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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论坛 -> 休闲娱乐交流区 -> 墨香留醉区 -> 同人漫语 -> [转帖]劳斯◎莱斯——《Daker than Black》同人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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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帖]劳斯◎莱斯——《Daker than Black》同人小说连载
yuhenqing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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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楼
发表于 2008-1-10 7:18:08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5.

李舜生与蓚田千晶走下列车。

在车站的一排存物柜上,李舜生用蓚田千晶钥匙打开其中一格,把里面的一本笔记本拿了出来。

他突然转过头去。蓚田千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一惊:“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让三人正从车站对面朝他们走来。

两人对望一眼。他们特地换乘了好几趟车、一路避人耳目来到这里,可让他们仿佛早就料到二人的去向,一直候在车站一样。

李舜生的眼神沉了沉,拉起蓚田千晶的手就向街道上走去。现在正是白天,让他们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在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的大街上追杀,只能远远地跟踪。

正大步走着,李舜生忽然顿了下:面前是一间警署,一辆警车停在门口,有两个警察在作登记。他感到蓚田千晶的手颤抖起来。

“——忘了它吧。”

两人走近警车时,李舜生突然对蓚田千晶说,声音很低沉,只有她一人能听见。

蓚田千晶一愕,突然全身如遭电击般一震!

她张着口,可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忽然像被抽空了气力般软倒。

而李舜生头也不会地向人海中走去,仿佛之前二人只是擦身而过,只留给她一个孤瘦的背影,如此残酷。

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颠倒沦陷。她终于倒下,伸手想挽住什么,但指间只有虚无的风。

“喂,你没事吧?”两个警察看到这边的异常情况,冲了过来。

让他们也看到了,马上跑起来,却越过晕倒在地的蓚田千晶,仿佛她不过是一件用完就可以扔弃的工具,径直向李舜生追去。



一部蓝色凌治飞驰在马路上。

“课长,我是斋腾,三田警署传来消息,说见到蓚田千晶,同时目击到法国人的踪迹。我们正赶往现场。”车内的通讯器响起,是那个西装警察的声音。

雾原边加快车速度边回应:“知道了,我马上申请增援。”

“天文部来电,”又一把女声传来,“确认到BK-201的活动!”

“收到。”雾原脸色一沉。

“课长!”急促的男声响起,几乎把通讯器给震破了,“我是松本,有巡警在郊区河涌里发现了一具死了三四天的女尸,经初步确认,是蓚田千晶!”

“什么?!”饶是她如此冷静,此时也不由大吃一惊,猛地一踩刹车,“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头突然一寒,只觉得之前所见所查不过是个假象,而真正的阴谋,现在才浮出水面。



李舜生边走边从怀里抽出一件质料特殊的黑色长衣,披在身上。他避过人群汹涌的大路,转入了一处废弃工地中,这才停下,打开手中的笔记本。

——空白一片。

他“啪”地合上本子,缓缓回过头来。

大约十米远处,三个法国特工围成一个半月,封住了他身后的退路。

让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应该也是契约者吧?是你把路易干掉的吗?”

李舜生没有转身,只是冷冷地侧视着三人。

“是你……是你把路易……杀了的吗?”

充满杀气的死寂中,突然有一把颤抖的声音。

“没错。”

李舜生回过头来,漠然看着面前从另外一条路追赶过来的蓚田千晶。

“你骗人……”她怔然喃语,忽然笑了下:“你在骗我吧?”

她的笑容安静得近乎绝望,仿佛是看着天崩地裂的那个最后的眼神。

李舜生看着她,眸子黑沉如深渊,清俊的脸像戴着面具,森冷如冰霜。

“我说过了,”他冷酷地说,“契约者全是骗子。”

让冷笑一声,突然说:“‘蛇’上钩了。”

这句话说得莫明其妙,但不知为何蓚田千晶一听却猛地一震,眼神刹时变空,所有表情从她面上抹去,与昨晚在西餐饭店里的情形一模一样!

另外一个特工举起了枪。李舜生没注意到蓚田千晶的诡异变化,转身面向三个敌人,一闪身,挡在她身前。

一声枪响。李舜生猛地一震,如被人从背后狠击,轻哼一声便面朝下倒下。他身后,蓚田千晶一手举着一支左轮,直如一具玩偶般没有丝毫表情,连动作都十分机械,只是枪口飘出一缕轻烟。

“呵呵,没想到吧?”让俯视着倒下的对手,得意地抿嘴轻笑,“这女人其实不是蓚田千晶,只不过是一具被输入了蓚田千晶的记忆与人格的Doll罢了,只要我说出‘蛇上钩了’这句密码字,就可以把ME虚拟人格从她大脑中扯出来。为了把你引出来,这个诱饵我可是煞费苦心啊。怎么,反过来被你一直欺骗的人暗算,滋味如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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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楼
发表于 2008-1-10 7:18:29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李舜生没法回答。

持枪的那个特工走上前去,朝他背部连开数枪,而被抽空了记忆的Doll睁着空茫的眼地看着这一切,有一种可怜的荒诞与可笑的荒凉。

持枪那人一脸轻蔑,回头对让说:“喂,真的是这家伙杀了路易的吗?他也太好骗了吧?”

“很得意么?可惜啊,”让还未及回答,就忽有人懒懒地嘲笑,“黑大概还没告诉你吧,他那件长衣只要由他本人穿着,就与防弹衣无异了。”

三人霍然朝右侧的断墙望去。

黑猫舔舔爪子:“怎么,被吓一跳的滋味如何呀?”

让突然冲持枪那人大叫:“埃伦、后面!”

