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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帖] 戴安娜.韦恩.琼斯《哈尔的移动城堡》(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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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帖] 戴安娜.韦恩.琼斯《哈尔的移动城堡》(完结)
零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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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1 21: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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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个暗示
豪尔一定是在苏菲和麦可外出时回来的。苏菲在卡西法身上煮早餐时,他由浴室走了出来,优雅地坐在椅子上,仪容修饰整洁,容光焕发并带有忍冬花的香味。
“亲爱的苏菲,”他说:“你总是忙着。你昨天好象没有听从我的劝告,工作得很辛苦呢?你为什么将我最好的衣服剪成那个样子?这只是单纯的问问,没别的意思。”
“你前天让它沾满了黏胶,我不过是在废物利用而已。”苏菲说。
“我以为我已经显示给你知道了,我可以让它恢复原状的。”豪尔说:“我还能帮你做一双合脚的七里格靴,如果你把脚的尺寸给我的话,也许用咖啡色的小牛皮制成,这样比较使用。实在很难想象,一步路是十哩半,偏偏有人还是会踩到牛粪。”
“搞不好是公牛屎!”苏菲顶回去:“我敢说你还在上面看到沼泽的泥巴。我这把年纪的人需要许多运动。”
“那你显然比我知道的还要忙了。”豪尔说:“因为昨天当我把视线由乐蒂美丽的脸庞抽离一刹那时,我敢发誓我看到你的长鼻子由房子的转角伸出来窥探。”
“菲菲克丝太太是我们家的朋友,”苏菲说:“我怎么知道你刚巧也跑去那里!”
“苏菲、那是因为你拥有知觉,所以会这样。”豪尔说:“好象没有事情能逃得过你。如果我去追求一个住在海中央浮冰上的女孩,迟早,搞不好很早,我抬头一看,就会看到你骑着扫把在上头俯冲。事实上,如果我没看到你的话,只怕我会很失望啊。”
“你今天要去浮冰上吗?”苏菲顶道:“由乐蒂昨天脸上的表情看来,那儿好象再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嘛!”
“你误会我了,苏菲。”豪尔说。声音听起来非常受伤。苏菲怀疑地把眼睛转开。红色的耳环在豪尔耳上晃呀晃的,但他整个人看来很高尚,带着些许悲伤。“我要很久很久才会跟乐蒂分开。”他说:“事实上,我今天得再度去面见国王。满意了吧?长鼻子太太。”
(注:长鼻子意指多管闲事、鸡婆之意。)
他说的话苏菲一句也不相信。不过门柄红色朝下,他确实是要去金斯别利。豪尔用过早餐即离开,麦可想问他那个另人困扰的咒语的事,他却挥手叫他走开。这么一来,麦可也没事干,所以他也出门去了,他说他要去希赛利。
苏菲被独自一人丢在家里,她仍然无法真正相信豪尔所说的关于乐蒂的事,不过她也不是没有误会过他,而且,她一直都只靠着卡西法和麦可的话来评估豪尔的行为。
她将所有的小蓝色三角形收集起来,开始怀着罪恶感地,将它们缝回那件剩下部分看起来像一面银色鱼网的衣服上。当有人来敲门时,她吓了一大跳,以为稻草人又回来了。
“避难港啦。”卡西法告诉她,对她闪过一个紫色的微笑。
那应该没问题了。苏菲拐着腿走过去,蓝色向下,打开门来。外头停着一匹专用来拖车的马。牵着它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问巫婆太太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马不要一年到头掉蹄铁。
“让我看看,”苏菲说着,回头走到壁炉边,低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黄色粉末,第二个架子的第四个罐子。”卡西法悄声告诉她:“那些咒语的主要成分是‘相信’,所以东西给人时要看起来很有信心。”
苏菲将粉末倒一些在一片方形纸上,像她看麦可做的那样,漂亮地扭一下,带着它拐回门边。“拿这个去,孩子。”她说:“这会把蹄铁黏得比用一百根铁钉钉得还牢。听到了没,马儿?接下来一整年你都不需要用到铁匠那哩。总共是一分钱,谢谢。”
那是个非常忙碌的一天。苏菲必须一再放下手头缝制的工作去卖东西,靠着卡西法的帮忙,她卖出一个通水管的咒语、一个抓山羊的,还有制造好啤酒的。唯一令她头疼的,是一个来自金斯别利的客户。苏菲将门把转到红色向下打开,看到一位服装考究、年纪比麦可大不了多少的男孩,脸色苍白、冒着冷汗,拧着双手站在门前。
“魔法夫人,你可怜可怜我!”他恳求着道:“我明天清晨得跟人决斗,请给我一个保证我会赢的咒语,不管多少钱都没关系。”
苏菲回头看着卡西法,卡西法对她扮了一下鬼脸,意思是说现成品里没有那样的东西。
“这样是不对的。”苏菲严厉地说:“而且,决斗是不应该的。”
“那就给我一个能让我有公平机会的咒语。”那少年绝望地恳求。
苏菲看着他。他个子很小,很明显地性格怯懦,他脸上有一种‘永远的输家’那种无助的表情。“我尽量试看看。”苏菲说。她拐着脚来到架子前面,审视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上标有‘辣椒’的红色罐子看来最合适。她倒了一大堆到方形纸上,然后将骷髅放到它旁边。“我想决斗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她对着骷髅喃喃自语,口中同时念叨着:“要公平地打斗!知道吗?”她把纸包起来,扭好,蹒跚地走回门边。“决斗一开始,就把这个撒向空中。”她跟小个子年轻人说:“它会带给你和对方相同的机会。在那之后,输赢都要靠你自己了。”
小个儿年轻人显然非常感激,要塞给她一个金币,但是苏菲拒绝接受,所以他只好给她两辩士,然后高高兴兴地吹着口哨离开。“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苏菲边把钱藏到壁炉石块下边说:“但是我真希望决斗时我能在场。”
“我也是。”卡西法劈啪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解放我,让我能出门去看象样的事?”
“要是能获得跟这个契约有关的一点暗示就好了!”苏菲回道。
“搞不好你今晚就会得到。”卡西法说。
近傍晚时麦可飞了进来,进门后他先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豪尔还没回来。接着走到工作台,将东西拿出来,让台子看起来好象他在那里忙了一天的样子,边弄边愉快地唱着歌。
“真羡慕你可以轻易地走那么长的路。”苏菲边说边缝一片蓝色三角形到豪尔的银色破衣服上。“我……甥女怎么样?”
麦可高兴地离开工作台,坐到炉旁的凳子上,开始跟她报告他的一天,然后他反问苏菲如何打发时间。结果,当豪尔以肩膀将门顶开,两手提满大包小包走进来时,麦可不仅没有一点忙碌的样子,反而坐在凳子上,为了那个决斗的咒语笑得前仰后合。
豪尔往后退,以背部将门关上,背靠着门一副很悲怆的样子。“看看你们!”他说:“应该这样对待我的吗?我整天为你们做牛做马。可是你们,连卡西法也一样,连跟我说声hello的时间都没有。”
麦可满怀罪恶感地跳起来,卡西法则好整以暇地说:“我从不打招呼的。”
“有什么不对吗?”苏菲问。
“这样还差不多,”豪尔说:“总算有人假装看到我了。苏菲,真谢谢你的问候啊!是的,是有事情不对!国王已正式要求我去寻找他的弟弟,甚至强烈暗示说,若能顺便把荒地女巫解决掉会更好。你们却只知道坐在那里笑。”
说到这里,豪尔显然又随时要制造绿色黏液了。苏菲赶紧将手里缝着的东西摆一边,说:“我来烤一些热腾腾的奶油土司。”
“那是你面队悲剧时唯一能做的事吗?”豪尔抱怨:“烤土司!不、不用起来。我一路拖着这些要给你的东西回来,所以,至少礼貌性地表示一点兴趣吧。哪!”他把一堆包裹放到苏菲大腿上,另外递了一个给麦可。
苏菲困惑地将包裹一一解开,里头有几双丝质长袜,两包白麻布衬裙,下摆饰有荷叶边、蕾丝和缎带,一双灰鸽色软皮,侧边有松紧带的靴子,一件蕾丝披肩,还有一件水洗丝制成的灰色洋装,上面蕾丝的颜色与披肩正好相配。苏菲以专业者的眼光一一审视,一次次地惊叹出声,光是那件蕾丝披肩就价值不菲了。她抚抚摩着洋装的丝料,露出敬畏的表情。
麦可拿到的是一件崭新漂亮的丝绒外套。他满口抱怨,一点也没有感激的样子。“你一定把丝质皮包里的钱全部用光了!我不需要这个。你自己才需要新衣服!”
豪尔将靴子挂到他那件蓝银色套装的剩余部分上,可怜兮兮地举高来看。苏菲虽然很努力地缝着,上面的洞还是多过布料。“我是多么不自私的人呀!”他说:“我不能让你们穿得破破烂烂地去国王那里摸黑我,国王搞不好会认为我没照顾好我的老母亲。苏菲,怎么样啊?靴子合不合脚?”
苏菲仍满怀敬畏地在抚摩那件丝质衣服,闻言才抬起头来,问道:“你这是出于好心还是胆小?非常谢谢,但是我不去。”
“太不知感激了!”豪尔大叫。他将两只手臂张开:“再来场绿色黏液吧!然后我将被迫将城堡移到千里之外,从此再也见不到我可爱的乐蒂!”
麦可恳求地望着苏菲,苏菲忍不住要呻吟。她清楚地看到,两个妹妹的幸福都系于她去见国王这件事上头,何况背后还有绿色黏液的威胁。“你还没开口拜托我呢!”她说:“你只是说我会去。”
豪尔微笑着:“你会去的,对不对?”
“好吧!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豪尔说:“麦可可以当你的仆役。国王会等着接见你。”他在凳子上坐下,开始冷静、清晰地解释,告诉苏菲该说些什么。因为事情完全顺他的意,他不再有半点‘绿黏液情绪’,苏菲很想甩他耳光。“我要你做的是很敏感、不易处理的事。”豪尔解释道:“我要国王能够继续雇佣我做类似运输咒那样的工作,但又不够信任到足以把诸如寻找他弟弟之类的工作交托给我。你得告诉他我得罪荒地女巫的原因,同时告诉他我仍是一个好儿子,对你很孝顺,但是说的时候要有技巧,让他觉得我这个人实在没用。”
豪尔说得很详细。苏菲将手环在包裹上,试着记住他说的一切,但心里忍不住叹气:如果我是国王的话,我会完全听不懂这个老太婆在嘟囔些什么!
麦可则在豪尔身边徘徊,伺机要问他关于那个令人困惑的咒语的事,但是豪尔一直有新点子涌上来,新的、微妙的、该告诉国王的细节,他一直挥手要麦可走开。“现在不成。还有,苏菲,我想到了,你也许需要来点联系,以免被王宫的气势吓到。我可不希望你跟国王谈话时神情怪异。麦可,现在还不行!所以我安排你去拜访我旧日的老师潘思德曼太太。她是很有威严的老妇人,就某方面而言,她的威仪还要胜过国王。所以,等你见过她,在去王宫时就会觉得习惯了。”
苏菲真希望她从为答应这件事!当豪尔终于转身跟麦可说话时,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好了,麦可,轮到你了。到底什么事?”
麦可挥舞着那张闪亮的灰纸,很不悦地迅速解释说,他实在是拿这个咒语没辙。
豪尔似乎有些意外,接过纸问道:“是哪里有问题?”边说边把纸摊开来。他盯着纸看,一边的眉毛突然挑高。
“我先当它是迷题来解,后来则逐句照做,”麦可解释道:“但是我和苏菲没法抓住那颗流星……”
“我的天!”豪尔大叫,然后开始大笑,他必须咬住自己的下唇才能停下来。“可是麦可,这不是我留给你的咒语呀。你这是哪来的?”
“就在工作台上,苏菲围在骷髅旁那一堆东西里。”麦可说:“那是唯一的新咒语,所以我就想说……”
豪尔跳起来到工作台上一阵翻找。“苏菲又闯祸了。”东西被他翻得四处都是。“我早该知道了!没有,咒语不在这里。”他拍着骷髅褐色发亮的头顶。“是你干的吗?我有个想法,我觉得你是由那地方来的,我确信那把吉他也是。呃,亲爱的苏菲……”
“什么事?”
“没事忙的老笨蛋,无法无天的苏菲,”豪尔说:“告诉我猜的对是不对。你是不是曾将门把转到黑色向下,打开门将你那好管闲事的鼻子伸出去偷看过?”
“我只把手指伸出去。”苏菲很有尊严地说。
“但你确实是打开了门,”豪尔说:“那个麦可误以为是咒语的东西,一定就是这样进来的。你们两个难道从没想过,那东西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平常所见的咒语吗?”
