呢?」

  托亚有些难过的说:

  「因为,爱特伍德先生不是爱德华的守护者吗?爱德华是主人,所以重视他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不需要用一样的态度对我吧?」

  「托亚先生……」

  「因为仔细想想,我是挂名实习侦探助手,爱特伍德先生则是侦探助手对吧?也就是说,爱特伍德先生是我的前辈……或许该说上司?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在想,以我的立场来说,其实我才应该要帮爱特伍德先生处理杂务吧?而且我……已经离开我父亲家了,已经不是贵族阶级的人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西瓦嘻嘻笑了出来。托亚板起了脸。

  「干嘛笑,我是认真的耶!」

  「我知道你总是很认真。」

  「那为什么笑!」

  「我这么重视你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是贵族阶级的人。而是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托亚黑色的眼睛瞠得浑圆,因为这是出乎他意料外的回答。

  「我很重要?为什么?」

  这次换西瓦惊慌失措了起来。他一边玩弄刚刚挤毛巾时脱下的白手套,一边回答:

  「我没想到你会要我说明这种事。因为爱德华少爷很重视你,所以……」

  听到答案的瞬间,少年眼中出现失望的神色。

  「这不算理由!我很高兴爱德华说我是他的朋友,让我待在侦探事务所我也觉得非常幸福,可是……」

  「可是?」

  「爱特伍德先生之所以这么重视我的原因,是因为爱德华很重视我吗?就这样?」

  「……啊?」

  「那如果爱德华不需要我了,爱特伍德先生也一样不需要我了?爱特伍德先生的想法,总是得和爱德华一致吗?」

  托亚简直快要哭出来一般一口气说完。西瓦听完后,似乎终于了解他愤怒以及失望的理由,不禁深深叹息。

  「……唉,真抱歉。我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表达得不够好。」

  「咦……?」

  西瓦灰色的成熟眼睛,注视着托亚那张板着的脸。

  「的确,对我来说,爱德华少爷的想法总是摆在优先顺位。不过,守护者这个工作,并不是只要盲目的伺候对方就可以了。就像养育小孩,光是给予宠爱也不会有好结果吧。」

  「……你的意思是?」

  「做了好事就要给予褒赏,做了坏事就要加以责骂,这是最简单不过的法则。因为爱德华少爷已经长大了,所以不需要责骂,最多给点告诫即可……不过我绝对不会将爱德华少爷说的话照单全收。」

  「……抱歉,这我知道,可是……」

  「老实说,从爱德华少爷第一次将你带到寝室开始,我就很喜欢你了。」

  「咦?下大雨那天?」

  托亚歪着他的小头。

  当时还是巴尔福公立中学学生的爱德华,发现被同学欺负、全身湿透站在雨中哭泣的托亚,并将他带回寝室。这就是两人的相识经过。

  西瓦点头,把自己的上衣披在穿着睡衣的托亚肩上。

  「是的。那时是我牵着你的手,送你回宿舍的吧?道别时你不安的神情,一直烙印在我心底。因此在那之后,每当在校园内遇见你时,我都会担心你过得好不好呢。」

  「……是……这样子的喔?我完全没发现。」

  「因为我父亲是管家,所以他严格地训练我要在身份高贵者面前不冒失,却还是能好好注意对方。所以你没发现也不是没理由的。」

  「原来你一直……注意着我。」

  「是的。不过学校规定禁止照顾其他学生,因此我什么都没办法做。」

  「……原来如此……」

  「所以,托亚先生,当你回应爱德华少爷的心意,敲响侦探事务所的门时,我真的很高兴呢。我心想这次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爱特伍德先生……」

  「当然,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年幼弱小的男孩了,甚至可以说是位能够独立做任何事的人……所以,如果你认为我照顾你会感到心烦,请明白告诉我。」

  「哪有……」

  「我知道我只是在自我满足。」

  西瓦表情困惑地垂下视线。

  「不过,你一直露出渴望爱情的眼神。就是因为我曾经看着备受他人宠爱的爱德华少爷长大,所以看到你那样的眼神,才会觉得格外悲伤。所以……我希望你知道有人很关心你,这才是我的本意。」

  托亚只是瞠着惊讶的眼睛,凝视着西瓦的脸。抬起视线的西瓦,露出托亚第一次看到的羞怯笑容。

  「更老实点说,我真的只是喜欢照顾人罢了。拜爱德华少爷之赐,才养成这样的个性。」

  这个笑容让托亚之前的隔阂和顾虑都自然地冰解了。

  「是吗……那我可以不客气地接受爱特伍德先生的照顾啰?」

  「是的,如果你肯让我继续我个人的兴趣……」

  「……那,我也老实说喔。」

  托亚好像在说秘密一样,小声的说:

  「我也最喜欢让爱特伍德先生照顾了。」

  「……我知道啊。」

  西瓦虽然平淡应对,但脸上却露出了开心的微笑,略微粗鲁地抚摸托亚的头……



  「不过,你到底怎么了呢?」

  西瓦一边帮再次躺下的托亚更换额头上的毛巾,露出困惑的表情说。

  「虽然医生说可能是感冒,但看起来不像。不过,能难过到昏倒,实在不寻常。」

  「……嗯,有关这件事……」

  托亚将头埋在羽毛枕中,思考过后回答:

  「我也以为是感冒……该怎么说呢……我对这个感觉有印象……」

  「有印象?该不会你有什么老毛病吧?」

  「啊,不是,不是那样……抵达城堡的时候,我也曾经突然感到不舒服吧?就是和那时候的感觉一样……还有,也和看到那个人影时感受到的寒气很类似。」

  西瓦听到后,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那是……」

  「可能是因为当时太焦急,爱特伍德先生没说我都没察觉。现在回想起来,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人影……那个东西,我觉得应该不是人类,我全身发冷或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感觉到的都不是人类的气息。人类不管抱着多深的憎恨以及怨恨,应该都不会发出那么强烈的波动。」

  「……嗯嗯……」

  「虽然我一直忘了那种感觉……不过这和小时候,我和妈妈走在贫民区时曾经感受过一次的寒气很像。我当时很害怕,妈妈则非常严肃的说:『这是来自黑暗且意图攻击人类的魔物就在附近的证据。你放心,有妈妈陪着你。不过,绝对不可以回头。』说完就拉着我的手远离现场……我刚刚才想起了这件事。」

  西瓦慎重的选择字眼,向托亚再次确认。

  「换句话说,你觉得那个人影也是企图攻击人类的魔物吗?」

  托亚态度暧昧地歪头。

  「我有这种感觉,不然至少也是厌恶的魔物吧……当我接近那个婆婆的尸体,看到额头上的图样时,比昨天晚上强上百倍的寒气突然袭来。那个图样……我想大概是婆婆被魔物触摸的证据吧。虽然我是第一次实际看到,不过妈妈说过魔物会像那样留下记号。」

  西瓦听完,很佩服地说:

  「托亚的母亲对魔物以及幽灵十分了解呢。」

  「嗯。我听她说她生长在……和那种东西交谈、劝戒、驱赶的家庭。话说啊……」

  「嗯?」

  托亚「嗯」地呢喃一阵,迟疑地回答:

  「因为我马上感到不舒服,所以我不能确定……总之,那个婆婆的尸体,感觉很奇怪。」

  「感觉很奇怪?」

  「如果在刚死的时候便立刻接近尸体,我可能会感应得更清楚,不过昨晚我都在陪那位爷爷而无法这么做。我在想……如果在第一时间去看,我可能会更不舒服。」

  托亚皱眉说完,稍作思考后又接着这么说:

  「其实,那个婆婆空空的。」

  西瓦愣住。

  「空空的?」

  「嗯。人死后,思念还会暂时留在身体里。虽然程度的多寡有差异,不过几乎没有残存思念等于零的人吧?」

  「你说得没错,除了往生的得道高僧以外。」

  「就是吧?可是,从那婆婆身上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思念。她可是在没有觉悟的状态下突然死亡耶,怎么会没有留下任何思念,太奇怪了。」

  「……原来如此……前阵子在巴尔福公立中学的事件中,我才第一次见识到死者的思念,虽然我不像你那么确定……不过我能了解你的意思。那对这件事你怎么认为呢?是什么理由造成那位可怜老妇人『空空的』呢?」

  「……我不知道。」

  托亚很抱歉的垂下肩膀。

  「你果然也不知道啊……」

  「如果能打起精神,再摸一次婆婆的尸体可能可以知道……不过尸体已经不在了吧?」

  「是的,很遗憾。」

  「那没办法了……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那么,我换个问题。现在还感觉得到那妖魔的气息……寒气之类的吗?」

  托亚干脆的摇头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什么也没有……不过,这种经验我真的只有过三次,都是感觉到寒气以及身体出现不适症状。所以,如果那个人影真的是妖魔,我想现在也不在这个城堡里面……可能它会在城堡出出入入的吧。」

  「……原来如此,有这种可能性呢。」

  西瓦诚恳的点头赞同,托亚稍微绷起脸。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你该不会认为我都说些怪事吧?」

  「怎么可能,我相信你。我很遗憾没办法和你共有这种感觉,也十分抱歉让你有了不好的回忆……只是,你倒下时的痛苦样子非比寻常,我很担心是不是染上了什么严重的疾病呢……还好理由是这个……你不是生病,实在太好了。」

  「啊……是、是喔。害你担心了,抱歉。」

  「没关系的,等爱德华少爷回来后,请将这件事告诉他,对调查一定有帮助的。」

  「嗯。」

  托亚猛点头。西瓦看到等不及爱德华回来的托亚,便用啰嗦的监护者口吻,不容分说地道:

  「等爱德华少爷回来再提起这种干劲就可以了。现在就好好睡一觉,等会儿才会有精神。来,睡吧。」





  此时,爱德华回到了伦托拉。

  市区北部一个交通稍微不便,但相对的充满自然景色的地区,有着爱德华这趟前来的目标「朗费罗之家」。

  矗立在树林中,外观虽老久却十分具有古典美的建筑物,被热心人士们当做慈善事业经营着。换句话说就是便宜的老人安养院。

  在汉拔村区公所调查过资料的爱德华,查出「天鹅饭店」——也就是过去卡麦隆城堡的居民贝卡夫人,现在就在这个安养中心生活。

  「最近她的状况不太好呢。身体状况虽然不错,就是记忆有点……所以,如果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请你就顺着她的话回应。因为她年纪也大了,如果她说错了什么,也请不要逼问、追究或是责备她。」

  穿着很像是工作人员整洁制服的年轻女佣,将爱德华带到位在二楼的房间,告知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

  「打扰了。」

  爱德华轻敲涂成奶油色的门,进入房内。

  虽然规模小,不过曾是「一城之主」的贝卡夫人,现在在提供餐店以及起居照顾的房间里,过着简单的生活。

  配置的家具十分简单,墙壁用灰泥漆成一点都不温暖的白色。虽然是再怎么说好话也不算高级的房间,不过因为经常打扫,所以给人干净清洁的印象。

  贝卡夫人是位穿着朴素衣服的矮小老妇人。一头花白的头发宛如诉说着她的年纪已经接近九十岁,背也稍微有些驼。

  坐在窗边椅子上的贝卡夫人转头看见爱德华,便拄着拐杖站起身。看来她的腰和腿的状况都不太好。

  (这种身体状况,要怎么把那座城堡的玄关地板擦得那么亮呢……)

  心中充满惊讶的爱德华右手抚胸并低头,向贝卡夫人行绅士之礼。

  「请原谅我突然来打扰您,贝卡夫人……」

  不过,她颤抖的声音却盖过了爱德华的招呼声:

  「丹尼……你不是丹尼吗……!」

  爱德华楞了一下,抬起头看。

  「……啊?」

  「丹尼,你回来了呀……啊啊,神啊……!」

  贝卡夫人用充满喜悦的声音这么说,跌跌撞撞地来到爱德华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被她丢弃的拐杖掉落在地面,因撞击而发出声响。

  「啊,丹尼,你果然还活着。你终于回到妈妈身边了。」

  贝卡夫人满是皱纹的脸,因激动而渐显红润。顶着爱德华脸部的茶色塌陷眼睛,满是激动的眼泪。

  「丹尼……?」

  爱德华因为她手劲之强以及粗糙的手掌感到困惑,同时在区公所调阅的贝卡家族记录在脑中苏醒。

  (对了……她死去的儿子叫做丹尼吧。)

  贝卡夫人察觉到爱德华的困惑,用温暖的手牵着爱德华的手,让爱德华在刚刚她坐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啊、那个,我是……」

  坐在爱德华身旁椅子上的贝卡夫人,依旧紧握着爱德华的左手,用宛如在作梦般的表情说:

  「啊,你果然回来了……我就知道,虽然大家都说你在旅行中死了,但我相信你还活着……你终于回来了呀。这趟旅程你一定经历了不少甘苦事吧,真是可怜。」

  (……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户籍上记载了她唯一的孩子丹尼.贝卡,因旅行时遭遇山崩,年仅二十岁就死亡的记录。

  她那记忆混乱的头脑,已经无视时间轴,认为儿子仍维持当时的姿态活着回来了吧。

  「你看起来很健康嘛,你长大了呢……啊啊,太好了,我每天都向神明祈祷喔,愿望真的实现了呢……来吧,和我聊聊吧。」

  贝卡夫人笔直注视着自己的双眼,似乎稍微有一点失焦。

  一连串意料外的展开,连爱德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他听从方才的女性所说「顺着她的话」的忠告,努力保持平静,微笑说:

  「抱歉喔,妈妈,让妳担心了。」

  「真的呢……啊,不过,只要你能平安回家,那就好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夫人过分的喜悦,让爱德华痛心。不过,她骤然表情严肃的说:

  「啊啊,丹尼,还来得及实在太好了。你能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回来,真是太好了。」

  她的眼睛渐渐恢复了意志。那双握着爱德华的满是皱纹的手,变得更加用力。

  「为什么这么说……?」

  面对爱德华的疑问,她回答:

  「拜托你回那座城堡去。我都这把年纪了,已经不行了。」

  「可是,那座城堡不是已经脱手了……?」

  爱德华犹豫地试探询问。不过,贝卡夫人表情毅然地说:

  「现在马上买回来。把我所有的家当都卖掉也没关系……自从听到你的死讯到现在,你爸也死了,我也已经变成这样了。因为实在没办法所以才会放弃,将城堡脱手……不过既然你回来了,那你就必须守护那座城堡。那是贝卡家的人的任务。」

  贝卡夫人的语调无比坚定。虽然对家人的记忆已经淡薄甚至混淆,但是有关城堡的事情似乎还记得很清楚。

  爱德华本来就是因为想询问卡麦隆城堡的事情才到这来的。

  虽然有些愧对良心,不过心想现在这样似乎可以顺利问出消息,应该算是幸运,于是他注视着贝卡夫人的脸。

  「我知道了,妈妈……不过,为了守护那座城堡,那妳就得告诉我有关那座城堡的事情。」

  贝卡夫人拾起爱德华的手,点了数次头。

  「当然,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一族相传的故事……是我从我爸爸,我爸爸从你奶奶,你奶奶从你曾祖母那儿,一直相传下来的重要事情……不过,这件事情不能告诉其他人,直到你必须把城堡让给你的孩子为止……这是祖先们定下的规定。」

  「我知道了……请说吧,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

  爱德华将身体微微倾向贝卡夫人身边。夫人则在几乎要额头相碰的近距离,压低声音开始诉说……



  从父亲那听来的事,她至今不知道在心中回想过多少次了。

  贝卡夫人虽然偶尔痛苦地咳嗽,但还是淡淡说出发生在遥远过去的故事。

  故事是从领主卡麦隆公爵,在汉拔村外的森林中建造一座小城堡开始。

  这座城堡是为了卡麦隆公爵体弱的女儿建造的。十七岁的她心脏十分虚弱,必须在空气清爽且充满绿色大自然的这块土地休养。

  当时的季节正值夏天,一家人为了在那座城堡避暑,而聚集在一起。

  村民们全都前来拜见领主,看到和村女完全不同,如梦幻中的妖精般美丽的领主女儿,无人不感到惊叹。

  领主一家人在森林中的寂静城堡,度过平静的时光,享受夏日假期,大概是因为乡下的空气很适合她的体质,领主的女儿也渐渐地恢复健康了。

  事情发生在某天夜里……

  「长年栖息在森林的魔物,看到出现在阳台上的领主千金,就被她吸引了……那位叫***格妮丝的小姐,美丽到能抓住污秽魔物的心呢。」

  贝卡夫人宛如自己曾经见过那位爱格妮丝.卡麦隆小姐一般陶醉地说着。爱德华被勾起了兴趣,对谈也渐渐热络了起来。

  「那,后来魔物和小姐怎么了?」

  贝卡夫人摸着爱德华的脸颊说:

  「那个魔物会吸取夜晚森林中的野兽、或深夜通过森林的人们的精气,以延长自己的寿命。所以,就算多么喜欢小姐,太过接近的话还是会想吸取她的精气。因此那个魔物每天都躲在树荫下,眺望出来赏月的小姐。不过,小姐却自己发现了那个魔物。」

  「……小姐害怕那个魔物吗?」

  「不,虽然魔物的外表巨大又恐怖,不过小姐觉得魔物那对看着自己的眼睛,十分清澈美丽。所以小姐就自行接近魔物……」

  「这么做不就会被魔物吸取精气吗?」

  「嗯。魔物就是害怕会如此,所以警告她不要接近。魔物说太靠近就会想要吸她的精气,说不想要杀她……不过小姐却一点也不胆怯。」

  「真是位勇敢的人。」

  「是啊,是啊,真的非常勇敢……温柔的小姐感受到魔物寂寞的心,便说:『今后就让我陪着你,给你爱情吧。我想那一定比吸取心怀恐惧者的精气,更能满足你吧……』这样。」

  夫人泛起温柔的微笑,发出小小的叹息。

  「两人每晚都会在城堡前面的河畔会面,无所不谈。不知何时开始,魔物内心充满了小姐的爱意,渐渐不会像以前那样感到饥饿了。魔物打从心底爱慕着温柔的小姐;小姐也打从心底爱着外表虽恐怖,但是内心如孩童般单纯的魔物……故事到这里一切都宛如美丽的童话。」

  贝卡夫人说完后突然陷入沉默,爱德华担心的问道:

  「然后呢……?啊,口渴了吗?要不要我泡茶呢?」

  不过,夫人的手完全不放开爱德华,悲伤的垂下视线。

  「不过,卡麦隆公爵还是发现了那两位……公爵虽然非常生气,但是害怕和魔物起冲突。因此,在两人的事在村人之间流传开来之前,他决定让小姐和他长期培养要成为继承者的心腹部下提早结婚。」

  「那实在太乱来了。」

  爱德华皱眉。虽然生在和卡麦隆公爵同为地方领主的家庭,不过因为家风十分自由,因此他实在无法认同这样的封建做法。贝卡夫人也气愤的点头。

  「是啊,你说的没错。爱着魔物的小姐,打从心里厌恶这种没感情的婚姻。不过,她无法背叛抚养她长大的双亲……所以小姐她……」

  「该不会……」

  「嗯,就像你想的,她投身城堡前的河川自杀。」

  「……怎么会这样。」

  由于贝卡夫人说话的语调实在太过逼真,连爱德华都产生正在听最近才发生的事件的错觉。

  他的脑海里,浮现美丽的少女漂浮在寂静河川上的景象。

  「魔物悲叹小姐之死……也非常憎恨把小姐逼死的卡麦隆公爵。好不容易因为小姐的爱情而沉寂在阴影下的邪恶、凶暴的魔物本性,再次苏醒。之后,在举行小姐丧礼的那天夜里……」

  贝卡夫人终于放开爱德华的手,摆出祈祷的姿势,两手紧握摆在胸前。

  「魔物袭击城堡,把卡麦隆一家全都杀害了。不只如此,连城堡里的佣人也都被杀了……城里形成一片血海,到处都是死状凄惨的尸体……那景象实在恐怖到了极点。其中只有一位男性逃出城堡,那就是管家贝卡……也是我们的祖先喔,丹尼。」

  「……原来如此……」

  爱德华完全忘了要装成贝卡夫人的儿子,将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撑着脸颊,用指尖敲打着太阳穴。

  现在他知道卡麦隆家灭绝的缘由,以及卡麦隆家和贝卡家之间的关系了。剩下的是……

  (或许……托亚昨天晚上见到的「谜样人影」就是那个魔物……?)

  贝卡夫人不顾爱德华陷入思考,也不管声音讲到沙哑,继续说了下去:

  「贝卡虽然身负重伤,还是拖着半条命逃到汉拔村,请求村人的帮助。不过,大家听了之后都很害怕,没有人敢去……幸运的是,那天有位旅行中的神官住在旅社里。」

  「神官?刚好在七女神巡礼的旅程中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神官立刻赶到城堡,和失去理智的魔物交战……但是那个魔物很强,虽然是神官,也无法给予致命的一击。」

  「后来怎么了?」

  「神官把因战斗而虚弱的魔物驱赶到城堡的地下室,关上大门,施上重重的封印,让魔物没办法跑出来。他留下『如果能就这样把魔物关上五百年,就算是那样厉害的魔物,也会虚弱而死吧。』这句话,就离开了……村人们才终于集合到城堡,郑重地祭吊卡麦隆一家以及佣人们。经过大家商量后,决定今后由贝卡家族守护城堡,持续监视着,绝对不能让魔物出来。」

  「那……现在魔物也在地下室?」

  贝卡夫人表情严肃的点头。

  「看过魔物模样的人,只有我们的祖先而已。因为从那之后,地下室的封印就再也没有解开过……不过,已经过了四百年了,我相信魔物一定还在那里。」

  「……我慢慢懂了……」

  许多事情终于在爱德华脑中汇整起来了。

  汉拔村的人们,将卡麦隆城堡称作「被诅咒的城堡」、躲避城堡的理由,以及贝卡家守护城堡的理由,都获得了解释。

  或者,那个魔物因为某种理由……

  「……啊!」

  想到这里,爱德华耳中突然浮现刚抵达「天鹅饭店」时,劳伦斯所说的话。

  『只剩地下室没去,现在我把那边当成食物储藏库以及仓库使用。』

  (等等。换句话说,劳伦斯先生不就正在封印魔物四百年的地下室出出入入吗?)

  「地下室只有一间吧?」

  爱德华唐突的发问,贝卡夫人表情带着怎么问这种无聊问题的味道,点头回应:

  「你不是也知道吗,丹尼。从小我就严正告诫过你不可以接近那里呀。」

  「嗯嗯……没错。」

  爱德华说些无碍的话回答,头脑继续忙碌思考。

  「那么……妈妈有告诉买家有关地下室的事情吗?」

  贝卡夫人干脆的回答:

  「我让他答应我唯有地下室不能打开。」

  「他答应了?没跟他说理由?」

  「是啊,怎么可以和外来者说这种事情呢。」

  「不过……对方说不定会不遵守约定,解除封印啊?」

  「……哎呀哎呀,丹尼。你遭遇的经历有痛苦到让你忘了过去发生的那件大事吗?」

  贝卡夫人痛心地看着爱德华说:

  「你十岁的时候不听我的教导,跑到地下室摸了那个封印吧?你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束手无策下,爱德华只好装傻。

  「不太有印象耶……请告诉我。」

  「真拿你没办法。你碰了封印的右手,不就因此被烫成重伤了吗?你哭喊着着火了……唉,那时候我好担心喔……」

  贝卡夫人正打算抚摸爱德华的右手,爱德华则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将收藏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封印是什么样的东西,不过如果人类碰到就会受严重的伤……换句话说,那位劳伦斯先生应该不可能安然无事的将封印破坏掉。)

  爱德华心想:必须要回到城堡确认地下室的状况。

  万一,地下室的封印真的被解开了……托亚看到的谜样人影,说不定是四百年前被封印在那里的魔物。

  (如果是普莱斯,一定会觉得这件事情很可笑……不过只要有一点点可能性,就必须验证其真实与否。)

  爱德华一想到这就着急了起来,从椅子上站起。

  「妈妈,故事到此结束了吗?那我现在立刻回到城堡……」

  「……等等。」

  贝卡夫人说完便站起来,扶着墙壁进入寝室。出来时,她单手拿着细长的包裹。

  「带这个去,丹尼。」

  「……这是?」

  接下包裹的爱德华,讶异它超乎想象的重量,因此询问夫人。夫人用严肃的口吻说:

  「这是封印魔物的神官赠与我们祖先的东西。他说如果魔物跑出来,就解开包裹,使用里面的东西。」

  「这到底是……」

  「现在不可以开……听说一定得用神圣的布包裹起来才行……你就这样带去吧。」

  贝卡夫人制止正打算打开那稍施力,就可以扯破的破烂布包裹的爱德华。爱德华压抑住好奇心点头。

  「我知道了……那我回城堡了。那个……我会再来的,妈妈。」

  最后一句话,包含着向被他欺骗的贝卡夫人赔罪的意味。贝卡夫人不知道爱德华心中的痛苦,用爽朗的表情微笑点头。

  「嗯,就这么办吧。哎呀,你回来妈妈就放心了呢,丹尼。肩膀上的重担总算放下了,这么一来……就算去了那个世界,我也有脸见祖先了。」

  「……别这么说,请你一定要长命百岁。保重喔。」

  爱德华再也无法待在这可怜的老夫人面前,轻轻亲吻贝卡夫人的手背后,迅速离开房间。

  爱德华将包裹紧紧夹在腋下,走在漫长的走廊上。获得可贵情报的喜悦,以及让贝卡夫人空欢喜,甚至还让她亲手对外人传授一脉相传的故事的罪恶感在内心交缠。

  但是,为了让「天鹅饭店」不继续出现死者,也让劳伦斯先生重拾平稳的生活,现在只能将贝卡夫人给予的情报运用在调查上。

  爱德华如此说服自己,举起单手招呼停在玄关前等待客人的马车。



  爱德华回到「天鹅饭店」的时候,已经日落了。

  「爱德华!你回来了喔!」

  在玄关大厅迎接他的托亚,气色完全恢复往常般的健康。爱德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嗨,托亚,你已经没事了吗?」