埃伦连忙回头,发现原该躺着李舜生“尸体”的地方已经空了。一条黑绳霍然缠上了他的颈,强大的电流传了过来,埃伦惨叫,剧烈地抽搐几下就已气绝,其余两人甚至还未反应过来。

“埃伦!”

埃伦无力地垂下干枯扭曲的头颅。被称为“黑之死神”的男子缓缓抬眼,神色森寒。

大块头猛踏前一步,通红的双眼捕捉到敌手,立刻发力,想把他炸得粉碎。千钧一发之际,黑扬起埃伦的尸体挡在面前,埃伦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

一大蓬鲜血像红色巨花般绽开来,染红了所有人的视野。热腾腾的血溅在那个与蓚田千晶一模一样却木然不动的Doll脸上,立刻冰凉下来,如同凌乱了的艳妆。

黑虽然避过致命一击,却被强大的冲击震了开去,摔倒在地。大块头以为得手,正得意一笑,忽觉手腕一紧,黑的绳索已趁他大意之际悄无声息地缠上。黑单膝跪地,身上蓝光一现,大块头全身剧震,也被一击毙命。

“哼……”让心中震惊,猛伸手按墙,“远距离传送”的能力发动,而与他手心兰恩诺普特放射光呼应的蓝光却印在黑胸前。

Doll无神的双眸映着这个血腥的生死战场。

黑猛然回过头来,可让手心的蓝光已盛,他要避开已是来不及了!

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原本一动不动的Doll突然冲了出来,挡住了让的一击,时间仿佛在一瞬放慢了,金色的头发与玫瑰色的长裙在黑面前缓缓坠落。

像乱世飘红。

黑猛然扬手。但让偷袭不成,顿时将自己传送走,黑只击中了一滩水。

黑收回绳索。有那么一瞬他俯视着倒在地上的Doll。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衣衫已经凌乱,真像一具因破败而被人丢弃的玩偶。

可她流出的血还是热的。



“果然是个陷阱啊。”

黄叼着烟走了过来。

“那东西组织已通过其他渠道获取了,看来他们的雕虫小技早就被识破。”

他冷冷地盯着黑:“为什么没有杀掉那个人偶?”

黑低头看着Doll的尸体,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她一直活着,不是人偶。”

黄厌恶地皱眉:“终究只是个Doll罢了,如果没有输入程序,就连动个手指头也是痴心妄想。你们这些契约者也不过是杀人机器,又装什么好人?”

“黄,少说两句吧,”黑猫插嘴,头向一旁的银发少女一摆,“活儿还未干完啊。”

银跪在地上,手按刚才让留下的那滩水。

她木然说:“找到了。”



一条河涌中,让猛地浮出头来。

他连滚带爬地上了岸,浑身微微发抖,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石子摆了起来。

平静的河面忽有水声。

让霍然抬头,看见一只观测灵缓缓隐没。他一震,慌忙站起,可当他回过身来时,已被堵死了退路。

黑慢慢走了过来。让终于明白为什么强大如路易都会被轻易杀死了,他只要看着这个人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绝无生机。

让忍不住惊叫起来,他知道除非偷袭,否则自己能力发动的速度绝对比不上对方。黑一步一步逼近,让却一步一步仓皇倒退,忽扑通一下掉进水里,然后拼命地向对岸游去。

黑走到岸边。

“黑,趁黄还未赶来罗嗦,我想问问你,”黑猫跟在他身后,“刚才你为什么要拦在那个Doll面前呢?”

黑侧头,冷冷俯视着猫。

“不过问问而已,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嘛,”黑猫懒懒地抖了抖松软的毛,“不过我更好奇那个Doll为何会无端失控撞到你身前,让你平白捡了个便宜。”

黑静静与猫对视,却没说话。此时阳光灿烂,他的眸子却深沉如变幻的夜空。

“算了,当我没问过。”猫伸了个懒腰。

黑转头看向慌不择路的让,一脚踏进水中。



雾原赶到时,一大堆警察只能打捞让的尸体了。

曲未终人未散,可那些戏子,早已演完他们的戏了。雾原抬头看天,黑夜仍未君临大地,她看不到星星的坠落,河边围了很多人,可河上空荡荡的,只有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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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0 7:18:44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6.

傍晚时分,海月庄沐浴在夕照的光辉中,仿如隔世,有一种畸零的静好。

李舜生正在厨房做饭,地板上大袋小袋地摆满了菜肉,看分量也足够十个人吃的了。他把一把椰菜放在砧板上,提刀便切,每一片薄薄的都是同样大小。

忽然有人敲门。

“有什么事吗?”李舜生把门打开一条缝,却没解下安全链。

“打扰一下,我们是警察,”雾原拿出工作证,斋腾跟在她身后,“想向您了解一下住在202的原口小姐的情况。您注意到她最近有什么异常行为吗?”

“……我昨天才搬过来,所以……”李舜生低声说。

雾原注意到他的外貌。“您是外国人吗?抱歉,请让我们看看您的居住登记卡。”

李舜生递给她。

“谢谢。”雾原检查过后还给他,“这是联系电话,如果想到什么,就请联络我们。劳烦您了。”

李舜生微微点头,就把门关上了。

两个警察转身离去,可雾原忽然回头,看着那块“201”的房牌。

“课长,怎么啦?”

“没什么。”雾原顿了下,就转身下楼了。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眸子,淡淡的却如此倦怠、如此落寞。

——就像一个冬日的旅人,看惯了千红落尽后的天地萧索。

而202早已人去楼空,如同一颗被挖空的心脏。那些曾经的悲欢哀乐融进最后一缕夕阳里,一起沉入夜那虚无的黑暗当中。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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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楼
发表于 2008-1-10 7:20:32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二章 新星在拂晓的天空中闪耀…… 前篇

1.

