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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论坛 -> 动漫专题讨论区 -> 《连载动漫综合区》 -> [分享]【官方小说】反叛的鲁路修——朱之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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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分享]【官方小说】反叛的鲁路修——朱之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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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30 14:16:03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分享]【官方小说】反叛的鲁路修——朱之轨迹

【官方小说】反叛的鲁路修——朱之轨迹
告诉你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要是以为小孩子就什么也作不了,那就大错特错。

要是以为小孩子就不会碰刀子,也是大错特错。

要是以为小孩子就不会拿步枪扫射,同样是大错特错。

要是以为小孩子就不会杀人,更加是大错特错。

我会杀人。只要是敌人,我就一定会杀死他。

我决不原谅杀死哥哥的那些人。

然后总有一天,我的这个身体就会流掉一半的血,获得净化。

然后迎接死亡——

我做了一个十分不得要领的梦。

“救火!快救火啊!”
“本部,请求回答!一个恐怖分子团体爆破了D1的间壁墙,现正向内部入侵!本部!”
“可恶,警备队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熊熊燃烧的火焰,为无数愤怒以及混乱熏染上朱红的颜色。
有东西在爆炸,响彻四周的爆炸声和尖叫声连珠炮发。炸飞了的水泥碎块在空中飞舞。烈风的漩涡直卷夜空,汽笛的

鸣声响个不停,警示灯一直忽闪忽闪。在这些景象的背后,出现了追赶黑暗的黑影。
而且不止一个人。
尽管为数不多,也算是以团体形式所组成的。他们排成一列,在炎火照不到的草丛中奔跑。光从几乎不发出声响的这

点,就能看出他们全都训练有素。
只是,和统一的行动相反,他们似乎奔走得很是慌张。
“蠢蛋!玉城那家伙做得太过火了!”
“不妙啊。引起这么大的骚动,会出动的就不是警察而是军队了。”
“只能在事态发展到那之前赶紧了结。总之动作要快!”
草丛接着草丛,他们一个劲地往前跑。
目的地,在表面混乱的反方向,完全被对比鲜明的浓浓黑暗所包围的那扇门。
还剩一百米。
五十米…然而,在这时,团体中算是格外高大的影子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等一下!传感器还在运作!”
“骗人!怎么会?”
“应该已经把输电线全部都截断了啊”
“不,大概是应急电源准备了三个后备系统——藏在地下。”
“可恶”
最初发生的男子嗖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围在男人粗壮手腕上的东西乍一看很像是手表。可是,没有一处是表示时间的,有的只是漆黑的画面,以及里面徐徐

漂浮的光点。
“同伴也没有向基地通报,果然即便在军中也是极密的行动么?”
“怎么办?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这边也豁出去硬闯吧——”
“行不通的,敌人没有增援就表示有足够应对的准备。”
“他们会派出一、两台Nightmare——难道我们就到此为止了吗?”
“怎么可以放弃!别忘了我们可是花了半年时间来准备的啊!”
“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吗?”

争论的声音越发高涨,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做这种事情的闲功夫。
亮起的探射灯突然照射到他们。在另一边,高耸的门上出现了一群白衣男子的身影。
“什,什么啊,你们……啊!”
枪声响起。
并不是被对方攻击,而是被灯光照到的他们率先开火。
“通知警备队!呜哇!”
子弹的声音间歇响起,探射灯破裂了。但是,已经太迟了。骚动丝毫不能掩护他们的存在,而只会令他们曝光。
“发生了什么事?”
离开的地方,有人高声喊叫。
正当压住内心咋舌声的他们要往后撤退的时候……
“啊!你们!”
“臭恐怖分子!去死!”
身穿深绿色警备服的男人们马上就赶到了,拿起手里的机关枪一阵乱扫。散开的他们也奋起反击,但根本就不是对手

。散播的子弹执拗地紧追在逃往暗处的他们身后。
“呜!”
“吉田!”
“你没事吧?”
“啊,啊啊……哇!”
“咦?”
此时,他们看到了并不想看见的东西。
被火光照射着的一台车正向这边冲过来。那不是普通的车,它全身包裹着厚厚的铁甲。
“是装甲车!糟了!”

