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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帖] 戴安娜.韦恩.琼斯《哈尔的移动城堡》(完结)
零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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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11 21:13:21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20章 危机浮现



  仲夏日的黎明降临了,曙光初露的同时,豪尔乒乒乓乓地由门口冲进来,苏菲一下从她的小洞穴里惊跳起来,以为女巫紧追在他身后。

  “他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每次我还没到他们就直接开赛!”豪尔大声咆哮。接下来,当豪尔绊到椅子摔跤,又一脚绊到凳子,将它踢过房间时,苏菲的理解是,他不过是想唱卡西法的炖锅歌,然后躺下来睡觉。在那之后,他试着经过储物柜上楼,走不通时,换走后院。这似乎令他有些困惑,他终于找到楼梯,但显然错过最低下的阶梯,跌了个狗吃屎,震动了整个城堡。

  “到底怎么了?”苏菲将头探出栏杆问道。

  “橄榄球俱乐部的同学会,”豪尔很自豪地回答:“你不知道我以前替我的大学球队打球时,常飞身到侧翼截球吧!长鼻子太太!”

  “如果你刚才是试着要飞的话,你一定是忘记怎么飞了。”苏菲说。

  “我天生视力就跟别人不同,”豪尔说:“可以看到人家看不到的东西。我刚才是要上床,是你阻挠了我。我知道过去的岁月都去了哪里,也知道是谁劈裂了魔鬼的脚。”

  “去睡觉啦,笨蛋!”卡西法爱困地说:“你醉了。”

  “谁?我吗?”豪尔说:“朋友,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清醒地要命。”他站起来往楼上走,一路摸着墙,好像担心若不这样做的话,墙就会逃走,不过他卧室的门倒是真的逃走了。“我刚说的是彻头彻尾的谎言,”豪尔边说边撞到墙上:“我那令人眩目的不诚实将会是我的救命法宝。”他又撞了好几次墙,每次撞的地方都不相同。终于他找到卧室的门,碰碰撞撞地穿过门进了房间。苏菲可以听到他四处跌跤,抱怨说他的床在躲他。

  “真是无可理喻!”苏菲说着,决定马上离开。

  不幸的是,豪尔那一番吵闹把麦可也吵醒了,还有波西瓦,他睡在麦可房间的地上。麦可下楼来,说既然都醒了,不如趁着清晨天气尚凉,到外头去采仲夏日花环要用的花,苏菲不排斥到那花的世界去做最后一次巡礼。外头有温暖、乳白色的薄雾,充满香气及半隐藏的颜色。苏菲以拐杖探测柔软的土地,砰砰使劲走着,沿路聆听成千上百的林鸟吱吱喳喳唱个不停,她觉得好遗憾!她抚摸一朵潮湿的缎百合,并以手指抚弄一朵破损的、满是花粉的长花蕊紫色花朵。她回首看那挺立在雾中高高的黑色城堡,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把这地方改善了很多,”波西瓦将一大把木槿花放进麦可的飘浮水桶时说。

  “谁?”麦可问。

  “豪尔,”波西瓦说:“刚开始时只有树丛,而且都又干又小。”

  “你记得你来过这里?”麦可兴奋地问。他一直没放弃波西瓦可能就是贾斯丁王子的想法。

  “我想我是和女巫一起来的。”波西瓦不确定地说。

  他们共摘了足以装满两大浴缸的话。苏菲注意到,当他们第二次进屋时,麦可将门把转了好几次,这一定是跟将女巫挡在门外有关吧!接着当然就是制造仲夏节花环了,那花了好久的时间。苏菲本来是想让麦可和波西瓦两人去负责的,但是麦可尽忙着问波西瓦一些精明、巧妙的问题,而波西瓦行动非常迟缓,苏菲知道为何麦可会那么兴奋,波西瓦身上带有一股特别的气氛,好像他期待着很快将会发生某事一样。这令苏菲想到,他到底还受女巫掌控多少?结果她必须独立完成大部分的花环。所有她曾有过、关于留下来帮助豪尔抵抗女巫的想法,全都烟消云散了。因为那个只消一挥手,就能制造所有这些花环的人正鼾声雷动,她在店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花许多时间作花环,结果花环还没做完就已经到开店时间了。麦可携来面包和蜂蜜,他们一边应付第一批涌入的人潮一边吃早餐。虽然像许多节庆日一样,今年马克奇平仲夏日的天气既灰暗又阴冷,但镇上一半的人都来了,穿着美丽的节庆日衣裳,买节庆要用的花及花环。街上人潮如一般节日时一样热闹拥挤,客人川流不息。苏菲一直到近中午时,才终于能够偷偷走上阶梯,通过储物柜。她蹑手蹑脚地打包——拿了一些食物,连同她的旧衣服一起包起来,心里边想着,他们已偷存了好多钱,现在麦可存在壁炉石下的储蓄,怕不有十倍之多了。

  “你来找我说话吗?”卡西法问她。

  “等一会儿。”苏菲说,将包裹藏在身后走过房间。她不想引起卡西法对那个契约的事强烈抗议。她伸手去接那挂在椅子上的拐杖,突然有人敲门。苏菲愣住了,手仍伸着,她转头询问地看着卡西法。

  “是大房子的门,”卡西法说“血肉之躯,而且无害。”

  敲门声再度响起,苏菲想道,每次我试着要离开时就会这样!她把门把转到桔色向下,打开。敲门的是一位非常高大的仆役。绕过他庞大的身躯,苏菲可以瞥见一辆有两匹骏马拉着的马车,正停在雕像后面的车道上。

  “萨琪维拉。史密斯太太来拜访新屋主。”仆役说。

  真别扭!苏菲想着,都是豪尔的新油漆和窗帘造成的。“我们还没……呃……”她开口说,但是萨琪维拉。史密斯太太已经将仆役推开,走了进来。

  她吩咐仆役:“去车子那边等我,席尔泊。”然后由苏菲身旁走过,并收起手上的阳伞。

  这是芬妮!穿着乳白色丝绸,看起来非常有钱的芬妮。她头上戴着一顶乳白色、饰有玫瑰花的丝制帽子。苏菲记得再清楚不过了,她跟那帽子说:你将会嫁给有钱人。而从芬妮的外表看来,她显然是的。

  “噢,天哪!”芬妮四处张望了一下,说:“一定是搞错了。这边是仆人的宿舍!”

  “呃、呃……夫人,我们还没完全搬进来。”苏菲说。心里同时想着,芬妮若知道旧帽店就在储物柜后面,不知会怎么想。

  芬妮转过身来,张口结舌。“苏菲!”她大叫道:“噢,我的天!孩子,你出了什么事?你看起来象九十岁。你生病了吗?”令苏菲惊讶的是,她把帽子、阳伞和有钱人的不可一世全抛开,伸出双手拥抱苏菲,流着泪哭道:“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我去找玛莎,也写信给乐蒂,但是她们都不知道。你知道吗?那两个傻孩子居然互换了工作地点,但是没有人有你的一点消息,我到现在都还有悬赏在外,结果你居然在这里当仆人!你应该是跟我和史密斯先生一道住在山上享受富裕的生活呀!”