“这里是指挥室!怎么回事?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还有人吗?!回答我!”

耳机中传来沙沙的声音,却是这诡谲世界中他还存活着的唯一证据。

“不知道……我无法说明……”田原呼吸粗重,颤巍巍地回答,浓稠的血浆溅满了他那件消防装一般的全身防护服,模糊了他的视线。

“其他调查队员怎样了?!”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都说了我无法说明了!”田原像一只极度惊恐的野兽一样咆哮起来。

“我这边无法确认你们的生死与坐标!你走到哪里了?”

田原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液,才勉强稳住语调说:“刚通过清洲桥,正向深川清澄町走去……”浓雾环绕中,他身后的大桥寂阒如上古遗迹。

“呆在那儿不要动!我已经派了救援队过去了!”

“别……别!”田原拼命摇头,突然像被恶魔追命一般跑了起来,“千万不要过来!这里……这里不是人类能够踏入的地方……”

他一下踩到了什么,摔倒在地。他忽然狠狠地甩掉了防护面罩,露出一张朴实的脸。这样的脸看上去应该属于一个拥有温馨家庭的中年男人,可此刻他只能跪地剧烈呕吐,呕出来的,是仅剩的一点带着他残余体温的胃水。

他踩到的是一截断脚,切口处却是平滑的肉色,没有丝毫血迹,好象人的手生来就这个样子。他前方是一滩占据了整条马路的血洼,头顶的灯柱串着条条血肉,仿佛那不过是些残破的旧布,而不远处的路边无数人的残肢断躯林立摆置,如同一堆被丢弃的残缺的人偶。

雾像无始无终的时间一样漫漶着,为这个世界拢上一层末世般惨淡的黄青色。隐在浓雾中的高楼、平房与桥梁屹立如初,仿佛这不过是又一个还未醒来的平静的清晨,很多汽车仍旧安分地泊在路边,像等待着自己的主人。

——可所有人迹都已被冰冷诡异的浓雾吞噬了。这个市区在“门”内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存活着,在田原眼里,却像是有人从地狱画卷中剪下无数血腥的片段,然后粘贴在这片曾经繁华如今沉睡在死寂中的都市上。

田原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门”内的城市像一张无形的巨口,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他最后的生命与勇气。

他缓缓抬起头来,突然全身一震。

——数朵蓝紫色的花在他面前绽放着妖异而冷艳的光华。它们渺幻如盛开的梦境,像一群不属于人世却偶然驻足此间的幽灵。

田原一瞬间被夺去了呼吸,双眼圆睁,瞳孔微微颤着,就像一个信徒看到了神迹。

凝固的空气当中,一株花蕊突然绽开,数十颗朱砂一样的种子像血一样溅了出来,与他不过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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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0 7:21:11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2.

东京清晨,天空还是广袤的黛紫色,无数普通人无法看见的观测灵沿着纵横交错的电线倏忽而过,将这个庞大城市每一个悲悲喜喜的细节都笼在它们虚无冰凉的瞳中。

其中一个观测灵滑过海月庄楼顶的电线,停下,低头。一扇窗户打开,一个年轻人伸出手,将洗好的衣衫晾在外面。

观测灵转眼就滑走了。李舜生侧头,看见隔壁的窗也打开了,一个黑人探出身子,便打招呼:“早上……”

可那黑人微微点头就缩了回去,李舜生眨眨眼,傻乎乎地对着空气把话说完:“……好。”

他退回房里,便到厨房做早餐。一煲白饭、汤、咕噜肉、青菜、薯块、烧卖、春卷与酱油摆满整间房唯一一张矮木桌,他盘腿坐下就大嚼起来。

窗外忽有一声猫叫。楼下浇花的老爷爷抬头,就见一只黑猫摇着尾巴跑到201房去了,而年轻人坐在窗台上,似在逗着猫儿玩,可他浇完水后再看,猫却已不在了。

天很快就彻底地亮了。

李舜生吃饱,穿上外套,提着一袋垃圾走下楼。

“哟,早上好啊小李~”

他刚转下楼梯,就见老婆婆一手拿着扫帚,一手却提着那只黑猫的后颈,热情地向他打招呼,看上去精力相当旺盛,李舜生一眼瞥见愤怒的黑猫,却愣了下。

老婆婆看见他手里的垃圾袋,便将扫帚搭在肩上,高兴地说:“喔~垃圾在当天早上扔掉,真是好孩子呀~要是大家都像小李你那样遵守规定就好了~~”

她说得倒轻松,猫却在她手中徒劳地挣扎,最后累得只能喘气,额上挂汗,一脸无奈。

李舜生走上前去,指着猫问:“这猫……”

“噢!”老婆婆将猫递到李舜生面前,不满地说,“最近老是看见这只黑色的猫呀,晚上乱翻垃圾的肯定就是它啦~”

李舜生弯腰看着他,装傻道:“是吗?那还真是个坏蛋呀。”

老婆婆气呼呼地说:“好像有谁还在喂它呀!”她瞪了李舜生一眼,“你也要注意哟,我们公寓是禁止养宠物的啊~”

“好的……”李舜生微笑,说着就往院子外走去。

老婆婆问:“是去上学吗?”

“不,是去打工。”李舜生温顺地回答。

“该不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吧?”老婆婆挑起一条眉。

“哪儿的话,”李舜生笑了下,把垃圾放在院外的垃圾桶里,然后回头道,“抱歉,再聊下去我可就迟到了。”

“这样啊~”老婆婆想了想,将猫提到鼻孔底下,像在研究哪个部位可以拿来做食物,“对了小李,听说在你们中国,四条腿的除了桌子都能吃的,是不?”