就在这一瞬间————

鲜明地响起了完全不合事宜的切裂空气的声音。
靠近过来的装甲车发出呻吟奔向了天空——穿过去的影子是利刃般的巨大弯勾铁抓。
铁抓就这么深深刺穿了装甲车,坚硬的车体一刹那就成了废铁。烧了起来的燃料喷出浓烈的火舌。
“什么!”
“S、Slash Haken!”
“是Nightmare!”
已经分不清叫喊声是来自哪一边的了。
然而,在这当中,惟有那个大个子男生对着吊在脖子上的无限电机发出怒吼。
“笨蛋卡莲!都说过Glasgow要待机的!”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无线电机传来不输他的的怒吼声。与此同时,从那个巨大背后的暗处中现了身。
被周围的火焰照射着,看起来像是被染红了的人型机体。
它那覆上天空的姿态,就像是传说中的神——不,是恶魔再世似的——
破坏了敌人装甲车的铁爪以称得上灵巧的动作收卷回来,巨人掩护逃跑的他们冲上了前头。
“快点!”
“这是我该说的台词!还没从中……”
“我有分寸!除了争取时间以外,我不会再想别的什么东西了。
至少,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又在哪里,传来了爆炸的声音。

这是个看不见光明的时代。
对原本住在这个曾被称为日本的国家里的人来说自然是这样。又或者,对征服者的那一方来说,可能同样也是这样。
七年前爆发了名为”极东事变“的战争。
支配世界三分之一的超级大国——神圣布里塔尼亚帝国,向日本发动了突然袭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迫使日本全

面投降,并将这里作为新属地11区,划分到自己势力范围内进行治理。
即便如此,如果要问战乱的火种就此熄灭了吗,却还是没有答案——完全没有一点即将熄灭的迹象。
相反,战火在各地不断扩大,有星星燎原之势。
恐怖活动,以游击战的名义四处开展。
对于在最初的阶段,简单就让日本首脑部屈服的布里塔尼亚来说,这样的发展应该算是没有预料到的吧。就算如此,

也不能说他们是做到这种地步来反抗归属治理的中坚国家,而只能说这是日本这个国家的底力吧;也可以说是在屈服

于布里塔尼亚之前,以算得上是世界上少数的经济大国而确确实实构筑自身牢固国际地位的日本,这个国家的之气。
当然,这同时也只不过是看不清楚前方的日本,在连未来的蓝图也描绘不出来的泥沼中的抵抗运动而已。虽然这是确

确实实的事实,不过——

不可思议地,在被称为贫民区的区域,集中了曾经的市中心。
虽说是因为原来的市区受害最大,但主要还是当时的布里塔尼亚军对重建城市、以及居民整顿感到厌烦吧。对这片土

地抱有感情的日本人也就罢了,但在进驻至此的布里塔尼亚军看来,那里不过是残垣败瓦堆积成山、土壤受污染日渐

扩大的区域而已,而且还是四处潜藏着仍对布里塔尼亚抱有反感的日本人的地区。虽然从零开始建造这座城市也不是

不可能的事,但与其费这么大工夫,还不如在相对受害较小的郊区加速扩大自己居民区比较方便快捷,费用也更为便

宜(事实上,战后11区各地产生的布里塔尼亚人专用街——也就是所谓的租界,其根源也就在此)。还句话说,也就

是平民区在战争之后,成为了布里塔尼亚置之不理、日本人又无力重建——更没法指望能从布里塔尼亚那里获得力量

——只是在悔恨和悲愤当中,残留着战争残酷爪牙的街道。在这附近,曾在历史中出现的平民区,要说其成立过程也

好,意义也好,尽管有些离奇,事实就是这样的。

这里没有希望产生。
那种东西连冒出个苗头都没有。
每个人对将来都毫无选择。
要是,能够让人们选择的话。
当下能够想的起来的,也惟有”战斗“这个念头而已。


外面应该已经是早晨了吧。
“可恶!”
伴随着叫骂声,男人把脚边的空罐子一脚踢飞。
压瘪了的罐子在阴暗的废弃工厂的地上乓乓翻滚着,直到撞上放在墙角边的生锈圆筒才一下子跳回来。骨碌轱辘地滚