“咒语常常看起来怪怪的嘛!”麦可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豪尔由鼻子里哼笑一声:“决定这段话的意涵,然后自己写出第二段。噢,天哪!”说完他往楼上跑。“我拿给你们看。”边说脚步声边一路往上响。
“我想我们昨晚在沼泽上跑来跑去全都白费了。”苏菲说。麦可沮丧地点头,苏菲看得出来他觉得自己愚不可及。“都是我的错,”她说:“是我开了那扇门。”
“那外头是什么?”麦可很感兴趣地问。
就在此时,豪尔下楼来。“原来那本树不在这里,”他说,看来很生气。“麦可,我刚才听你说你们一起出去,试图捕捉流星?”
“是的,但是它吓的全身僵硬,掉到水坑里淹死了。”麦可说。
“谢天谢地!”豪尔说。
“实在令人难过!”苏菲说。
“难过!”豪尔益发生气:“一定是你的馊主意,对不对?一定是的!我闭上眼都可以看到你在沼泽区里跳来跳去鼓励他的样子。我告诉你,那是他这辈子所做过最最最愚蠢的事!如果他真的抓到那颗流星,他要难过的事还多着呢!而你……”
卡西法伸了个懒腰,火光闪动着,直上烟囱。“干吗这么生气?”它说:“你自己不也抓了一个?”
“没错!而我……”豪尔玻璃珠似的眼睛转向卡西法,但是说没两句就住了口,转而跟麦可说:“麦可,答应我你以后绝对不做这种事。”
“我答应。”麦可欣然同意:“那张纸上面写的如果不是咒语的话,又是什么东西?”
豪尔看一下手里灰色的纸:“这叫做‘诗歌’。但这不是全部,可是我想不起后面是什么?”他就站在那儿思考,然后,好象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下一段好象很重要,”他说:“我最好把它送回去,然后……”他走过去将门柄转到黑色向下,转过身看看麦可和苏菲,说:“好吧,我知道我若将苏菲留下来,她也会想尽办法钻过来,那样对麦可就太不公平了。你们两位都一起跟我走吧!这样至少你们会在我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他打开门,外面是空无一片,他就这样踏出去。麦可急着加入,慌慌张张地,绊到凳子摔了一跤。苏菲一跃而起,包裹全掉到壁炉里,她匆忙地对卡西法叫道:“别让它们沾上火花!”
“如果你答应告诉我那边有什么的话。”卡西法回道:“还有,我已经给过你暗示了。”
“是吗?”苏菲说。但是因为实在赶得很匆忙,并未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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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1 21: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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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前往奇异国度
那片虚无不过是一寸左右的厚度。在它之后,是一个灰灰的、下着小雨的傍晚,有一条水泥路通往一座花园的大门。豪尔和麦可在门口等着。过了门,是一条看来平坦坚实的路,路两旁建有房子。苏菲在小雨中发抖,她回头看自己的来处,发现城堡变成一栋有大窗子的黄色砖房。跟其他房子一样呈方形,很新,前门是波浪纹状的厚玻璃。
没人在路上走动,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但苏菲觉得,真正的原因在于,虽然这儿有许多房子,但这儿其实是在城市的边缘了。
“你好奇够了没?”豪尔叫她。他那件鲜艳的灰红色服装因为雨滴,看起来雾茫茫的。他手里拿着一串样式奇特的钥匙,大多是扁扁的,黄颜色,好象与这些房子契合。
当苏菲走过去时,他说:“我们的衣服得入乡随俗一下。”说完,他的衣服突然一片模糊,好象身旁的小雨突然都变成雾。当影象重又清晰起来时,它虽然仍旧是灰红色,却已变了一个样式。垂下来的长袖不见了,整套衣服看来不仅松垮垮的,还旧旧破破的。
麦可的夹克则变成一件及腰厚衬衫。他举起脚,脚上穿的是双帆布鞋。他盯着紧包在他腿上的蓝色东西,呻吟道:“我的膝盖几乎没办法弯曲。”
“你就会习惯的。”豪尔说:“走啦,苏菲。”
令苏菲惊讶的是,豪尔领他们走回头路,往那栋黄色的房子走去。苏菲可以看到他宽松的夹克后头写着奇怪的字:威尔斯橄榄球,麦可跟着豪尔走,因腿上穿的东西而脚步僵直。
苏菲低头看自己,看到群摆和鞋子之间的瘦腿露出原来的两倍之多,除此之外,她的穿着到是无啥变化。
豪尔以一把钥匙打开有波浪纹状厚玻璃的前门。门边挂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礼本戴尔’。苏菲边念边被豪尔推着,走进一个洁净发光的前厅。房子里似乎有人,最靠近前厅的那扇门后传来嘈杂的声音。豪尔打开门后,苏菲发现声音来自一个大大的方形盒子,盒子前面有神奇的彩色图案在动着。
“豪尔!”一个坐在那儿织东西的女人大叫。
她神情露着些许不悦,放下手里的东西,但是在她站起来之前,一个手撑着下巴,看那神奇影象看得聚精会神的女孩跳起来,扑到豪尔身上,大叫道:“豪尔舅舅!”并且跳起来,以脚环住他。
“玛莉!”豪尔也大叫:“小美人!好不好啊!有没有乖乖?”他和小女孩开始转用外国语交谈,说得又快又响。苏菲看得出他们感情非常好。她想,这不知是什么语言?听起来和卡西法那支好笑的炖锅歌所用的语言很像,但是她不太确定。
在那一长串外语之间,豪尔得间或拨出时间告诉他们说:“这是我外甥女玛莉,我姐姐梅根。派立。梅根,这是麦可。费雪和苏菲……呃……”
“海特。”苏菲说。
梅根态度保留地和他们两人握手,显然对他们不怎么欣赏。她比豪尔年长,但和他长得很像,都有棱角分明的长脸,但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充满焦虑,发色也较深。“安静,玛莉!”她喊了一声,打断外国语的谈话:“豪尔,你会停留很久吗?”
“只一下下就走。”豪尔边回答边将玛莉放下来。
“格里斯还没回来。”梅根意有所指地说。
“那太可惜了!我们无法留下来。”豪尔露出一个温暖而虚伪的微笑。“我不过是介绍几个朋友跟你认识一下。还有件事你听起来或许会觉得有些奇怪,尼尔最近有没有搞丢一页英文作业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梅根大叫:“上星期四他可是到处找哦!他们学校来了一个新的英文老师,严格的不得了,不是只管他们拼字拼对就算了,全班都怕她怕得要死,不敢迟交作业。不过这对尼尔那小懒惰鬼当然是有益无害,所以他上星期四是上上下下家里全找遍了,但他只找到一张写了东西的旧纸张……”
“啊,”豪尔问:“那张纸他后来怎么处理?”
“我告诉他就拿去交给安歌丽雅小姐好了。”梅根说:“让她知道至少他这次是努力尝试过了。”
“他有交上去吗?”
“我不知道,你最好自己去问他。他在楼上前面那一间寝室,跟机器黏在一起。”梅根说:“不过我看你是不可能从他那里问出任何东西的。”
“走吧。”豪尔叫唤麦可跟苏菲,两人正审视这个有明亮棕色和橘色的房间。他牵着玛莉的手,带他们走出房间上楼去。楼梯都铺有地毯,分红色和绿色,所以豪尔带领的这个小队伍,静悄无声地走上这个分红与绿色的地毯,进入一个铺有蓝色和黄色地毯的房间。不过苏菲觉得,蹲在窗前那个上面摆有不同魔术盒的大桌前那两个男孩,恐怕就是铜管乐队来了都不会抬一下眼。
主要的魔术盒跟楼下那个一样,前面是玻璃做的,但是楼下那个显示的大多是影象,这个显示的却大多是字和图表。全部的盒子都长着长长的、松垮的白色根茎,伸入房间一边的墙里。
“尼尔!”豪尔叫道。
“别吵!”其中一个男孩喊道:“不然他会死掉。”
一听事关生死存亡,苏菲和麦可马上退到房口,但是豪尔丝毫不为所动,大踏步走想墙壁,把那些盒子的根连根拔起,盒子上的影象就消失了。两个男孩随后说出的话,苏菲相信就是玛莎也不会知道。第二个男孩跳起来,转过身大叫:“玛莉!看我饶不饶你!”
“哼!这次才不是我哩!”玛莉叫回去。
尼尔身体全转过来了,对豪尔怒目而视。他肤色黝黑,浓眉,瞪起人来目光炯炯。“你干嘛!把插头插回去!”
“我可真受欢迎呀!”豪尔说:“我要问你话,等你回答完后我就插回去。”
尼尔叹气道:“豪尔舅舅,我正在玩电玩。”
“新的游戏?”豪尔问。
两个男孩看来都一副不爽的样子。“不是,是圣诞节的礼物。”尼尔说:“你也知道的,他们总是叨念说什么不能在无用的东西上浪费时间跟金钱,要一直到生日时他们才肯再买一个给我。”
“那简单,”豪尔说:“如果你不介意玩到一半就停掉的话,我倒可以拿一个新的来跟你贿赂一下……”
“真的?”两个男孩异口同声、热切地问道。尼尔加上一句:“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别人都没有的?”
“可以。但是你得先看看这个,然后告诉我这是什么。”豪尔把那张发亮的灰纸掏出来,拿到尼尔面前。
两个男孩同时看着那张纸,尼尔说:“这是诗。”语气就跟一办人说‘这是死老鼠’差不多。
“那是安歌丽雅小姐上星期出的作业。”另一个男孩说:“我记得‘风’和‘有翼的’,那是有关潜水艇的。”
苏菲和麦可两个人眼睛眨呀眨的,心里想着自己怎会没往这方向去想。“嘿!那是我搞丢的作业,你在哪儿找到的?”尼尔叫道:“而我找到那张怪怪的纸是你的吗?安歌丽雅小姐说,那个写得挺有趣的。算我走运!她把它带回家了。”
“谢谢。”豪尔说。“她住在哪里?”
“菲力普太太茶店的楼上,在卡迪福街。”尼尔说:“你什么时候才会给我新的卡带?”
“当你想起那首诗的下半段时。”豪尔说。
“那不公平!”尼尔抗议道:“我连当场抄下来的都记不住。你不过是在戏弄我的感情……”说到这儿他就停下来了,因为豪尔大笑着,伸手到一个大大的口袋里一阵摸索,递给他一个扁扁的小包。“谢谢!”尼尔真心诚意地说。说完,一刻也不耽搁,马上转身面对他的魔术盒子。豪尔将那些根又种回墙上,微笑地对苏菲和麦可做个手势,退出房间。两个男孩开始一系列奇怪的行为,码莉想办法挤进去,吮着拇指看得津津有味。
豪尔很快地走向粉红和绿色的楼梯,但是麦可和苏菲两人则停留在门附近,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房里,尼尔正大声年着:“你置身于一个有四扇门的魔法城堡,每扇门通向一个不同的时空。在第一个时空里,城堡一直移动,随时都会遇到危机……”
苏菲蹒跚地往楼梯走去,边想着这些话怎么听起来很熟悉。她看到麦可站在楼梯中间,一脸尴尬。豪尔在楼梯下跟他姐姐吵架。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的书全卖掉了?”她听到豪尔说:“我特别需要其中一本书。你无权把我的书卖掉!”
“别一直插嘴!”梅根声音低低的,很凶恶地说:“你给我听着,我以前就告诉过你,我这儿不是你的仓库。你实在是丢尽我和格里斯的脸。衣服穿得吊儿郎当,也不会去买件正式点的衣服来穿,让自己至少看起来体面些。老跟下阶层的人或者无业游民混在一起,还带他们上这儿来!你是存心想把我往下拉到你那个阶层是不是?亏你受了这么多教育,却不想好好找个正当工作,只是四处瞎混。念大学那些时间都白费了!别人为你做的牺牲都白费了!浪费钱不说……”
这个梅根一点都不会输给菲菲克丝太太。她不停地说了又说,苏菲开始了解为什么豪尔遇到事情会习惯性地开溜了。梅根是那种会让人想从最近的一扇门开溜的那种。不幸的是,豪尔被堵在楼梯口,而苏菲和麦可又在他后面。
“……从没认真地做过一天事,从没做过一个让我可以引以为荣的工作。老是让我和格里斯觉得丢脸,来这里把玛莉宠上天……”毫不卷怠地江河直泄。
苏菲将麦可推开,砰砰地走下楼,摆出她最威严的表情。“走吧,豪尔,”她庄严地说:“真的该走了。光在这里站着,钱就不知少赚了多少。你那些仆人搞不好还偷你的金盘子去卖呢!很高兴认识你,”她走到楼梯低时跟梅根说:“不过我们真的得赶路了,豪尔是个大忙人。”
梅根吃了一惊,瞪着苏菲。苏菲对她庄严地点了一下头,将豪尔往那个有波浪纹厚玻璃的前门推。麦可满脸通红,因为豪尔转身问梅根:“我的旧车还在车库里吗?还是也被你卖掉了?”