猫挂在她手里,一脸晦气。

李舜生愣了下:“这我倒没吃过……或许很美味喔。”

“喵呜?!”

猫一听,顿时气得毛都竖起来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偏偏又不能开口骂他,那神情倒像是想把李舜生吃了。

李舜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微微一笑:“我这就走了,再见。”

老婆婆满脸笑容,摇了摇手中的猫:“呃~走好~”

猫终于忍无可忍,嘶叫一声猛然张开四只利爪就朝老婆婆抓去。老婆婆猝不及防,大叫:“哎唷痛痛痛痛痛!”她的叫声中夹杂着猫的怒吼,“喂喂给我停手!停下、停下啊你这只笨猫!”

李舜生却早已走远了。

马路上行人匆匆,大多都赶着上班或上学。李舜生路过一间杂货铺,停下,低声对跪坐在里间的银发少女说:“Bat。”

银把一盒“Golden Bat”牌子的香烟连带一只奇怪的手表拿出来,木然说:“240元。”

李舜生放下银币,拿起东西转身就离开了。经过垃圾桶旁时,却把那盒香烟扔掉。



“啊小李呀小李呀小李呀~”

工头见李舜生总算来了工场,便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可以帮我把这个送到小屋那里吗?”

李舜生接过工头递给他的一个邮包:“小屋?”

工头笑着指了指方向:“呐,就是事务所门前的田原调言人那里。”

李舜生愣愣地问:“调言人?那岂不是很了不起……”

“噢,这可不好说,”工头耸了耸肩,叹了口气,“谁也不知那人在干什么,他一直呆在那间小屋里也不见回家。不过听说他以前的确很了不起,又是著名学者又是在外国神秘机构做研究什么的……啊对了,”工头忽打了个响指,“你听过很久以前那个‘地狱门第一调查队’吗?据说啊,他就是当时队中唯一的生还者,大家都在猜他是不是在‘门’里被勾了魂了呢。”

“调查队……”李舜生似在沉思。

工头拍了拍他的肩:“好啦,是真是假我们这些无相干的人也搞不清楚,反正你帮我把东西送去就对啦!”

“呃,哦……好的……”李舜生傻傻地应着,拿着沉甸甸的包裹就往小屋走去。

他走到门外,敲了两下:“田原调言人,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过了一阵,屋内才传来一把略带不耐烦的声音:“门开着!”

李舜生推门而入,小心翼翼地说:“呃,您好……工头让我把这个送来……”

田原耕造却只顾着低头写笔记,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李舜生边走边打量这间与世隔绝的小屋,却一不小心把脚边的一个纸皮箱给踢翻了,箱上的几本书散落在地。李舜生慌忙蹲下,边捡书边道歉:“对、对不起!我……”

田原这才看了他一眼,一脸倦容地走过来,闷闷地说:“没事。”说着弯腰拾起李舜生放在地上的邮包。他头发蓬乱,胡子拉渣,看上去相当憔悴。李舜生眼神微微一沉,趁田原弯腰的间隙里,目光捕捉到书桌上的一只手表。他暗自掏出了银给他的那一只,两只手表的外型看上去竟一模一样。

田原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拆开邮包,却没留意李舜生细微的动作。李舜生站起来,发现他手中捡起的以及堆满书桌书柜乃至整间小屋的,竟全都是与植物学、种植业相关的书籍。他怔怔地环顾四周,忽然看见窗台上孤零零地摆着一盆植物,几片奄奄的叶子中央绽放着唯一的一朵花,蓝紫色,通体却笼着一种飘渺冷艳的光华,幽如怨眼,根本就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

然而他看出这盆花被精心照料,就连它所在的窗台也被擦得纤尘不染。整屋子的书大概也是因它而设,显然这朵小小的花,才是这间小屋的真正主角。

“你不是算时薪的吗?”

田原见李舜生愣着不走,边低头翻书边冷冷地赶人,“送完了就快回去工作!”

“啊,呃,好的……”

李舜生静静地退出小屋,而田原沉浸在他的书里,始终没有多看年轻人一眼,正如他对待他身外的世界。

黄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悠闲地翻着报纸。他打瞌睡似的半眯着眼,可眸子深处却隐隐地凝着一点锐利的锋芒,锋芒所向,却是正在柜台前登记入住的两个西装革履的外国男子。

“这是您的钥匙,房号是802。”前台的服务员笑容甜美。

“Thank you。”金黄色头发的美国男子微笑,左手按胸微一躬身,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这才拿起钥匙往楼上走去。他身后跟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黑人,提着一个鼓鼓的黑色旅行袋,扎着马尾。

“要避开夏洛哈3号,需要借助田原的研究成果,对吧?现在这样子也太麻烦了,为什么不直接去他那里抢过来完事呢?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呀。”

802号房里,扎马尾的黑人从他那袋装满书的旅行袋中抽出一本《Asia》,边翻边淡淡地问。

“开展工作总该有个先后顺序吧?”金发男子检查着房间大大小小的柜,不耐烦地回答,“老实说,我生平最讨厌你们这些契约者了,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你以为我很想这事拖着没完,一直与你呆在一起呼吸着你的臭气么?!”

黑人看了看一脸厌恶与轻蔑的同事,没有回话,神情依旧淡淡的甚至漠然。

“呵,我都骂到这个份上了你居然也不生气。”金发男子冷冷地说,“话又说回来了,你们这些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大概是连生气的资格也没有吧?哼,一个没有老板保护根本就活不下去的废物,休想对着我指手画脚!”

他打开小冰箱,拿出一支啤酒,到处找了找,不由嘟囔了一句:“怎么没有开瓶器?”