  苏菲发现自己也跟着哭,她很快地将包裹丢下,带芬妮去椅子上坐下。她把凳子拉出来,坐在芬妮旁边,握着她的手。两个人都又哭又笑,实在是太高兴看到对方了。

  “说来话长,”在芬妮第六次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后,苏菲告诉她:“当我看到镜子里自己变成这样子时,实在太震惊了,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走掉……”

  “工作过度,”芬妮悲惨地说:“我是多么自责啊!”

  “不是那样的,”苏菲安慰她:“你不用担心,因为豪尔巫师收留我……”

  “豪尔巫师!”芬妮大叫:“那个非常邪恶又邪恶的人!是他把你弄成这样的吗?他人在哪里?看我怎么对付他!”

  她抓起阳伞,一副要打架的样子,苏菲必须将她按住。苏菲不敢想象,如果芬妮拿着阳伞将他由睡梦中戳醒,豪尔会有什么反应,“不,不是的!”苏菲说:“豪尔对我很好。”边说着苏菲便意识到事实确实如此。虽然豪尔对人好的方式表现得有些奇怪,但是若考虑到苏菲曾作了那么多令他生气的事,他实在是对她够好了!

  “可是他们说他会吃活生生的女人!”芬妮仍挣扎着要站起来。

  苏菲把她挥舞着的阳伞按下。“他真的没有,”她说:“你一定要听我说,他一点都不邪恶!”这句话引来壁炉那边一些嘶嘶声,卡西法略带兴趣地听着她们的对话。“他真的没有!”苏菲说,这话既是对卡西法,也是对芬妮说的。“我在这儿的时间里,一次也没见到他制造邪恶的咒语。”她知道这也是事实。

  “那么,我必须相信你了。”芬妮说完,轻松下来。“不过我相信,那一定是出于你的影响。你一直有一种特别的能力,你能让玛莎停止闹别扭,我对她却是完全无能为力。我也总是说,多亏了你,才能让乐蒂只有一半、而不是所有的时候,凡事都能顺她的意,任性妄为。但是,亲爱的,你实在应该告诉我你到哪里去了!”

  苏菲知道她应该那么做,但是她完全听信玛莎对芬妮的评语,她应该更加去了解芬妮的,她觉得很惭愧。

  芬妮迫不及待要告诉苏菲关于萨琪维拉。史密斯先生的事,她很兴奋地说了很久。苏菲离开的那个星期,她就遇见史密斯先生,那个星期尚未结束他们就结婚了。她说话时,苏菲一直看着她,年老让她可以由完全崭新的角度来看芬妮。她是一个仍然年轻貌美的女人,她跟苏菲一样,觉得帽店很无趣。她已经被那间店绑很久,而且努力尽过心力了——不仅对那间店,还包括三个女孩,一直到海特先生去世为止。然后,她突然觉得害怕,就跟苏菲所感觉的一样:变老,没有目的,没有成就。

  “然后,既然你不在,店没有人继承,我好像没有理由不把店铺卖掉。”芬妮说到这里,储物柜那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麦克走过来,说:“我们把店关了。你看,是谁来了!”他正握着玛莎的手。玛莎瘦了些,发色变淡了些,看来几乎回复她原来的样子了。她放开麦可,奔向苏菲,抱着她叫道:“苏菲!你应该告诉我的!”接着她已两手紧抱芬妮,好象她从未那样说过芬妮似的。

  但事情还不止如此。继玛莎之后,乐蒂和菲菲克丝太太也相继穿过储物柜,两人合提着一个食物篮。波西瓦根在后面,看起来比苏菲见到他的人和时候都有生气。“我们天一亮就搭车出门,”菲菲克丝太太说:“我们带来……我的天!是芬妮!”她丢下她提着的半边食物篮,跑过来拥抱芬妮。乐蒂也放下她那半边,跑过去抱苏菲。

  事实上,整间屋里都是拥抱、惊叹和尖叫声,苏菲觉得豪尔没被吵醒实在是奇迹。但是,即使透过这些叫喊声,她还是能够听到他的鼾声。她思索着,今晚必须离开,但因为很高兴看到大家所以不想太早离开。

  乐蒂很喜欢波西瓦。当麦可将食物篮提到工作台,拿出冷鸡肉、葡萄酒和蜂蜜布丁时,乐蒂一直以一种苏菲不太能赞同的、拥有者的姿态,握住波西瓦的手臂,要他告诉她所有他能记得的事,波西瓦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乐蒂看起来是那么可爱,所以苏菲没有责怪她。

  “他就这样跑来,一直变成人,在变成不同的狗,还坚持说他认得我。”乐蒂跟苏菲说:“我知道我从未见过他,但那没关系。”她拍着波西瓦的肩膀,仿佛他还是一条狗似的。

  “但是,你见过贾斯丁王子?”苏菲问。

  “噢,是的,”乐蒂随口回答:“他当时变装,穿着一身绿色制服,但显然是他没错。他非常殷勤有礼,即使他在为那个寻人咒生气时也不例外。我必须弄两次,因为咒语一直显示苏利曼巫师人就在我们跟马克奇平间的某处,但是他发誓说那绝对不可能,我在弄咒语的期间,他一直打断我的工作,以一种略带讽刺的语气称呼我为‘甜蜜女士’,还问我是谁?家住哪里、几岁等等。我觉得他脸皮好厚!我宁可要豪尔巫师。可见我对她的评价有多差!”

  每个人都走来走去的,吃东西、喝酒。卡西法似乎有些害羞,缩成绿色的闪光,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它。苏菲向介绍乐蒂给它认识,她试着诱它出来。

  “这真的是掌有豪尔生命的邪魔吗?”乐蒂低头看着绿色的闪光,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苏菲抬起头来跟她保证确实如此,却看到安歌丽雅小姐站在门口,神情羞怯不安。“噢,对不起,我来的时候不对,是不是?”安歌丽雅小姐说:“我只是想跟豪尔说话。”

  苏菲站起来,不太确定该怎么做。她对自己上次把安歌丽雅小姐赶出去的事感到羞愧,那时因为她知道豪尔在追安歌丽雅小姐。但话又说回来,那并不表示她必须喜欢她。

  麦可替苏菲解了围,他对着安歌丽雅小姐灿然一笑,大声地说欢迎。“豪尔现在在睡觉,”他说:“你等着的时候进来喝杯酒吧!”

