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者：没有你♂的夏天
雪人
[上]
〖好冷
雪已经积的那么深
Merry Christmas to You
我深爱的人…〗
雪。
那么晃眼的雪色盛放在这个世界静止的时候，化作细软的花瓣，款款从空气里掉落，在视野里荡漾开一片绵延的纯白。
抖落肩头积满的白雪，中森青子轻轻合上咖啡店的门，把蔓延的寒冷也阻挡在门外。咖啡、牛奶与糕点混杂在一起的奇异香味，没有预警飘进鼻翼间，惹来少女一阵赞叹。
“青子，你来了。”像是发现了主角，咖啡店的小女生面涌红潮，兴奋地揽过青子肩头。“你今天也收到包裹了喔。”
肩头微微颤动，少女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还是，他的么。
青子伸手接过递来的花束。满怀的玫瑰，正好十一朵。透明的馥郁在这个死寂的冬天里不合时宜地弥漫。妖媚的深红色，仿佛繁复的纠葛，层层缠绕，最后从花蕊里，滴出浓郁危险的芳香。纯白色的丝带扎着经过处理的茎杆，里面露出彩色纸张隐约可见的纹路，细腻地布满卡片。
Merry Christmas to You.
玫瑰参上。
简简单单的字迹，深蓝色的墨水在表面划出潇洒的弧度，然后轻轻顺着彩纸的皱褶渗开。
熟熟悉悉的字迹，在记忆的绚烂中轻凿出温暖，每年入冬不断提醒自己他梦境般的存在。
她呆呆立在原地。随即，猛力将玫瑰甩到地面。花瓣承受不住撕裂的弧度，纷纷飘落。残红不断扩散，如鲜血妖冶地吞噬最后一丝力量。她怔然，恍惚的目光在空气中旋转，暖黄色的灯光是东京街头繁重的疲倦。
“……青子？”咖啡店的服务生被少女的失常所惊愕。“你怎么了？”
“……我没事。”意识到自己无可企及的失态，她露出一个难堪的笑脸。“慧子，我还是先回去了。”弯腰拾起残碎的花束，抱进怀中，“再见。”
“啊，青……”
门在背后掩上，一片轻柔的雪砸在额际。透彻的凉。
——青子，你喜欢下雪吗？
冷不防，他清越的声音敲响在无边的寂静。
——我不讨厌呢。
不要。她捂住耳朵，疯狂地奔跑。
——下雪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一种异样的安详，可以让你很虔诚地，回忆过去。
不要再说了。脚下的步子陷进雪地中，深深浅浅，却依旧是单纯的白。
——我帮你堆个雪人吧。
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把愿望大声说出来，然后把它们筑成雪人。怎么样，很可爱吧。
不要再说了！她失声喊叫出来。汗水划着痕迹从脸颊滑下。
回答她的是漫延的白雪。飞扬的纯色，以亡灵的姿态扑向死亡。
我叫做黑羽快斗，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抱歉，青子……我就是基德。黑羽快斗，就是怪盗1412。
一颦一笑，如同模糊的影像从时间的缝隙里滑过，每一片都染上属于陈旧的斑驳紫红。他帅气不羁的脸庞渐渐勾勒出年轻的线条，他睁开他宝蓝色的眼睛。
可是，可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拉着她的手告诉她雪人里囤积着希望的快斗。
她也不再是每天在他面前大声吼叫基德最差劲却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憎恨那个怪盗的青子。
三年以来。
自从她的父亲因为追踪基德而猝死那天起。
自从她无意中察觉他不可告人的秘密的那天起。
一切都变了。
既然我们早已形同陌路，你又为什么要送我这脆弱的花朵。
既然我们早已毫不相干，你又为什么不允许我忘记你曾经的面容。
快斗……
告诉我。
她再也支撑不住，倚靠墙边，颓然坐下。
丝带上的蝴蝶结宿命般缓缓张开，因寒冷而凋零玫瑰仿佛颜料洒在刺眼的纯白。于是地上盈满溅散的妖娆，残碎无援，静静地等待谁来践踏。
醒目的红色敏感地刺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终于把脸埋进臂弯，低声抽泣起来。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拼出你我的缘分。〗
[中]
〖好冷
整个冬天在你家门
Are you my snow man
我痴痴痴痴的等〗
充满浪漫的平安夜街头华灯缤纷。熙熙攘攘的街道还有几分挥之不去的甜蜜，牵起手靠着肩的情侣缓缓经过一扇又一扇高大的橱窗，挽着围巾三三两两的少女聚在精品店内兴奋地议论，手磨咖啡的味道如凝合的寒意飘散在天际，孤寂的树冠上悬满琐碎斑驳的荧光。
青子把手拢在嘴前，轻轻呵出一口气，微弱的温暖很快被寒冷驱逐。
通火的明亮在脚边点燃，又悄声熄灭，接着再次点亮。
一，二，三。数着脚下细碎的步伐，青子不由自主走进一座小小的花园。
三，二，一。停下来，又继续走。
一，二，三。她远远望见前方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忙碌地晃动。
青子跑向前。看不清脸孔的人正背对着自己堆建一个身材胖胖的雪人。
筑完雪人后，那人对它点点头，低颌做出祈祷般双手合十的动作。
时间在无声无息中停摆。