  「嗯!啊……抱歉喔,让你担心了。」

  托亚看到爱德华担忧的神情,有点垂头丧气的道歉。

  「您回来了呀,托亚先生一直很担心您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呢。」

  「我刚回来……谢谢你为我担心,托亚。」

  爱德华笑着对托亚这么说之后,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守护者。

  「你这身打扮是在做什么?」

  「因为劳伦斯先生整个人变的很消沉,所以今天的晚餐就由我来负责做……已经快做好了,要立刻用餐吗?」

  「那个啊,我有事情想要边吃边告诉你,也想听听你的收获!我想知道你去了哪里、问到了什么之类的。」

  托亚像小狗一样绕着爱德华这么说,爱德华表情严肃的摇头说:「不。」

  「我有点事要找劳伦斯先生。结束后再用餐……托亚,你可不可以稍微等我一下呢?」

  「啧。」

  虽然托亚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不过从爱德华的表情来看,他也察觉到应是有相当重要的事情吧,因此乖乖地退下了。

  「我知道了,我吃零食等你。」

  「别吃太多,不然会吃坏肚子喔。」

  留下这句话后,爱德华敲了敲劳伦斯的房间——也就是以前贝卡夫人居住的房间房门。

  「劳伦斯先生?我是格莱斯顿,我进去了喔。」

  虽然对方没有回应,但爱德华毫不介意地踏入室内。

  昏暗的房内完全没有任何灯光。

  「……劳伦斯先生?」

  爱德华用自己手上的烛台,点燃房间的灯。

  稍微明亮起来的室内,浮现坐在床边低着头沮丧着的劳伦斯身影。

  「劳伦斯先生,现在不是您沮丧的时候喔,我有事情想要问您。」

  「什么事……」

  虽然判定结果为心脏麻痹,不过毕竟在自己的旅社里发生了惊动警察的横死事件,他应该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吧。他似乎一直无法入睡,眼睛下方出现了浓浓的黑眼圈。

  「我们刚到的时候,您说过地下室现在当作食物储藏室和仓库使用,没错吧?」

  「是……是的。」

  劳伦斯困惑地点头,爱德华语气尖锐的问道:

  「我今天去见了贝卡夫人……她对我说你们两人约定好将绝对不碰、不准进入地下室,当作是买卖这栋城堡的条件。」

  「啊……那、那是……是的,没错。」

  「那为什么进了地下室呢?为什么如此注重礼仪的您,会做出破坏约定的举动呢?」

  虽然不是逼问,不过被如此严肃的追问,劳伦斯稍带害怕地回答:

  「对、对不起……一开始我有遵守和贝卡夫人的约定。不过我也不由得常常想到,如果可以把阴凉的地下室当作食物储藏室和酒窑,那该有多好呢。」

  「结果呢?」

  爱德华毫不留情地追问。劳伦斯的视线不安地扫着地面,接着老实承认:

  「那是……开了旅馆后不到两个月的事情,距离现在大概一个多月前。有位穿着高档,稍微与众不同的客人来。」

  「与众不同?」

  「虽是位年轻的绅士,却留着一头银色长发,戴着深色的单片眼睛,我很少看到这样打扮的人。不过,从行为举止和说话来看,是位很优雅的男士。」

  「……原来如此,那个人怎么了呢?」

  劳伦斯眼神看向远方,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况。

  「那个人从汉拔村的老者们那里听说这个城堡里栖息着魔物,并因为对这件事情有兴趣,所以想要调查一番。他问我城堡里面有没有可疑的地方,我就告诉了他……这座城有间不能打开的地下室。」

  爱德华的蓝色眼睛,因兴奋而更加闪耀。

  「那位绅士去了地下室吗?打开门……?」

  劳伦斯深深点头。

  「他说一定要去看看,所以我就带他到地下室的门口。他看到之后,呢喃着原来如此,好像失去兴致似的返回自己的房间去了。隔天早上……」

  「请告诉我那个人物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他表情悠闲地说:『昨天晚上我当作试胆量,进入那个地下室。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我心想糟了,之前因为看他失去了兴致,而且是客人,所以如果拜托他千万不要进入地下室……好像有点没礼貌,于是我当时什么都没说。」

  「但是,其实他对地下室很有兴趣,所以跑进去了?」

  「嗯,证据是从地下室的门板贴到墙上,画有奇怪图样的纸被撕成了两半。」

  「……等等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嗯,请便……虽然是客人做的,不过我是旅馆的主人。这等于是我破坏了和贝卡夫人之间的约定。既然已经违约,那就没办法了。我就改变做法,把食物搬到地下室去了。」

  爱德华忙碌地动脑思考。

  (那张纸大概就是「封印」吧……但是为什么?一般人类碰了应会受重伤的封印,那个人却能触碰、甚至撕破它进入室内,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地下室真有魔物吗……?)

  各种疑问排列在爱德华的脑海中,他接着问:

  「您知道那位与众不同的客人的名字吗?」

  「啊……知道,我会用签到本里的记录,做一本顾客名册。我看看……」

  劳伦斯大概是没有因此被爱德华责备而稍微感到安心,他立刻从桌上拿出一本皮制封面的漂亮名册。

  翻阅厚纸页,一个一个看过顾客名字,不久之后劳伦斯在页面上滑动的指头突然停下来。

  「啊,就是这一位。这是写在签到本上的名字,他是一个人来的。」

  「请让我看看……这……!」

  爱德华看了写在劳伦斯所指处的名字之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上面的确这么写着。

  克莱门斯.麦克弗森。

  (麦克弗森学长……?怎么可能……不,学长的确从前就有头漂亮的银色长发,该不会真的是学长吧……?!)

  五年不见的令人怀念的名字,让爱德华心中充满悸动,不过也同时感觉紧张的气氛如乌云般在胸口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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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楼
发表于 2008-1-9 4:24:14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五章 黑暗中的光芒、光明下的暗影


  一个小时后。

  爱德华、西瓦以及托亚,一边在餐厅用晚餐,一边交换当日的心得。

  「原来如此……原来世上真的有这种像童话故事般的事情。」

  从爱德华那得知贝卡夫人所述内容的托亚,颇有感触地说道。他的两颊塞满了大肉块。

  西瓦做的晚餐只是将根茎类剥了皮和牛肉放在一起炖煮,是道非常简单的料理。虽然外表不起眼,不过用这些简单材料煮成的汤汁,竟然如此美味,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这座城堡以及周围的环境,以某种程度来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场景。在不断迈向现代化的伦托拉中,慢慢不可复见的古老黑暗面,在这里的确还存在着。想必以前这里的环境是更黑暗吧……就算有魔物栖息着,也一点都不会让人讶异。

  「的确如此。这里晚上超黑的,黑到有点恐怖呢。而且这附近到了晚上根本没有人。」

  「还有,托亚。你的的确确被魔物的毒气侵蚀了……再更进一步思考,神秘的住宿客人打破禁忌打开地下室的时间,和魔物开始出现的时间竟然一致。」

  爱德华边将炖得十分柔软的芜菁切块放进嘴里,边这么说。那张总是表情开朗的脸蛋,现在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破坏人类理应无法触碰的封印,进入地下室的那个人,竟然和尊敬的学长同名同姓……这件事情令爱德华相当在意吧。

  「村人们和贝卡夫人也都说过,被封印在地下室的魔物会『吸取人的精气』。这样说来……住宿的客人曾经反应怎么睡都睡不饱的理由也得到了说明。如果说是在熟睡期间,被魔物吸取了生气的话……」

  爱德华听了西瓦保守的意见,同意地点头。

  「……虽然太急着下结论不太好,不过的确有那种可能性。托亚,你确定魔物现在不在这座城堡里?」

  托亚咽下塞满口中的食物后,用力点头。

  「嗯。至少我可以确定现在不在一、二楼,至于说地下室。不去看看不知道……但是,如果魔物真的在这,就算他在地下室,我现在可能也不会没事吧。」

  西瓦面对爱德华的这种提案,表情充满担心的问道:

  「可是,这次的工作可能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呢。我们又没有携带重装备,要这样空手去和魔物对抗……」

  爱德华听完,愁眉苦脸地点头。

  「说的也是。唯一勉强称得上武器的……大概只有这个吧。」

  说完,他朝着一直摆在身旁,那个贝卡夫人委托他带回来的包裹看去。西瓦疑惑的将视线投向那个包裹。

  「那是封印魔物的神官所留下,说紧急的时候可以使用的物品吗?的确,从编织物看来,那块布应该是挂在神殿祭坛上的圣布。因为年代看来已经十分老旧,说不定是真的。」

  托亚兴致勃勃的冒出头来。

  「喂,里面包的是什么?打开看看嘛。」

  「不行。」

  爱德华干脆的拒绝托亚的催促,托亚不满的鼓起腮帮子。

  「为什么?如果不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怎么知道这东西到底派不派的上用场呢?因为又不一定是武器。」

  「托亚先生说的也有道理,至少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会不会比较好呢?」

  虽然连西瓦都发言赞同,不过爱德华表情严肃地摇头。

  「不行,贝卡夫人说现在不能打开。那位女士记忆已经混乱,我却趁这个机会佯装成她的儿子套出这么多消息,甚至还收下了这样的东西……实在是很没有人道而且卑鄙的行为。」

  「爱德华少爷,可是……」

  「我知道这是必要的,但是我的罪恶深重依然无法改变……所以,至少关于这件事情,我希望遵从夫人的意志。不管到时候用得上或用不上,这东西本就不应该属于我。我只是代替她儿子,暂时保管一下子而已。」

  「唔……原来如此,说的也是。抱歉,我说了不经思考的话。」

  「我也是……我不了解您的心意,实在很抱歉。」

  托亚和西瓦都反省道歉。

  「不,连我一开始也因为想立刻打开而被责备,所以我也不能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而且我们之中缺乏身手很好的人,这样的确有点靠不住。」

  爱德华为了放松两人的心情爽朗地笑了,还说了一句俏皮话:

  「这么一想,如果那个肌肉刑警在就好了。」

  没想到,就在下一刻。

  「喂,你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餐厅回荡着怒吼声。托亚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爱德华和西瓦也惊讶的双双回头看去。

  像凶神恶煞般站在那儿的是……不用说也知道是伦托拉市警的刑警,凯文.普莱斯。

  「你……你不是回去了吗,普莱斯先生?」

  被托亚这么一问,普莱斯大剌剌地走近餐桌,用臭屁的口吻说:

  「我把那个老爷爷送回家,部下也回伦托拉去了!」

  「我是问你干嘛一个人回来?」

  「那、那是因为……嗯,虽然不知道这来历不明的料理是什么,不过我也要吃!吃完早餐后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吃。」

  普莱斯话说完后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在托亚旁的椅子上坐下。这个只有体力和毅力是唯一优点的男人,也露出了疲倦的表情。

  「西瓦,也让普莱斯先生用餐。」

  「遵命。」

  西瓦立刻站起,在普莱斯面前摆设深盘和面包。普莱斯自行拿起木汤匙,随手捞起锅中的食物放在盘子里。看来他相当饥饿。

  爱德华看了一会儿连大衣都没脱就卯起来用餐的普莱斯,重复问了和托亚一样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回到这里?我还以为既然已经判定那个老妇人的死因是心脏麻痹,搜查工作应该就结束了呢。」

  「搜查工作是结束了,所以部下都回去了。」

  「那为什么普莱斯先生要一个人回到这来?」

  普莱斯在长时间熬煮的牛腿肉上,涂上大量的黄芥末酱,豪爽地塞进嘴里。并一边咀嚼,一边口气粗鲁地回答:

  「因为我很在意。」

  「在意什么?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我也不知道。我虽然不觉得自己有所谓刑警的知觉……但就是很在意。而且啊……」

  普莱斯依旧不改狼吞虎咽的步调,把肉和蔬菜都给吃光,有点难以启齿地开口说:

  「我可是刑警耶,我有义务维护生活在管辖区内家伙们的安宁……就、就算对象是你们几个也一样。」

  「……喔?普莱斯先生该不会是因为担心我们才回来的吧?」

  普莱斯被爱德华如此调侃,用硕大的拳头重重地敲击桌面。强力的冲击,让水杯都震移了一公分左右。

  「混、混帐!我怎么可能会担心你们这群外行人军团!」

  「……虽然这样很啰嗦,不过我还是要说,我是私.家.侦.探。」

  「啰嗦。总、总之,我欠你们一笔!要是这次可以偿还,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一笔勾销,就是这样!」

  普莱斯一口气说完,又一口气喝干玻璃杯里的苹果酒。

  他那粗壮的长脸奇怪地扭曲,就像是外行人做出的失败雕刻。

  态度总是冷淡又爱吵架的刑警,现在好像有点害羞。

  「噗。什么嘛,果然是因为在意我们啊!说的也是,只要和爱德华在一起,说不定又可以不劳而获呢。」

  「喂,你这小鬼!」

  「嘿嘿嘿,你一定是因为我说对了才会生气!」

  「你说什么!」

  托亚闪开普莱斯跨过餐桌揍过来的拳头,摆了个鬼脸。

  「托亚,别一直调侃别人……普莱斯先生你也是,刑警竟然对一个小孩施加暴力,这样不太好吧?」

  「唔唔。」

  就算是因内心害羞而差点发起脾气的普莱斯,听到这句话也收敛了起来。爱德华则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

  「其实,这次有能以体力决胜负的人来帮忙,我打从心里感到高兴喔。谢谢你,普莱斯先生,我们很欢迎你。我想劳伦斯先生一定也这么想吧。」

  「干、干嘛啦?这样不像你,说话这么老实。」

  爱德华仍旧以最棒的笑容,对着气消了的普莱斯说:

  「因为你真的很值得依靠……对了,普莱斯先生在马车上摇晃度过的这一天,我知道了不少事情喔……想听吗?」

  「什么?可是,那个老婆婆的死因不就只是心脏病发作吗?只是生病罢了,还会有什么需要知道的情报?」

  「……嗯,直接死因说不定是心脏麻痹,不过你没想过是什么诱发的吗?」

  爱德华将餐具搁置一旁,两肘撑在餐桌上,将下巴垫在十指交合的双手上。

  普莱斯将叉子叉进一块马铃薯,就这样静止动作。

  「你说什么?」

  「当然,因为对方已经年迈,心脏理应相当虚弱。不过,你应该看过那个人死亡时的表情吧,普莱斯先生。」

  「是啊……与其说是痛苦,还不如说是惊愕。我看过许多死者的表情,但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死时表情那么惊讶的家伙。

  「……也就是说,如果她死前遭遇严重到可以引起心脏病发作的惊吓呢?」

  普莱斯低喃:

  「你想说什么?是她先生吓她的?我不觉得他会做这种事啊。」

  托亚和西瓦听到这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推测,都不禁楞住互看对方。不过,爱德华却用冷静的声音说:

  「如果说,睡的正安稳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什么气息、或是被托亚的叫声吵醒。接着从黑暗当中,出现了巨大的魔物,朝着自己扑来……」

  「喂喂喂!等一下!为什么会出现魔物?这种愚蠢的事情怎么可能……」

  「你应该不至于想说『怎么可能有』吧?在巴尔福公立中学的时候,你不是也看到幽灵爱儿希了吗?」

  「唔……妈的,叫部下先回去还真的做对了,你们总是说一些挑战刑警常识的事情……所以呢?接续上一次的幽灵,这次的对手是魔物吗?是魔物让那个老婆婆吓到心脏病发作吗?」

  「或是魔物从她身上吸取了生气……」

  「……怎么会有这种事。」

  爱德华收起笑容,调整坐姿。接着,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你有勇气面对远超过刑警常识,或是现实主义者常识的事情吗?这次的工作说不定真的很危险喔。」

  「正、正如我所愿。」

  普莱斯北爱德华的魄力压迫,也挺直腰杆,将紧握的大拳头放在两腿上。

  「魔物也好、人类也好、幽灵也好,只要危害市民,身为刑警的我就要将他逮捕。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算上面说我愚蠢不理睬我,对我来说也确确实实是个案件!」

  餐桌上弥漫一股紧张的沉默,爱德华安静的声音打破这股沉默:

  「老实说,我现在对你真的改观了,感觉好像跌破好几百副眼镜呢。」

  「啊,我也是、我也是!我大概五副!」

  「才五副喔!还有金毛的,你也一样,该不会你之前都小看我了吧?」

  虽然表情有点郁闷,不过被人褒奖似乎很开心。普莱斯的怒吼中,不像往常那样带有愤怒。爱德华终于露出平常人见人爱的微笑说道: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今后我会把你当作一位刑警尊敬的……那么,我就告诉你现在为止我知道的一切事情,拜托你不要听完之后就说不干了喔?」

  「啰嗦!快讲!」

  「那么……」

  爱德华用顺耳的声音,开始说起托亚今早昏倒的原因,以及自己和贝卡夫人会面后得知的所有事情。

  「呣唔唔唔…………」

  一直用着拘谨的姿势听着的普莱斯,表情复杂地低声呢喃:

  「换句话说,那个谁来着的……克莱……克莱……」

  「克莱门斯.麦克弗森。」

  爱德华表情沉痛地说出和学长一样的名字。

  「没错,你认为那个家伙破坏了人类无法触碰的封印进入地下室,就是这次事件的起端?」

  「我认为有这种可能性。封印被破,代表着如果地下室真的封印着魔物,那么现在魔物已经获得自由,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了。」

  爱德华冷静地说,不过普莱斯却皱起了粗鼻。

  「等等。如果真的有魔物存在,那第一个被攻击的应该是那个麦克弗森才对呀?」

  「没错……这也是一个谜。不过,光在这里说些假设也没用。魔物到底存不存在,我们应该起身行动,寻找物证。」

  爱德华站起身来,西瓦和托亚也把餐具搁置在桌面。

  「那,要去哪?」

  「去充满谜题的地下室。说不定,魔物正躲在那里,等待城堡日落西沉的时刻到来。」

  「什么?」

  「对自己的力气很有自信的,只有你了。我可以拜托你吗?」

  普莱斯得知也许很快就得和魔物对决,紧张得绷紧了脸。不过,他立刻调整心情,突然站起身来说:

  「当、当然!好,我们走吧!」

  看来他无时无刻都希望主导权在自己身上。率先走出餐厅的普莱斯,踏出玄关大厅三步之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表情稍微不好意思的说:

  「……喂,那间地下室在哪?」





  「……这里吗……」

  普莱斯咽了一口口水。

  「故意做成暗门啊,蛮厉害的嘛。勘验现场的时候,没有一个部下发现这扇门。」

  四人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各自手持的提灯发出光芒照亮周围。

  劳伦斯告知的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入口,用和墙壁一样的漆,弄成了一扇暗门。并设计成沿着暗门后的陡峭楼梯走下,就会通往地下室的大门。

  大概是贝卡家的某人害怕外来者或是小偷入侵地下室,所以特意做成暗门吧。

  毕竟这里是四百年间都照射不到日光的地下室,内部潮湿的空气冰冷到快要冻结。微微掠过鼻尖的霉味,到了夏天一定让人承受不了吧。

  「爱德华少爷,这就是被破坏的封印。」

  西瓦将手提灯贴近厚门以照亮目标。

  这道门扣着两条坚固的门闩。除此之外,还有画着类似古代文字的复杂花纹的纸,沿着墙壁牢牢地贴到门板上。不过,现在这道封印被破坏得体无完肤。

  「嗯?这样一张纸,怎么能把魔物关在里面呢?」

  三人还来不及制止,普莱斯就粗鲁地触摸被破坏的封印。接着立刻「啊」地惊呼一声,把手缩了回来。

  「这是什么啊?好烫耶,感觉好像摸到刚从炉子拿下来的锅子一样。」

  爱德华一边看着普莱斯那真的发红的手掌,想起贝卡夫人说的话。

  「那大概是神官灌注在封印当中的灵力吧。没想到经过四百年,即使被破坏了还具有那样的威力。」

  「原来如此,原来魔物也会怕热啊。」

  不管是多么异想天开的事情,只要亲身体验过之后,也能将此事当作事实接受。思考单纯明快的刑警,甩着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门。

  「总之先进去看看吧。既然封印被破,就代表可以进去了吧?」

  「嗯,现在劳伦斯先生似乎把这里当作仓库使用。」

  西瓦说完,卸下粗糙的木制门闩。沉重的门闩被拉动时,发出吱吱咯咯的声响。

  「好,进去吧!」

  两道门闩都卸下后,普莱斯摩拳擦掌,再次调整思绪推想接下来和魔物间的遭遇战。

  不过,就在普莱斯的手快要摸到门把之前,托亚娇小的身体,钻进普莱斯巨大的身体和门之间的空隙。

  「我先!」

  托亚说完,用他全身的体重推开门把,但手提着手提灯冲进地下室。

  「啊,喂,你这死小鬼!」

  虽然这个举动,是因为托亚认为自己对魔物的气息最敏感的使命感使然,才做出的行动;不过不知道这件事的普莱斯,却懊悔地跟在后面。爱德华和西瓦也边警戒周围环境,边走进漆黑的地下室。

  「嗯……」

  托亚将提灯提高到头上,站在房间正中央。光线勉强照射到房间的四方,微微照亮用坚硬的石块堆砌出的墙壁。

  「什么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小呢。天花板也很低,好像会撞到头……地上放了一堆东西。」

  屈身小心避免着撞到低矮天花板的普莱斯,脚不慎踢到木箱,开口抱怨。

  原来如此,因为被当作食物储藏室,因此入口附近的地板上铺了一些稻草,稻草上堆积着装着蔬菜和酒瓶的木箱子。

  四人避开木箱,沿着墙壁行走,用提灯照亮地下室。

  「托亚,怎么样?」

  托亚被爱德华这么问后,像猎犬般找寻魔物气息的他,悠然自得的说:

  「有点起鶏皮疙瘩。不过……嗯,爱德华,我的眼睛是黑色的吧?」

  爱德华将提灯照往托亚。的确,少年的眼睛和往常一样是黑色的。

  「嗯嗯。」

  「想也知道,我感觉不到魔物在这里的迹象……不过,多少还是有一点感觉,觉得没多久之前他还在这里。」

  「……原来如此。」

  「各位,请来这里一下。」

  前往房间深处调查的西瓦发出声音,一行人踏着干稻草朝他的方向走去。

  「请看这个。」

  西瓦照亮的壁面钉着一副细长的锁链,前端笔直地垂在地板上。

  「这到底是什么呢?要把什么铐在墙壁上呢?」

  爱德华单膝跪地,仔细地调查锁链,表情瞬间紧绷了起来。

  「这是……银制的锁链。而且前端好像最近才被强大的力量给扭断,只有这里的颜色不一样。其他部分的表面都因为氧化而黑掉了。」

  「你说被扭断?喔。」

  「让我看一下。」

  托亚推开普莱斯,挤到爱德华身旁蹲下,摸了锁链的他,身体突然微微颤抖。

  「托亚?没事吧?」

  「嗯,没事……我感觉到比方才还要强的魔物气息。」

  「什么?你说魔物在这里?!」

  「不是,是待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不过现在已经不在了。魔物是被这个锁链给锁住的。」

  托亚拿起细锁链让大家看。普莱斯不服气地嗤鼻道:

  「用这样又细又华丽的锁链吗?如果是魔物,力气一定很大吧?怎么可能直到最近才把这种锁扭断呢?」

  托亚立刻用如讲述常识般的口吻,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锁链呀。」

  「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从这部分感觉到很强的神圣之力,拿着它就觉得胸口好舒服。」

  托亚拿着接近墙壁那端的锁链,表情有些愉快。西瓦压低声音接着说:

  「有可能是在神殿接受过祝福,用圣水净洗过的锁链。会不会是神官用这个来束缚住魔物?」

  「原来如此……」

  爱德华感慨万千地点头。不过,托亚拿着锁链被扭断的前端,皱起年幼的脸。

  「不过,这边我感觉到……令人讨厌的波动。有人用强大的力量玷污了锁链……所以魔物才有办法扭断挣脱的吧?」

  「有人又是谁呢?」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哼,你的能力也才半吊子而已嘛,乌鸦小鬼。」

  「不要乌鸦乌鸦的叫我!你这个肌肉白痴!」

  爱德华在如小孩般斗嘴的托亚以及普莱斯旁,用严厉表情拾起托亚丢下的锁链。

  「是谁玷污了神圣的枷锁吗……该不会是那个叫做麦克弗森的人物吧……?」

  拥有能玷污神官神圣枷锁的能力者,只能说他的存在是邪恶的吧?爱德华怎么也无法把那样的人,和温柔学长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定是其他同名同姓的人。那样自傲、挺拔的绅士学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爱德华心里虽然这么想,不过劳伦斯说的「银色长发」却和麦克弗森的特征一致,这让爱德华的胸口充满千头万绪。

  「……爱德华少爷。」

  西瓦大概是察觉到爱德华复杂的情绪,静静的叫唤。爱德华甩头,让锁链从手中滑落。

  「这边似乎什么都没有……虽然魔物过去被封印在这里,不过现在已经不在了。换句话说,他大概已经潜入过去栖息的森林,而在深夜时为了求取人类的生气回到这里来。这样想应该比较妥当吧?」

  爱德华说完,回头看着一行人。大家一致点头,自己也点头回应,继续说道:

  「如果是这样,今天晚上魔物就很有可能会再回来城堡。离深夜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回餐厅继续讨论吧?」

  「了解。啊——好想赶快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喔!」

  不只是污浊的空气,魔物的气息也让他感到不愉快吧。托亚和方才进地下室时一样,带头离开地下室。

  「喔。我只有这次和你有同感!一直弯腰驼背的,腰都痛了。」

  普莱斯也跟在托亚身后。

  「爱德华少爷,我们走吧。」

  「……嗯。」

  爱德华在西瓦的催促下,最后一个离开地下室。

  爬上通往一楼楼梯的他,视线突然停留在地板上。

  「…………?」

  爱德华将它捡起一看,那是张对折过的小纸片。他若无其事地看了写在纸上的文字,顿时一阵惊讶。

  对折的纸片表面,留下了用钢笔书写的优美字体,上面署名着「给爱德华.H.格莱斯顿 C.M.」。

  (……给我的……?C.M.……?该不会是克莱门斯.麦克弗森……?!)

  强烈的冲击震撼了爱德华的心脏,他不由得用手扶住墙壁。

  在署名上正确地写出爱德华的名字,不就代表着要让爱德华知道,自己的确就是他所想的那一位克莱门斯.麦克弗森吗?