动,直到没有力气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那里,插在破烂屋檐缝隙里的光线空虚地落在地上。
“居然没有夺取成功?你这样子也算有脑袋吗,扇!”怒吼的男人头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头巾。
不,聚集在这个工厂里的所有人头上都系着一样的东西。
那是证明,身为同伴的证明。
“你知不知道到底牺牲了多少人,啊?这场纷争你要怎么解决?”
在沸腾的言语面前保持沉默的,是大个子青年。他肩上搭着有点肮脏的皮夹克,穿着同样邋遢的旧麻布裤子。尽管他

有一副和体格不相称的柔和面孔,但此时,那双眼睛却痛苦地紧闭着。
对此感到越来越不满的男人,越发提高了怒骂的声量。
“你也说话啊,扇!”
就在这时——
“玉城,住手!”
声音冷不防从头上传来。
“你没资格责备扇!”
宽敞的工厂中央,放着一台用幕布盖着的大型拖车。
她没用梯子就直接从那里的屋檐上敏捷地跳到地面上。
和胜似男人的口吻相反,开口的显然是个只有十多岁的小姑娘。她一头红发,从可以称得上是煽情的热裤中,伸出来

苗条的双腿;从她那美丽的胸部线条,可以看出她正处在从女孩步入女人的年纪。尽管她的脸还残留着些许的孩子气

,但五官鲜明,眉目清秀,放射出强烈目光的眼眸令人印象深刻。叫做玉城的男人狠狠地盯着靠近走来的女孩。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卡莲!”
尽管被个大男人威吓,但她丝毫没有畏惧。反而用比对手更加锐利的目光还以颜色。
“我不把话说明白你就不明白吗?”
“什么——”
“我可是亲眼看见了,你没有按原先的计划行事!首先扰乱联合行动的不就是你吗!”
男人的脸色突然吃惊地僵硬了。
“不,不是的,那是……”
“而且,最后有人牺牲的只是你那队而已。扇的团队虽然有人受伤,却没有人死去。”
“那是因为你动了Glasgow吧!”
“说的是呢。那么我也算是违反命令了。但是,当时的作战计划已经露出破绽了,最起码,没有理由要被你教训。扇

也是一样。”
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论调,让周围聚集的人也产生出同意的情绪。
实际上当时除了那么做之外别无他法。
要是当时她不那么做,估计就要全军覆没了。
有人摸着受伤的手臂轻轻点头。
感觉到周围的气氛,被小姑娘说得面红耳赤的男人也只好哼了一声,别过了脸。
可是,光这样完事始终还是不能满足男人的自尊。
“哼,我知道了。但是我说,卡莲啊……”
“什么啊?”
“我可是不能接受啊。四个人……可是死了四个人啊!你们就一点也不慌张的吗?还是对你来说只是不过如此吗?”
最后那句完全是多余的,全场的气氛顿时冻结。
小姑娘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然而,和她的表情相反,她的语气及其冷静:“你到底想说什么?”
碰到了碰不得的地雷————这一点男人大概也很清楚,可是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以牙还牙,要他低头是不可能的

了。

“呵,我只是在想,对你来说,我们到底算哪门子的‘同伴’?结果你有一半——”
就在这一瞬间,小姑娘迅速从腰间拔出匕首,冰冷的刀刃一下就抵住了男人的尖尖的下巴。“呜!”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小姑娘的语气十分淡然,“你就用脑袋开的洞来呼吸吧。”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人爆发出一声怒吼。
“给我住手!你们两个都是!”开口的是叫做扇的大个子青年。
他睁开眼睛,走到两人身边。

“玉城,这次的事,我的确也有失误的地方。总之我一定会收拾残局的,这总行了吧?”
青年对着男人说完之后,转为看向小姑娘。
“卡莲也是。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得救,所有我们只有感激,没半点要责怪你违反命令的意思。你就先退下吧。”
即使听到这番话,两人也还是没有动作。不,男人只是被刀子抵着所有无法动弹而已,但小姑娘还没有放下刀子的意