  “谢谢。”安歌丽雅小姐说。

  但安歌丽雅小姐显然很不快乐,她婉拒了葡萄酒,焦急地走来走去,小口地吃一根鸡腿。房里满是彼此非常熟悉的人,而她是完全的局外人。芬妮从和菲菲克丝太太不间断的谈话中转过来,说:“好特别的衣服。”但这只徒增她的不自在。

  玛莎也是,只有把事情弄得更糟。他看到麦可和安歌丽雅小姐打招呼时那充满赞美的神情,便走了过去,决心让麦可除了她自己和苏菲之外,不能跟任何人说话。乐蒂则完全不理她,跟波西瓦坐在楼梯说话。安歌丽雅小姐似乎很快就决定她受够了,苏菲看到她站在门边,试着开门。她快步走过去,觉得很有罪恶感。毕竟,安歌丽雅小姐一定是很喜欢豪尔,才会这样专程跑来。“请先别走,”苏菲说:“我去把豪尔挖起来。”

  “不,不用了。”安歌丽雅小姐说,微笑中带点紧张。“我今天不用上课,我可以慢慢等,我只是想去外面看一看,况且那个怪怪的绿火烧的屋里有点气闷。”

  对苏菲而言,在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了——不用采取任何手段即能摆脱安歌丽雅小姐。她礼貌地为她开门,但是,或许是跟豪尔要麦可记得张起的防卫网有关吧。门把被转到紫色向下,外面是罩雾的阳光,还有成片的红色、紫色的花在眼前飘浮。

  “好棒的杜鹃花!”安歌丽雅小姐用她最沙哑、最令人心跳的声音说:“我非看看不可!”她热切地跳到柔软的草地上。

  “别往东南走!”苏菲在他身后喊道。

  “我的天!”芬妮走到苏菲身后,惊叫一声:“我的马车怎么不见了?”

  苏菲尽其所能地解释了一下,但是芬妮还是很担心,所以苏菲只好把门转到桔色向下,打开来,让她看看另一个灰暗许多的天空,在大宅的车道上,芬妮的仆人和车夫一同坐在马车的车顶上,边吃冷香肠边玩牌,芬妮这才相信她的马车没有被神秘低头走。当苏菲试着解释(其实她自己也不甚明了)为何一个门可以开往那么多不同的地方时,卡西法突然由木头里高高窜起,吼道:“豪尔!”整个烟囱充满了蓝色的烈焰,他继续吼叫:“豪尔!豪尔。建肯!女巫找到你姐姐家了!”

  楼上传来两声巨响,豪尔冲出房门,以及豪尔冲下楼的声音。乐蒂和波西瓦都被他推开,芬妮见到他时微微发出一声尖叫。他头发像稻草,外带两个红眼圈。“被她找到我的弱点了,该死!”边大叫边冲过房间,黑色袖子飞扬着。“我就怕她会这样!谢了,卡西法!”他推开芬妮,用力开门。

  苏菲蹒跚地上楼时,听到豪尔砰一声关门的声音。她知道这样有点窥人隐私,但是她非得亲眼看看发生了什么!她走进豪尔的房间时,听到后面有一票人跟着她。

  “好脏的房间啊!”芬妮惊呼。

  苏菲由窗子看出去,那个整洁的花园里正下着毛毛雨,秋千上挂着雨珠,女巫的红色卷发上满是水珠。她靠着秋千站着,穿一身红袍,个子高挑,威风凛凛。她一直在招手,豪尔的外甥女玛莉,拖曳着脚步,穿越潮湿的草地朝着她走过去。看起来她似乎不想过去,但身不由己。在她后面是豪尔的外甥尼尔,他脚步拖得更慢,以最凶狠的目光瞪着女巫。跟在两个小孩身后的是豪尔的姐姐梅根,苏菲可以看到她两手比着手势,嘴巴开开合合的,很明显地是在骂人,但是她也一直被女巫吸过去。

  豪尔冲到草地上,他没时间改变他的衣服,也没时间管什么魔不魔法。只是直接朝女巫冲过去。女巫试着抓住玛莉,但是玛莉仍离她有段距离。豪尔先抓住玛莉,将她往身后一扔,继续朝女巫冲过去。女巫撒腿就跑,向被狗追赶的猫,跑过草地,越过整齐的围墙,火焰般的红袍飞扬着。豪尔像追猫的狗,在她身后一尺处紧追不舍,并且逐渐拉近。女巫红色的身影在围墙另一头消失,豪尔黑色有垂袖的身影如影随形地跟过去。围墙将他们两人的身影都挡住了。

  “我希望他能抓住她。”马莎说:“那小女孩在哭呢!”

  梅根将手环住玛莉,带两个小孩到屋里去。由这里无法看出豪尔跟女巫战斗的结果,乐蒂、波西瓦、玛莎和麦可都回到楼下,芬妮和菲菲克丝太太则是被豪尔房间的脏乱吓呆了。

  “看看那些蜘蛛!”菲菲克丝太太惊叹道。

  “还有窗帘上的灰尘!”芬妮说:“安娜贝儿,我看到你走过来的那个通道里有一些扫把。”

  “我们去拿,”菲菲克丝太太说:“我可以帮你把衣服别起来,然后我们一起动手。我无法忍受房间脏成这个样子!”

  噢,可怜的豪尔!苏菲想着,他真的很爱那些蜘蛛的!她在楼梯徘徊,不知该如何阻止芬妮和菲菲克丝太太。

  麦克的声音在楼下喊道:“苏菲,我们要去大房子那边看看,你来不来?”

  再没有比这更理想的,得以阻止这两位女士清扫豪尔房间的理由了。苏菲叫唤芬妮,然后迅速往楼下走,乐蒂和波西瓦已经将门打开,苏菲跟芬妮解释们的开法时,乐蒂并没有听,而波西瓦显然也不明白。苏菲看到门把转错了,紫色朝下,赶过去要阻止,但已经太迟了。

  稻草人就站在门口,背后是一片繁花。

  “关门!”苏菲尖叫,她知道出了什么事了。事实上,她昨夜叫稻草人跳十倍快反而帮了它。它很快就跑到城堡的入口,试图进来,但安歌丽雅小姐在外头呢!苏菲担心她是不是吓昏在哪个树丛里。于是改口,微弱地说:“不、不要关。”

  不过,反正也没人在听她说话。乐蒂的脸色跟芬妮的衣服一样白,紧紧抓着玛莎,波西瓦站在那里只是瞪着看。麦可则试着要抓住骷髅头,因为它两排牙齿嘎嘎作响到快连着旁边的酒瓶一起滚下工作台了。这骷髅头好像也对吉它产生了奇怪的影响,吉他一直发出长长的铛铛声——努—哈伦!努—哈伦!