  而且,刚刚经过这里的时候,地上并没有掉落这样的纸片。换句话说,在爱德华他们进入地下室的短暂片刻,克莱门斯来到这里,并留下了纸片。

  「麦克弗森学长他……为什么……」

  「爱德华少爷?怎么了吗?」

  从楼梯上方传来西瓦诧异的声音。爱德华几乎半反射性地将纸片塞进上衣口袋。

  「没事,我马上去。」

  爱德华努力装出平静的声音赶上西瓦,跑上阶梯……



  四个小时后。

  总之,爱德华他们决定在昨晚老夫妇住宿的房间里,等待魔物到来。

  西瓦正横躺在寝室的床上。

  这是个一不小心就会首当其冲被魔物攻击的工作,所以不能让重要的爱德华以及托亚来做。至于普莱斯,则是希望能让他准备完全以便和魔物对峙。

  因为难得坚持己见的西瓦这么主张,因此谁也无法推翻他的决定。

  其他三人则是躲在寝室厨柜、窗帘的阴影下以及衣柜中,等待魔物出现。

  老实说,他们四个人都不知道当魔物出现时,和对方作战及击毙对方的明确方法。

  只有爱德华姑且拿着贝卡夫人交给他的「某样物品」。但是布包里面到底是什么,又该怎么使用……甚至连到时候派不派得上用场都不清楚。

  即是某种程度上已经习惯和幽灵交谈的托亚,也是首次面对魔物,因此他没有自信自己到底能和魔物沟通到什么程度。

  剩下的就是依靠身手意外矫健的西瓦的机灵程度、普莱斯的蛮力、以及最不想使用却不得不依靠的手枪了。这就是现在的状况。

  就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中,爱德华以要去看一下把自己关在房里的劳伦斯为借口,离开客房。

  不过,爱德华却没有前往劳伦斯的房间。而是穿过玄关大厅,走出寒风飕飕的户外。

  拉紧外套衣领,一手提着提灯,另一手拿着那件包裹的爱德华,毫不迟疑地走向架在城堡前河流上的小桥。

  方才,在地下室外捡到的纸片……里面写着「午夜时分请到桥上」这样简洁的指示。

  秀丽的笔迹,是清楚留在爱德华记忆中,那位克莱门斯.麦克弗森的笔迹。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希望有什么地方搞错了。那位耿直的克莱门斯,怎么可能和魔物有关系……爱德华心里是这么想的。

  心中怀着极大的迷惑以及不安,他靠着一盏微小的灯光,在黑暗中持续等待。

  白色的气息,如白云般飘散,渐渐和黑暗融为一体。

  流动和缓的河川没有发出任何水声。虽然已经快到了指定的时间,却完全没感觉到有任何人接近过来。

  不过——

  「好久不见了,格莱斯顿。」

  爱德华听到由背后突然传来的熟悉声音,吃惊地转头。

  「啊……」

  爱德华那很少动摇的美丽脸蛋,现在正因为失望、惊喜以及讶异交织成的复杂感情,而显得有些扭曲。

  「果然……是你啊。」

  从颤抖的嘴唇中发出的声音,明白地反应出他内心的动摇,也微微地颤抖着。

  脸上浮现静静微笑,并看着自己的那个人,毫无疑问的就是爱德华尊敬无比的学长——克莱门斯.麦克弗森。

  不过,五年的岁月,的确让克莱门斯有了改变。

  学生时代,虽然身为豪门子弟却爱朴素穿着的克莱门斯,现在却穿着一身类似军服,镶有华丽绒饰带的全白衣裳。双手套着白手套,右手握着一把长手杖。

  不可思议的是,克莱门斯并没有拿着任何提灯。不过镶在手杖前端的大石头,却散发出青白色的光芒。

  改变的不只有他的服装。

  虽然端正的五官轮廓和及腰银发都没有变,不过表情却冷淡得彻底,过去沉稳又温柔的气息早已消失。

  而且,左眼被镶有深色镜片的单片眼镜隐藏住,让人完全看不清楚。深蓝色的右眼完全没有透露出任何感情,宛如一颗玻璃球。

  「没错,是我啊。你不为这许久不见的再会感到开心吗?」

  虽然声音和以前完全相同,但是微笑以及声音的本质,都冷淡到让人发寒,很明显的,他本身对这次的再会并不感到开心。

  爱德华拼命隐藏住内心的动摇,提高嗓门发问: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再会,我一定会很高兴的……学长,你为什么进入这座城堡的地下室呢?是你……解放了这里的魔物吗?」

  爱德华没有余力在言辞上多作修饰,直接切入核心。

  克莱门斯似乎觉得很有趣似地提起嘴角微笑。不过,就算嘴上在笑,眼睛依然是冷漠地观察着爱德华。

  「呵呵,你还是一样明快嘛,格莱斯顿。没错,就如同你和你的伙伴所猜测的。我从村中的老者那儿,得知这座城堡的地下室有一个长年被幽禁的可悲魔物。所以我才来这间旅社投宿,并进入地下室。」


  「你到底是怎么做的?一般人应该不能触碰那道封印。」

  克莱门斯轻轻举起戴着白手套的手。

  「事实上我就是办得到。至于为什么办得到,我现在不想向你说明。还有另外一件事实就是,把那个可怜的魔物从牢狱当中解放的,也是我喔。」

  「玷污了神圣的枷锁?」

  「没错……虽然我是从很远的地方看的,不过你的同伴当中,似乎有可以感受到魔物以及圣灵气息的人……只是能力似乎尚未成熟。唯有从以前就很有人望的你,才会连这么贵重的人才都对你十分仰慕吧。」

  「学长……这到底是为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为什么你不会被魔物袭击呢?另外就是为什么……」

  「一直用问题盘问对方太不礼貌了喔,格莱斯顿。」

  克莱门斯用带有责备的语气这么说,并将手握着的手杖尖端指向爱德华的鼻尖。虽然对方绝非声色俱厉,但爱德华却因这惊人的压力而哑口无言。

  「麦克弗森学长……到底你……」

  「我不是为了回答你的问题才来的,我只是想看看我怀念的学弟。不过,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就告诉你一点吧。」

「…………」

  爱德华紧绷着脸瞪着克莱门斯。克莱门斯笔直……且气定神闲的接下这道视线说:

  「自从我父亲事业失败家道中落以来,我的人生就充满了挫折,那是你绝对无法想象的残酷岁月,被过去认为是朋友的人舍弃,被我相信的人们背叛……失望改变了我。现在的我……不,那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克莱门斯用右眼凝视着爱德华,脸上浮现如冰雕般的笑容。

  「现在的我,正在寻找能成为我忠实仆人的强大魔物。」

  「你说什么……?」

  爱德华因为这无法想象的语句感到愕然。克莱门斯宛如享受着爱德华的表情一般,从喉咙发出笑声。

  「所以才会来到这种乡下村庄,特地费尽心思让那个魔物获得自由。施加法术,让魔物成为我的东西……不过很可惜,四百年的幽禁,实在是太漫长了。」

  「施……法术……?你会做那种事?」

  「人总是会成长的。我从以前就很想成为魔法师。以某种角度来说,我现在正渐渐实现着那个梦想。」

  克莱门斯亮出镶有石头的手杖,开心的笑了。看来那根手杖,是施「法术」的必须物品。

  「那么,旅馆客人看到的谜样人影是……」

  「没错,是我让魔物去的。原本想让他每天吸取旅客的生气,渐渐恢复妖力。没有袭击旅馆负责人的原因,是因为如果他倒下了,就不会再有旅客来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爱德华发出叹息。

  虽然眼前的人的确是克莱门斯,不过已经不是爱德华所熟悉的那位诚实且圣洁的他了。

  解放魔物随意操控,甚至指使那个魔物攻击人类……现在他是个能毫不在乎地做出这种非人道行为的恐怖人物。

  不过,爱德华还不能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魔物虽然恢复了一些力量,不过不如我所期待。在某种程度上,他没有满足我的要求。」

  克莱门斯表情烦闷的摇头,满不在乎地说:

  「那家伙不够格,我不需要他了,所以随你们处置吧。」

  「什……!」

  「你可以打倒魔物,讨委托人的欢心。就算是无聊的魔物,也有这种小用处吧。就当作是我送给可爱学弟的饯别礼……那么,不要浪费时间吧,我要走了。」

  克莱门斯说完,便转身离开。夜风吹扬起他那笔直的银发。

  「请等一下,麦克弗森学长!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我所认识的你,不是这样的人……」

  克莱门斯听到爱德华拼命叫喊的声音后回过头,感觉很无趣似地丢下一句话:

  「我没有义务维持你所认识的我,只要我们有缘就会再见面。再次见面前,把你那个从五年来一点都没进步的幼稚正义感修正一下吧,不然我们谈不下去。那,告辞了。」

  克莱门斯「喀」、「喀」地踏响沉重的脚步声过桥。爱德华看着宛如从黑暗中浮现的青白色冥界死者般的背影,说什么都不肯罢休。

  「学长!」

  不过这次,克莱门斯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有声音敲打着爱德华的耳膜。

  「你一直在这磨磨蹭蹭得好吗?我已经对那个魔物下了最后的指令。再不赶快回去,我想你的同伴们会遭殃。」

  「…………!」

  爱德华突然转头看向城堡。

  二楼的窗户……托亚他们所在的客房窗户,看得到剧烈摇曳的烛光。

  「你该不会让魔物袭击他们吧……?」

  爱德华将视线转回桥上。不过,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克莱门斯和来时一样,突然且完全地消失行踪……

  「……混帐!」

  爱德华不由得重踹地面,全速向城堡跑去……



  直接穿过宽广的大厅,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梯。

  以如子弹般速度赶往客房的爱德华,倒抽了一口气。

  映入他眼帘的景象,是披着破烂黑布的魔物,以及正和他对峙的三人。

  魔物的身形比高大的普莱斯还大上许多。虽然是用两脚站立,不过他的姿态实在丑陋得不像人类。

  包覆住粗壮身体的皮肤是绿褐色的,全身长满黑色刚毛,关节分明的手脚指头都异样地长,指尖长着如刃物一般尖锐的长爪。

  右脚踝垂着银制脚环以及短锁链。

  (这就是……学长操纵的魔物……那就是学长玷污后,魔物扯断的锁链吗?)

  爱德华首次目击魔物的冲击,让他呆然伫立当场。

  『咕噜噜噜噜……』

  魔物的脖子以上酷似狼头,鼻子又尖又长,裂至耳际的嘴中吐出长舌。并排着的牙齿缝隙间,泄露出狰狞的呢喃。

  『……杀了……爱格妮丝……不可原谅、人类、不可原谅……!』

  普莱斯听到这紊乱的呼吸间吐出的话语,发出低沉威吓的怒吼:

  「我不需要得到你的原谅!怪物,吃这个吧!」

  磅、磅、磅!

  普莱斯两手紧握手枪,朝魔物的肚子开枪。

  『吼喔!』

  魔物发出咆哮,从被子弹准确命中的腹部流出灰色的粘稠体液,不断滴落到地板上。

  「打中了……!」

  大概是有准确命中的手感吧,普莱斯发出呐喊。

  『咕……呜呜呜呜呜。』

  不过,魔物却没有因此倒下,反而提高了怒吼声。接着举高双手,以猛烈的劲道朝着普莱斯扑过来。

  『杀了你……杀了你!』

  「哇啊!」

  普莱斯不一会儿就被魔物用粗壮的手抓起脖子,双脚腾空抬起,宛如小孩子一样挥舞着手脚挣扎。不过,魔物手腕的劲道,却一点也没有因此而松懈。

  「呜……放、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混蛋!」

  被抓着脖子腾空抬起,一定很难呼吸吧。普莱斯的脸渐渐涨红。

  「放开普莱斯先生!」

  「放开他!」

  托亚和西瓦也果敢地挑战魔物,不过一瞬间就被强劲的单手挥开,撞倒在地。

  「托亚!」

  看到这个景象,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爱德华,抱起倒卧在脚边的托亚身体。大概是因为撞到地板,少年的脸颊红肿,嘴唇磨破出血。

  「你跑到哪里去了啦,爱德华!待在寝室没多久,魔物就突然来了……不行啦,那家伙说什么都不听!和幽灵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等等,别去。」

  「不能等啊!再这样下去,普莱斯先生会窒息呀!」

  「我知道!不过我们用一般的方法,对那个家伙是行不通的!」

  托亚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为了解救普莱斯打算再次冲向魔物。爱德华抓住他的手臂加以制止,将一直小心抱着的包裹放在地板上。

  「现在正是使用这个的时机。」

  爱德华说完,慌张地解开裹布。

  「这是什么……」

  在两人期待的视线关注下,出现的是谜样的物体。

  怎么看,这都只是剑的「剑柄」罢了。

  银制的剑柄上刻着细致的图样,十分美丽。不过,却没有最重要的刀身。

  「这是什么嘛,这种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啊。」

  托亚发出失望的声音,爱德华也哑口无言。不过,用提灯照亮后,发现柄上刻着一些文字。

  「上面有刻东西。是古式文法啊……『挥舞吾身。心术端正者,待得女神守护。』好像是要我们握这个剑柄。」

  「拿这个打有什么用!妈的,我等不下去了!」

  托亚再次向魔物冲去。从刚刚开始,西瓦就不断投掷烛台和花瓶,想要转移魔物的注意力,不过魔物握着普莱斯脖子的手,却越来越用力。

  「呜……呜、呜呜呜……」

  魔物的爪子在普莱斯的粗壮脖子上越掐越深,脖子上流下了几行红色鲜血。普莱斯粗犷的脸上染上一片青黑,充满血丝的眼睛似乎整个凸了出来。

  「混蛋!普莱斯先生会死耶!快放开!」

  托亚加上助跑的力道,使劲往魔物扑过去。整个人挂在魔物的手腕上,想尽办法让魔物的手离开普莱斯。

  「呜、啊、哇、啊、哇啊啊啊!」

  不过托亚的奋斗都白费了,他纤瘦的身体被轻易甩落。而且,魔物的大脚就硬生生踩在摔落地板,因痛苦而无法动弹的托亚胸口上。

  「呜……」

  托亚的口中发出苦闷的声音。

  「托亚先生!」

  西瓦举起附近的椅子,往踩在托亚胸口上的魔物腿部砸去。不过椅子的椅脚却被轻易折断。

  「可恶……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没命……」

  爱德华咬牙切齿。魔物将体重施加在踏着托亚胸口的那只脚上。托亚因胸腔被压迫,痛苦地喘息着。肋骨被压到发出「嘎」的讨厌声音。

  「爱德华少爷,这样下去……」

  爱德华听到西瓦绝望的声音,赌上最后一丝希望,用两手握住剑柄。

  (这样做到底可以干什么……)