“唯一一套钥匙在你那里吧!”梅根严厉地回道。
那似乎就是再见了。前门重重地关上,豪尔带他们到位于一条平坦黑路尾端的方形白色建筑物去。豪尔没说任何与梅根有关的事。他打开那栋建筑物宽大的门时,说:“我想那英文老师应该会有那本书。”
接下来的经历,苏菲但愿她能忘记。他们坐在一辆没有马驾驶的车里,以令人害怕的速度前进,车子发出臭气,吼叫着、震动着,在苏菲所见过最陡峭的路上狂奔。那些路是那样陡,以至于苏菲怀疑它们两旁的房子为何不会滑下来在底下挤成一堆。她闭上眼睛抓住椅子上破损的布,心里直祈祷能赶快到达目的地。
幸运地,总算到了。他们抵达一条两旁挤满房子的平坦街道,到达一个挂着白色窗帘的大窗子旁边,窗上挂着一个写着‘茶店大样’的牌子。牌子上虽然那么写着,但是豪尔按了窗旁小门上一个按扭时,安歌丽雅小姐却前来应门了。
三人全盯着她瞧。身为严厉的教师,安歌丽雅小姐可说是惊人的年轻、苗条,而且美丽。蓝黑色的秀发由两边垂下来,包衬着她浅棕色、心形的脸以及一双大眼。唯一让人会将她与严厉联想在一起的,是那一双大眼睛,看人时眼光直接且聪敏,似乎能看穿人的底细。
“让我猜猜看,你一定是豪尔。建肯先生吧?”安歌丽雅小姐跟豪尔说。她声音低低的,很优美,但也带着相当的自信和愉悦。
豪尔吓了一跳,随即换上一个微笑。苏菲一看就知道,乐蒂和菲菲克丝太太的美梦都再见了。因为安歌丽雅小姐是豪尔绝对会一见钟情的那种女人。不只是豪尔,连麦可也看得目不转睛。尽管两旁的房子看来似乎都无人居住,但苏菲却很确定里面都住满了人,而且这些人都认得豪尔和安歌丽雅小姐。他们现在正以充满兴趣的眼光,观看这两个人之间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她可以感觉到那些隐形的目光,马克奇平也是这个样子。
“你一定是安歌丽雅小姐了。”豪尔说:“抱歉来打扰你。上星期我不小心把我外甥的作业当成我一张重要的文件带走了。我想,尼尔把它当成他没有偷懒的证据交给你了是吧?”
“是的,”安歌丽雅小姐说:“要不要进来拿?”
苏菲确定当豪尔、麦可和她鱼贯进入安歌丽雅小姐的房门,上楼到她那间简朴的小起居室时,所有房子里那些隐形的眼睛都转动着,脖子也跟着转弯。
安歌丽雅小姐体贴地问苏菲:“要不要坐下来?”
苏菲还没从那个‘无马车’的狂奔中恢复过来,闻言很高兴地在两把椅子中的一把坐下。椅子不是很舒服,安歌丽雅小姐的房间不是为图舒服,而是为了读书而设计的。虽然房里许多东西看来很奇怪,但是整墙的书、桌上成堆的纸,以及堆放在地板上的档案夹,苏菲是看得懂的。她坐在那儿,看麦可害羞地盯着安歌丽雅小姐,豪尔则使出浑身解数。
“你怎会知道我是谁?”豪尔摆出诱人的姿态问。
“你在这个城里好象很引人非议。”安歌丽雅小姐边忙着在桌上的纸堆里寻找,边回答。
“那些在我背后嚼舌的人都说了些什么?”豪尔渴望地倚着桌子边缘,试着捕捉安歌丽雅小姐的眼光。
“譬如你常无故失踪,然后又突然出现。”安歌丽雅小姐回答。
“还有呢?”豪尔的眼光追踪着安歌丽雅小姐的一举一动,脸上的表情让苏菲知道,乐蒂唯一的胜算是安歌丽雅小姐也对豪尔一见钟情。
但是安歌丽雅小姐可不是那样的女人!她说:“还有很多啦,大多不是什么好话。”说完看看麦可,又看看苏菲,眼光似乎在暗示那些事都不堪入耳,害麦可的脸都红了起来。她拿起一张锯齿边的黄纸给豪尔:“就是这张,”语气很严厉。“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当然了。”豪尔回答。
“那么,请告诉我。”安歌丽雅小姐说。
豪尔接过纸,接着是一阵小小的扭动挣扎,因为他试着将安歌丽雅小姐的手也一起接过来,结果安歌丽雅小姐赢了,把手抽回去缩在背后。豪尔摆出一个会融化人的笑容,将纸拿给麦可,说:“你来解释。”
麦可羞红的脸看到这张纸后一下开朗起来:“是咒语!噢,这个我办得到!这是放大咒语,对不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安歌丽雅小姐语带指责地说:“我倒想知道你要拿这样的东西来干吗?”
“安歌丽雅小姐,如果你听人家说了我那么多事,你一定知道我的博士论文就是与咒语有关的,你好象怀疑我在使用黑魔术?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这辈子从未使用过任何咒语。”听到这样赤裸裸的谎言,苏菲忍不住由鼻子里轻哼一声。“我可以发誓。”豪尔将手放在胸前,同时对苏菲不悦地皱眉。“这个咒语纯粹是供研究之用。它很古老而且稀罕,所以我才会急着要把它找回来。”
“你这不就找回去了吗?”安歌丽雅小姐轻快地说:“你离开前能不能把我的作业还给物品?影印是需要钱的。”
豪尔欣然地将那张灰纸拿出来,但是举在安歌丽雅小姐够不到的地方,说:“这首诗一直困扰着我。听来可能好笑,可是我一直想不起后半段。这是华特。拉雷(Walter Raleigh)的诗,对不对?”
安歌丽雅小姐气馁地瞪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是约翰。邓恩(John Donne)写的,很出名的诗。你想复习一下的话,我这儿有书。”
“那就麻烦你了。”当安歌丽雅小姐去书架上找书时,他的眼睛紧紧跟随着她。苏菲突然了解到,这才是豪尔来到这个家人居住的奇怪地方的真正目的。
不过豪尔也想一石二鸟。“安歌丽雅小姐,”她伸手取书时,他的眼光一路跟随着她的身材,请求地说:“今晚能跟我一道出外用餐吗?”
安歌丽雅小姐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表情比方才还要严肃。“不行!”她说:“建肯先生,我不知道你都听人家怎么说的,但你一定知道,我仍旧认为自己和宾。苏利曼的婚约是有效的……”
“我没听过这个人。”豪尔说。
“是我未婚夫,”安歌丽雅小姐说:“他数年前失踪。你要我把诗念出来给你听吗?”
“好的,”豪尔显然毫无悔意。“你拥有非常美丽的声音。”
“那我就由第二段念起,”安歌丽雅小姐说:“既然你手头已经有第一段了。”她实在念得很好!不只是声音美丽,而且她念的方式使第二段的音律和第一段能够相互呼应。不然依苏菲的看法,这两段的音律应该是完全不搭调的。
如果你注定要见到奇怪的景象,
一些人家看不见的景象,
那就去吧,
离家一万个日子,
直到年龄令你的头发如白雪。
然后,当你回家时,
跟我发誓,
在他处
绝没有
美丽的女子忠诚地等你回去。
如果你……
豪尔的脸色变得惨白,苏菲可以看到他脸上冒出的冷汗。“谢谢,”他说:“这就够了。其余的不用麻烦了。最后一段说的是,即使是好女人也不忠实对不对?我想起来了。真傻!当然是约翰。邓恩嘛!”安歌丽雅小姐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们得走了。你确定你不会改变主意,跟我一道晚餐吗?”
“不会,”安歌丽雅小姐问道:“你还好吗?建肯先生。”
“好的不得了。”豪尔回答。他推着苏菲和麦可下楼,坐进那辆无马驾驶的车里。从豪尔叫他们上车,以及他开走的速度判断,房里那些隐形观众一定会以为安歌丽雅小姐拿刀在追杀他们。
“到底怎么了?”麦可问。车子吼叫着上坡,苏菲再次死命抓紧座位上的破布。但是豪尔充耳不闻,所以麦可一直等到车子在车库停好后,才再问一次。
“噢,没什么,”豪尔故做轻松地说,领着他们往那栋黄色的礼本戴尔走去。“不过是被荒地女巫的诅咒赶上,如此而已,反正是迟早要发生的事。”他边打开花园的门,边在脑里计算着什么。“一万,”苏菲听到他喃喃地说:“那大约就是仲夏时节喽。”
“仲夏时节会发生什么事?”
“届时我正好活满一万天,”他说,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礼本戴尔家的花园。“那也是我必须回去荒地的日子。”苏菲和麦可不由得停下脚步,瞧着豪尔的背影,上面写着几个神秘的字——威尔斯橄榄球。“如果我避开美人鱼,”他们听到他继续在自言自语:“然后不去碰曼佗罗的根……”
麦可叫道:“我们必须回去那栋房子吗?”苏菲叫的则是:“女巫会把你怎样?”
“我想都不敢想。”豪尔回答。“麦可,你不需要进来没关系。”
他打开有波浪纹厚玻璃的前门,里面是熟悉的城堡房间。暮色中,卡西法爱困的火焰将墙染成微微的蓝绿色。豪尔卷起长袖,为卡西法添加木头。
“她追上来啦,老蓝脸!”
“我知道,”卡西法说:“我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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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会见潘思德曼太太
既然荒地女巫已经追上来了,苏菲觉得现在应该没什么必要去国王那里破坏豪尔的名声了,但是豪尔说,现在更需要如此做。“我得用尽所有的方法来躲开女巫,”他说:“我不要国王这时来插一脚。”
所以,次日下午苏菲就穿上新衣,坐着等麦可穿好衣服和豪尔由浴室化妆出来。她觉得心情还好,就是整个人有点僵僵的。在等那两个 男生的时候,她跟卡西法描述豪尔家人居住的那个奇异的国家,这样她就不会尽想着国王的事。
卡西法深感兴趣。“我就知道他来自外国,”它说:“但这听起来好象是另一个世界似的。这女巫好厉害!居然把诅咒由那里送过来,真是有够厉害!我最钦佩这一类咒语了……利用本就存在的东西,将它变成咒语,你跟麦可那天在念的时候我就有点想到了,那个笨蛋豪尔跟她说了太多自己的事了。”
苏菲凝视着卡西法瘦削的蓝脸。卡西法会钦佩这个咒语并不令她感到惊讶,它称豪尔为笨蛋也不令她惊奇。它长在言词上侮辱豪尔,但是她一直都不确定它是否真的憎恨豪尔,因为卡西法看起来很邪恶,所以很难看得出它真正的想法。
卡西法转动它橘色的眼睛看着苏菲,说:“我也很害怕!如果女巫追上豪尔,我会跟豪尔一块遭殃。如果你不能赶在那之前将契约打破,我就无法帮助你了。”
苏菲还来不及接口,豪尔就由浴室冲了出来,打扮得非常光鲜,房里充满传自他身上的玫瑰香水味。他大声叫唤麦可,麦可噼里啪啦地从楼上冲下来,苏菲拿起她忠实的拐杖,该准备出发了。
“你看来既富有又庄严。”麦可跟她说。
“她很上得了台面,”豪尔说:“那根难看的老拐杖是例外。”
“有些人哪。”苏菲说:“是彻头彻尾的自我中心!这根拐杖跟我最配。我需要它给我精神支持。”
豪尔两眼看着天花板,没有和她争论。
他们就这样,很气派地走上金斯别利的街道,苏菲回头看看城堡的外观在这里变成什么样子。她看到的是一个很大的拱形出入口围绕在一个小小的黑门,城堡其它部分则是两栋由雕刻的石头砌成的房子,中间用纯白的石膏墙连接起来。
“不用问了,”豪尔说:“不过是一间废弃不用的马厩罢了。走这边。”
他们走过街道,穿着打扮看起来至少不会输给街上任何一位行人,街上行人其实不多。
金斯别利的位置很南方,那天又非常炎热,像火炉一般,街道都冒出热气。苏菲发现年老还有一个坏处,在热天里特别觉得不对劲。那些精巧的建筑在她眼前晃呀晃的,她很懊恼!以为她很想好好看看这个城市,但是她只模糊地记得有金色的圆顶和建筑高大的房子。
“对了,”豪尔说:“潘思德曼太太会称呼你為围龙太太。围龙是我在这儿使用的名字。”
“为什么?”苏菲问。
“伪装呀,”豪尔说:“而且,围龙是一个好名字,比建肯好多了。”
“我比较习惯简单的名字。”苏菲边说,边随着转入一条狭窄而阴凉的街道。
“总不能每个人都叫疯海特(注:源自《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疯狂帽商)吧!”豪尔说。
潘思德曼太太的房子高大而优美,就在靠近街道尽头处,美丽的前门两旁摆设着种在盆里的橘树。来开门的是一位身穿黑色丝绒制服的年老仆役,他领他们进入一间很凉爽的黑白两色棋盘式的大理石铺就的大厅。麦可悄悄拭去脸上的汗水,一向厚颜无礼的豪尔像对待老朋友一般,和那位仆人寒暄、开玩笑。
这位仆人将他们转叫给一位穿红色丝绒制服的侍童。当这位侍童慎重其事地领着他们走上光可鉴人的楼梯时,苏菲开始了解为什么豪尔会说在觐见国王之前,这里会是一个很好的预习场所了。她觉得自己简直已经是在王宫里了。那男童领他们进入一间会客室,苏菲觉得就是王宫也不可能比这个房间还优雅。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蓝色、金色和白色,小巧而且精致,但这些都比不上潘思德曼太太本人。
她高高瘦瘦,身体挺得比值地坐在一张有金色刺绣的椅子上,一手僵硬地执杖支撑自己。手上戴着金色网状手套,拐杖头则由黄金打造而成。她身穿一袭暗金黄色丝质衣裳,样式僵硬而古板。头上戴一顶类似王冠的暗金头饰,以暗金色的带子在下巴上绑了一个大结,她的脸瘦削如老鹰。她是苏菲所见过最华美、也最令人敬畏的人。
“啊,我亲爱的豪尔。”她说着,伸出一只戴有金网手套的手。
豪尔弯腰亲吻手套,那显然是必须遵守的礼仪。他做得很优雅,但是若由背后看来,可就大穿帮了——他另一只手放在背后,拼命对麦可挥着。麦可终于明白他应该去门边和那个侍童站在一起才对。他迅速地倒退而行,心里很高兴能远离潘思德曼太太。
“潘思德曼太太,请容我介绍我的老母亲给您认识。”豪尔边说边在背后对苏菲挥手,因为苏菲跟麦可一样,他只好也来上这么一招。
“太好了,很高兴。”潘思德曼太太说着,对苏菲伸出她戴有金网手套的手。苏菲不确定潘思德曼太太的意思是不是要她亲吻手套,但她提不起勇气尝试,只是把手放在手套上,手套下的手感觉像是只苍老、冰冷的爪子。在接触过她的手后,苏菲很惊讶潘思德曼太太居然还活着。
“请原谅我没有站起来,围龙太太。”潘思德曼太太说:“我健康状况不佳,三年前也因此被迫由教书工作上退休下来。两位都请坐。”
苏菲克制着不要发抖,在潘思德曼太太对面刺绣美丽的椅子上很有威仪地坐下来,以拐杖支撑着,希望能跟潘思德曼太太一般优雅。
豪尔则在旁边的椅子上优雅地坐下,看来气定神闲,十分自在。苏菲真羡慕他。
“我今年八十六岁了,”潘思德曼太太说。“围龙太太,你贵庚多少啊?”