思。
“卡莲!”
两度被斥,小姑娘终于有所反应。
她以亮出刀子时一样迅敏的动作把刀子收回,没再多说什么便从男人身旁离开,向着宽敞工厂的角落里连接地下楼梯

的门,快步走过去。砰咚一声用力把门关上。
“我呸,那叫什么态度啊?”
青年对准说话男人的后脑勺,二话不说挥出了拳头。
在场没有一个人对此有意见。

就选项本身来说应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吧——选择自己体内血液流淌的方向。是布里塔尼亚,还是日本;是侵略的一

方,还是被侵略的一方。
要是没有对挑衅生气就好了。要是没有去恨过就好了。
过着极为理所当然的生活,极为理所当然地长大成人,再极为理所当然地对比两个国家去了解,这时才再下决定才对

。那才是她最希望的。
可是,结果她不能如愿。
少女在成为大人之前就看到了一切,然后——自某处崩坏了。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半身。
炎火将街道燃烧殆尽。

有人死了、朋友们死了,老师死了,住在附近的人们死了,大家全死了。
在酷暑难耐的强烈阳光照射下,少女站在瓦砾的山堆和腐烂尸体的臭气中,泪流满面。
眼泪,老早就流干了。
流干的泪水,责备着在自己身体里流淌着的另一半血。
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不能原谅。要让破坏一切的人得到报应,甚至再也站不起来!
从那是起,她就已经选好了吧。
卡莲。休塔特菲鲁,不再是布里塔尼亚人,而是作为日本人红月卡莲存在下去。


“卡莲,你在吗?”扬声踏足室内的扇,看到的是和刚才不同,感觉不到什么霸气的背影。

红发姑娘坐在墙边的桌前,托着腮闷闷在发呆。空着的左手无意识的扰弄着并不长的发梢,眼里只映着墙壁上的污迹



走进房里便站住了的扇,重新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我说,刚才的事情你就不要在意了,玉城他太激动了。”

可是呢,他又继续说道:“你说话的口气也的确不太好。作战失败并不是玉城一个人的过错。我和你,还有其他人都

有错。因此,我们有再——”

说到这里,扇像在忍耐着什么似的,蹩紧了嘴角。

这时,坐在桌前的卡莲冷不丁发话了:“真田的兴趣,其实是烹饪。擅长做的是蛋包饭。”

“咦?”

“就是在饭上面打上蛋的那种。之前有偷偷给我尝过,好吃得很。租界的餐馆都比不上呢。”

毫不理会扇惊讶的声音,卡莲继续说着:“门仓他与其说是爱照顾人,不如说是爱管闲事。一起接受Nightmare操纵

训练的时候,我说会晕车,他就塞给我一些奇怪的中药说很有效,害我吃坏了肚子。跟他一抱怨,他又塞给我一瓶蛇

酒说很见效,我一溜烟跑了。”

……

“山崎他啊,其实有女性恐惧症。开始我还想是不是我是布里塔尼亚的混血儿所以被讨厌了,后来他虽然向我解释过

,但老实说没人会那样子讲话的吧?说什么‘还好你没什么女人味,我才能这样跟你说话’,气得我当时就用眼神秒

杀了他——小笠原原本是女子篮球的日本代表,跟她一对玩了一次,被赢了个漂亮。别看她一论起输赢就没点大人样

,其实超爱小孩,经常和贫民窟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卡莲的眼里还是只映着墙壁上的污迹。声音也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只是静静地在说着。

说着已经不在这里的四个同伴的事情——

“大家……都是好人啊。”卡莲用仿佛在嘟囔,又仿佛在寻求同意似的口气说道。

在地下的房间里,照亮周围的就只有天井上的白炽灯。或许是因为太旧了,偶尔会晃眼地闪烁一下。

沉默不语的扇,小心地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卡莲才第一次把视线从墙壁上移开。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扇,从眼里挤出一丁点笑容。

“这没什么需要扇哥你道歉的吧。”
只有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小姑娘才会像从前那样称呼扇。

“而且,我也不是为了这个才那样说的。这是……嗯,像是仪式之类的吧。”
“仪式?”