“原来如此。”

黑人等他骂够了,忽然伸出食指凌空一点,仿佛有无形的利刃飞过,金发男子手中啤酒瓶竟被干净利落地齐颈削开。金发男子吓了一跳,黑人却淡淡地说:“看来我得小心别踩到你的尾巴才行。”

金发男子瞪了他一阵,忽狠狠地说:“如果那个田原对我说No的话,就换一种狠一点的方式,直到他说Yes为止——这,就是我的作风!”

黑人没有答话,他低头翻书,速度忽然加快了,每翻一页就把书页的右上角折起。

——这,却是他的“代价”。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08年01月10日 07时32分48秒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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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列车还未来,田原舞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候车的人群中,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张西丰玉中学学习参观日的通知。

列车呼啸到站,带来一阵强风,田原舞拿不稳,通知一下子就被吹飞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把它拽住似的,可纤细的指间,只有空空如也的苍穹。

她抬头,眼中的神色忽像沉入了湖底不见了踪影,而湖的表面寂静如死,一双眸子突然变得空荡荡的让人心慌。

列车呼啸而去。

所有候车的人都上了车,整个站台空空的只剩下田原舞一人仍旧呆呆地保持着那个姿势,天空如此的蓝,像海一样,几乎要流淌出水,而浮云翩跹如舟,田原舞就这样用无神的眼痴痴地看着,像是要把整个人沉如那片如水的蓝色当中。她伸出的左手不知为何有白色的细布条缠着纤瘦的腕骨,阳光下,却隐隐地有一种畸零与孤独。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回过神来,尖叫一声!

她空荡的眼中恢复了原有的神色,看到的却是面前的烈焰飞舞。站台不见了,她此刻正跪在一条死巷中,而火焰焚烧的,正是堆积起来的课本。

田原舞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恐惧与慌乱一下子攫住了她的心,她猛然跳起,抓起书包边疯狂地扑火边带着哭腔尖叫:“不……不要烧了!”

火终于被扑灭,只剩一缕长长的灰烟萦绕在焦黑的课本上。田原舞脱力般软倒在地,低头喘气,却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大喊:“喂,你在那里干嘛?!”

她霍然回头,一脸惊惶。



小屋中,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沉积已久的安静。

田原耕造拿起电话:“什么事?”

“是调言人吗?西丰玉中学的校长来电找您。”话筒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田原听到“西丰玉中学”五个字,拿话筒的手陡然一震。

李舜生抬着箱子刚好经过小屋,突然听到小屋的门砰地打开,田原破天荒地跑了出来:“喂,你!”他停在李舜生面前,大声问,“你有没有驾驶证?!”

李舜生抱着箱子,一时愣住。田原烦躁地冲他大喊:“我问你会不会开车啊!”

“……哦。”李舜生眨了眨眼,放下手中的箱子。他去开了一辆工厂里的小车,载上田原,就向西丰玉中学驶去。

到了学校,田原径直往校长室跑去了,李舜生却把车停在操场,自个儿趴在方向盘上发呆,眼神忽然倦怠下来。

一只黑猫跳上了车前盖。

“哼,你这家伙还真是无情啊。”猫还在为清晨的事生气。李舜生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黄来了消息,人家公司的人都已经入住新宿的酒店了,你这边又怎么样啊?”

李舜生低下头,仍旧闷闷地一言不发,可他右耳的耳机里传来沙沙的谈话声,信号的连接点却是田原手腕上那只被李舜生偷梁换柱、安装了窃听器的手表。

“这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他听见一个女孩忿忿地叫嚷着。

“田原舞同学,你怎么可以对父亲这么无礼呢?你以前的确是和妈妈一起生活,但她去世后你就该跟爸爸过,他毕竟是你的监护人呀。”校长温和地劝道。

而田原耕造一直沉默着,似乎长时间的与世隔绝,他就连亲生女儿也不知该怎么面对。

田原舞却丝毫没给父亲半分情面,依旧倔拗地说:“我从来都不觉得整个月都不回家的人是我的监护人!”

“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校长似是叹了口气,“还好人家没有报警而是联系了学校,要不然这事可闹大了。”

“我已经说了,我没有纵火!”田原舞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但有人亲眼看到你在巷里焚烧垃圾啊。”

“不是我烧的!”田原舞满是委屈,声音中透着无助与惊惶,“我一回过神来就它就在面前烧起来了,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我?!”

正争执着,一直一言不发的田原突然开口:“我们先告辞了。”

李舜生可以想象其他人的惊愕,田原却冲着自己的女儿大吼一声:“给我回家去!”然后是猛烈的开门声与校长急切的喊声:“田原先生,话还没说完啊!——田原先生!”

猫早已悄然离开。用不了多久,李舜生就看见田原沉着脸拉着女儿走了出来。两人上了车,李舜生没有多问,识趣地启动车子就离开了学校。

一路上,田原坐得正正的双眼直视前方,他身旁的田原舞则支颊看着窗外,父女如同冷战。马路上交通堵塞,车子排起长龙挪不动分毫,可后坐的两人之间,仿佛比这马路还堵。

“你说的是真的吗?那火真的无缘无故地烧起来了?”

田原突然开口,却将双手抱在胸前,始终没看女儿一眼,语气生硬,“这种事是今天才第一次发生,还是最近经常这样?”

田原舞皱起眉,也没有回头,嘟嘴懒洋洋地说:“你今天吃错药啦?”