脑海中有一根神经莫名发出隐隐的疼痛。少女也磕上眼睑，许下夙愿。
雪人是希望的囤积。
谁说过的。
“对不起……请问……”犹豫了良久，青子终于打破僵持的微妙沉默。
人影转过身，刹那在天空爆发的烟花照亮他美丽的侧脸。
记忆中的面庞一次次回响。最后的最后，她还是看见了同样错愕的他。
黑羽快斗。
三年的分别使他变得愈加英气逼人，基德的优雅与快斗的活跃敛在俊秀的眉眼之间，像施展开一个奇妙的魔法，将成熟与青涩同时巧妙地给予。
“快、斗？”自己先控制不住地失了声，青子捂住嘴巴不让接下来的语言继续。
“青子？是你吗？——青子？”少年脸上褪去惊异的慌忙，换上淡淡的惊喜，最后变成深深的愉悦。
“快斗……”
什么也说不出。
嗓子像堵满了苦涩，不能发出更多的责斥。
——青子……你爸爸几乎整个警察事业都用于追击基德，结果还是死在追寻他的途中。
——抱歉，青子……我就是基德。黑羽快斗，就是怪盗1412。
“不要……”她摇着头，掉头就跑。“不要啊——！”
“青子！”他追上来的脚步混混沌沌，一点点逼近听觉范畴。
你就是怪盗基德……
怪盗基德，那个杀死我爸爸的小偷。
那个恶徒，那个亡命的疯子。
那个……快斗。
“青子！你听我解释！”他一把抓过她纤细的手腕，她试图挣脱，终究还是敌不过他。
“解释？没有什么好解释！快斗，我们注定要错过的……注定要错过啊……”泪水冲破眼眶，决堤般涌下。
“青子……你听我说……我之所以成为怪盗，是因为……”
“我不听！”
“青子，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已经不相信我。但是我之所以成为怪盗1412，除了这个目的别无他求。我归还窃来的东西也是这个道理……”
“别再说了！”
“我之所以……”
“我不听！你不明白吗？我不听！我不听！！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成为怪盗基德，可是因为基德……因为基德我失去了爸爸！你夺走了他的生命！你、你现在不过是个令我憎恨的恶徒罢了！黑羽快斗！”
她感到手腕的热量丧失了温度。
他放开了她。
快斗张大瞳孔。
然后渐渐地、渐渐地低下头去。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飘缈而虚浮，如同夏夜一朵脆弱的泡沫，轻轻一碰就化作微小的味道消失。
她决绝地哭泣。
“对不起呢，青子。让你这么痛苦。”他浅浅地笑起来，再次跃入夜空的焰火勾勒清晰他隐忍清澈的眼底。
“再见。”
她被这句诀别惊得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他奔跑的背影跳动在空气里，遥远而倾覆，最后变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她忽然泛起浓浓的悔恨。
泪流过脸上被风划破的创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我叫做黑羽快斗，请多指教。
把愿望大声说出来，然后把它们筑成雪人。怎么样，很可爱吧。
对不起，青子。
再见。
快斗……我不想那样说……我不想的……
她无声地释怀，张开的五指在风中伸展，又重重垂下。
只是不复回答。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在天空静静缤纷。〗
[下]
〖我的爱
因你而生
你的手
摸出我的心疼〗
“最近发生的事还真是多……听说日本最大的黑组织被捣毁了？”惠子递过来一杯咖啡，卡布奇诺特有的浓郁冲淡了青子微微的失神。
“哦，是么。”她呷了一口，无心再问。
“报纸上都登了呢……捣毁这个组织的有那几个高中生侦探哦！像是工藤新一啦，服部平次啦……就连基德也参与了呢。”
“……基德也？”她杯中的液体轻轻晃动，洒在奶白色的袖口。
“嗯。不过基德最后还是死了。”惠子一脸可惜地摆弄着手指。
杯子落地的清脆声响。
滚烫的咖啡泼在精心的砖红色短裙上，渗入皮肤，烫起浅红的印痕。
心里有什么地方飞快地凿出一个黑洞，分量如沙漏中的细沙飞快从洞口滑落。
一点一点，变成可怖的荒芜。
“小心一点嘛，青子。你看你……满身都是……”女生不满地嚷嚷起来，掏出手帕。
她紧紧抓住她伸过来的手。
女生痛得惊叫起来。“哇！你干什么！”
“基德他……死了？”
“死了……报纸上还刊登了呢……听说是没能及时从炸弹的爆炸范围里逃脱吧。”
基德他，死了。
快斗他，死了。
“不可能的……你……开玩笑吧……对不对……一定是开玩笑……”世界上翻转过来，所有色彩混杂，她看不到光芒。
“我没有……青子，你有点奇怪啊。你不是一直很痛恨基德么？”
是啊。我不是恨他么。
恨之入骨。
恨得不能再恨。
我知道因为他我爸爸猝死在警车中。他生命的最后一声呼唤是基德我要抓住你。
我知道他是把正义组织玩弄在股掌之间的令人厌恶的恶徒。
我知道他是月下的魔术师，也是平日里女生追随而我憎恨的对象。
我知道他是快斗。
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可我不明白。
“青……子……？”
“抱歉……惠子，我有点累了……我回宿舍去了。”她敷衍着回应完这句话，以出奇的逃避跑出咖啡馆。