“对。就像玉城他曾经说过的那样,的确我是个冷漠的人。即便在这种时候也哭不出来,因此相对的我会说他们的事

,尽可能地去回想死去的人们,为了不要忘记他们,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这样啊……”

但是,对此最有所自觉的不就是这个小姑娘了吗——扇忽然这么想。


所谓的遗忘,可以说是一种卸下重担的行为。人不愿意被难以承受的东西生生压坏,于是便遗忘。那是极其自然的自

我防卫反应,并不是什么应该受到他人责备的行为。不这么做,或者说做不到的人,反而会背负更多沉重的罪孽意识



这种人,最后会没办法忍受,对自己低头,逐步崩溃。

而且,现在对她来说,并不存在一个可以让她踩刹车的人。

没有一个他谨而慎之地一直守护她。

那个人,不在——

“伤感时间姑且到此为止吧……”卡莲的口气忽然一转,将扇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接下来该怎么办?吃了亏还默不

作声可一点也不符合我的个性呢。”

“啊,说得对。”扇拙劣地应声点头。

“这一点我也持相同的意见,但是,已经被敌人知道Glasgow的存在了。”

“都怪我好出风头。对不起。”

“不,其实啊,卡莲,关于这件事——”可是在正要说出口的时候,扇突然中断了话头。像在沉思似的拧着脖子。卡

莲有点惊讶地窥探起他的脸色。

“扇哥?”

“还是晚点再跟你说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什么也没有。比起这个,卡莲,今天你就先回家去吧。”

“啊?”卡莲不明所以地目瞪口呆。

扇又再重复了一遍:“我是说叫你回家。幸亏有你操纵Glasgow解围,我们才顺利摆脱了追兵。用以往的办法出去,

应该是没有危险的吧。”

“等等,给我等一下……”

“不论走哪条路,目前我们只有先潜藏在地下一段时间,我们队的活动也暂时停止——你也差不多有一个星期没到学

校去了吧。好好回家休息,然后去上学。”

卡莲一下子拉长了脸。这个话题对她来说是惟一的弱点,她用打心底感到厌恶的眼神瞪着扇。但是,扇并没有因此就

放任她不管。

“一开始就约好了吧。可以让你加入我们的团队,但条件是只能当作副业,日常的生活还是要正常地过下去。你和我

们不同,还只是个高中生而已。”

“话虽这么说……”卡莲不服气地说道,“但现在是……”

“你要是不能遵守约定也无所谓。只不过,这样的话,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

“我都说了……”

这时,扇的表情突然间缓和了下来,用他原本平静的眼神看向卡莲:“听我说,卡莲……”

“这原本不应该是由我来说的话,但你还是该过好正常的那部分生活,就算你不喜欢。那部分生活对你来说是必要的

,比起和我们在一起要更加必要。而且,你好好的当个学生。那家伙——直人他,也一定会高兴的。”

卡莲默默的定睛注视着扇。扇也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终于,卡莲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是……”

“什么啊?”

“扇哥一说起这种话的时候,简直就像学校里的老师似的。”

“这是当然的了。我以前还是靠这吃饭的呢。”

扇的样子又再变得严肃,说道:“顺便再告诉你一些过来人的经验谈吧。不管怎么说,学习是很重要的,因为以后不

晓得会在哪里就用得上。即便是当时觉得很没意思的知识……”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

看来她是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有种叫做所谓的编号政策。

神圣布里塔尼亚帝国除了本国自身的领土之外,还拥有数个属地。各属地被按序编号,于是各属地出生的人们也被编

上了号。比如说,日本如今被称作11区,曾经的日本人现在就被称作ELEVEN了。

有所区别的当然不只是名字,所赋予的权利也迥然不同。本土出生的布里塔尼亚人和属地被编了号的人是不一样的。

比如说,编号的人原则上没有到国外的渡航权利,同时也不允许自由往来布里塔尼亚帝国本土和其他属地,也就是说

,编号的人只能在各属地指定的区域居住,除了特别许可,不能离开指定区域——这些对于在民主主义之水浇灌下长

大的人们来说简直要怀疑自己眼睛的不公条文,堂而皇之地作为国法被记载下来。

这种强权政策,短期上会引起政局不安定,长期下去便会导致国家崩溃。这都是前车之鉴。而布里塔尼亚帝国不可思

议的地方,就在于吧这种形式的支配半永久地持续着。当然,要说像11区这样抵抗运动激烈频发的地域也并不是没有

,但也不是所有的属地都陷入了同样的状况。11区这样的大概才是特例吧。

但是,这样一来,就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那就是,为什么在各个属地都饶有成效的编号政策在11区——这个曾被称作日本的国家里就行不通呢?
单纯是无法接受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呢,还是和原本的国民性有所冲突呢,还是因为地理上和敌对的第三国有接点,容

易受到包括军事介入在内的干涉之故呢?