田原瞥她一眼,沉声说:“回答我!这种无意识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话说得十分冷硬,直如盘问犯人一般,可语气中隐隐透着焦虑。

“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田原舞依旧没理父亲,怪声怪气地对着玻璃说闷话,“居然主动与我搭话呀。”

田原却突然扑起,捉住女儿的左手,把她扯过来。田原舞大吃一惊,拼命挣扎,可田原看到她那只被白布仔细缠绕的左腕,全身猛地一震。

田原舞陡然尖叫一声:“别乱碰!”她趁着父亲一瞬失神之际,猛把左手扯了回来,护在胸前,一脸惊恐与敌意,仿佛白布底下藏着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田原浑身微颤,瞪了她一阵,忽又恢复了常态,端正坐姿,直视前方,再也没有看女儿一眼。田原舞轻抚左腕,垂下头,嘴唇抿成薄薄的一线,李舜生从倒后镜看着后坐这对古怪的父女争执,却被她瞪了一眼。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喂!小舞!”

忽然有人在马路边大喊。

田原舞连忙向车窗外望去,见是由佳与美子,都是她在班上的两个好朋友,二人正站在人行道上兴奋地向她挥手。

美子笑着说:“咦,小舞居然有专职司机啊,好有派头哦!”

田原舞隔着马路喊道:“你们这是去哪里呀?”

“还不是老地方!”

田原舞听见,趁着马路还堵着所有车子都挪不动,突然打开车门,跑过马路,与两个同伴会合。

李舜生看到,吃了一惊,担心地大叫:“这样很危险啊!哎——”

田原舞却只当是耳边风,轻盈地翻过人行道的栏杆,站在两个朋友面前。由佳呆了下,不禁疑虑道:“这样……行吗?”田原舞露出过分灿烂的笑容:“完全没问题!来,咱们走吧。”“呃……”两个女孩一脸惊诧,却被拖着走了。

田原舞刻意头也不回,心底却不知为何,隐隐约约地渴望着爸爸追出来,把她狠狠地拽回去。

车里的李舜生看着她们远去,不禁回过头问:“就这样不管她么?”

田原抱手胸前,女儿就这样走了他竟还是正眼也不瞧,冷冷地说:“跟你没关系!快回工场去。”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08年01月10日 07时34分19秒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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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0 7:35:38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4.

麦当劳里,由佳与美子买来了套餐,却见田原舞把头搁在桌面上,一脸疲倦,鸡腿汉堡放在面前,她却似毫无食欲。

美子微微侧头:“最近小舞好像经常发呆耶。”

田原舞叹了口气,闭眼懒懒道:“搞不好是被鬼勾了魂吧。”

由佳说:“难道是家务太多做累了?你家里……妈妈不在吧。”

田原舞睁开眼,淡淡的忧伤泛了上来,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呃”了一声。

“但小舞还有爸爸呀!”

田原舞垂下眉,轻轻地说:“那又怎样啊。”

美子不解地问:“怎么了?难道晚饭也要小舞做么?”

“是我做的呀,”田原舞轻飘飘地说,“然后我一个人吃……”

“啊?那你老爸呢?为什么不回家?”

田原舞的眸子黯淡下去:“……我也不知道啊。”

两个同伴对望一眼,由佳忽然说:“不如这样吧,今晚就来我家吃饭,如何?”

田原舞微微一怔,慢慢抬起头来。她看着朋友清亮的笑容,忽觉心头一暖。

转眼已是傍晚。天空上的浮云淡淡地抹着晕红,看得人的心头也不由柔软下来。

由佳与美子边走边叽叽喳喳地聊着,田原舞却落在了后面,低着头,似在想心事。

由佳回过头来,笑着说:“我家嘛,有哥有妹,吵是吵了点,但毕竟吃饭还是人多才热闹呀,要是你来了,我爸妈一定高兴坏啦!怎样,来嘛~”

美子在一旁插嘴:“由佳由佳那我呢?有没有我的份呀?”

“你?才不要呢,”由佳一撇嘴,“你来的话,会把我家的冰箱吃空的啦!”

“耶?!由佳你好过分哦!”

两人打闹着,一齐哈哈大笑起来。可跟在后面的田原舞垂着头,好像根本没在听她们说什么。

她突然停了下来:“……还是算了吧。”

“啊?”

前面的两人愣住,也停了脚步,转过身来。“小舞你怎么啦?”

“噢,是这样的,”田原舞忽然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朗然一笑,“早上我做错了事,说不定今晚老爸子难得回来一趟呢……”她俏皮地一吐舌头,敲了敲后脑勺,“大概会回家训话吧!”

由佳与美子对望一眼,心领神会,微笑说:“这样啊~那么改天再请你来我家吃饭吧!”

“呃!”田原舞展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夕阳下她的双颊染上一层粉色,“不好意思啊由佳……”

“谢谢你。”

三人挥手作别,田原舞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又是紧张却又是期待,脑中总是不住地想象着她回到家时的情景,譬如可以看到温暖的灯光,可以闻到饭菜的香味,即使有一顿臭骂,她都可以毫不在乎……

夕阳的余光仍恋恋不舍地残留在天际,那些虚假的星星却已开始拭亮它们森寒的光芒。田原舞的脚步越来越快,心底深处隐隐觉得,若父亲真的会为今早的事而赶回家,那么那些莫明其妙的火再多烧几次,又是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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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0 7:36:07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5.

“我觉得……有点恐怖呀……”

李舜生拉着田原舞偷偷进了游乐园,田原舞四处打量,熄了灯火的各种游乐设施如同一只只庞然大物蹲坐林立,阴森森的。

“可以先闭上眼么?”