  卡西法再度冲上烟囱。“它在说话,”它跟苏菲说:“说它毫无恶意。它无意像上次那样冲进来。”卡西法显然很信任它,因为城堡整个停下来了。苏菲看着那个萝卜脸和飞扬的破布,它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事实上,她曾一度对它充满同情。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利用它作为不离开城堡的借口?因为她其实想要留下来,但是现在再留下来已经毫无意义了,因为豪尔喜欢的是安歌丽雅小姐。

  “请进,”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啊哈!”吉他唱着。稻草人强有力地往侧面一跳,就进了屋里。它单脚站着,身体摇摆着,好像在寻找某种东西,随它飘进来的花香并未能掩盖住它身上烂萝卜及灰尘的味道。

  骷髅头再度在麦可手上嘎嘎叫起来。稻草人转过身,很高兴地对着它侧身倒下。麦可试着要救骷髅,但马上缩手。因为稻草人才倒向工作台,就传来强力魔法嘶嘶的冲击声,骷髅头随即融入稻草人的萝卜头里。进入后把萝卜撑开来,变成一张该算是相当阳刚粗犷的脸。问题是,脸面向着稻草人的后面。稻草人的木棍一阵搅动,不太确定地跳起身来,然后轻快地转动身体,把头的位置换来前面。慢慢地,它把两只伸直的手放到身侧。

  “现在我能说话了,”它的声音有些模糊。

  “我快昏倒了。”芬妮站在楼梯口说。

  “胡说,”菲菲克丝太太站在芬妮后面。“那不过是魔法师的傀儡罢了,魔法师送它们出去执行任务,它们是无害的。”

  但是乐蒂还是一副要昏倒的样子。不过呢,真正昏过去的只有波西瓦,他啪嗒一声倒下,安安静静地蜷曲着身体躺着,仿佛在睡觉一般。乐蒂尽管怕的不得了,仍然对他跑过去,但是很快又退回来,因为稻草人一跳跳到波西瓦面前。

  “这是我必须寻找的一部分。”它用模糊的声音说道,它转身面对着苏菲。“我的头颅离得太远,我还没追上就已经力气用尽。如果不是你来,藉由说话把生命给了我,我就永远躺在那树篱里了。”说完,它转向菲菲克丝太太,然后转向乐蒂。“也谢谢你们两位。”它说。

  “谁遣你出来的?你的任务是什么?”苏菲问它。

  稻草人不确定地四处转动。“还有,”它说:“还有一些不见了。”每个人都等着,大多数根本是吓得说不出话来。稻草人则一会儿转这边一会儿转那边,似乎在努力思考。

  “波西瓦是什么的一部分?”苏菲问它。

  “让它平心静气地想一想,”卡西法说:“以前没人问过它任何……”它突然停止说话,往下沉到只有一点点绿焰,麦克和苏菲交换了一下惊慌的眼神。

  然后不知从哪儿传来一个新的声音,声音经过放大,显得有些闷闷的,仿佛是在箱子里说的,但那毫无疑问是女巫的声音。“麦可。费雪,”她说:“告诉你的主人豪尔,他被我的替身骗了。我现在手头有个叫作莉莉。安歌丽雅的女人,关在我荒地的碉堡里。告诉他,只有他亲自来要人,我才会放她走。听清楚了没?麦可。费雪。”

  稻草人转过身,往开着的门跳去。

  “噢,不成!”麦可叫道:“阻止它!一定是女巫差它来的,这样她才能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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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最后的胜负



  大部分的人都去追赶稻草人,但是苏菲却往另一个方向跑,穿过储物柜,跑住店里,手里一路抓着她的拐杖。

  “这都是我的错!”她喃喃自语:“我是做错事的天才!我应该把安歌丽雅小姐留在室内的!我只需礼貌地跟她说话,可怜的人!豪尔虽然在许多事上都原谅我,但这件事绝对没那么容易了!”

  到了花店,她把七里格靴由橱窗摆设拿下来,把里面的木槿、玫瑰和水一股脑地全倒在地上。她打开锁住的店门,将湿漉漉的靴子拖到拥挤的街道上。“对不起,”她对一堆挡到她的鞋子和垂袖说.她抬头望向太阳,在多云灰暗的天色中并不容易找到。“让我看看,东南方。是那边。好,对不起、对不起。”说着,在庆祝节日的人群中清出一小块地来放靴子。她将靴子的方血向对好,脚踩进去,然后开步走。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就是这么快!而且,两只靴子比一只跑起来更快,景色更模糊,更令人喘不过气。苏菲在两个长步之间可以短暂瞥见:山谷尾端的大房子在树林之间发光,芬妮的马车就停在门前。山丘边的羊齿,一条小河奔流向一座绿色山谷,同一条河滑进一个更大的山谷,同一个山谷变宽到几乎无有边际,远处变成蓝色。还有远处一堆像高塔聚集在一起的,很可能是金斯别利。平原再度朝着山峦变窄,一座山在她脚下陡峭地倾斜。虽有拐杖的帮助,她仍然蹒跚欲倒,踉跄的脚步将她带到一座有蓝雾的深邃峡谷边缘,远远就能看到下面的树顶。若非她赶紧又跨了一步,就要摔下去了。

  然后她降落在碎碎的黄沙上。她将拐杖插进沙里,小心地四处探望。在她右肩后面,几哩远的地方,一片白色如蒸气的雾几乎掩没了她刚刚穿越的群山,雾霭下面是一条带状的深绿.苏菲点点硕,虽然隔这么远看不到城堡,但是她很确定雾霭处就是群花所在的地方。她小心地再跨一步。滋。温度热得可怕。黏土般的黄沙往各个方向延伸,在高温下微微发亮,岩石不规则地散落着,唯一生长的,是偶尔可见的可怕灰色树丛众山看起来彷彿是地平线上升起的云。

  “如果这是荒地的话,”苏菲说,汗水顺者所有的皱纹往下流。“那我真是同情女巫,必须住在这样的地方。”

  她再跨一步,扬起的风一点也没能让她凉快,岩石与树丛看来仍是同一模样,但是沙的颜色变灰,而山似乎沉到天底。苏菲透过前方闪动的灰色强凝视,她觉得似乎看到比岩石高出许多的东西。她又跨了一步。

  现在温度简直像烤炉了,但是在前面四分之一哩处,有一个形状特别的堆状物,站在稍稍隆起的岩石地上。那是一栋形状奇特的城堡——一些形状扭曲的小塔拱着一座稍稍倾斜的主塔,像是多节的老人手指。苏菲把靴子脱掉,天气太热了,无法携带这么重的东西走路。她只在拄着拐杖,蹒跚地走去调查。

  这建筑物似乎是由荒地那些黄、灰色的砂砾所造成。起先,苏菲想说这会不会是一种奇怪的蚂蚁住的蚁丘?但是走近后,她才看到那是将数千个有粗砾的黄色花花盆黏在一起,成为一个顶端尖细的建筑.她忍不住微笑起来,她常觉得移动的城堡很像是烟囱的内部,而眼前这个建筑则很明显的是烟囱顶的集合体.这一定是出自火魔之手。

  当苏菲喘着气往上走时,她突然再无任何怀疑——这确实是女巫的碉堡!两个小小的橘色身影由碉堡底下一个黑暗处走了出来,詀着等她,她认出那是女巫的两个侍童。虽然她又热又喘着气,还是试着礼貌地跟他们知道她跟他们无怨无仇。“午安。”她说.