又或者是因为——


男人大汗淋漓。

这都怪他完全剔光了头,这么说或许有点过分——但他的脸看起来就像是被打到地上的软体动物。包裹着他臃肿身躯

的军服上,密密匝匝地挂满了勋章。和他的形象毫不相称,实在是不敢恭维。

加上他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他一边用手帕将额上浮起的汗珠擦干,一边面向座坛上的人物深深低头:“殿下,谨向您呈交报告。方才,从情报小

队那里获得了受损报告,损害集中在正面的公用门以及侧面的第四通用门。但由于并非从内壁入侵,因此地下实验设

施毫无损伤。”

对于男人战战兢兢说出的事实,那位人物只是深坐在豪华得简直不合时宜的椅子上,默默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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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上来说这位应该也是男性吧,但要表现他那番身姿,一言以蔽之,就是唯美,或者说是极度的自恋。

长长的波浪式金发显然曾委以专业人士之手,而他身上穿着的制服,基本上和正在作报告的肥胖男人是同一款式,但

四处加入了一些独创的编织。薄施粉黛的脸颊和纤细的睫毛都美得像人偶般,令人难以置信。

肥胖的男人继续动嘴报告:“因为连串的骚动,令设置在外部的变压设备以及输电线都遭到了破坏……似乎我方受到

的损害较为重大。报告指出,现在光是自用发电,靠休眠状态的系统来维持已经是十分吃力了。尽管修复工程正在加

急进行,但毕竟难以公开。”

“转移。”

那位男性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银铃般的声音听似悦耳,实际是男子极力提高声调之故。

“啊?”

“没听见我的话吗?我说把它转移了!不必等候修复工程展开,把一切实验物品都给我转移到代用设施里去!”

臃肿的男人不由得猛抬头。

“但,但是,殿下,这实在太……”

“那里已经暴露了。尽管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特地冲着实验内容去的——但无论如何,被恐怖分子们知道了那里有些什

么已是既成的事实。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放弃那个地方之外别无他法。”

“话虽如此……”

“巴特列!”

男子不知为何嗖地绽开了微笑。

“你知道我为何被委任到这个没有华美宫殿,还得骑马才能抵达的地区吗?全部都是为了‘那个东西’啊。不得让任

何人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不管是ELEVEN还是我们的同胞。所谓‘11区总督’——这个头衔对我来说无关痛痒

,一切都要以‘那个东西’为优先——明白了没有?”

“是……”

“只是火烧到门的程度的话,怎样也能掩饰过去。但是,若变得频繁受袭,本国就可能会起疑,到时就太迟了。”
“那么……搬送也得背地里秘密进行吗?”

“这还用说。总之一切就交给你安排了,巴特列——话虽如此,”说道这里,男子的声音首次笼上了不快以及怀疑的

阴影,“那帮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那里的?”

“非常抱歉,详情正由亲卫队调查当中,目前仍未查明……”

“也罢,”男子抹去言语中的感情,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反正迟早也是会知道的。”

之后就只剩寂静,笼罩着整个室内。


相隔一周返回的学校,显得格外的耀眼。

通过安全检查后穿过高大的校门,大得犯傻的整洁庭园随即映入眼帘。

四平八稳的大型喷水池远远地坐落在前头,绿色的草坪修剪得像绒毯那般整齐。

配置均匀的长椅每一张都熠熠生辉,长椅所对着的数栋建筑更是奢华得仿佛宫殿。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其实是校舍。