“九十。”这是第一个闪进她脑袋里的大数字。
“这么高寿了?”潘思德曼太太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羡慕:“行动居然还这样灵活。”
“就是啊,她可灵活着呢!”豪尔在旁边符合:“有时叫她停还停不下来。”潘思德曼太太斜凝了他一眼,那眼光令苏菲知道,她当老师时严格的程度绝对不输给安歌丽雅小姐。“我现在是在跟你妈妈说话。我敢打赌她跟我一样以你为傲,我们两个老妇人可说是共同把你塑造成型的。就某种意义而言,你是我们的共同成品。”
“你难道不认为我自己也有那么一点功劳吗?”豪尔问道:“加了点自我风格什么的?”
“是有那么一点点。但大都是我不喜欢的。”潘思德曼太太回答:“我想,你不会喜欢坐在这里听人家议论你吧?你带你的侍童去阳台坐,汉曲会拿冷饮给你们。去吧!”
假如苏菲不是那么紧张的话,豪尔脸上的表情一定会让她笑出来,他显然一点都没预期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过,他略略耸了一下肩膀后,还是站起来,投给苏菲一个略带警告的脸色,挥手要麦可在他之前走出房间。潘思德曼太太僵硬的身体稍微转过去,目送他们离开房间,然后她对侍童点点头,于是他也匆忙离开。在那之后,潘思德曼太太转过来面对苏菲,这令苏菲更加紧张。
“我比较喜欢他黑头发的样子。”潘思德曼太太说:“那孩子有点往歪路上走。”
“谁?麦可吗?”苏菲困惑地问。
“不是那个侍者,”潘思德曼太太说:“他还没聪明到会让我担心的程度。围龙太太,我说的是豪尔。”
“噢!”苏菲有些吃惊,不明白为何潘思德曼太太说的是‘在往歪路上走’。依她之见,豪尔老早就变坏了。
“看他的外表!”潘思德曼太太一鼓作气地往下说:“还有,看看他那身衣服!”
“他一向非常重视外表。”苏菲符合着,但奇怪自己语气为何如此温和。
“是的,一向如此。我也很注重外表,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潘思德曼太太说:“但是干吗去穿一件有迷咒的衣服?那是专用来吸引女孩的魅力迷咒。我得承认他弄得很巧妙!居然藏在衣服的缝合处里!连我这个训练有素的眼睛都很难侦察得出。这迷咒会令女孩子几乎无法拒绝他。这不是在往黑魔术的邪路上走是什么?围龙太太,我相信身为母亲的你一定很担心吧?”
苏菲不安地想到那件灰色大红色的外套。她在缝布边时,一点也没注意到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潘思德曼太太是魔法的专家,而她苏菲不过是个做衣服的专家。
潘思德曼太太将两手放在手杖上头,上身倾斜,她那训练有素的锐利眼睛笔直地看入苏菲的双眼,苏菲越来越紧张不安。“我的生命已快走到尽头。”潘思德曼太太说:“已经有好一阵子了,我可以感觉到死亡在悄悄接近。”
“不会的。”苏菲试着说些安慰的话。但是当潘思德曼太太那样盯着她时,说什么都好象不对劲。
“不会错的,围龙太太。”潘思德曼太太说:“这也是为什么我急着跟你见面的原因。你知道,豪尔是我的关门弟子,同时也是我教过最出色的学生。在我将退休时,他由国外跑来。我训练好班哲明。苏利曼后,本以为我的教书生涯已经告一段落。班哲明,你比较熟悉的名字大概是苏利曼巫师吧?我帮他找了宫廷魔法师的工作,巧的是,他跟豪尔都来自同一个国家。豪尔出现时,我一看就知道他的想象力和能力都在苏利曼的两倍之上。虽然个性上有些缺点,但是瑕不遮瑜,我知道他是良善的力量。良善!但是围龙太太,他现在成了什么样了?”
“是啊,为什么?”苏菲问。
“他一定出过什么事。”潘思德曼太太仍然紧盯着苏菲,说:“我死前一定要把这个纠正过来。”
“依你猜测,是出了什么错?”苏菲不安地问道。
“我必须仰仗你来告诉我。”潘思德曼太太说:“我的感觉是,他走上跟荒地女巫一样的路了。我听说她原本不是恶人,当然这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因为她比我们两人年纪都大,她是靠着魔法维持青春不坠的,豪尔的天赋和她不相轩轾,看来越是天赋高的人,越难避免在一些特别危险的事物上自作聪明,结果就造成致命伤,往邪恶一路堕落下去。豪尔为什么会这样,你有没有任何概念?”
卡西法的声音突然在苏菲脑中出现:“这契约长此以往对我们两人都很不好。”尽管外头的热风透过敞开的窗口吹进这个优雅的房间,她仍然打了一个寒战。“是的。”她说:“他跟他的火魔签了某种契约。”
潘思德曼太太拄着拐杖的双手微颤了一下。“这就是了!围龙太太,你一定要把那个契约打破。”
“但愿我知道该怎么做。”苏菲说。
“我确信你的母性本能和你本身强大的魔法天赋,将会给你指出一个方法。”潘思德曼太太说:“围龙太太,或许你没注意到,但我一直在观察你……”
“噢,我注意到了,潘思德曼太太。”苏菲说。
“而我喜欢你的天赋。”潘思德曼太太说:“它能赋予你生命。比如你手中的拐杖吧,显然你跟它说过话,说多了它就变成一根外行人所说的魔杖。我想,要破除那个契约你应该不会太困难才是。”
“但是,我需要知道契约的内容。”苏菲说:“是豪尔跟你说我是女巫的吗?因为如果他……”
“他没有。你无需觉得不好意思。我的经验足以察知像这样的事情。”说完,她闭上双眼,那感觉就像强光突然被关掉一样,苏菲暗暗松一口气。“关于那种契约,”她说:“我并不清楚,也不想知道。”
她的拐杖又动了一下,好象她在颤抖似的,嘴巴则抿成一条直线,好象无意中咬到辣椒一样。“不过我终于明白,”她说:“女巫发生了什么事。她跟火魔签约。随着时间过去,火魔控制了她。邪魔是不了解善恶的分野的,但是如果人类能给它们贵重的东西——只有人类独有的东西的话,它们就会接受贿赂而签下契约。经由契约,两者的生命都得以获得延长,而人类也可以获得火魔的法力,增长自己原有的功力。”潘思德曼太太再度张开眼睛。“关于这个话题,我只能说这么多了。你必须找出火魔由豪尔那里拿了什么。我得跟你说再见了,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然后就像魔法一样,也有可能是出于魔法,门打开,侍童走了进来,领苏菲出去。苏菲很高兴终于可以离开,她已经快尴尬到无地自容了。她转过头看到门阂起来,将潘思德曼太太僵硬挺直的身影关在门后。她想着:若自己真是豪尔的母亲的话,是不是还会怕潘思德曼太太怕得这么厉害?答案是‘会’。她喃喃地跟自己说:“真是蛮佩服豪尔的!可以忍受这样可怕的老师一天以上。”
“什么事,夫人?”带路的侍童问她,以为她在跟他说话。
“我说,下楼梯要走慢点,不然我跟不上。”苏菲说,她的膝盖发着抖。“你们年轻人就是横冲直撞的。”
那侍童体贴地领着她慢慢走下光可鉴人的楼梯。走到一半时,苏菲逐渐由惊吓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开始思考潘思德曼太太方才说的话。她说苏菲是女巫,奇怪的事,苏菲很自然就接受了。因为这说明了为什么一些特定的帽子会热卖,珍法丽儿为何能嫁给某某男爵,也就说明了为什么荒地女巫会嫉妒她。苏菲似乎一直都知道这些事,但潜意识里她有可以逃避,觉得身为三个小孩中的老大,不应该有这样神奇的天赋礼物。乐蒂则较能理性地看待这些事情。
接着她想到那件灰色与大红色的外套,一失神,差点跌下楼梯。是她把迷咒放上去的!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跟那件衣服说的——缝了好迷死女孩子们!那衣服当然照做了。那天在果园里它吸引了乐蒂。昨天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安歌丽雅小姐暗地里一定也手到它的影响。
天哪!苏菲心中暗暗叫苦,我是帮凶!帮他伤了两倍的女孩子的心!明天一定得想办法把那件衣服由他身上剥下来。
豪尔就穿着那套衣服跟麦可在凉爽的黑白相间客厅里等她。麦可看到苏菲缓慢地跟在侍童身后走下楼梯,担忧地以手肘轻推了豪尔一下。
豪尔露出难过的表情。“你看起来糟透了!我看我们不要去见国王好了。我去跟国王解释你不能去的理由时,会顺便自我抹黑,我可以说是我邪恶的行为把你气病什么的。那也是实话,瞧你这个样子。”
苏菲当然不想见国王,但是她想到卡西法说的话。如果国王命令豪尔到荒地去,而豪尔不幸地被女巫抓住,苏菲自己也会失去回复年轻的机会。因此她摇摇头,说:“见过潘思德曼太太后,印格利国国王看起来大概会跟普通人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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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抹黑豪尔的名声
他们到达王宫时,苏菲又开始紧张得要命,那些为数众多的圆形屋顶令她目眩神摇。通往前门的是一串长长的阶梯,每隔六个梯级就有一位穿着鲜红制服的士兵在站岗。可怜的孩子们,这么大热天一定快热晕了,苏菲想着。她喘着气,走过一个个士兵的身旁,一路昏沉沉地往上走。
阶梯再上去是拱门、大厅、长廊、会客室,一个接一个,苏菲也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了。每个拱门口都有穿着美丽服装、戴白手套的人问他们来的目的,问完后带他们到下一个拱门,将他们交给拱门口负责接待的人。
“围龙太太觐见国王。”每个接待者的声音就这样一路混着回音响彻长廊。大约半途中,豪尔被礼貌地请去一旁等候,苏菲和麦可则被人一手转过一手,一直到他们抵达一间壁上镶有数百片颜色各异的木片的接待室。在这儿,麦可也被请去一旁等候,苏菲独自一人,已经有点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怪梦了。有人领着她走过一道大大的双扇门,这次,回声说的是:“陛下,围龙太太觐见。”
而国王就在那里!不是坐在王座上,而是坐在接近这个大房间中间,一张只点缀着一丁点金叶的方形椅子上,他的穿着远比那些服侍他的人朴素。他身边没有什么人,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他一腿外伸,坐得很有国王的威严;胖胖的、轮廓不是非常清晰,但仍算得上是英俊好看。在苏菲看来,他似乎相当年轻,略略带点王者的傲气,但她觉得以那张脸来判断,他对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有信心。
他开口问道:“豪尔巫师的母亲,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菲突然惊觉到,她正面对着国王说话,一时几乎要被这个巨大的事实所淹没。她昏沉地想着,好像坐在那里的人和那个称为王权的庞大、重要的东西,是恰好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的两个不同个体。她脑子一片混沌,豪尔事先教他的那些话,她一句也想不起来,但是她总得说些什么。
“陛下,他要我来告诉你,他不要帮你去找你弟弟。”她说。
她瞪着国王,国王也回瞪过来。天哪,一团糟!