她一脸惊疑地看向李舜生,李舜生却仍双手插袋,信心满满地朝她一笑。

田原舞愣愣地眨了眨眼,觉得李舜生的笑容挺可靠的,于是轻轻闭上眼睛,将双手交叠在身前,默默地等待着奇迹。

“好了。”李舜生像魔术师一样比了个手势。

“哇!……”

辉煌如盛大歌舞的灯火在田原舞眼前点亮。也不知李舜生做了什么手脚,整个游乐园都动了起来,光影编织着梦幻,如同一个只为她而绽放光彩的童话世界。

田原舞捂着口,完全惊呆了,然后,脸上终于灿出了无忧无虑的笑容,看向身边那个神奇的魔术师,开心地笑出声来。

李舜生依旧淡淡地微笑着。可两人还未来得及痛快地大玩一场,耳边报警铃声突然大作,响遍了整个游乐园。两人都是一呆,对望一眼,李舜生慌忙拉起田原舞,落荒而逃。

“站住!——混帐!你们给我站住!”

游乐园值夜班的保安挥舞着手中的警棍,在二人身后张牙舞爪。

两人一脸狼狈,拼命狂奔,好不容易才甩掉他,却已经跑出很远了,最后累得不得不停下,弯着腰,边笑边使劲喘气。

歇了好一会儿,李舜生转过头来对田原舞微笑:“糟了,肚子饿……”

两人于是又兴致勃勃地找了间路边大排档坐下。李舜生一口气叫了十二碗拉面,风卷残云般大嚼起来。一旁田原舞直看得一愣一愣的,忽听见店主用戏剧般的语气说:“久等了!点心师父心血来潮之神作——新鲜水果加巧克力外带松糕白玉的超级圣代参上~~”

李舜生看到如此艳光四射的巨型圣代,即使是他也不由一呆。田原舞端起勺子拉起架势,气势汹汹,忽看到李舜生惊叹的神情,不由俏皮地一吐舌头,心想大家彼此彼此嘛。

此时已是夜深,万家灯火俱灭,可大排档里那么一盏小小的灯光,却照得夜色都温暖起来。



转眼已是天明。

田原舞走在铁轨上,张开双手保持平衡,李舜生跟在她身后,二人聊着,“原来小李哥哥是中国人啊,日语说得真好呢。”她一脸明朗的笑容,“说起来我也算是归国子女,上小学之前一直和家人住在美国……”

她回过头来,忽看见李舜生凝视着她左腕上的白布,怔了下,接着又一笑:“好吧,小李哥哥是个例外,只给你一个人看哦。”

田原舞说着就将腕上的白布解开,把手腕递到李舜生面前:“呐,看仔细了。”

李舜生好奇地弯腰细看,只见她腕部有一条细细的缝,里面隐隐约约地有一点蓝光,如同极遥远的星辰般闪烁不定。

“以前它可是更闪耀呢!可不知为什么渐渐的就黯淡了,最近甚至会时不时的消失不见……”

李舜生没有说话,凝视着这田原舞如此珍视的“秘密”,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漆黑的眸子慢慢地深了下去。田原舞看着那点蓝光,眼神却是无比轻柔与依恋,“这里面藏着保护小舞的魔法呢,小时候爸爸跟我说的……”说到这里她突然住了口,原本明媚的神情黯淡下来,她轻轻咬唇,默默转过身,向前走去。

“是你父亲下的魔法么?他是医生?”李舜生想打破沉默。

“不是。”田原舞闷闷地回答。

“那他到底在干什么工作呢?”

“研究。”

“他是学者么?那他研究什么?”

“不知道。”田原舞负手走在前面,终于不耐烦了,转移话题,“倒是小李哥哥你为什么跑来日本呢?”

“我是来留学的。”

“有兄弟姐妹吗?”

李舜生眉间几不可察地一沉。“没有……”

“那跟我一样啊~”田原舞回眸一笑,然后抬起头。

举头三尺,纵横的电线割裂了清晨浅浅的蓝天,浮云掠过,像五线谱上的音符,跳跃如韵律。“首班电车也差不多开来了,我们走吧。”她伸手拉住了李舜生的手,垂下头,脸上忽有淡淡的红晕,“……总觉得小李哥哥还真的成了我的亲生哥哥呢。”

李舜生任她拉着,沉默不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眸里那深深的黑色当中忽然荡起了微微的涟漪,宛如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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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0 7:37:53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6.

杂货铺里,银将手放在一盆水中:“对方行动了。”

正趴在工场小屋外睡觉的猫听到耳机传来的声音,猛然跳起,转头看向屋子内。

“他们目标不是这里。”银仿佛能看到猫的反应,木木地说,“是黑那边。”



李舜生拖着田原舞,慢慢地走着。

远处有两个面目不善的高大男人迎面走来。李舜生眼神微微一沉,突然压低声音说:“下一个路口往右转。”

“啊?”

可那两个男人已看到他们了,立刻朝他们跑来,李舜生一把拉过困惑不解的田原舞就拐进右边的巷中,突然又有两人截住了他们的去路。李舜生猛地向前一扑推倒了一人,然后又用尽全力拖住另一人:“快逃!”

田原舞简直吓呆了,却听李舜生冲她大吼:“别想了!快走!”

田原舞一颤,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疯狂地跑起来。又有两人加入了追捕,甚至掏出了手枪。

田原舞一头撞进了一个正在施工的工地,慌张地四处张望寻找躲避的地方,有工人看到她,大喝:“喂!现杂人等不能进来……”

几声干脆的枪声打断了他。田原舞浑身一震,僵立原地,颤巍巍地回过头来。

——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正地对着走投无路的目标。田原舞孤零零地站在工场的空地上,只有潮水般的恐惧将她包围,她只觉得心脏被揪住般,全身呼吸沉重地战栗着,透着惊慌与无助的眼瞳微微颤抖。

两个歹徒拧出一丝狞笑,一步一步地靠近。

“不要……”

田原舞左腕上那点蓝光陡然盛灿出耀目的光华,仿佛回光返照,然后就如陨落的星辰彻底消失了。而她的眼神随着蓝光的消失突然抽空,和上次一模一样,空荡荡的眸子宛如一面空无一物的镜子,却倒映着眼前猛然冲天盛开的烈焰火光!