地处神圣布里塔尼亚帝国领土11区东京租界,私立阿修弗德学园。

“困啊……”对着以三月来说很是强烈的阳光,卡莲眯细了双眼,有点儿厌烦似的嘟囔。

穿上久违的有袖制服,怎么都觉得肩膀僵硬。

虽然崭新细绢的触感并不惹人讨厌,但在易于活动这点上实在有点差强人意,害她总是定不下心来。

原本这所学校的制服就很女性化,可爱过头了,实在不符合她的喜好。

不过,尽管心里是这么想,但卡莲穿制服的架势一点也不马虎——

裙白的折痕非常标准,按规定穿的平底鞋也是一尘不染,西装外套的领带更是笔直笔直的,胸前的钮扣也扣的同样整

齐。

仔细打理过的头发,步入校舍的文雅举止,大概不论是谁,都会打保票认为她是和阿修弗德学园之名相称的千金小

姐吧。

惟一例外的大概就只有像刚才那样不太淑女的说话方式罢了。不过连那也很快就看不见,被迫消失了。

“啊,卡莲同学!”
宽阔的路旁,两位女同学注意到卡莲,便挥动着手上的书包走了过来。

的确……应该是同班的女同学吧。

“早上好。已经没事了吗?”

“听说你之前感冒了,已经退烧了吧?”
单纯的询问之声,满怀毫不做作的善意。

对此卡莲露出虚弱的微笑。

“嗯,几乎全好了。谢谢你们的关心。”

哪里哪里,两位女同学活泼地应到。

“不过,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才好。”
“体育课还是请假吧?”

“是啊,我是这么打算的。”

“对对,这样比较好。”
“老师也明白的。啊,你请假期间的笔记,要不要我借你?”
“傻瓜,你的笔记对卡莲同学也没什么用吧。你前阵子的测试排几名啊?”

交谈是那么地无忧无虑,没有半点不安。

外面的事,这里没人会想知道。

卡莲和她们并肩而行,露出虚无的笑容。


尽管到午休之前卡莲一直在忍耐,但也快到极限了。

“咦?卡莲同学,你要到哪里去啊?”

“呃,那个,有点事……”

在她想暧昧地敷衍过去的时候,一下子又聚过来两、三个同学来。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是不是要去医务室?”

“要不要我们陪你去啊?”

于是,状况便成了这样。

这或许该怪她那布里塔尼亚人的姓氏——休塔特菲鲁。

到了这会儿,卡莲也有点慌张了。

“哎,我没事。并没有身体不舒服。”

“真的吗?”

“当、当然。那我走了。”

跟她们杠下去的话,非得耗到太阳下山了不可。

卡莲逃也似的走出了教室。

虽然操场上凉快的喷泉和宽敞的牛奶咖啡店也很有魅力,但在这种地方无法取下人前的“假面具”。

避开多人的地方走上楼梯,卡莲在一道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时一道紧闭着的无机质大门。

接触式的屏幕以电子密码阻挡要出去的人。但这对卡莲来说毫无问题,因为她知道密码。

一边留心背后的动静,一边迅速地输入密码。

大门喀嚓一声打开了。

那里是阳光普照的校舍屋顶。

一出了门,卡莲便绕到出口里侧,那里只有一点被阳光晒到的区域。

她并不是厌恶阳光,但是那和自己的“设定”有所矛盾。

最起码,病弱的千金小姐是不会有小麦色肌肤的。钻到太阳晒不到的树阴底下,卡莲扑通一下就径直坐到了水泥地上



凉爽的地面很舒服。她不由得抬头仰望,只见天空还是那么高高在上。

当静下来不动的时候,周围的各种声音便绵绵不绝地传进耳里。

乘着大风吹来的是远处的欢声笑语。

正是学校的午休时间,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在热闹喧嚷的应该是初中部的学生吧。不,高中部的学生大概也混杂在

里头。

这里就是那样的学校,随处都聚集着爱玩闹的人,丁点的小事便能让大家兴奋起来。大家都享受着自己“学生”的身

份。

而对于学校外蔓延的地狱,却丝毫不去作想——

果然这样不行啊。

卡莲在胸中嗫嚅。但这并非针对以演技隐藏本性的自己所说的。

首先声明,她并不是对这样欺骗周围的同学们抱有什么罪恶感。很抱歉,她并不是那么纯真的千金小姐,也丝毫没有

打算成为那样的人。

不管走哪条路,她都已身染鲜血。

在此就算是加上骗子的头衔,也没有什么值得叹息的。

只是,有种感觉传到她的心里。

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要是留在这里,早晚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藏在羊群里的一匹狼”——这么说虽说是过于极端,但在卡莲现在的处境正是如此。