  他们只是闷闷不乐地看着她,其中一位对她鞠躬,然后伸出手,指向烟囱顶造成的弯曲柱子间,一个造型不佳的黑暗拱门.

  苏菲耸耸肩,随他走进去,另一个侍童则跟在她身后。当然,她一进门,入口就消失了。苏菲再度耸耸肩,这个问题等回程的时候再来伤脑筋。

  她把蕾丝披肩重新披好,拖得髒髒垮垮的裙子拉好,然后往前走。那感觉很像是城堡的门把黑色朝下时,走出城堡大门的感觉,有好一会儿的虚无,然后是朦胧的光。光来自四周燃烧、闪烁的绿黄色火燄,但这些火燄很阴暗,不散发出热量,亮度也非常低。当苏菲注视它们时,火燄绝不会在她目光所及处,一定是在旁边。魔法就是这样吧!苏菲再度耸耸肩,跟着那侍童在烟囱顶造成的细柱间穿梭。

  最后,这两位侍童将她带到一个像是中央私室的地方,又或许,那只是位於一些柱子间的一块空间.苏菲已经有些搞糊涂了,这碉堡似乎很大,但她怀疑这跟移动的城堡一样,只是幻觉.女巫站在那里等她,很难说苏菲怎么会知道,但是,不可能有别人了不是吗?眼前的女巫看起来非常高瘦。头发是金色的,缠成发辫垂在瘦骨嶙峋的一边肩膀上。当苏菲手中挥舞着拐杖,对着她走过去时,她往后退。

  “少威胁我!”她说,声音听起来很疲倦、衰弱。

  “把安歌丽小姐交给我,我就不威胁你。”苏菲说:“我会带着她离开.”

  女巫又往后退,伸出只手做了个手势,两个侍童一起溶成两颗黏黏的橘色球体,升到空中,对着她飞过来。“好噁心,走开!”苏菲边叫边用拐杖打它们。橘色黏球似乎很不喜欢她的拐杖,闪躲着,四处穿梭,然后对着她的背后直飞过去。

  她才在想她打败它们了,却发现自己被它们黏在一根烟囱顶造成的柱子上。当她试着挣脱时,黏黏的橘色线状物质将她的足踝捆住,还用力扯她的头发,把她弄得很痛。

  “我几乎要比较喜欢绿色黏液了!”苏菲说:“我希望这两个不是真正的小孩。”

  “只是被赋予能力的形体.”女巫说.

  “放开我!”苏菲叫道。

  “不行!”女巫说完就转身走开,似乎对苏菲完全失去兴趣。

  苏菲开始担心她一如以往,又把事情搞砸了。那些黏黏的物质似乎越来越硬,越有弹性。当她试着移动时,它们就她弹回去紧靠在陶制的柱子上。“安歌丽雅小姐在哪里?”她问道。

  “你找不到她的,”女巫说:“我们就在这儿等豪尔来。”

  “她不会来的。”苏菲说:“他比我有辨别力。还有,的咒语根本没能生效!”

  “会的。”女巫微微一笑:“既然你中计跑到这里来,豪尔这次想不诚实也不行了。”她又做了一个手势,这次的对象是模糊的火光,一个像王座的东西由两根柱子间滚动出来,上面坐着一个男人,身穿绿色制服及光亮的长靴子。起先,苏菲以为他在睡觉,头侧靠在另一边所以她看不到。但是女巫再比了一个手势,那人就坐直了。他肩膀上面是空的,没有头.苏菲这下知道了,她眼前看到的是贾斯丁王子剩下的部分。

  “假如我是芬妮的话,”苏菲说:“我就要威胁说我要晕倒了。马上把他的头放回去!她这样看起来好难看!”

  “我好几个月前就把两个头颅都处理掉了。我卖掉苏利曼巫师的吉他时,也顺便卖掉他的头骨。贾斯丁王子的头则和其他剩余的部分一起在外头乱走。这个身体是贾斯丁王子和苏利曼巫师的完美组合。现在只等豪尔的头来合成一个完美的人类。等我拿到豪尔的头,新的印格利国王也就随之产生了。我将以王后的身分来统治这个国家。”

  “你疯了!”苏菲叫道:“你无权把人像拼图一样拼来拼去,而且,我不认为豪尔的头会听命於你,他会想办法溜掉。”

  “豪尔将对我言听计从,”女巫说着,露出一个狡猾、神祕的微笑。“我会控制住他的火魔。”

  苏菲意识到自己其实非常害怕,她知道事情被她搞到一团糟。“安歌丽小姐在哪里?”她挥动着拐杖问道。

  女巫不喜欢苏菲挥动她的拐杖,她向后退,说:“我累了。你们这些人一直破坏我的计画。先是苏利曼巫师不肯靠近荒地,我只好去威胁薇乐莉雅公主,好让国王命令他来,但是他来了后却躲在那里种树。接着好几个月,国王都不肯让贾斯丁王子来找苏利曼。好不容易他出来寻找了,却不知为什么跑到北边去,我必须想尽办法把他引来。豪尔给我惹的麻烦更多,他逃走过一次,我必须动用咒语来套住他。而就在我四处蒐集与他有关的资料以施放咒语时,你却闯进苏利曼剩下的脑子里,给我惹出更多麻烦。现在你落在我手里,却还在那里挥舞你的棍子跟我吵架。我为了这一刻已经努力了很久,我不准任何人来破坏。”她转身走开走入阴暗中。

  苏菲的眼光跟随这个高高的白色身影,在昏暗的火光中移动,她的年龄终於追上自己了。苏菲心想,她疯了!我一定得想法子脱身,把安歌丽雅小姐救出来。她想到那橘色物质跟女巫都避着她的枴杖,举到肩膀后,朝着那黏黏的物质与柱子接触的地方挥舞,同时叫道:“走开!放我走!”她的头发扯得很痛,但是那些黏黏的东西开始向旁飞开.苏菲更用力地挥动拐杖。

  她的头和肩膀都松开时,突然传来一阵闷闷的隆隆声。苍白的火燄摇晃着,苏菲身后的柱子也一阵震动。然后轰然巨响,像一千套茶具同时摔下楼梯,碉堡的一部分被炸开.光线从一个长长的、锯齿状的缺口照射进来,令人目盲。一个身影由洞口跳进来,苏菲热切地转头去看,希望来的是豪尔,但是那个黑色轮廓显示的只有一条腿,来的是稻草人。

  女巫气得尖叫,朝它扑过去,金色的辫子飞扬起来,两只骨瘦嶙峋的手臂直伸出去,稻草人也对她跳过去,又是一阵巨响!两个人笼罩在魔法的云雾当中,就像豪尔跟女巫战斗时,笼罩在避难港上空的那种云雾.云里看不见两个人的激烈缠斗,只听见灰尘飞扬的空气中充满尖叫声和轰隆声,苏菲的头发跟着滋滋作响。云不过在几呎之外,在陶制的柱子间移动,时东时西,墙上的破洞也离她很近。正如苏菲猜测,碉堡其实不大。每当云雾移过那令人目盲的白色洞口时,苏菲可以看透它,看到两个瘦瘦的形体在其间战斗,她边看边对着背后挥动拐扙.