“真的吗?”国王问道:“我问他的时候,他好像蛮乐意的。”
苏菲脑袋里唯一记得的一件事是:她是来破坏豪尔的名誉的。因此她说:“他骗你的。他不想惹你生气。他滑溜得跟泥鳅一样,您懂我的意思吧?陛下。”
“而他想从寻找我弟弟贾斯丁的工作上溜走?”国王说:“我知道了。您要不要坐下来?我看您有点年纪了。然后告诉我他的理由。”
房里还有一把长的很普通的椅子,离国王颇有点距离,苏菲坐下时,椅子叽叽嘎嘎地响,她坐好后,学潘斯德曼太太那样,把双手搭在拐杖上头,希望这样会令她觉得好过些。但她的脑袋仍因为恐惧而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是:“只有胆小鬼才会送他的老母亲来为他求情,陛下您由这件事就可以推知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了。”
“这样的方式颇不寻常,”国王沉重地说:“可是我跟他说过,要是他能同意的话,我会给他丰厚的报酬。”
“噢,他到不是那么在意钱,”苏菲说:“但他实在怕荒地女巫怕的要死。因为那女巫对他下了咒,最近那个咒语已经追上来了。”
“那样的话,他是很有理由害怕。”国王说着,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再多告诉我一些关于巫师的事。”
关于豪尔吗?苏菲拼命地想。我得破坏他的名誉!但是她脑袋空空如也。有一会儿他甚至觉得豪尔似乎毫无瑕疵,这种想法实在有够蠢!“呃,他性格浮躁、粗心自私又歇斯底里,”苏菲说:“大半的时间我觉得他只要自己过得好,根本不管别人死活。但是后来我发现,他其实对某些人好的不得了。然后我又想,他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对人好,但是后来又发现他对贫困者的收费都特别低。陛下,我不知道耶,反正他是一团糟。”
国王说:“我对他的印象是,他是一个没有原则、滑溜的混混,能言善道又脑袋精光。你同不同意?”
“说得好!”苏菲完全赞成。“不过你漏掉虚荣和……”
她狐疑地隔着距离看国王,他好像很乐于帮她抹黑豪尔似的。
国王微笑着。那是一种略带着不太有把握,很适合他这个人,而不是他应该有的一国之君的微笑。“围龙太太,谢谢你。”他说:“你的坦诚令我如释重负。豪尔巫师答应去找我弟弟,他答应得太爽快了,还我担心他若不是天生爱炫耀,就是为贪图赏金不择手段。但是你让我知道,他正是我需要的人。”
“天哪!该糟了!”苏菲叹道:“他要我来告诉你,他不要去的。”
“你是告诉我了。”国王把椅子拉近些。“让我也对你同样坦白吧,围龙太太。”国王说:“我急于找我弟弟回来,不光是因为我喜欢他,很后悔跟他吵了一架;也不是为了有些人在背后谣传说我杀了他——只要是认识我们的人都知道,那根本不可能。围龙太太,事实是,我弟弟贾斯丁石一个非常出色的将军。北高地和始坦奇尔很快就会对我国宣战,我不能没有他。你知道,女巫也威胁过我。现在所有的消息都指出贾斯丁确实尽了荒地,我相信女巫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我在最需要他的时候找不到他。我想她把苏利曼巫师抓去,是为了拿他当诱饵来钓贾斯丁,所以我需要一个很聪明、不同凡俗的巫师去把他救回来。”
“豪尔会偷跑的。”苏菲警告国王。
“不会的。”国王说:“我不认为如此。由他送你来这件事就看得出来,围龙太太,它是要让我知道他是个懦夫,而且他不在乎我是怎么看他的,对不对?”
苏菲点点头,她希望她能记住所有豪尔交代她那些技巧高明的话。虽然她不懂,但是国王会听得懂的。
“这绝不是虚荣的人做的事。”国王说:“没人会这样的,除非是把它当做最后手段。我依此推断,如果我让豪尔巫师清楚知道他的最终手段无效,他就会找我的意思去做了。”
“陛下,我觉得你的解读可能有错,他应该没有那样的意思。”苏菲说。
“错不了的,”国王微笑着。原本稍嫌模糊的轮廓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确信自己判断正确,“围龙太太,你回去跟豪尔巫师说,由现在开始,我任命他为皇家巫师,指挥寻找贾斯丁王子的事宜。在年底前,不论人是死是活都要找到。你可以离开了。”
他像潘斯得太太那样,对苏菲伸出一只手,但气势没那么可怕。苏菲站起来,不太确定需不需要吻那只手,因为她最想做的,其实是举起拐杖狠狠敲国王的头。她只是握了一下国王的手,并僵硬地行了一个小礼,这样做好像也是对的,她蹒跚地走向门口时,国王给他一个友善的微笑。
“噢,可恶!”她喃喃自语。这不仅跟豪尔期待的结果完全相反!这下可好了!豪尔还得把城堡搬到千里之外。乐蒂、玛莎和麦可都会很难过不说,还有像倾盆大雨似的绿色粘液铁定会冒出来。“当老大就是这样,”她一边推开那扇沉重的双扇门一边嘀咕:“总是赢不了!”
出错的还不止这一桩!在困惑与失望之中,苏菲走错了门,进入一间四面都是镜子的接待室。苏菲在镜里看到自己穿着美丽的灰衣裳,略略驼背,蹒跚行走的身影。房里有许多人穿着蓝色宫廷服,其余的人则穿着和豪尔一样美丽的外衣。但是他没看到麦可,麦克应该是在一间墙上铺有各色木片的接待室等她才对。
“要命!”她叹道。
有位朝臣急步对她走来:“魔法夫人,我能帮您的忙吗?”
这是个小个子男人,眼睛红红的。苏菲瞪着他瞧。“噢,我的天!”她惊叹了一声:“咒语生效了,对不对?”
“是的。”小个子男人带点悲伤的说:“当他一直打喷嚏的时候,我解除了他的武装。现在他在告我,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的脸快乐地笑开来。“我亲爱的珍终于回到我的身边。现在,我能为您做什么?我觉得您的快乐就是我的责任。”
“彼此彼此。”苏菲说:“你会不会恰好就是卡特拉克男爵?”
“正是在下。”小个子朝臣说着,对她弯腰鞠了一个躬。
珍法丽儿怕不比他高出一尺!苏菲想着,这绝对是我的错!“是的,你可以帮我个忙。”苏菲说。然后跟他描述麦可的长相。
男爵跟她保证他会叫人去带麦可过来,在入口的大厅和她会合,而且一点也不麻烦。他亲自带苏菲到一位戴手套的侍者前面,将她托付给他,然后一再地鞠躬和微笑。于是,就如同来时那般,她被一个个转手,最后终于蹒跚走下有士兵守卫的那个前门的长梯。
但是麦可不在那里,豪尔也不在,不过没有看到豪尔反而让她稍稍放心。她想,她早该猜到事情会有这种结果了!那位卡特拉克男爵显然和她一样,永远没办法做对任何事。她能找到路出来,搞不好都算运气了!她又累又热又灰心,决定不再等麦可。她只想在炉火旁的椅子上坐下来,跟卡西法说她如何把事情搞成一团糟。
她笨拙地走下那堂皇的阶梯,走过一条壮丽的街道,再沿着一条高塔、尖塔和镀金屋顶多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街道走着,她发现情况比她预期的糟糕。她迷路了!她完全没有概念,要如何才能找到豪尔城堡的入口——那个经过伪装的马厩。她转入另一条美丽的大街,但还是毫无印象。
转到这个时候,她甚至连回王宫的路都不记得了。她试着问路上的行人,但是大部分的人都跟她一样,又热又累。“围龙巫师?”他们问:“那是谁?”
苏菲无助地蹒跚而行。就在她行将放弃,打算坐在下一个门口过夜时,她正好经过潘恩德曼太太的屋子所坐落的窄路。啊,她想,我可以去问她的仆人,他看起来跟豪尔很亲,应该会知道豪尔住那里。所以她就转身向那条街走去。
就在这时,荒地女巫对着她迎面走来。很难说苏菲是怎么认出她的,因为她的脸看起来并不相同。她的头发在上次见到时是整齐的栗子色卷发,而现在则是浓密的红色波浪,且一直垂到腰间。她穿着一件飘逸的褐色及浅黄色衣服,看起来非常时髦可爱。苏菲一眼就认出她了,脚步几乎要停下来。
但是苏菲想,她没有理由会记得我,我不过是她下咒害过的几百个人里面的一个。所以她勇敢地继续前进,拐杖在圆石子路上敲出砰砰的声音,同时在心里提醒自己,万一有麻烦的话,潘思德曼太太说过,这根拐杖已成为有强大力量的法器。
这时另一个错误!女巫在小路上对着她飘过来,微笑着并转动着阳伞,后头跟着两位穿桔色丝绒制服,脸色闷闷不乐的侍童。当她走到与苏菲平行时,她停下来,香水味直钻入苏菲的鼻子。“咦,这不是海特小姐吗?”女巫笑着说:“我看过的脸孔决不会忘记,尤其是我制造出来的,更不会忘。你来这里干嘛?穿得那么漂亮!如果你想拜访那个潘思德曼太太的话,你可以不用麻烦了。那老家伙已经死了。”
“死了?”苏菲吓了一大跳,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可是她一个钟头前还活着呀!但是她硬生生把话吞回去。因为死亡就是这么回事——人们一直到死前都是活着的。
“是的,死了,”女巫说。“谁叫她拒绝告诉我,一个我在找的人住在哪。她说:”除非我死了。‘所以我就帮她了结她的心愿。“
她在找豪尔!她思索着:现在我该怎么办?如果苏菲不是又热又累的话,她早就吓得不知该如何思考了。一个能力强到足以杀死潘思德曼太太的女巫,要对付苏菲简直是轻而易举,不管有没有拐杖都一样。如果让她起了疑心,怀疑苏菲可能知道豪尔的下落的话,苏菲铁定完蛋。所以也许苏菲记不起城堡的入口处反倒是好事一件。
“我不知道你杀的那个人是谁,”她说:“但那让你变成一个邪恶的杀人凶手。”
但是女巫似乎还是动了疑心,故意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要去拜访潘思德曼太太?”
“没有啊,”苏菲不上当。“那是你自己说的。我即使不认识她,冲着你杀了她这一点,我还是可以叫你是谋杀者。”
“不然你要去哪里?”女巫问。
苏菲很想叫她少管闲事,但那样无疑自找麻烦,所以她说出她唯一想得到的事:“我要去见国王。”
女巫不相信,哈哈大笑。“可是,国王肯见你吗?”
“当然了!”苏菲因为既害怕又生气而发抖着。“我有预定见面时间的。我要……要请求他给与帽商较好的工作环境。好叫你知道,虽然你把我变成这样,我还是一直在工作的。”
“那你走错方向了。”女巫说:“王宫在你后面。”
“噢,是吗?”她不用假装惊讶:“那我一定是转错方向了。自从你把我变成这样,我的方向感就变得很差。”
女巫高兴地大笑,说她一句也不相信。“跟我来,我会指给你看到王宫的路怎么走。”
苏菲别无选择,只能转身跟在女巫身边走,那两个侍童则苦着脸跟在她们后面。
气愤与无助感笼罩在苏菲的心头,她看着身旁步伐流畅优雅的女巫,想起潘思德曼太太说的,她其实已经是一个老妇。不由在心中大叫:不公平!但是她丝毫无能为力。
“为什么你要把我变成这样?”她们走到一条尽头有喷泉的美丽大街时,苏菲忍不住问她。
“你妨碍我搜集一些我需要的情报。”女巫回答。“当然,最后我还是拿到手了。”苏菲听得一头雾水,她正在想,若跟她说她一定是搞错了,不知会不会有帮助时,女巫说了:“不过,我敢说你是完全一无所知!”说完开心地大笑,仿佛这是整个事件中最好笑的一部分。然后她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威尔斯的国家?”
“没有。那是在海底下吗?”
女巫觉得这个超爆笑的。“目前还没。那时豪尔巫师的老家。你知道豪尔巫师吧?”
“听人说过。”苏菲撒谎:“人家说他会吃女孩子,他跟你一样邪恶。”边说边觉得全身冰冷,但是,这和她们当时正经过的喷泉似乎无关。过了喷泉,越过一个粉红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就是通往王宫的石梯,王宫高高地坐在上头。
“到了,王宫就在那儿。”女巫问道:“你有办法应付那些阶梯吗?”