  一边这么想,一边像使用真刀一样,朝魔物摆出架势。

  「啊……!」

  接下来的瞬间,发生了令人不可置信的事情。

  从剑柄开始,笔直地迸出一道耀眼的银色光芒。

  「这是……!」

  爱德华瞪大了眼睛,这简直可以称为光之剑。

  「这就是……女神的守护吗……」

  一瞬间被光芒的清净以及美丽吸引的爱德华,立刻重新举刀摆起架势。

  「虽然我不知道它具有多大威力……来吧,魔物!」

  爱德华在巴尔福公立学校时,曾经学过剑术。他赶往魔物身旁,首先朝着举起普莱斯脖子的手腕切下。

  「喝!」

  『嘎啊啊!』

  在裂帛似的吆喝声响起的同时,魔物的惨叫也在房间内回荡。光之刀刃轻易地将魔物粗壮的双手从胳臂上切断。

  「普莱斯刑警!振作一点!」

  「呜……咳、嘎哈……」

  西瓦使力把魔物的手臂从摔落地板的普莱斯脖子上扯下。原本濒临窒息,但终于获得解放的普莱斯,跪趴在地板上猛烈咳嗽。大概是因为喉咙被掐得很紧,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被扔在地上的魔物手臂宛如独立生物一般,弯曲手肘蠕动指头。

  爱德华首先确认普莱斯捡回了一条命后,接下来打算要救托亚,于是转向魔物……之后发出了「啊」的惊叹声。

  失去了双手,痛苦得无法站立的魔物,就这样倒在托亚身上。

  托亚那娇小的身体被魔物巨大的身体给覆盖住,几乎看不见。

  「爱、爱德……华……」

  如微风般掠过的细微声音,以及被魔物的体液沾湿颤抖的指尖,告诉爱德华托亚仍然活着。

  不过,全身都被魔物的身体压迫,可能无法顺畅呼吸吧。他应该快要到极限了。

  魔物虽然扭动身体想要站起来,却似乎因为失去了手臂而无法顺利站起。

  这么一来,只能刺死魔物,然后三个人想办法把托亚拉出来了。爱德华做了这个觉悟后,再次将光之剑举向魔物。

  「……我马上救你!」

  教剑术的老师说,如果要给予致命一击,就应该以心脏为目标。不过,爱德华也不知道魔物到底有没有心脏。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如果刺穿魔物身体的剑刺到托亚,就会造成无法弥补的惨事。

  爱德华犹豫了数秒钟,确认了唯一不会伤害到托亚的部位——他决定攻击魔物的头部后,站稳双脚。

  「…………唔。」

  可是,看到那毛茸茸的脸、魔物特有的深红瞳孔以及呼吸紊乱的大嘴后,虽然说是魔物,但也是活生生的生物这件事实压迫他的胸口。

  爱德华虽然举剑待挥,但是手腕却迟迟无法落下。宛如映照出他的内心一般,形成刀身的光芒,也忽明忽灭。

  「喂,金毛的!你在犹豫什么?快砍!乌鸦小鬼要死了啊!」

  普莱斯用仍干枯沙哑的声音大声怒吼。

  「爱德华少爷!」

  西瓦也如恳求般放声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得不这样做,我知道……!」

  不可以让托亚死。

  爱德华狠下心来,再次举剑撑起架势。

  不过,就在他挥剑的那一瞬间……魔物的身体,被数百道光芒穿透。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

  魔物的巨大身躯翻了个筋斗。那道光芒从魔物的身体下方射出,如灼热的箭矢一般,烧烫魔物全身。难以忍受的恶臭弥漫室内,魔物身上到处因烫伤而冒烟,痛苦得在地上打滚。

  「托亚先生!」

  西瓦翻滚移动到好不容易从魔物的压迫中解放的托亚身边。托亚倒在地上,不断重复急促的呼吸。单薄的胸口,像风箱一样激烈地上下起伏。

  「没事吧?」

  「……没……没、事……只……只有……一点……难过……」

  托亚好不容易回答完西瓦的问题,翻找自己的胸口。

 颤抖的手抓住翡翠的坠链,圆形的石头已经碎裂得惨不忍睹。

  「……刚刚……发出惊人光芒的是……这个啊……」

  「这是碧玉给你的驱魔物?」

  「嗯……真的……保护了……我……好厉害……」

  「要感谢碧玉小姐呢……还好你没事。」

  西瓦说完紧紧抱起托亚。

  「啊……」

  托亚看到的景象是,终于筋疲力尽,躺卧在地板上的魔物,以及单膝跪在魔物身旁的爱德华。爱德华身后则站着普莱斯。

  「你的一击,和最后那个花俏的东西发挥作用了吧。连这样厉害的家伙,也没搞头了吧。」

  普莱斯用仍然些微泛红的脸这么说,并低声呢喃着:「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魔物。」

  爱德华只是不发一语地凝视着渐渐迈向死亡的魔物。托亚看着至少目送魔物最后一程的爱德华,突然发觉掠过耳边的细微声音。

  「咦……我有听到什么耶。」

  「啊?什么?」

  西瓦讶异地问道。不过托亚没有回答,闭上眼睛努力捕捉那个声音。

  『……我……你……』

  声音渐渐变清楚了。

  那是年轻女孩的声音。

  托亚心想:好象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在哪呢……?我的确听过这个声音……啊,对了!)

  那是在梦里,对徘徊在黑暗中的托亚说话的温柔声音。

  『我爱你……别忘了,我是如此喜欢你……』

  (啊……原来,原来如此……)

  托亚听到明确讯息的那瞬间,他终于了解了。

  那是爱着魔物、抗拒和他人结婚,并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女孩残存在这座城堡里的思念。

  被魔物的毒气污染,在似梦非梦的世界仿徨的托亚,感应到女孩那微弱到普通人类感觉不到的讯息。

  「我知道了……我会确实……转达的。」

  托亚向女孩这么说完,便张开眼睛。

  方才还是黑色的瞳孔,现在散发出银色的圣洁光辉。那是托亚和亡者有了交流的证据。

  「托亚先生?你要做什么……」

  「扶我一把,我得去那家伙身边……」

  托亚不顾惊愕的西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算走向魔物。

  「……爱德华……我、有话要转告魔物。」

  「转告……?」

  爱德华因为托亚的话,瞪大了眼睛。普莱斯也表情诧异地盘起手,在一旁看着接下来托亚打算做什么。

  托亚在魔物身旁坐下,将毛茸茸如狼般的头放在自己的膝上。

  「喂、喂、乌鸦小鬼。就算快死了,他也还是个魔物啊!别大意……」

  「嘘。交给托亚吧,普莱斯先生。」

  爱德华压低声音,制止焦急地想把托亚从魔物身边拉开的普莱斯。从托亚的眼睛发出银色光芒的那瞬间,爱德华就立刻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唔唔……」

  普莱斯虽然满脸不悦,不过看到爱德华的态度十分坚毅,只好勉为其难退下。

  「听得到吗?有人要我传话给你喔……就是那个最喜欢你的女孩子。呃……名字叫做……」

  「爱格妮丝。」

  察觉托亚意图的爱德华,说出从贝卡夫人那得知的领主女儿的名字。托亚将嘴贴近魔物成尖锐三角形的耳朵,又说一次:

  「这是你最喜欢的爱格妮丝,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喔!」

  『爱格……妮、丝……』

  魔物的嘴巴轻微颤动,他的呼吸织出领主女儿的名字。

  托亚点头。

  「没错,爱格妮丝。就是爱格妮丝说的……她说她爱你,要你别忘了她最爱的就是你。」

  「……喂,那家伙在说什么啊?已经死了四百年的家伙,要怎么拜托他传话?」

  普莱斯对爱德华耳语,爱德华露出悲伤的笑容摇头。

  「我不知道。不过……托亚正在用其他人无法模仿的方法给予魔物救赎。」

  「托亚先生……」

  西瓦担心地一直注视着托亚以及魔物。

  『爱格妮丝……爱格……妮丝……』

  魔物在痛苦的喘息之下,数次呼唤心爱女孩的名字。托亚用两手紧紧抱住魔物的头。

  「我听到了四百年前爱格妮丝留下的声音,爱格妮丝就是如此爱你……听好,你只要想着这件事就好了。要是抱着憎恨、怨恨……这种心情而死,妈妈说会永远迷失在这个世界上。魔物一定也是一样。」

  托亚在魔物的耳边热情地耳语:

  「所以……爱格妮丝很爱、很爱你,你别忘了这件事。这么一来,即使是魔物,也可以和所爱的人前往相同的地方。你一定可以的!」

  魔物的全身开始微微痉挛。从无法合上的口中,不断流出体液。

  『爱……格、妮、丝……』

  吐出最后一句话后,魔物终于一动也不动了。

  「……结束了吧。」

  普莱斯低吟般说道。托亚将魔物睁开的眼睛合上后,站起来。

  「……总觉得好悲伤……虽然差点被他杀了让我很害怕……不过我还是觉得这家伙很可怜。」

  托亚已经呈现黑色的眼睛溢出泪滴。

  「托亚……」

  「因为……如果被迫和喜欢的人分开,而对方竟然因此自杀,任谁都会因此发疯吧?虽然,他杀了这么多人的确有错……可是……这是因为他很爱爱格妮丝的关系啊。」

  「是啊。」

  爱德华轻抚托亚的黑发。硕大的泪珠,从托亚细致的脸庞滑落到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我所听到的爱格妮丝声音真的好温柔,就好像被妈妈紧紧抱住一样,胸口好温暖……那是充满爱意的声音。」

  「……嗯。」

  「他们是如此相爱,为什么两人非得死的这么惨呢?人类喜欢上魔物,魔物喜欢上人类,这一点也没什么不对啊……我、好讨厌、这种事。讨厌……」

  托亚终于抱住爱德华开始啜泣。爱德华轻轻抚摸着哭泣中的托亚的背,难以忍受的情绪让他咬住嘴唇。

  脑中回响起方才克莱门斯残酷的话语:

  『那家伙不够格,我不需要他了,所以随你们处置吧。』

  如果克莱门斯没有解除魔物的封印,魔物应该会被少女残存在城堡的思念环抱,渐渐衰弱寂静地死去吧。

  也就不用让能听取亡者声音及思念的温柔托亚,亲眼看到如此残酷的死状了。

(学长……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托亚……抱歉……」

  爱德华搂住啜泣着的托亚纤瘦身体,以几乎也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呢喃道……



  「……喔,您们在做什么呢?」

  隔天早上,从劳伦斯房里走出来的西瓦,看到站在阶梯上的爱德华以及托亚,倾头发问。

  昨天夜里,听到声响以及喊叫声而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劳伦斯,看到魔物的尸骸后突然昏倒发高烧。现在西瓦正不辞辛苦的负责看护。

  「这边这边,爱特伍德先生!你看这个!」

  彻底哭了一场,情绪似乎冷静下来的托亚提高声音叫唤。手指向挂在墙上的一张肖像画。

  「嗯?」

  西瓦只好无可奈何地走上楼梯,站在两位少年身后。

  「这就是爱格妮丝的肖像画!」

  西瓦听到托亚这么说后,也贴近画观看。原来如此,画框下方有几乎要消失的文字,记载着肖像画主人的名字爱格妮丝.卡麦隆。

  「是吗?原来是这一位……」

  「是啊,真的是很漂亮的人呢。宛如妖精。」

  爱德华感慨万千地抬头看着肖像画。

  虽然是一幅小小的肖像画,不过画中的爱格妮丝从画里看着大家,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背后画着的水边景色,大概是她每晚和魔物会面的河畔吧。

  「如果是她,一定可以用爱情满足魔物吧。即使是肖像画,也看得我心里都温暖了起来。」

  「嗯,是啊。」

  爱德华点头,缓缓伸出手臂,将肖像画从墙壁上拿下。

  「爱德华?你拿那幅画要做什么?」

  爱德华将肖像画递给提出疑问托亚,接着说:

  「我会和劳伦斯先生说,把这幅画当作报酬就可以了。所以这幅肖像画,可以和魔物一起烧掉……至少让他们在化作尘土时,可以在一起。」

  没打算告知村人魔物真的存在而徒惹事端,因为不想让村人看到魔物的尸骸加以侮辱。

  如此断言的普莱斯刑警,决定在城堡的中庭将魔物的尸骸加以火葬。因此一早开始,就替魔物堆积薪柴。

  虽然爱德华说要帮忙,普莱斯却以那是他的工作为借口拒绝,独自默默的进行作业。大概他也对魔物的死以及托亚的泪水有所感触吧。

  「……谢谢你,爱德华。」

  托亚开心地紧紧抱住爱格妮丝的肖像画。

  「这种事情不需要道谢。来,差不多该去中庭了。虽然堆柴是普莱斯刑警的工作,不过目送魔物和爱格妮丝可是我们全体人员的工作喔。」

  「嗯!」

  「后花园里开有很多水仙,顺便拿几至来吧。葬礼上没有花也未免太寂寞了点。」

  「啊,这是个好点子!」

  西瓦和托亚两人结伴走下楼梯。

  爱德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几经踌躇思考,爱德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和克莱门斯之间的再会。