  就在她除了腿之外全都获得自由时,云再度由光线前尖叫着移动过去。苏菲见到一个人从云后方的缺口跳进来,这个人有飞扬的黑色长袖。那是豪尔!苏菲可以清楚看到他的轮廓,只手交叉,站在那里观战。好一会儿,看来他好像有意让女巫和稻草人继续打下去,但是接着豪尔举起只手,长袖啪哒啪哒地鼓起,喊出一个很奇怪的长字,声音盖过尖叫和轰隆声,一串长长的雷声随之响起,女巫和稻草人同时受到冲击,啪啪声绕着陶制的柱子,造成一串串回声,绵绵不绝.每次的回声就令魔法的云雾少掉一些。终於,它化成小缕的轻烟,像朦胧的漩涡般消散了。当它变成非常稀薄的白雾时,高高的、有长辫子的那个人形,步伐开始蹒跚。女巫似乎自动在缩小,越来越瘦、越来越白。最后,当雾全部散去时,她跌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而当数百万个轻柔的回声都消散时,豪尔跟稻草人面色凝重地注视着对方,底下是一堆白骨。

  很好!苏菲将腿也解放出来,走到坐在王座上、没有头的那人身边,这景象实在令她很不舒服。

  “不行的,朋友。”豪尔跟稻草人说.稻草人一直在女巫的骨头间跳来跳去,还用脚将骨头推来推去。“不行的,你在这里找不到她的心脏,那一定被她的火魔拿走了。我猜她受到她的火魔控制已经很久了,真是令悲伤!”就在苏菲将披肩拿下来,好好地铺在贾斯丁王子的肩上后,豪尔说:“我想你在找的剩余部分应该是在这里.”他对着王座走去,稻草人在他后面跳着。“老是这样!”他跟苏菲说:“我费尽力气赶到这里,你却好端端地在整理善后!”

  苏菲抬头看他,就像她所担心的,由破洞照进来的阳光清楚明白地告诉她,豪尔既没刮鬍子也没梳头发,眼睛的红眼圈仍在,黑袖子则破了好几处,看来跟稻草人一样糟。天哪!苏菲想着,他一定很爱安歌丽雅小姐!“我是来救安歌丽雅小姐的。”她跟豪尔解释。

  “我还想说如果我安排你的家人来拜访你,你就会安分一阵子!”豪尔很不满地说:“结果呢……”

  这时稻草人跳到苏菲面前,用它那模糊的声音说道:“我是受苏利曼巫师差遣的。我原来是为他看守树丛,驱赶来自荒地的鸟.女巫抓住他时,他把所有能转移的魔法都移到我身上,命令我去救他,但女巫把他分成好几片,分散在不同的地方。这工作实在太困难了,假如不是你路过,藉着说话把生命给了我,我早就失败了。”

  它这是在回答两个人分别匆忙跑离城堡前,苏菲所提的问题.

  “所以贾斯丁王子订购寻人咒时,那些咒语一直都指向你啰?为什么?”

  “指向我,或指向他的头颅.”稻草人说:“因为我们是他身上最有价值的部分。”

  “那波西瓦是苏利曼巫师和贾斯丁王子的混合体啰?”苏菲问道,她不太确定乐蒂会欢喜地接受这个事实。

  稻草人点点头,“两个部分都告诉我,女巫跟她的火魔已经分道扬镳,我可以独力打败女巫。”它说:“谢谢你给我十倍於从前的速度。”

  豪尔招手将它叫到一边。“把那个身体带回城堡,我会将你重新拼装,苏菲跟我得趁着那火魔尚未找到破解城堡防卫系统的方法前先赶回去。”他抓住苏菲的手。“走吧!七里格靴在哪里?”

  苏菲不肯走。“还有安歌丽雅小姐……”

  “你难道不明白?安歌丽雅小姐就是火魔呀!若让她进入城堡,卡西法就完了,我也完了!”

  苏菲两手同时捂住嘴巴。“我就知道我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她已经进入城堡两次了。可是她…它又出去了。”

  “天哪!”豪尔呻吟道:“它有没有碰任何东西?”

  “吉他。”苏菲承认.

  “那它还在城堡里,”豪尔说:“快!”他拉住苏菲往破墙走,并回头跟稻草人喊道:“小心地跟着我们。”然后跟苏菲说:“没时间找靴子了。我得起风,御风而行!”他们爬出破洞到外面炙热的阳光下。“往前一直跑,不然我没办法移动你。”豪尔嘱咐道。

  苏菲藉着拐杖之助蹒跚地跑,不时还绊到石头.豪尔在旁边跟着,拉着。风来了,呼啸着,然后转为怒吼,热而且带着砂砾.灰色的沙在他们四周升起,形成风暴,击打着陶制的碉堡,发出咻噹的声响。这时他们已不是跑步,而是以一种慢动作向前浮掠。多岩石的地表迅速在底下飞掠过去,灰尘与砂砾在身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连头上极高处也是,甚至拖到身后甚远之处。非常吵,而且非常不舒服,但是荒地很快就被抛在身后。

  “那不是卡西法的错!”苏菲叫道:“是我叫它不要说的。”

  “它本来就不会说,”豪尔喊回来:“它绝对不会背叛同为火魔的同伴。它一直是我最弱的一点.”

  “我以为威尔斯才是!”苏菲尖叫。

  “不是!那是我故意留下的破绽!”豪尔喊道:“我知道如果她在那里下手,我就是利用她下在我身上的咒语去接近她。”

  “所以你一宜都打算去救贾斯丁王子!”苏菲大叫:“那你为什么假装跑掉?是为了欺骗女巫吗?

  “才不是!”豪尔叫道:“因为我是胆小鬼。唯一能让我能让我做出这么可怕的事的方法,就是告诉自己我不会去做它!”

  噢,天哪!苏菲看着四周旋转的沙石,想道,他说了实话!而造是一阵风,咒语的最后一句已经完成了。

  炎热的沙不断打在她身上,豪尔也抓得她手痛。“继续跑!”豪尔叫道:“照这个速度的话,你会受伤!”苏菲喘着气,再度努力地跑。现在可以清楚看到山了,下面一条绿带是开花的树荫.虽然黄沙一直在眼前旋转,山似乎长大了,绿带子朝着他们飞来。

  “我所有的侧翼都很弱!”豪尔叫道:“我原本还寄望苏利曼仍活着,但是当我发现他剩下的只有波西瓦时,我吓坏了,只好出去喝个烂醉,然后偏偏你又上当落到女巫手里!”