“不会输你的。”苏菲说:“你把我变回年轻的样子,就是这种大热天我都可以跑给你看。”
“那乐趣就要减掉一半了。”女巫说:“上去吧!如果你真见到了国王,替我提醒他,是他的祖父把我送去荒地的。我跟他有仇。”
苏菲抬眼看那长长的阶梯,心里充满无助感。唯一庆幸的是,除了士兵之外,没有别人在场,但是依她今天的运气看来,如果麦可和豪尔偏在这时往下走来,她也不会太过惊讶。女巫显然决定站在那里看她走上去,苏菲别无选择,只好努力地爬楼梯。脚步蹒跚地走着,经过汗流浃背的士兵们,一直走到王宫的入口处,每走一步就更恨女巫一分,到达最顶端时,她喘着气转过身子,发现女巫仍站在原处,远远看去像片浮动的枯叶,旁边是两个小小的桔色形体。她在等着看好戏,看苏菲被人由王宫撵出来。
“诅咒她!”苏菲恨恨地说。她蹒跚地走到拱门的守卫那儿,运气仍然不佳——麦可和豪尔都不在她视力所及的范围内。逼不得已,她只好跟守卫说:“我有事忘了跟国王说。”
他们还记得她,所以让她进去了,由戴白手套的接待人员接待她。苏菲还没把事情想清楚前,王宫的接待机制又开始运转了,她又像第一次那样,被一手传过一手,直到她又抵达那个双扇门,同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人宣告道:“陛下,围龙太太再度求见。”
苏菲走进同一个大房间时想着,这真像是一场恶梦!她除了进一步破坏豪尔的名誉之外,似乎别无选择。问题是,在经过那么多事以及再度的严重怯场后,她的脑袋只有比以前更空白。
这次国王站在角落的一张大书桌前,热切地在一张地图上移动棋子。他抬起头来,和颜悦色地说:“他们说你有要紧的话忘了跟我说。”
“是的,”苏菲回道:“豪尔说,除非你答应把公主嫁给他,他才肯去找贾斯丁王子。”我哪来的怪念头?她心里暗骂自己,他会把我们两人一起宰了。
国王忧虑地看了她一眼。“围龙太太,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说:“我能了解你的心情,你一定是非常担心你儿子才会这么说,但是你不能永远把他绑在身边呀。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请过来坐下,你看来很疲倦。”
苏菲拐着走到国王指着的那张椅子,沉重地坐下去,心想不知何时卫兵会进来逮捕她。
国王四处略略张望一下,说:“我女儿刚刚还在这里的。”然后,苏菲吓了一大跳,他弯身在桌子下找。“薇乐莉雅,”他唤着:“薇莉,出来啰。这边,乖。”
底下传来一阵小小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薇乐莉雅有桌下侧身而出,坐在地上,和气地露齿微笑。她共有四颗牙,因为年纪还小,头发尚未长全,只在耳上显出稀疏且接近白色的一圈。她看到苏菲时,嘴咧得更开,将刚在吸吮的大拇指伸出来,抓住苏菲的衣服。就这样拉着她的裙子站起来,在苏菲的裙子上留下一条湿印。
然后直直望着苏菲的脸,小薇乐莉雅以一种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外国语言,对苏菲和气的咿咿呀呀致意。
“噢。”苏菲觉得自己像个超级笨蛋。
“围龙太太,我了解为人父母者的感受。”国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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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病的皇家巫师
苏菲搭乘一辆由四匹马拉着的国王座车,回到城堡的金斯别利城入口。车上还有车夫、车童和一位仆役。随行保护的则有一位士官和六个士兵。所以这样隆重,全是因为薇乐莉雅公主的缘故,她爬到苏菲身上玩。
马车在短短的下山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苏菲衣服上犹留有薇乐莉雅公主湿漉漉的口水痕迹,那是她喜爱的明证,苏菲忍不住要微笑起来。她终于了解玛莎的一些想法了,虽然十个小孩感觉上还是太多了些。当薇乐莉雅公主在她身上爬上爬下时,她想起女巫曾经对公主做出某种威胁,她忍不住跟薇乐莉雅说:“我绝不许那女巫动你一根汗毛!”
当时国王没说什么,但是随后却叫皇家马车送她回去。
车队在伪装的马厩外头热热闹闹的停住了。麦可由门内冲出来,挡在正在扶苏菲下车的仆役身前,问道:“你跑哪里去了?我担心得要死!豪尔心情非常恶劣……”
“我知道他会,”苏菲担心地说。
“因为潘思德曼太太死了。”麦可说。
豪尔也来到门口,他看起来苍白且情绪低落。他手里拿着一个卷轴,上面盖有王室红蓝二色的印章,苏菲带着罪恶感看它。豪尔赏给那士官一个金币。一直到车子与车队辘辘地离开后都一言不发。然后他说:“为了摆脱一个老女人,居然要动用到四匹马和十个人!你对国王做了什么?”
苏菲跟着豪尔和麦可进入屋里,她原以为会看到一屋子的绿色黏液,结果居然没有,卡西法高高地燃上烟囱,露出紫色的微笑。苏菲沉到椅子里:“我猜国王大概受不了我一直跟他破坏你的名声吧?我去了两次。”她叹道:“没有一件事顺利!还碰到刚杀死潘思德曼太太的女巫。什么日子嘛!”
当苏菲述说当天发生的一些事情时,豪尔靠着壁炉架,放任卷轴垂下来,好象在考虑要不要拿它来喂卡西法似的。“看呀,皇家巫师在此!”他说:“而且我的名声超烂!”然后出乎苏菲和麦可意料之外的,他突然大笑。“看她把那个卡特拉克男爵搞成什么样子?我根本不该让她接近国王的。”
“可是我真的有破坏你的名誉呀!”苏菲抗议。
“我知道,那是我估计错误。”豪尔说:“接下来,我该如何才能去参加潘思德曼太太的葬礼而不被女巫认出来呢?卡西法,有什么点子没?”
很明显的,豪尔对潘思德曼太太去世一事,比对其他事情都来得难过。
反倒是麦可非常担心女巫的事。第二天早晨,他供说昨夜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见女巫由城堡的所有入口同时入侵。他紧张地问:“豪尔在哪里?”
豪尔一早就出去了,浴室里仍残留着如常的充满香气的水蒸气。他没有带吉他,门柄则转到绿色向下。连卡西法也只知道这么多。“不管谁来都不能开门。”卡西法叮咛道:“除了避难港那一个之外,女巫知道所有的入口。”
麦可担心的不得了,由院子里取来一些厚板,横着嵌在门上,都弄好后才去学习他们由安歌丽雅小姐处拿回来的那个咒语。
半小时后,门柄突然转到黑色向下,门开始震动。麦可抓住苏菲,牙齿打颤地说:“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门激烈地震动了一阵子后,停住了。麦可大大松了一口气,放开抓着苏菲的手。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厚板应声哗啦啦地掉到底墒。卡西法躲到炉架的低部,麦可躲进放扫把的储物柜里,独留苏菲一人站在那里。门突然打开,豪尔冲了进来。
“太过分了吧!”他说:“好歹我是住这里的。”他全身湿透,灰色和红色的外衣变成黑色和褐色,袖子和头发都往下垂。
苏菲看看门把,仍然是黑色朝下。她想,原来是安歌丽雅小姐,而他就穿着那件有迷咒的衣服去见她!“你到哪儿去了?”她问道。
豪尔打了一个喷嚏。“就在雨中站着,不***的事。”声音沙哑。“那些厚板是干吗用的?”
“是我放的,”麦可由储物柜里钻出来。“女巫……”
“你一定以为我很逊是吧?”豪尔生气地说:“我施放了许多指错路的咒语,大部分的人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就是女巫也要花上三天才找得到!卡西法,我需要一杯热饮。”
卡西法本来已爬到燃木之上,但是豪尔才对着它弯身,它就又迅速地躲下去了。“你这个样子别靠近我!你全身都是湿的!”
“苏菲?”豪尔恳求道。
但是苏菲毫无怜悯,双手交叉在胸前。“你要拿乐蒂怎么办?”
“我全身都湿透了,”豪尔说:“我必须喝杯热的。”
“我刚问你呢,你要拿乐蒂怎么办?”
“那就算了。”豪尔说。他全身抖动,水流下来,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圆圈。豪尔跨出来,头发已经干燥并发着光亮,衣服也恢复为灰色和红色。他走过去拿起炖锅,“麦可,世界上多的是硬心肠的女人,”他说:“我不用想就可以说出三个人名。”
“其中一个叫做安歌丽雅小姐对不对?”苏菲顶他。
豪尔没有回答。剩下的早晨时间,他和卡西法及麦可讨论将城堡迁移的事,但是故意对苏菲不理不睬。豪尔真的像我跟国王警告的那样,决心要逃跑了。苏菲边坐着缝衣服边想。她正在把更多的三角形缝到那件蓝色及银色的衣服上面,她知道她必须尽快让豪尔脱下那件灰红色的衣服。
“我想我们不需要移动避难港那扇门。”豪尔说着,由空中抓出一条手帕,用力地擤了一下鼻涕,令卡西法紧张地晃动起来。“但是我要这座移动的城堡远离它以前去过的地方,金斯别利的入口也要关掉。”
突然有人敲门。苏菲注意到,豪尔跟麦可一样跳了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两个人都不去应门。懦夫!苏菲心里偷骂,不知自己昨天为何要为豪尔的事那样费心。“我一定是疯了!”她跟手上正在缝的蓝银色衣服喃喃地说。
“黑色向下的入口呢?”麦可问。
“那个也留着。”豪尔说着,手指轻弹一下,又由空中拿了一条手帕。
当然喽,苏菲想着,门外就是安歌丽雅小姐嘛!可怜的乐蒂!
早晨过一半时,豪尔变成一次要拿两、三条手帕了。事实上,苏菲看出它们不过是软趴趴的方型纸罢了。他打喷嚏打个不停,声音也越来越沙哑,再不久,手帕一拿就是半打了。卡西法旁边堆满了他用过的手帕灰烬。
“噢,为什么每次去威尔斯就会染上感冒回来?”豪尔哑着声音抱怨,然后由空中变出一叠手帕。
苏菲嗤之以鼻。
“你说了什么吗?”豪尔哑着声音问她。
“没有。不过是想说,凡事都采取逃避手段的人,活该每次都感冒!”苏菲说道:“被国王指派了工作,却还跑到雨中去追女人的人,生病只能怪自己。”
“道德女士,别以为我做的事你都一清二楚!”豪尔说:“下次我出门前要不要写张清单给你呀?我找过贾斯丁王子的!我出门不是只为了追女人的。”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
“哈!耳朵马上竖起来了,长鼻子也突然会抽筋!”豪尔耻笑她:“当然是他失踪的时候嘛!我想知道贾斯丁王子干吗来这里?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苏利曼到荒地去了。我的推断是有人卖了一个假的寻人咒给他,因为他一直找到上福尔丁去,他从菲菲克丝太太那里买了另一个寻人咒,那个寻人咒把他送到我这里来,麦可又卖个他另一个寻人咒外加一个伪装咒……”
麦可的手盖住自己的嘴巴:“那个穿绿制服的人就是贾斯丁王子吗?”
“是的,只是我以前不提罢了。”豪尔说:“因为国王可能会认为,你应该也卖了一个假货给他,但我卖东西可是讲良心的。良心,长鼻子太太,你注意到这个字没有?我是有良心的。”豪尔又从空中变出一叠手帕,隔着这叠手帕以通红又水汪汪的眼睛瞪着苏菲,然后他站起身,说:“我病了,我要去床上躺着,我可能会一睡不起。”他脚步踉跄,状极悲惨地走向楼梯。“把我埋在潘思德曼太太身边。”边沙哑地说,边上楼就寝。
苏菲比以往更努力地缝纫,这是将那件灰色及暗红色外衣由豪尔身上剥下来,免得他对安歌丽雅小姐造成更多伤害的大好时机。除非,豪尔穿着那件衣服睡觉,那也不无可能。所以豪尔当初去上福尔丁,其实是为了找贾斯丁王子,结果在那里遇见乐蒂。可怜的乐蒂!苏菲想着,边轻快地在第五十七个蓝色三角形周边缝上细针,再缝四十个就大功告成了。
豪尔微弱的叫喊声由楼上传来:“救命,我快被冷落至死了!”
苏菲嗤之以鼻。麦可放下做了一半的咒语,楼上楼下地跑,整个屋子变得很不安静。就在苏菲缝十个蓝色三角形的期间,麦可带着柠檬和蜂蜜跑上楼,然后是某本特定的的书,咳嗽药和吃药用的汤匙,还有鼻滴剂、舌锭片、漱口药、笔、纸和另外三本书,以及用柳树皮熬的汁。此外,前来敲门的人亦是毫不间断,害苏菲老是吓得跳起来,卡西法也紧张得晃个不停。
当没人应门时,有些人硬是不死心,认定里面的人是故意不理他们,就用力猛敲门敲上整整五分钟。
苏菲开始担心这件蓝银色的外套越缝越小,要缝上那么多三角形,而不使用到大量布边是不可能的。“麦可,”当麦可又因为豪尔午餐想吃熏肉三明治而冲下楼时,苏菲唤住他:“有没有让衣服变大的方法?”
“有的,”麦可回道:“我的新咒语就是关于这个,等我有时间再弄。他的三明治里要夹片熏肉,你可以请卡西法帮忙吗?”