  他自己也还无法接受克莱门斯的变化,所以实在无法告知任何人。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到时候,是不是能知道那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好想和他再见一次面,好好谈谈。但是,又害怕和他见面。

  爱德华被如此复杂的思绪扰乱胸口,表情蒙上阴霾。

  「喂,爱德华。走啦?」

  托亚在楼梯下回头,不可思议地叫唤。

  看到那无忧无虑的笑容,似乎就可以挥去克莱门斯种下的乌云。

  (算了,再想也是自寻烦恼。就像那个人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一样,我也要过自己的人生。)

  不管发生什么事,身边都有重要的伙伴。爱德华边对此深深感谢,边快步跑下楼梯……





  在「天鹅饭店」度过五天,并确认委托人劳伦斯已经恢复健康之后,爱德华一行人平安回到公寓。

  「呼啊——有种果然是自己家最棒的感觉呢。城堡虽然美丽,不过还是这里比较轻松。」

  托亚说完,就在起居室正中央打起大大的呵欠。西瓦对着呢喃「这是我家耶,嘿嘿」并害羞微笑的托亚露出笑容说:

  「我立刻去泡茶,请好好休息……哎呀,爱德华少爷,要躺在沙发上之前,请先脱掉上衣呀,不然会皱掉呢。」

  「……这可不好,这是我唯一的侦探服呢。」

  爱德华把小心抱着的包裹放在桌子上,粗鲁地脱下外套。

  包裹内包着的东西,是又恢复剑柄姿态的「光之剑」。

  返回伦托拉的爱德华一行人,回家之前,拜访了贝卡夫人居住的「朗费罗之家」。

  原本打算通知夫人魔物已经离开这个世界,让她从长年的责任当中解放。当然,也打算归还重要的「光之剑」。

  不过,当他们告知柜台要与贝卡夫人见面时,工作人员很难过的说——

  贝卡夫人已经过世了。

  很不可思议的,爱德华打倒魔物的那天夜里,她也蒙主恩召了。

  据说是负责照顾的人员,早上在床上发现于睡梦中死去的她。

  三人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心中都掠过同样的想法。

  她一定是感觉到贝卡一族世代相传的义务终于完成了。然后,自己的工作也告终,安稳地踏上旅途了吧。

  没有亲人的她,所有物品都将被处分,遗体葬在公共墓地。

  因此,爱德华不得不将「光之剑」带回来。

  虽然良心受到极大苛责,不过如果将来还必须要和魔物作战,这把「光之剑」肯定能派上用场。因此爱德华决定「延长保管时间,慎重的保管、使用」。

  「呼——我也先来换件衣服好了,穿着外出服实在太拘束了。」

  托亚正打算赶紧换上日常服装,于是将手伸进上衣口袋,接着大声喊叫。

  「糟糕了!」

  「怎么了?」

  爱德华满脸讶异地询问。托亚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东西,里面包着彻底碎裂的翡翠坠链。

  托亚将坠链拿给爱德华看。

  「你看这个,这是救了我的坠链。」

  「……啊,碧玉借给你的守护符?」

  托亚非常困难的点头。

  「嗯。这个……修得好吗?」

  爱德华轻轻皱起眉头,说:「不可能吧。」

  「如果裂成两半,还有办法用金属连接起来。都碎成这样了,我想应该是没有办法修理了。」

  「而且,一旦有裂痕,价值就跌落很多吧?」

  「是啊。宝石和玉要品质以及大小兼具才有价值。」

  「呜呜呜……买个同样的要花很多钱吗?」

  听到这无知又天真的问题,爱德华垂下眉梢,苦笑着对少年教诲:

  「翡翠很贵重,不是轻易就可以得到的东西。就算发生万一,也不是平民买得起的价钱。」

  「这是那么珍贵的东西喔?哇……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呢?光是道歉也不够,但是我又没有可以替代的东西……」

  托亚仔细地看着碎片,几乎快要哭出来。

  爱德华对西瓦投射过来、好想说着「请帮助他」的视线,点头回应,拍拍托亚的肩膀。

  「只要老实告诉对方你的歉意就好了。碧玉是位心胸宽大的淑女,她一定会了解的。」

  「唔~」

  「而且,这是她借给你当作驱魔守护符的坠链不是吗?如果她知道这条坠链解救了你的危机,一定会很满足的。」

  「可是,光是道歉不太够吧。」

  爱德华用食指顶着下巴,对还是不肯罢休的托亚装模作样地说:

  「……说的也是。的确,光有道歉的语言或许不够。女性是既心胸宽大,又贪心的生物。」

  「什么?该做什么好?快告诉我!」

  「嗯……说到应该送给女性的东西呢……」

  爱德华弯下上身,在托亚耳边说了些什么。

  「……原来如此!我好像懂了。谢谢喔,爱德华!我出去一下!」

  不一会儿脸上就散发出光辉的托亚,当场转过身子,快速跑出房间。

  「呵呵……希望会顺利。」

  爱德华一边听着跑下楼梯的轻快脚步声,脸上浮现恶作剧的笑容……



  三十分钟之后。

  托亚将某样东西藏在身后的手上,紧张地敲响三楼的门。

  「……来了。哎呀,是你这个可爱的孩子啊。你平安回来了呀?」

  在轻薄可透的睡衣外只套了件披肩就来开门,姿态撩人的碧玉仍是满脸睡意。

  大概昨天晚上又和谁喝到天亮吧?

  「托、托、托妳的福。」

  托亚虽然不知道该把视线落在何处,但是他的年纪让他不由得注视着胸口,还因为那过于刺激的景象满脸通红的低下头。

  「那个……这次很抱歉,你借给我当作守护符的坠链碎掉了。」

  「是~喔?」

  「那是……很贵的石头吧?那个,我完全不知道。」

  碧玉无视少年语无伦次的道歉以及辩解,用修长的手指拨起少年的浏海。光是这样的动作,就让空气中弥瞒着神秘的甘甜香味。

  「哇、啊、唔……咦?」

  碧玉灿烂地对托亚困惑且通红的脸蛋笑着说:

  「额头上的影子消失了。那个坠链有发挥作用吧?」

  托亚点头回应:

  「它救了我。如果没有它,我就惨了。」

  碧玉听后,满足的点头。

  「那就好。驱魔的物品,在紧急时能代替本人碎裂才具有价值喔。你没事的话,那可爱的爱德华小少爷也会幸福吧……别在意了。呼哈……掰啰。」

  碧玉满脸睡意地打了个呵欠,打算回房休息。不过,背后的托亚下定决心般提高声音说:

  「我实在没有办法偿还那条坠链……所以……那个……这个给你!」

  「?」

  碧玉转身一看。摆在面前的东西,让她讶异的张大了她那对和翡翠同色的翠绿眼睛。

  那是一把水仙花束。是大约二十支、用报纸包起来的简单花束。大概是在街角买的吧。

  「虽然不知道妳喜不喜欢,不过真的很香喔!那个……爱德华说要送东西给女性就得送花,所以要我送花给妳,我……」

  「……哎呀。」

  托亚僵硬地站在原地,紧张得绷紧了脸,并笔直的将花束举在碧玉面前。碧玉看到少年的稚嫩态度,露出她鲜少有的害羞笑容。

  早就习惯了赞助者们赠予豪华礼物的她,大概从来没有接受过这样俭朴、而且包含着诚意的礼物吧?

  「……你第一次送女性花?」

  托亚忍住丢脸得想要立刻逃跑的心情点了点头。碧玉轻轻接下花束,用力闻了水仙花的清淡花香。

  「就如同爱德华小少爷说的一样,没有女性收到花不开心的……不过……」

  话说到一半,碧玉鲜红的嘴唇浮现妖艶的笑容。她用指尖抬起托亚细小的下巴,接着……

  啾!

  托亚耳边听到清脆的声响、以及搔痒脸颊后渐渐远离的头发触感,让他发觉碧玉亲了自己的脸颊。

  这回他的脸和眼睛真的喷火了。

  「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下次记得配上美味的甜点或美酒喔,我会亲这里答谢你的。掰掰啰,可爱的孩子。」

  碧玉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已经无法言语的托亚嘴唇,抱着花束进入房间。

  「唔……哇啊啊啊……」

  托亚在啪一声关上的门前,有如没了半条魂一样呆呆的杵着……



  「太好了,好像很顺利呢。」

  在楼梯下面偷窥两人样子的西瓦,松了一口气地轻声对身旁的爱德华说道。爱德华也满足的点头称是。

  「说的也是……不过,我好像搞错顺序了呢。」

  「啊?送花不是正确的吗?我认为是很棒的礼物呀?」

  「不,送花是很好……」

  爱德华托起下巴,若有所指地斜眼看着西瓦。

  「那么有哪里不对吗?」

  「这个忠告不应该先告诉托亚,而是先告诉你才对。」

  「…………!」

  「算了,现在说也不迟。要不要学学托亚,送马绍尔小姐花啊?不过,我觉得你要准备更漂亮整齐的花束比较好。」

  「不、不、不用管我的事!您怎么每次都这样……您好好想一想,我比您大了九岁……」

  开始滔滔不绝说教的守护者,脸红的程度实在不输给托亚。爱德华看到这古怪的景象,禁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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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楼
发表于 2008-1-9 4:24:40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后记

  大家好,或者该说很开心和大家再次见面。我是椹野道流。

  因为有大家的支持,我才能这么快将《贵族侦探》第二辑呈现在大家面前。收到许多写着发自内心感想的信件,真的让我很开心。

  不论何时,要开始一个新系列时,内心都会很紧张。等创造出来的角色被插画家赋予身体,受到读者们喜爱并开始活跃后,我才能松一口气。

  在放松的同时,我也会以「今后要更加努力!」的态度提振精神面对将来。


  拜读了大家的感想后,说喜欢管家、或者喜欢守护者的人较多。看来西瓦的人气最旺。

  ひだかなみ老师笔下的西瓦温柔又带点神秘,真的很棒呢。其实我也很喜欢他。

  最喜欢照顾人的大哥哥西瓦从这一集开始,照顾的对象变成爱德华和托亚两人,因此十分愉快。至于说他和公寓女主人海丽叶之间淡淡的恋情将会如何发展呢……请大家持续关注。

  这次,除了海丽叶公寓里的房客们,以及不知道为什么还存在的爱闹事刑警凯文.普莱斯以外……还有新角色克莱门斯.麦克弗森登场。

  为了体谅还没有阅读本集内容的读者,我在这里先不提及他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不过,今后的确会让他加入主要登场人物的阵容。

  一开始和责任编辑讨论它的雏形时……责任编辑说:「又帅又有唯美感的……○井先生!」

  ○井先生?

  就是那个在「大搜○线」出场,总是皱着眉头、顶着油头发型、很古板的○井?

  我脑中不由得浮现外形古板、拿着手杖施展魔法的男孩。这实在很难让我和唯美两字联想在一起耶……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干脆地舍弃○井先生,尝试将我心中的影像化作形体。不、不知道大家认为如何呢?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今后会如何与爱德华他们扯上关系?这一切都会慢慢明朗。敬请大家期待!