  “我是家里的老大!”苏菲尖叫:“註定失败!”

  “乱讲!”豪尔叫道:“你就是不用大脑!”豪尔速度开始慢下来,灰尘在旁边形成厚厚的云层。苏菲听到夹着砂砾风扫过树叶的声音,才知道开花的树丛已在附近。他们砰地一声掉落在树丛间,然后继续快速往前,豪尔必须以曲线前进,然后拉着苏菲浮掠式地跑过一个长长的湖面。“你就是太好心了!”声音中夹杂着水声,以及沙石扫过荷花的声音。“我原想依赖你的妒忌心,把火魔拦在城堡外呢!”

  他们以慢动作抵达冒烟的岸边,绿径两旁的树丛随着他们行经,波动起伏,枝叶乱摇,鸟与花瓣都被扫落到他们身后的旋风里.城堡在绿径那头对着他们轻快地飘过来,烟逆着风向后飘.豪尔把速度减到二好撞开门的程度,带着苏菲冲进去。

  “麦可!”他大叫。

  “不是我放稻草人进来的。”麦可怀着罪恶感辩白。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苏菲惊讶地发现,其实她才难开很短的时间.有人把她的床由楼梯下拉出来,波西瓦躺在上面,仍然不省人事,乐蒂、玛莎和麦可都团在旁边。苏菲可以听到菲菲克斯太太及芬妮的说话声由楼上传来,混杂着咻咻的挥舞和砰砰的撞击声,意味着豪尔的蜘蛛正遭逢浩劫。

  豪尔放开苏菲的手,扑向吉他,但是他还没能碰到它,吉他就爆炸开来,发出一个长长、悦耳的声音。弦断了,木头碎片扫向豪尔,逼得他必须后退,以一只破烂的袖子遮脸。然后,安歌丽雅小姐突然微笑着站在壁炉旁边。她一直藏身在吉他内,等待最好的时刻现身。

  “你的女巫死了。”豪尔跟她说.

  “那真是太糟糕了!”安歌丽雅小姐显然毫不关心。“现在我可以为自己打造一个远比她好的新人类。咒语的条件都完成了,我现在可以安心拿走你的心了。”说完她就伸手到炉架里,将卡西法抓出来。卡西法在她握住的拳头上摇晃,满脸惊恐。“谁都不准动!”安歌丽雅小姐警告道。

  没人敢动,尤其是豪尔。“救命!”卡西法微弱地喊着。

  “没人能够救得你的。”安歌丽雅小姐说:“你将帮助我控制我的新人类。让我示范给你看,我只要像你这样握紧拳头.”她握着卡西法的手用力握下去,指关节因用力而变成浅黄.

  豪尔和卡西法同时尖叫。卡西法痛苦地左右窜动,豪尔则脸色发青,像树

  一般倒向地板,跟波西瓦一样昏迷不醒。苏菲不认为他有在呼吸。

  安歌丽雅小姐也吓了一大跳,盯着豪尔说:“他在演戏吧?”

  “不,他没有!”卡西法尖叫着,身体扭成痛苦的螺旋状。“他的心真的

  非常柔软!放开我!”

  苏菲轻轻、慢慢地举起拐杖,这次她行动前先思索了一下。“拐杖,”她

  喃喃地说:“打安歌丽雅小姐,但不要伤到别人。”然后她挥动拐杖,用

  尽吃奶的力气往安歌丽雅小姐紧握的拳头一击。

  安歌丽雅小姐发出一声像湿木头燃烧的嘶叫,丢下卡西法。可怜的卡西法

  无助地在地上滚动,燃烧着在地板上侧滚,害怕得哑着声音吼叫。安歌丽

  雅小姐举起一只脚去踩它,苏菲必须放掉拐杖扑到地上去救卡西法。令她

  惊奇的是,她的拐杖会自己行动,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地击打安歌丽雅小

  姐。它当然会的嘛!苏菲想到,潘思德曼太太告诉过她,她藉由说话赋予

  了它生命。

  安歌丽雅小姐发出嘶叫声,脚步踉跄。苏菲站起来,手里握着她的拐杖在

  殴打安歌丽雅小姐的同时,也被她身上的热烧得冒起烟来,相反地,卡西

  法好像不怎么热,它因为休克而呈现柔和的蓝色。苏菲可以感觉到,她手

  里握着那块黑色的块状物只剩下轻微的跳动。是的,她握住的这块一定是

  浩尔的心脏.他把它给了卡西法,当作契约的一部分,好让卡西法活下去

  。他一定是很可怜卡西法,才会这么做。但是,这是多么愚蠢的事啊!

  芬妮和菲菲克丝太太匆忙下楼来,手里仍拿着扫帚。她们的出现似乎让安

  歌丽雅小姐相信她已经失败,於是逃向门口,苏菲的拐杖紧追不舍,继续

  击打。

  “拦住她!”苏菲叫道:“别让她逃了!守住所有的门!”

  每个人都迅速地听命行事,菲菲克丝太太拿着扫帚守住储物柜的门,芬妮

  站在楼梯上,乐蒂跳起来守住通往后院的门,玛莎站在浴室门口,麦可跑

  去守城堡的大门.但是波西瓦却从床上跳起来,也冲往大门.他的脸色惨

  白,眼睛也闭着,居然跑得比麦可还快。他先跑到门口,并且打开了门.

  因为卡西法处於无助状态,整个城堡已停止移动。安歌丽雅小姐看见树丛

  静静伫立在外头的强光下,马上趁机以非人的极快速度冲往门口,但她还

  来不及抵达门口,门已被稻草人挡住。他肩上隐约浮现出贾斯丁王子,安

  歌丽雅小姐只好后退。

  追打她的拐杖现在着火了,金属那一端发亮着,苏菲知道它再撑不久了。

  幸运的是,安歌丽雅小姐因为憎恶它,所以抓过麦可当盾牌来挡。拐杖曾

  被告知不得伤害其他人,只好徘徊着,燃烧着。玛莎冲过来,试着拉开麦

  可,结果拐杖也必须躲她。苏菲一如以往,又把事情搞砸了。

  没有时间浪费了!

  “卡西法,”苏菲说:“我必须打破你的契约.这会让你没命吗?”

  “别人做的话就会,”卡西法沙哑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你来做的原

  因。我知道你能藉由说话予人生命,看看你对稻草人和骷髅头所做的就知

  道了。”

  “那么,再活一千年!”苏菲说着,同时投入全神的专注,以免只有说话

  仍嫌不足。她一直非常担心这件事。她握住卡西法,小心地将它由那个黑

  块上摘下来,就像是由茎上摘掉一个死去的花苞。卡西法转身松开,像一

  滴蓝色泪水般在她肩上飘浮着。

  “我觉得好轻!”它说,然后它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自由了!”