苏菲和卡西法交换了一下目光,卡西法说:“我不认为他会死掉。”
“你如果把头低下来,我就把肉皮给你吃。”苏菲放下手里的工作跟它说。对付卡西法,来软的比来硬的有效。
他们中餐就吃熏肉三明治,但是吃到一半,麦可又得冲上楼,。下来时他说,豪尔要他现在就去马克奇平买一些迁移城堡时需要用到的东西。
“可是女巫……这样出去安全吗?”苏菲担心地问。
麦可舔舔手指上熏肉的油,进入储物柜里。出来时肩上披了一件沾满灰尘的丝绒斗篷,斗篷下是一个身材粗壮,有红胡子的男人。这人舔舔手指,以麦可的声音说:“豪尔认为我这样应该就很安全了。这件斗篷有误导跟伪装的双重作用,不知这下乐蒂还认不认得出我?”这粗壮的男子将门把转到绿色朝下,跳向下面缓慢移动着的山丘。
接着是一片安详。卡西法平静下来,不时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豪尔显然知道苏菲不会为他跑上跑下,楼上是一片安静。苏菲站起来小心地走到放扫帚的储物柜,这是她去拜访乐蒂的大好机会,乐蒂现在一定很悲伤。苏菲很确定自从果树园那天之后,豪尔再也不曾接近她。如果苏菲能直接告诉她,她的感觉是因为迷咒所造成,可能会有帮助。这是她的错,她有义务跟乐蒂说。
但是,七里格靴竟然不在柜子里!苏菲起先不能相信,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结果还是找不到。柜子里除了普通的桶子、扫帚之外,只有另一件斗篷。“那该死的混蛋!”
苏菲咬牙切齿,豪尔显然要确保苏菲不会再跟踪他。
她正将东西一一放回柜子里时,突然有人敲门。苏菲一如平常吓得跳起来,希望那人会自动走开,但是这个人比其他任何人都固执。一直敲着,还是撞着门?因为那声音不像是一般的敲门声,而更像是一种撞击声。
苏菲看着不安晃动的绿色小火花,卡西法吓到只剩这一丁点儿,问道:“是女巫吗?”
“不是,”卡西法回答,因为躲在木头里,声音闷闷的:“响的是城堡的门,有人沿着城在追我们,我们现在速度已经很快了。”
“是稻草人吗?”苏菲问。光是想到就害她的心脏跳了一下。
“是血肉之躯。”卡西法的蓝脸攀上烟囱,一脸困惑:“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我只知道他拼命地想进来,我不认为他有恶意。”
因为那撞门声一直不断,令苏菲有一种事情非常紧急的焦虑感,她决定开门好让他停止。此外,她也很好奇,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刚刚在储物柜一阵翻找后,她手里仍拿着那件斗篷,她边往门走去,边将斗篷披在肩上。卡西法瞪大了眼睛,然后,自从苏菲认识它以来,它第一次自动低头,卷曲的绿焰下传来不可遏制的暴笑声。苏菲奇怪自己到底变得有多可笑,边将门打开。
一只巨大,身材细长的狗由山坡一跃而起,穿过城堡那些嘎嘎作响的黑色砖头,降落在房间中间。苏菲丢下斗篷急速后退,她一向怕狗,而灰狗看起来一点都不会让人比较安心。这只狗就挡在她跟门之间,定定地盯着她。苏菲看着外头转动的岩石和石楠,心想不知喊豪尔的话会不会有帮助?
狗原来已经弯弯的背弯得更厉害了,并且以后腿站起来,几乎与苏菲同高。它的前腿僵硬地往前伸。再度用力往上挺稳。然后,就在苏菲张开嘴准备叫唤豪尔时,它奋力地挣扎,往上挣出一个穿着皱巴巴褐色外套的人形。这人有一头赤黄色的头发,以及一张苍白、不快乐的脸。
“来自上福而丁!”狗人喘着气说:“爱乐蒂。乐蒂谴我来……乐蒂一直哭,很不快乐……要我来找你……叫我留下来……”话还没说完,它开始弯身、缩小,发出痛苦绝望的嚎叫声:“别告诉巫师!”随即消失在一堆红色卷毛堆里,又变成一只狗,一只不同的狗,这次它似乎是一只红色的雪达猎犬。这只红色猎犬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以一双令人心碎的、悲伤的眼睛热切望着苏菲。
“天哪!”苏菲关上门:“朋友啊,你确实有麻烦哩!你是那只柯利狗,对不对?现在我终于知道菲菲克丝太太到底在说什么了。那个女巫真是该杀,真是该杀!但是乐蒂为何会送你来这里?如果你不要我告诉豪尔巫师……”
听到豪尔的名字,狗轻声嚎叫起来,同时摇着尾巴恳求地望着苏菲。
“好吧,我不告诉他就是了。”苏菲承诺。狗似乎感到安心,走到壁炉前,担心地看着卡西法,然后就在炭围旁躺下来,瘦瘦的、红色的一团。“卡西法,你有什么看法?”苏菲问。
“这只狗是被下咒的人。”卡西法说了等于没说。
“我知道。但是,你能帮他去除咒语吗?”苏菲问。她的猜测是,乐蒂跟很多人一样,听说现在有一个女巫在帮咳尔做事。而如何在豪尔下床发现它之前,把这个狗人变回人,然后送回上福而丁似乎十分重要。
“不行,我必须跟豪尔联结才有办法做到。”卡西法说。
“那我只好自己试试看了。”苏菲说。可怜的乐蒂!为了豪尔心碎,而她的另一个恋人大部分时间是一条狗!苏菲将手放在狗柔软的圆形头上,说:“变回你原来的样子。”说了许多遍。但是唯一的功效似乎只是让狗沉沉地睡去。它打呼,靠着苏菲的脚抽动着。
楼上开始传来呻吟声,苏菲故意不理,只是继续跟狗喃喃地说话。接下来是一阵剧烈的干咳,越咳越小声,最后又转为更多的呻吟,苏菲还是不理。于是,咳嗽之后加上震耳欲聋的喷嚏声,每个喷嚏都令窗户和门震动起来。这些就比较难忽视不理,但苏菲还是做到了。
“噗……噗……”那是擤鼻涕的声音了,像在隧道里吹低音簧一样,然后咳嗽声再度扬起,混杂着呻吟声。接着是喷嚏声混合着呻吟与咳嗽,越来越响,到后来豪尔似乎是咳嗽、呻吟、擤鼻涕、打喷嚏和悲叹同时进行。门晃动着,屋梁抖动着,甚至卡西法的一根木头都滚落到壁炉里。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苏菲说。把木头放回炉架上。“下一步就是绿色黏液了!卡西法,确定那只狗就待在那儿。”交代完后,她往楼上走,一边大声抱怨:“什么跟什么嘛!这些当巫师的!以为别人没感冒过是不是?好了,到底什么事?”她拐着脚走进房门,踏上肮脏的地毯。
“我无聊的要死!”豪尔可怜兮兮地说:“也许我真的要死了也说不定。”
他躺在垫高的肮脏灰色枕头上,看起来非常可怜,身上盖着一件原该是拼布做成的小被单,现在却因为蒙上灰尘,看来只是单一的颜色。那些似乎深为他所喜爱的蜘蛛,正在床顶的罩缝上忙碌地结网。
苏菲摸摸他的额头。“你确实有点发烧。”她说。
“我有幻觉。”豪尔说:“我眼前有圆点在爬来爬去。”
“那是蜘蛛。”苏菲问他:“你为什么不用个咒语把自己治好?”
“因为感冒是没有咒语可治的。”豪尔悲伤地说:“我脑子里有东西一直在转……也有可能是我的脑子在绕着东西转。我一直在想女巫咒语里那些条件。我一直不知道她可以将我揭露成那个样子。被人太了解不是好事,即使到目前为止那些都是真实的事,确实出于我自己所为。我一直早等其他部分发生。”
苏菲回想那首诗的内容。“你说的是哪些事情?‘告诉我过去的岁月都去了哪里’那一句吗?”
“噢,那句我知道。”豪尔说:“我自己的,或任何其他人的,都在那里!在它们一向在的地方,若我愿意的话,我可以在我自己的的洗礼仪式上扮演坏仙女的角色。也许我真的这样做了,才会有这些麻烦。不!我真正在等的只有三样事:美人鱼、曼佗罗花的花根,以及吹着诚实心灵向前的风。至于我会不会有白头发?反正我没办法把咒语解除,活到那个时候了。离这些事情发生只剩三个月了。等它们逐一兑现后,女巫就会抓住我。幸亏橄榄球俱乐部的同学会是在仲夏夜举行,所以,知道我还赶得及参加。其他的事,很久以前都发生过了。”
“你是指落下的星辰永远找不到真爱的部分?”苏菲问他。“照你这样的生活方式,我一点也不觉得很奇怪。潘思德曼太太说你在往邪路上走,她说的没错,是不是?”
“即使丢了这条性命,我也得去参加她的葬礼。”豪尔悲伤地说。“潘思德曼太太总是把我想得太好。大概是被我用迷咒弄瞎了眼。”有水从他眼中溢出。苏菲不太确定他是真的在哭,还是因为感冒的缘故。但是她发现他又开始回避问题。
“我问的是,为什么你老是在跟女士们求爱后就马上抛弃她们?”她问:“为何要这么做?”
豪尔以颤抖的手指着床铺上空的罩缝说:“这是为什么我会喜欢蜘蛛的原因。‘一试再试都不成,再试一下’。我一直试。”他语气充满极度的悲伤。“但我这是自作自受,这是多年前我跟人做了一笔交易之后的结果。我知道我这辈子再也不能好好地爱人了。”
这次由眼睛中涌出来的,绝对是泪水了。苏菲很伤心。“啊,不要哭!!”
门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苏菲转过头,看到狗人半弯着身缓缓溜进房间,她担心它进来是为了要咬豪尔。便一把抓住它的皮毛。但它只是倚着她的腿,她只好踉跄地在剥落的墙壁后退。
“这是什么?”豪尔问。
“我的新狗。”苏菲说,抓着卷毛的手仍不放松。
她靠到墙上,从这里可以由寝室的窗户外眺。照说外头应该是后院才对,但她看到的却是一座整洁的方形花园,中间有一架小孩的金属秋千,夕阳将垂挂在秋千上的雨滴映照成蓝色及绿色。
就在苏菲站着看傻眼的时候,豪尔的外甥女玛丽跑过潮湿的草地,豪尔的姐姐梅根追在喉头。显然她在喊着,叫玛莉别坐到湿秋千上面,但是声音透不过来。“那就是叫做威尔斯的地方吗?”苏菲问。
豪尔大笑。用力拍着被子,灰尘如烟雾般扬起。
“别管那狗了!”他哑着声音说:“我跟自己打过赌,说你待在这里的期间,我能防止你由那个窗子窥探。”
“哼……”苏菲放开狗,恨不得它能咬豪尔一口。但是狗只是继续靠着她。将她往门边推。“所以这之前说过的话不过是胡说八道的,都是一场游戏罢了,是不是?”她说:“我早该知道了!”
豪尔躺回那灰色的枕头,脸上带着被误会的伤心。“有时候,”他语带责备地说:“你说话的语气简直和梅根一样。”
“有时候,”苏菲回道,一边将狗赶出房间。“我可以了解梅根为何会变成这样。”然后她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门,把蜘蛛、灰尘和花园全都关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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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变装参加葬礼
苏菲回去继续缝纫时,狗人蜷曲着身体躺着,就压在苏菲的脚指头上。或许它希望,若能就近待在她身边,她就能想出办法帮它解除咒语吧!一个粗壮、红胡子的男人冲进屋里,手中那着盒子。他脱掉披肩变回麦可,手里仍拿着盒子。狗人站起来摇尾,它让麦可拍它的头并揉它的耳朵。
“我希望它留下来,”麦可说:“我一直想要一只狗。”
豪尔听到麦可的声音,便裹着那件褐色的拼布被单走下楼来。苏菲停止缝纫,小心地抓住狗,但是狗对豪尔挺客气的,当豪尔由被单里伸出一只手来拍它时,它并没有抗议。
“怎么样?”豪尔哑着声问,同时由空中取一些纸巾,被单上的灰尘随之飞扬。
“全买齐了。”麦可说:“而且,运气还出奇的好。马克奇平正好有间商店要出售,以前是开帽店的。你想我们能不能把城堡搬过去?”
豪尔坐在一把高凳子上,活象穿着袍服的罗马议员,他思考着。“看要价多少再决定吧。我很想把避难港的入口移到那里。这工作可不太容易,因为必须连卡西法一起搬,避难港是卡西法真正住着的地方。你怎么说,卡西法?”