回忆仿若雪片般漫天飞来。她迷离着双眼，适应手心无尽的空虚。
我叫做黑羽快斗，请多指教。
小小的他骄傲地举起玫瑰对着难过的她笑着说。
青子，你喜欢下雪吗？我不讨厌呢……下雪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一种异样的安详，可以让你很虔诚地，回忆过去。
他的侧面温柔地对她说，似乎全世界都可以没有光华。
我帮你堆个雪人吧。把愿望大声说出来，然后把它们筑成雪人。怎么样，很可爱吧。
他兴奋的声音从雪堆另一边传来，他告诉她，那是希望筑成的。
抱歉，青子……我就是基德。黑羽快斗，就是怪盗1412。
他背光的身影飘扬着长而优雅的白色。
对不起呢，青子。让你这么痛苦。
他苦笑，松开最后一次握着她的手。
再见。
千万个黑羽快斗迎面扑来。
一笔一划，描绘出棱角和发线。
她分不清楚。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如一场梦，匆匆拂过她平淡的人生，留下命运的划痕。而她自己亲自选择了睁开眼睛醒过来，于是错过了他。
青子跌跌撞撞回到宿舍，神色落寞。寒风卷过的眼角枯涩而干燥，没有一丝热度。内心缺失的伤口剧烈地收缩着，一脉脉绞痛袭来，侵入血管里的每个细胞。
人到了难过与痛苦的极端，反而丧失了哭泣的能力。
对不起呢，青子。让你这么痛苦。
你这个傻瓜。
明明知道我会痛苦，为什么还要离我而去？
我现在居然哭不出来，你知道么。
我现在居然想看见你站在彼岸对我高高地扬起手，表情骄人中带着自信，你知道么。
我现在居然后悔我当初的选择，你知道么。
我现在居然比失去爸爸时更加难过，你知道么。
没有苍白的后悔。
没有后悔的苍白。
就像那些泛黄的照片，没有表面光泽的庇护，即使回忆再绚烂，也终究要沦为废纸。
年华里淘炼出的花籽，以最真诚的姿态盛开，却饱受扭曲最后凋零。
他们之间，相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她看不到他。
他看不到她。
“请问……你是中森同学吗？”苍老的声线，敲击在门槛，青子蓦地扬起头。
门卫阿伯站在冷清的门口笑容慈爱。
她气若游丝。
“是。”
“这是你的信，三年以来一直积压在这里，没能给你。”
她双手接过，浅绿色的信封上除了中森青子外没有别的痕迹。她能够辨别。
青子：
我知道你从你爸爸丧命那一刻就开始了对我的憎恨，即使是现在也如此。可是你并不知道，我成为怪盗，只是为了引起社会关注，揪出那个杀死我父亲的组织。我的父亲死于非命令我别无选择。我让你难受，所以，我愿意补偿。其实很庆幸能够遇见你。青子。你知道吗，你就像一束阳光，折射在我心里的每一个角落，被成倍放大。没有你的存在，我的人生会不会有些单调呢。总有一天我会揪出那个组织，然后，再次坦诚地面对你。
我，爱，你。
她的手指从轻微的颤栗变成剧烈的颤抖。
我、爱、你。
一字一顿，仿佛向眼前的少女叙诉某种缠绵的诺言。
她泪如泉涌。
我爱你，爱了整整一个曾经。
就在春天要来的时候，雪人融化了。
就在他要告诉她他们可以在一起的时候，她逃避了他。
就在她看到这封信决定体谅他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回应。
就在原本错过的时候，又加上一个漫长的纪元。
“——快斗！”她尖锐地呼唤起来，冲出门框。回声一层一层，回荡在涂满天幕。晃荡诡异的白色。阳光静谧而悠远，吝惜着每一份保有炙热的温度。
快斗，快斗，快斗，快斗，快斗。反反复复，像失灵的机器发出刺耳的喧哗。最后一丝呼唤消逝后，百无聊赖的庞大寂静就纷纷煽动，朝她埋没。
你知道吗，你就像一束阳光，折射在我心里的每一个角落，被成倍放大。没有你的存在，我的人生会不会有些单调呢。
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
海藻一般。起起伏伏。变作冬季迷蒙的水雾。
静下来，又升上去。
“快斗啊——！”
“快——斗——”
“黑——羽——快——斗！”
快斗……
我也爱你。
你听见了吗？
我不准你说听不见。
不准。
不准！
殷红的彼岸，他点点头，对她绽开一缕清凉的淡笑。
风撩动他额前的发丝，那情景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恍如隔世。
过眼云烟。
〖眼看春天就要来了，而我也将不再生存。〗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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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文看完之后，本人有哭的冲动
是一片很好的悲文
希望大家有空看下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08年01月31日 22时32分30秒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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