  它转到烟囱,冲上去,飞得不见踪影。“我自由了!”苏菲隐隐聼到它穿

  过帽店上头的烟囱顶时呼叫的声音。

  苏菲手里拿着几近死气沉沉的黑块走向豪尔,动作虽然迅捷,心里其实毫

  无把握。她一定得做对这件事,但她不确定该怎么做。“好,就这样吧。

  ”她小心地将黑块放在他胸部左边,她自己不快乐时会觉得疼痛的地方,

  然后用力推。“进去!”她告诉它:“进去那儿,然后开始工作。”

  她推了又推。那心脏开始沉进去,越下去跳动得越有力。苏菲试着对门口的火焰与打斗视而不见,只专注于保持稳定、有力的推动。她的头发一直掉下来,遮住她的脸,转而露出一束束红红的头发。但是她也不去搭理,只是推着心脏。

  心整个进去了。它刚一消失,豪尔就动了起来,大声地呻吟一声,转身朝下趴着。“见鬼了!”他说:“我宿醉!”

  “才不是,是你的头撞到地板。”苏菲说。

  豪尔以双手和膝盖将自己撑起。“我不能待在这里,”他说:“我得去救那个傻瓜苏菲。”

  “我在这里!”苏菲摇晃他的肩膀。“可是安歌丽雅小姐也在这里。快起来对付她!快!”

  现在整支拐杖都起火燃烧了,玛莎的头发被烤得滋滋响。安歌丽雅小姐想到稻草人是会起火燃烧的,开始引着这根烫来烫去的拐杖往门口走。苏菲想,我又一如以往,思虑不够周密!

  豪尔只看一眼就明白了。他飞快地站起来,伸出一只手,说出一个被一阵响雷掩盖住的句子。灰尘由天花板掉下来,每样东西都在震动,但是拐杖消失了。豪尔后退一步,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硬硬的碳块,形状与刚才苏菲推进豪尔胸膛的一模一样。安歌丽雅小姐像打湿火一样发出可怜的声音,伸出双手恳求着。

  “恐怕不行,”豪尔说:“你的时间已经到了。依这个来看,你也试着要找一颗新的心脏吧?你想拿走我的心,让卡西法死去,对不对?”他把那黑块放在两掌之间,手用力一合,女巫年老的心脏碎成黑沙、煤灰,然后什么也不剩。心碎掉的同时,安歌丽雅小姐也开始消失,当豪尔张开空空如也的双手时,门口也见不到安歌丽雅小姐的身影。

  另一件事也发生了,就在安歌丽雅小姐消失的同时,稻草人也消失不见。如果苏菲愿意分神的话,她会看到两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门口,互相微笑。脸庞粗犷的那个有一头赤黄色的头发,穿绿制服的那位则轮廓不甚明显,肩膀上仍披着一件蕾丝披肩。但那时豪尔正好转过来看着苏菲。“灰色并不真的适合你。”他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这么想了。”

  “卡西法走了。”苏菲告诉他:“我必须打破你们的契约。”

  豪尔看起来有些悲伤。“我们两人都希望你能做到。因为我们都不想变成女巫和安歌丽雅小姐那样。你的发色是赤黄色吗?”

  “红金色。”苏菲说。就她所见,豪尔拿回心脏之后,其实改变不多,只是眼睛的颜色变深了,像真正的眼睛,而不是玻璃弹珠。“不像某人,”她加一句:“我的发色是自然色。”

  “我从不了解为什么人们要那么强调自然的价值。”豪尔说。苏菲当下就明白了,他骨子里一点也没变。

  如果苏菲还有注意力可以分散的话,她会看到贾斯丁王子和苏利曼巫师在那里握手,高兴地互拍对方的背。贾斯丁王子说:“我最好赶快回我王兄那里去。”他走到芬妮面前,当她是最可能的对象,对她深深鞠躬,说:“请问是女主人吗?”

  “呃……不是,”芬妮回答,试着将扫帚藏在身后。“这房子的女主人是苏菲。”

  “或者说,不久的将来会是。”菲菲克丝太太很慈爱地笑着说。

  豪尔跟苏菲说:“我一直在猜,你会不会是我在五月节见过的那个可爱女孩。你当时为何那么害怕?”

  如果苏菲有在注意的话,她会看到苏利曼巫师朝着乐蒂走去。现在他回复自己的样子,明显可以看出他至少跟乐蒂一样个性强悍。苏利曼巫师专注地低头看着她时,乐蒂显然非常紧张。“我拥有关于你的记忆,看来是贾斯丁王子的记忆,而不是我自己的。”他说。

  “没关系,”乐蒂勇敢地说:“那是一个错误。”

  “但对我而言不是!”苏利曼巫师抗议道:“你愿意至少让我收你当学生吗?”乐蒂的脸一下子变得火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苏菲来说,那是乐蒂自己的问题,她有她自己的问题要应付。豪尔说:“我想我们应该从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她觉得他是真心的。苏菲知道,与豪贰‘从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意味的是一种比任何故事都要动荡多事的生活,但她决心尝试。“会令人毛骨悚然的。”豪尔加上一句。

  “而且你会剥削我。”苏菲说。

  “然后你会把我的衣服全剪破,给我一个教训。”豪尔说。

  如果苏菲跟豪尔能分出任何注意力的话,他们或许会发现,苏利曼巫师、贾斯丁王子和菲菲克丝太太都试着要跟豪尔说话。芬妮、玛莎和乐蒂扯苏菲的袖子,麦可则拉着豪尔的外套。

  “那是我所见过最简洁有力的语言,”菲菲克丝太太说:“换了是我,就不会知道该怎么对付那怪物。就像我常说的……”

  “苏菲,”乐蒂说:“我需要你帮忙……”

  “豪尔巫师,”苏利曼巫师说:“我得为常常试着咬你的事道歉。在正常状况下,我是绝对不会咬自己同胞的。”

  “苏菲,我想这位绅士是一位王子。”芬妮说。

  “先生,”贾斯丁王子说:“谢谢你将我由女巫手中救出来。”

  “苏菲,”玛莎说:“你身上的咒语不见了,你有没有听到?”

  但是苏菲和豪尔只是握着彼此的手,一直微笑着,停不下来。“现在别烦我,”豪尔说:“我纯粹是看在钱的份上才做的。”

  “骗人!”苏菲说。

  “我说呢——”麦可大叫:“卡西法回来了!”

  这句话终于引起豪尔和苏菲的注意。他们转头去看炉架。果不其然,那熟悉的蓝脸在木头间闪烁着。

  “你不需要这么做的。”豪尔说。

  “我不介意。只要我能来去自如的话。”卡西法说:“何况,马克奇平外头正下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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