“要搬动我的话,必须非常小心,”卡西法说,它的脸色苍白了好几个色度。“我觉得你应该把我留在原处。”
芬妮要把店卖掉?当他们三人继续讨论搬家事宜时,苏菲想着。而豪尔所谓的良心亦不过而而。但是最令她感到困惑的,是这只狗的行为。虽然苏菲跟它说过许多次,她无法帮它解除咒语,它还是无意离开。它也不想咬豪尔。当晚以及次日早晨,它都让麦可带它去避难港的沼泽地跑步,它的目的似乎在成为这个家族的成员之一。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回上福尔丁,确定乐蒂由打击中恢复过来时,赢得她的芳心。”苏菲跟它这么说。
第二天,豪尔一会起身,一会躺着。当他躺下时,麦可就忙着楼上楼下两头跑。当他起床时,麦可则四处跑,跟着他丈量城堡并且用金属托架固定每一个角落。
在空挡期间,豪尔老是裹在他的拼布被单和灰尘中跑来问问题或宣布一些事情,大都是为苏菲的利益着想。
“苏菲,既然你把我们发明这座城堡时的记录全漆掉了,也许你可以告诉我,麦可房里的记号是在什么地方?”
“不,”苏菲边缝着第七十个蓝色三角形边说:“我不行。”
豪尔悲伤地打着喷嚏离去,过一会他又出现。“苏菲,如果我们买下那家店面,我们可以卖什么?”
苏菲发现她已经受够了帽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这个行业。“不要卖帽子。”她说:“你知道吧?你可以只买店面,不作生意的。”
“这件事就交给你那残忍的脑袋瓜去处理,”豪尔说:“或者思考了。如果你知道思考是怎么一回事的话。”说完他又大踏步上楼去了。
五分钟后,他又下来。“苏菲,关于另一个入口,你有什么特别喜好没有?你希望我们住哪里?”
苏菲马上想到菲菲克丝太太的房子。“我想要有个很好的房子,房子四周种满了花。”她回答道。
“知道了。”豪尔哑声说,再度大踏步离开。
等他再度出现时,他已穿着整齐。那天这已是第三次了,因此苏菲起先不以为意。但是接着,他却披上麦可曾穿过的那件丝绒斗篷,变成一个苍白、咳嗽着的红胡子,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大手帕正在擦鼻子。她这才知道他打算要出门,忍不住说:“这样感冒会恶化的。”
“我会死掉,然后你们每个人都会觉得很抱歉。”红胡子男人说。然后将门把转到绿色向下,出门去了。
接下来的一小时,麦可有时间弄他的符咒,苏菲则一直缝到第八十个蓝色三角形。然后,红胡子男人回来了。脱下斗篷,又变回豪尔,咳得比未出门前严重,而且,还真服了他了!居然可以比以前还自怜。
“我把店买下来了。”他跟麦可说:“它后面有个有用的小房间,旁边还有一栋住家,我整个都买下来了。不过我还不知道到时钱要从哪里来。”
“如果你找到贾斯丁王子,那个奖金不就可以用了?”麦可说。
“你忘了。”豪尔沙哑地说:“我们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去找贾斯丁王子。我们要凭空消失!”说完他就咳着上楼、上床,然后过不了多久,就开始为了引人注意而大声打喷嚏,弄得屋梁都震动起来。
麦可只好赶快放下咒语跑上楼,苏菲本来也要去的,但是狗人把她挡住,这是它另一个奇怪的行为。它不喜欢苏菲为豪尔做任何事,苏菲觉得这很合理,于是坐下来缝第八十五个三角形。
麦可高高兴兴地下楼,又开始弄他的咒语。因为非常高兴,他边工作边加入卡西法的炖锅歌,并且学着苏菲跟骷髅说话。“我们要搬去马克奇平了,”他跟骷髅说:“我可以每天都去看我的小乐蒂了。”
“这是你跟豪尔提那间店的原因吗?”苏菲穿着针问道。现在她已缝到第八十九个三角形。
“是的,”麦可快乐地说:“我们正在讨论以后如何才能再见时,乐蒂跟我说的。我就告诉她……”
他的话被豪尔打断,豪尔身上仍披着那件拼布被单。“这肯定是我最后一次下来,”他说:“我忘了告诉你们,潘思德曼太太明天下葬,地点就在她靠近避难港的私人土地。我这件衣服需要清洗。”他把灰色及暗红色的衣服由被单里拿出来,丢在苏菲腿上。“你把时间花错对象了。我喜欢的是这一件,但是我没有力气自己清洗。”
“你不一定要去参加葬礼吧?”麦可紧张地问。
“我是绝对会去的,”豪尔说:“潘思德曼太太把我造就成这样的巫师,我一定得去跟她致敬。”
“但是你的感冒又加重了。”麦可说。
“是他自找的!”苏菲说:“不在床上躺着,还出去追女生。”
豪尔马上装出最高尚、无辜的表情。“我会没事的。”他哑声说:“只要记得避开海风就好了。潘思德曼那片地产位于受风地带。树全被吹得歪一边长,连绵几哩都没有避风雨的地方。”
苏菲知道他不过是故意要人同情罢了,由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女巫呢?”麦可问。
豪尔可怜兮兮地咳嗽:“我会变装再去,也许装成另一具尸体。”说完,他又拖着脚步往楼梯去。
“那你根本不需要这件衣服!你需要的是裹尸布。”苏菲在他身后叫道。豪尔没有回答,继续拖着脚步往楼上走,苏菲也没有再抗议。她手里抓着那件有迷咒的衣服,真是机不可失!她拿起剪刀,一口气将这件灰、红色的衣服剪成七块,这下子,豪尔就不会再想要穿它了。然后她回头把最后几个三角形缝到银、蓝色衣服上,这些都是领口的部分。衣服现在变得好小,就是给潘思德曼太太的侍童穿,都嫌小一个尺码。
“麦可,”她唤道:“你那个咒语弄快一点!事情紧急!”
半小时后,麦可逐一检查单子上的项目,然后说应该是准备好了。他对着苏菲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碗,碗底有很少量的绿色粉末。“你要用在哪里?”
“这里。”苏菲剪断最后一根线,将睡着的狗人推到一边,然后将那件只剩儿童尺码的衣服小心地搁在地上。麦可同样小心地将碗倾斜,在衣服的每一寸撒上绿粉。
然后两个人一起焦虑地等着。
过一会儿,麦可轻松地叹了口气,衣服慢慢变大了。他们看着它变大、变大,直到一边顶着狗人,堆在那儿。苏菲必须将它拉远一些,让它有空间长大。
大约五分钟后,两个人都同意衣服看来已是豪尔的尺寸。麦可将它拿起来,小心地将多余的粉抖落到炉架上,卡西法轰一下窜起来吼叫,狗人也由睡眠中惊醒,跳起来。
“小心点!”卡西法说:“那威力蛮强的。”
苏菲拿着这件衣服蹑手蹑脚地走上楼去,豪尔头靠在灰色枕头上睡着,他的蜘蛛们在他四周忙碌地结网。在睡眠中,他看来高尚而悲伤。苏菲走过去,将衣服放在靠窗的旧衣柜上头。她试着告诉自己,就这一会儿功夫,衣服并没有继续长大。“不过,如果它害你不能去参加葬礼的话,也没什么不好。”她喃喃说着,同时往窗外看去。
太阳低低垂挂在那整洁的花园上头。一个高大、深色皮肤的男子站在那儿,兴冲冲地投掷一颗红色的球给豪尔的外甥尼尔,尼尔脸上写着痛苦的忍耐。苏菲看得出那人是尼尔的父亲。
“又在多管闲事了。”豪尔突然在她后面说话。苏菲带着罪恶感快速地转过身来,却发现豪尔其实处在半睡半醒状态。他的思绪仍停留在前天,因为他说:“教我免叫嫉妒刺伤的方法,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爱威尔斯,但威尔斯不爱我。梅根就是充满了嫉妒,因为她受人尊敬,而我不是。”然后他稍稍再清醒些,问道:“你在干吗?”
“不过是替你把衣服拿过来。”苏菲说完,就匆忙离开。
豪尔一定又睡着了。当晚没再下楼。次日早晨,当苏菲和麦可起来后,也没听到他起床的声音。两人都小心避免吵到他,也都觉得去参加潘思德曼太太的葬礼不是个好主意。麦可悄悄溜出去,带狗人去山丘跑步。苏菲在家里踮着脚尖走路,准备早餐,心里希望豪尔会睡过头。麦可回来时仍然不见豪尔的踪影,狗人很饿了,苏菲和麦可在柜子里忙着找可以给狗吃的东西。就在这时,他们听到豪尔慢慢走下楼梯的声音。
“苏菲!”豪尔的声音透着责难。
楼梯的门开着,豪尔一手扶着那门,整只手都藏在一个巨大无比的蓝、银色袖子里。他的脚在楼梯的底阶,被套在一件居然无比的蓝、银色上衣的上半部里。另一只手则离另一只巨大的袖子十分遥远。苏菲可以看到那只手的轮廓,在一个很大的,有皱褶的领子下鼓动着做手势。他身后的楼梯则盖满蓝、银色的套装。一路拖拽到他的卧室里面。
“天哪!”麦可说:“豪尔,这都是我的错,我……”
“你的错?骗人!”豪尔说:“我一哩之外就可以感知到苏菲的手,这件衣服可是有好几哩长的。亲爱的苏菲,我另一件衣服在哪里?”
苏菲赶紧将那件被她藏在储物柜里的灰色及暗红色的外衣拿出来。
豪尔打量之后说:“真有你的!我还以为会变得小到看不见呢。给我!七片全拿过来!”
苏菲手上捧着布块,把手对他伸直。豪尔的手在那件蓝银色衣服的巨大袖子里好一阵摸索,再由两针缝线间隙中挣脱出来,将布块由苏菲手中一把抢过。“现在,我,”他说:“要准备出门参加葬礼了。拜托你们两位,在这个期间什么都别做。我看得出苏菲现在正处于颠峰状态,不过我下来的时候,希望看到这个房间仍是原来的大小。”
他转过身,神气十足地往浴室走,跋涉在蓝色及银色的外衣中。剩下的衣服跟着他走,一步步拖下楼梯,然后是沙沙地拖过地板。等豪尔进入浴室时,大部分的外套都到了地板,裤子则才刚出现在楼梯上。豪尔将浴室的门半开着,然后,似乎是以两手轮流拉动衣服。苏菲、麦可和狗人站着,看到一码又一码的蓝银色布料在地板上行进,偶尔有大如磨石的的纽扣及巨大、规则、粗如绳索的逢线点缀其中,怕不绵延有一哩长!
当最后一个扇形饰边终于在浴室门的转角消失时,麦可说:“我想,我那个咒语大概没完全弄对。”
“他着不就让你知道了吗?”卡西法说:“再给我一根木头。”
麦可给卡西法加了一根木头,苏菲去喂狗人,两个人在豪尔走出浴室前,除了站着吃面包加蜂蜜当早餐之外,什么都不敢做。
两小时后,豪尔由充满马鞭草香味的蒸汽中现身,全身黑色:黑色套装、黑色靴子,甚至连头发都是黑的,像安歌丽雅小姐那种蓝黑色。还有,长长的耳环也是黑的。苏菲猜想他那头黑发是为了对潘思德曼太太致敬才改的。她同意潘思德曼太太所说——黑发比较适合豪尔。他绿色玻璃珠似的眼睛跟黑发比较搭配,不过她不确定那套黑衣服到底是由哪一套变来的。
豪尔由空中抓过一张黑色纸巾擤鼻涕,令窗子嘎嘎作响。他由工作台上拿起一片沾有蜂蜜的面包,叫唤那只狗人。狗人露出怀疑的眼光。“我只是要好好看看你,”豪尔哑声说,他的感冒还是很严重。“来这儿,狗狗。”狗迟疑地爬到房间中间时,豪尔说:“长鼻子太太,你在浴室里找不到我另一套衣服的,以后我再也不要你碰我任何衣服。”
本来往浴室蹑手蹑脚走去的苏菲,闻言停下来,看豪尔绕着狗走,一会儿吃沾蜂蜜的面包,一会儿擤鼻涕。
“拿这个当伪装怎么样?”说完,豪尔就将黑色纸巾弹给卡西法,然后向前趴,双手及膝盖往地板上搭。他才一开始动,人就不见了,等他碰到地板时,已经变成一只有红色卷毛的雪达猎犬了。
狗人委实大吃一惊!处于狗的本能反应,它毛发倒竖,耳朵下垂,开始咆哮。豪尔也有样学样——或者同样出于本能?两只长得一模一样的狗互相对绕、瞪眼、咆哮、毛发耸立,大战随时一触即发。
苏菲抓住其中一只她觉得应该是狗人的尾巴,麦可则抓住可能是豪尔的那一只。豪尔很快变回人形,苏菲发现她跟前站着一个高大、一身黑的男人,赶紧将豪尔黑外套的后头放开。狗人则坐在麦可脚上,悲惨地看着。
“很好,”豪尔说:“如果我骗得过别的狗,就可以骗过任何人。葬礼上不会有人注意到一直流浪狗举脚靠在墓碑上的。”他走到门口,将门把转到蓝色向下。
“等等,”苏菲唤住他:“如果你要伪装成红色雪达犬去参加葬礼的话,干吗还大费周章打扮得一身黑?”
豪尔抬起下巴,一副很高贵的样子。“这是对潘思德曼太太的敬意。”边说边开门:“她喜欢人们考虑到所有的细节。”说完就踏上避难港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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