如在呼应那点蓝光一般,小屋窗台上那朵被用尽心血照料的花终究还是无可奈何地凋零了。田原耕造张着口,呆呆地看着残花飘落,全身猛然剧震,仿佛天地在他面前崩塌。

——他却不知此刻一颗崭新的星辰已悬在东京上空,阳光之下,竟仍光华夺目。

与此同时,雾原未笑接到了紧急来电:“课长!有新星出现!——又一颗新星诞生!”

而远方火警的警笛轰鸣,工地不远处围了无数人,齐齐抬头,看着直通天际的浓烟与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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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楼
发表于 2008-1-10 7:38:24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二章 新星在拂晓的天空中闪耀…… 后篇

1.

雾原未笑边驾驶着车飞驰,边听着下属的报告。

“不得了啊课长,整个工地都烧焦了,更别说人了,全都黑黑乎的一团,烧得像我今早吃的熏肉一样呢。”

雾原未笑神色沉重,问:“新星呢?查到她被什么人带走了吗?”

“查到了,是厅长给的资料,说是一个叫‘从迈尔&希尔顿’的公司,名声很差,在英国与阿根廷的海纷争中它曾向英国自荐,将契约者作为兵器投入战场打头阵。这间公司为了量产契约者的目的让他们同类交配,繁殖由不同能力的契约者交配得出的杂种,甚至研究使用脑外科手术让普通人缔结契约的实验,恶心极了。”

“他们与新星出现有什么关系?”

“暂时还不清楚,据说他们在八九年前雇了一个日本人当研究员,但详情我们尚未查到。哦对了,天文部来了情报,根据新星的光谱型,那契约者是个Moratorium。厅长还特地嘱咐让我们尽快逮捕与隔离她,说那个什么Moratorium既不是契约者又不同于Doll,没有自我意识,只会乱用能力,是怪物中的废物,遗祸人间啊。”

雾原的眼神微微一沉,厅长“怪物中的废物”的说法让她很不舒服:“我知道了,你们去调查那间公司的入境目的与新星出现的关联,我正在去天文部,查Moratorium的去向。”

她一摆方向盘,拐了一个长弯,最后驶入了座落在山顶茂密森林中的“国立天文台”。她刚泊好车,天文部的研究室主任就迎了出来,雾原一脸严肃,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问:“石崎主任,对象如何了?”

“我们的灵媒刚在练马区发现了她,但遭到强力逆意念压影响,现在所有灵媒都不得不停止观测活动。”石崎她年龄与雾原差不多,虽然披着白色长褂的工作服,可看上去比一身一丝不苟的制服的雾原美艳多了。

她问:“你们发布避难公告了吧?”雾原点点头:“我们已经以瓦斯爆炸的名义让方圆五公里内的民众避难了。”二人说着已走进宽敞的圆形的观测室。

观测室长年不开灯,仿佛处于永恒的黑夜当中,但半球形的穹顶上显示的闪耀的繁星足以将室内照亮。观测室里环绕着一排充满荧光绿色液体的透明舱,每一个舱里面都沉睡着一个Doll,它们由线路联系起来组成一个系统,这就是政府观测监控契约者的庞大网络。

观测室中央则是一个高台,一个巨大而精密的观星器直指穹顶,而它底下站着一个身材矮小披着紫色长袍的老婆婆,头顶白色的金属圆环,连接着诸多条粗大的线管,仿佛是整座天文台的中枢。

老婆婆双眼紧闭,微微向着星空仰头,神色安详而悲悯,如同俯视芸芸众生的神。

两人走到她脚下,石崎微微一鞠躬,雾原则恭恭敬敬地向她弯腰行礼:“我是雾原,久违了,星见大人。”老婆婆没有回答,仍旧纹丝不动,可石崎知道星见婆婆若开口说话,则意味着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了。

随后石崎领着雾原到休息室。她塞给雾原一罐饮料,自己也开了一罐边喝边向她解释:“说到底我们之所以称他们为契约者,那是因为他们在使用了被赋予的能力后,需要付出实际上是一种精神性行为束缚的‘代价’,但Moratorium却能延迟这种代价支付。Moratorium与正规的契约者不同,他们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过了一段时间后,大多数都会转变成Doll。”

她耸耸肩:“我们知道的也就这些了,也不比你们外事科了解得更多,Moratorium的观测实例实在少得可怜啊。”

“是吗。”雾原神色沉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喝了一口饮料。

石崎微微叹了口气:“不过我们观测到这次的新星脉动很不稳定啊,真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她偏头,忽然发觉一旁的雾原听得拧起了秀眉,不由一笑,用手指一点她眉心道:“哟,又往这里挤皱纹了呀,你都不年轻了,小心真的会长皱纹呵!”

雾原一愣,眼镜滑下鼻梁,她一顶眼镜不满地说:“我好像与你同龄吧?被香奈美你这么说真是不爽呀。”

“呵呵,我倒没什么,哪像你成天为这些事愁眉苦脸的。”石崎香奈美摊开手满不在乎地耸肩。

雾原说不过她,看着好友,不由笑骂道:“你一点都没变啊,从前就是这个样子。”

石崎也是一笑:“彼此彼此。”



李舜生站在偏僻的角落里,双手插着裤袋靠在树干上,远远地看着已成一片焦土的工地。

猫踱了过来,问:“黑,有没有田原舞的特殊情报?”

李舜生想起清晨时田原舞给他看的手腕上的蓝光,眸子一沉,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宛如刀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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