  如果各位愿意,请告诉我感想。

  还有,如果我收到「我想要多多了解这个角色」的要求,我可能会开心地立刻增加该角色的登场篇幅喔。

  最后,这次也要感谢两位帮助我的人——

  负责插画的ひだかなみ老师。

  这部作品真的、真的有几个角色,在我看了ひだかなみ老师的插画以后,审视不仅稍稍调整了一下性格。谢谢老师画了这么多美丽的图画!我也十分期待老师的作品。

  责任编辑小林。这次也帮了没有天分的我想了作品标题,十分感谢!就算是自己想出来会觉得很丢脸的词语,只要有人愿意告诉我,我就会开心地采纳。(笑)

  此外,我想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看到下一集。在那之前,请大家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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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楼
发表于 2008-1-9 4:25:57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贵族侦探爱德华】 第三卷 赤色月夜下浮现的凶手

 第一章  黑暗中探出的手


  那是方值初春的三月某天所发生的事情。

  西方大国安葛雷首都伦托拉的东区,是生意人、劳工,或是在有钱人家当佣人的这类庶民们居住的平民区。

  在这平民区一角,位于佛格斯街二十五号的格莱斯顿侦探事务所内,所长爱德华?H?格莱斯顿、助手西瓦?爱特伍德以及实习助手托亚?赤星正愉快地享用下午茶。

  「今天的点心很讲究呢,马绍尔小姐。」

  爱德华看着放置在桌上的篮子,如陶瓷人偶般美丽的五官笑逐颜开。

  有着一头漂亮的波浪金发,搭配如初夏青空般湛蓝瞳孔的爱德华,拥有任何女性都会相形失色的美貌。

  不过,本人似乎一点都不会因此骄傲自大。不仅如此,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是地方大地主之子——也就是所谓的贵族而洋洋得意,反而完全融入平民生活中。

  公寓的女主人海丽叶?马绍尔一边为众人的杯子添茶,一边以温柔的笑容点头。

  「嗯。虽然平常我烤的都是普通的姜饼,不过今天稍微试着努力了一下。很可爱吧?请尝一个看看。」

  原来如此。做成小男孩形状的姜饼,在篮中感情融洽地排成一列。

  可能是有使用红砂糖的缘故吧,深色的面团松松软软地膨胀了起来,而且小男孩的眼睛、鼻子以及嘴巴,都用细棒子雕刻出来。微笑着的嘴巴,似乎是在夸耀胸前排列的那三颗欧白芷香味钮扣。

  「姜饼人!好怀念喔。巴尔福校附近的面包坊也有在卖吧,爱德华?」

  托亚将大大的姜饼人拿在手上,满是怀念地说。爱德华也点头。

  「是啊,西瓦有时候会买来呢。」

  「因为爱德华少爷还有来房间玩的同伴们都很喜欢呀。而且,如果帮每个人各准备一个姜饼人,就不会因此争夺吵架了。」

  这句唯有从爱德华出生,就担任守护者随侍身旁的西瓦,才可能会说的话,让海丽叶听了笑了出来。

  「哎呀,如此冷静的格莱斯顿先生,也有好吃的调皮孩童时代啊?还真有点不可思议呢。」

  爱德华边帮茶添入大量的牛奶和砂糖加以搅拌,边有点遗憾地回嘴:

  「那是当然的啰,那可是被人称赞如妖精般可爱美丽的孩童时代哪。」

  「噗!」

  托亚毫不留情地喷出满口茶。

  托亚是小爱德华两届的巴尔福校学弟。他藉爱德华解决了牵扯到自己的事件为契机,退学来到侦探事务所。之后以半强迫的状态,让爱德华收容自己当侦探助手。

  「妖精……可爱……美丽……」

  爱德华斜眼瞪着毫不客气放声大笑的少年。

  「你对这些形容词有什么意见吗?」

  「嗯……还好啦,最后的美丽就算了……不过,通常可爱……还有妖精这种词,有人会自己说出口吗?!」

  面对这样的指责,爱德华厚颜地点头。

  「的确是有点夸张的形容,不过这是公认的事实,所以也没办法啰。对吧,西瓦?」

  一直担任爱德华的守护者,现在当起侦探助手兼管家的西瓦,露出沉稳温和的笑容点头。

  「是啊,当时的少爷是个像陶瓷人偶般美丽又可爱的孩子……前提是要安静坐着不动。」

  最后一句话让爱德华满脸失望,托亚则又是一阵爆笑,连海丽叶也嘻嘻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动起来果然是个顽皮的小孩啰?」

  「不,并不是说少爷顽皮……只是他经常做出令人意外的举动,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罢了。」

  「令人意外?譬如什么样的事情?」

  「这个嘛……突然在宅邸内不见人影,拚命寻找后,才发现他跑到厨房去了。那是爱德华少爷六岁左右的事情吧?」

  「……喂,西瓦,那件事就别……」

  虽然爱德华低声打算制止,不过西瓦合起戴着白手套的双手,眼神充满怀念地继续说下去:

  「我看少爷满脸投入不知在做什么,该不会对料理有兴趣……?走近一看,真是不得了。」

  托亚就这样把姜饼人拿在手上,吞了一口口水。

  「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少爷拿出调味料的罐子,把砂糖、盐巴、苏打粉和面粉混在一起。」

  「……哎呀。」

  身为这间公寓的经营者也是厨师的海丽叶,吃惊地单手掩口。

  「做出这种事,大家不就不能工作了?」

  两瓦苦笑着点头。

  「嗯,后来厨师也跑来了,看到后脸色十分不高兴。不过爱德华少爷却用闪耀着兴致的双眼看着我说:『来吧,两瓦,我们来解决这道难题!』呢。」

  托亚和海丽叶两人对看。

  「难题?指的是?」

  「爱德华少爷认为一定有方法可以完美分离刚刚混合在一起的那四种粉,说要两人一起找出方法来。我是很佩服少爷有这样的探求心……不过,真希望少爷能先研究过分离的方法之后,再来执行这些步骤。」

  「……呵呵,从以前就是个有行动力的孩子呢。」

  「那,到底成功分离了吗?」

  爱德华听到托亚的疑问,不好意思地小声轻咳。

  「托亚,你知道吗?这件事,问题不在于成功或是失败,实际挑战才具有意义。」

  「……失败了吧?」

  「用筛子筛过、溶水后晒干等,尝试了很多方法……结果还是不行。」

  「我就知道!」

  「不过,我想了很多种方法喔。譬如放些蚂蚁,就可以分离出砂糖之类的。」

  「……你说的是没错,不过蚂蚁一次只能搬一颗吧?那你又要如何从蚂蚁身上回收那一颗颗砂糖?太可怜了吧!」

  「这两个问题的确存在。结果,负责做菜的人跑去打小报告,害我被母亲训了一顿。」

  「一定会的吧……」

  托亚表情讶异地盯着爱德华端正的五官。西瓦微笑着接话:

  「少爷的双亲非常生气少爷竟然做出这种暴殄天物的事情……因此爱德华少爷的餐点从那之后连续三个月,都没有添加任何调味料。」

  托亚黑色的眼睛瞪得浑圆。

  「没有调味料……就是没味道?完全没有?」

  「是的。连盐巴、胡椒等都没有的餐点。而且,在那段期间,连喝茶都禁止少爷加砂糖。」

  「什么!」

  「虽然他们平常是一对十分温柔的父母,不过在这种事情上却十分严厉。爱德华少爷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就乖乖地接受惩罚。」

  「以最后的结果看来,被人当作是恶作剧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我就接受惩罚了。不过,虽然爸爸说没有那个必要,但连你也固执地说要接受同样的惩罚,所以我没有资格抱怨。」

  爱德华边在自己的茶中添了好几匙满满的砂糖,边唠叨地赌气说道。托亚则迅速地将视线看往西瓦。

  「那,爱特伍德先生也吃了三个月没有味道的饭?!因为爱德华的关系?」

  西瓦表情有点困扰地回答:

  「那是当然的。说来我身为守护者,不应该让少爷离开视线。所以我也同罪。」

  「……真、真是辛苦的守护者。」

  「嗯,很辛苦喔。因为再怎么说,他都是位才华洋溢的少爷,所以才会做出凡人的我所无法想象的举动。光是追赶在他身后就很拚命了。」

  「……喂,别太欺负我啊。」

  爱德华呕气地嘟嘴抱怨,伸手拿起一位……不,一个海丽叶特制的姜饼人。缓缓地扭下头,丢进嘴巴。

  托亚看到这个动作,不禁「哇」地大叫。

  「……怎么了?」

  「还『怎么了』咧。别一开始就吃头啊,爱德华。」

  爱德华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为什么?那托亚你都从哪开始吃?」

  「咦?我吗?」

  托亚仔细地端看一直拿在手上的姜饼人,不久后折断右手放入口中。刚烤好的姜饼仍残有些微的热度,砂糖甘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姜汁的香味穿过鼻子。

  「好吃!嗯,我应该是从手脚开始吃吧。」

  爱德华好奇地边咬着姜饼人边发问:

  「为什么可以先吃手脚,不能先吃头?」

  托亚大概没预料会被问这种问题吧?他满脸吃惊,不知该说什么好。

  「咦?因、因为……你不觉得很残酷吗?一下子就把头吃掉。」

  「是吗?我是想让它早点解脱,所以总是从头开始吃。」

  「早、早、早点解脱……」

  「不是这样吗?从手脚一根一根吃起,简直就像是叫人活不成死不了嘛。」

  「哪、哪有……!」

  「我倒觉得你那样还比较残酷呢!」

  「啥……是、是吗……对了,爱特伍德先生呢?你从哪开始吃?」

  「啊?我吗?这个嘛……」

  突然被丢个问句的两瓦,在一阵烦恼后,折了一小段脚尖,送入嘴巴中。

  「大概是从这里吧?」

  托亚趁势得意满满地说:

  「就是嘛!爱德华你看,从手脚吃果然比较普通!你那样吃比较可怜啦!」

  不过,西瓦干脆地说:

  「不,我觉得从头开始吃也无所谓。只是因为难得马绍尔小姐把姜饼人的脸画得这么可爱,从头开始吃太可惜了,所以才从脚开始。」


「什、什么嘛。」

  托亚扫兴地垂下肩膀,海丽叶则露出开心的表情。

  「哎呀,爱特伍德先生真是的……」

  叮铃铃!

  海丽叶露出羞怯笑容正想要说什么时,楼下传来通知有客人来访的铃声。

  「哎呀,有客人呢……那么,从头也好从手脚开始也好,请愉快地享用吧。」

  海丽叶留下这句话,轻轻地抓起裙子点头行礼后,慌慌张张地离开房间。跑下楼梯的轻巧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门外。

  爱德华悠闲地喝着茶,蓝色的眼睛掠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看着西瓦说:

  「刚刚的表现不错喔。」

  「……啊?」

  托亚也笑咪咪地同意。

  「嗯嗯,这回的分数不错!」

  两位少爷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让西瓦稍感困惑地眨了眨他灰色的眼睛。

  「请问……两位在说什么呢?」

  爱德华晃了晃手上拿着的那块他所谓「早些解脱」的姜饼人。

  「刚才的台词啦。你不是称赞了姜饼人,讨马绍尔小姐欢心吗?」

  「对呀对呀,利用爱德华直接从头开始吃这件事发挥!」

  「哪、哪有,我只是老实地说出心里想的话,怎么可能会利用爱德华少爷呢……」

  西瓦似乎真的不是故意讨马绍尔小姐欢心,慌张地挥动双手否认。

  「又没差。如果是为了爱特伍德先生的幸福,我也会很开心地让你利用呢。对吧,爱德华?」

  「没错,如果是为了我重要的守护者。」

  爱德华和托亚都用意外严肃的表情异口同声回答。

  其实,海丽叶和西瓦同龄,彼此似乎都抱有好感。不过海丽叶有身为未亡人的考虑,西瓦则是因为忙于照顾爱德华,搞得自己变成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的老实人。

  虽然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和睦,但老是没有转化为恋爱的征兆,让旁观的爱德华以及托亚十分焦急。

  「两位的心意我很开心,可是我并没有……」

  「不过,还有一点应该要称赞才对。」

  「嗯?」

  「还有什么需要称赞的吗?啊,姜饼人的味道?」

  听了爱德华的发言,不只西瓦,连托亚也歪着头想。

  「……真是的,你们两个身为侦探助手都失职了。对这个工作来说,观察力比什么都重要。你们两个到底在看哪里呢?」

  托亚拼命地把姜饼人扫光,歪着脖子想。

  「嗯?看什么……马绍尔小姐只拿茶和甜点来吧?还有什么其它应该要注意到的吗?」

  「我也没看到马绍尔小姐拿着什么其它可疑的东西。」

  「真是令人头大的助手们呀,问题在马绍尔小姐身上啦。」

  爱德华轻甩耀眼的金发,发出夸张的叹息,竖起食指说:

  「衣服,就是马绍尔小姐身上穿的洋装啦。」

  西瓦一边为两人的茶杯添茶续杯,边歪着头想。

  「洋装怎么了?和平常一样很适合她呀?」

  「不是这件事,看到洋装的款式以及颜色了吗?那是新衣喔。如果女士穿新洋装,那当然是应该赞美的事呀!」

  两人听完爱德华解释后,互相对看,几乎同时回答:

  「是新衣服吗?的确,之前好像没看过她穿那套衣服……」

  「单纯只是穿了我们之前没看过的衣服吧?为什么你觉得是新的呢?」

  爱德华发出轻微叹息后站起身,将手摆在衬衫的衣领上。

  「首先,领子很高,领边还点缀着蕾丝。还有……」

  爱德华的手移动到外套胸前。

  「胸前的蕾丝总共有两层,再加上袖口有点蓬松,这根本就是今年春天流行的款式嘛。最重要的是洋装的颜色。颜色至少记得吧,托亚?」

  托亚被爱德华用老师般的口气询问,拉扯头发思考数秒后,很没自信地回答:

  「嗯——大概是紫色的吧……我记得是很漂亮又特殊的颜色。」

  「嗯,没错。」

  听了托亚的回答,爱德华满足地点头。

  「漂亮又特殊。那是当然,因为那是最近才刚上市的化学染料。」

  「化学……染料……?那是什么?」

  在学校上课时对理科最棘手的托亚,郁闷地皱起脸。爱德华流畅无碍地说明了起来:

  「也就是说,那不是用草木、矿物、贝壳这类自然色素,而是用化学染料染出来的布料,所以颜色才会那么鲜艳。」

  「喔,是喔……」

  「那是最新款式,而且刚上市没多久的颜色。因此那套洋装不可能不是新的吧?」

  托亚以及西瓦,都由衷地对爱德华目光的敏锐感到佩服。

  「啊——原来如此……」

  「不愧是爱德华少爷。在我和托亚先生忙着吃甜点的同时,竟然连马绍尔小姐的洋装都观察到了。」

  「……西瓦,现在是你佩服的时候吗?女性的衣服或是发型,不管有多细微的变化,都应该赞美。大哥常说……有关这一点不需要担心是否赞美过度。你也应该赞美马绍尔小姐的洋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