私立阿修弗德学园。

座落在11区东京租界正中心的一所学校。

正如前面提到的过的,所谓的租界是布里塔尼亚人专用的街区。能够被允许在那里生活的,就只有地道的布里塔尼亚

人,或者是破格被授予一定权利,被称作名誉布里塔尼亚人的原11区居民。

自然,日本人是没有这种权利的。

附带说明,这所六年制的阿修弗德学园,乃是11区首屈一指的名门学府。目前,学生全是本国出身,清一色是布里塔

尼亚人。没有一个名誉布里塔尼亚人,ELEVEN就更加不在话下了。

可是现在,混合了日本人血统的卡莲是这所学校得到在籍学生。

这种异常的状况,确确实实,是在卡莲本人的意愿毫不相关的情况下产生的。


七年前爆发了那场战争。

战后不久,卡莲便被身为布里塔尼亚贵族的父亲“强行”——呃、这当然是从卡莲本人的感情角度上说的——总之就

是被收养了。

从那一瞬间开始,卡莲的日本国籍就消失了,在档案上是个完全的布里塔尼亚人。

当事人的意思和希望都不是问题。支配世界三分之一领土的超级大国布里塔尼亚的贵族要这么做,那就会成为事实。

特意与敌国——不,是已降为属国的日本情妇的女儿相认的父亲,他的意图尽管还有些不明朗的地方,归根结底,最

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孩子吧。

至少,他那位地道布里塔尼亚人的正妻(当然不是卡莲的母亲)和他之间,并没育有子嗣。女儿就只有卡莲一个。

但是,这在卡莲看来,完全是情非得以的。

尽管她也明白这在情理上是有好处的。

成为布里塔尼亚人,况且还是贵族的千金小姐,就能够采取一般名誉布里塔尼亚人做不到的行动。也能知道他们没法

知道的情报。也可以去调查。

没错,这的确很有帮助——站在反布里塔尼亚抵抗运动的立场上来说。

只是,这到底也不过是在情理上的说法,在感情的层面上,她还是觉得难以忍受。

并不是讨厌被当作自己最恨的布里塔尼亚人来看待。当然,对背叛了父亲为首的周围的人感到内疚等等优等生做派的

想法更是丁点没有。

并非如此,而是——

不需要给敌人脸面……

对卡莲来说,就比方这所学校吧,她并没有打算与同学们为敌。

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是他们根本成不了卡莲的敌人。

被卡莲认作是敌人的,是布里塔尼亚这个国家,及其体制。

她并不打算对这些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漠不关心、但此外不过是善良平民的人们出手。那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她是不会

做的。

她对绵羊没有兴趣,要对付的是狼。

不过,这也仅限于他们不插手作为日本人的红月卡莲的活动为前提。


理所当然,要继续学园的生活,卡莲就多少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不,这么说不太对。

不是要看他们的脸色,而是他们善良的面孔不知不觉就被粘到了布里塔尼亚这个国家上面。

这对卡莲来说是最恐怖的。

虽然她明白应该把两者分开来看待,但是即使这样,也还是恐惧着这是不是会动摇到自己心中的那份决心。她担心终

有一天会被卷入进不好的事情里面去。

因此,卡莲总是尽可能地不与他们接近。

就算扇那么说了,说老实话这里也不是个能让人心里安乐的场所——就算说这是必要的也一样。

卡莲使劲伸了伸胳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当然了,这副样子是不能给班里同学看见的。

只要在这个学校的范围内,卡莲就是名门望族休塔特菲鲁家的千金小姐,是一直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朵。

顺带一提,多病体弱这个设定是卡莲自己想出来的。

总之,先假借这个来蒙混周围的人。即使频繁缺席,随意早退,其他人也不会怀疑……当然,爱在学校外胡乱嚼舌根

的也大有人在。

至于这个设定最为棘手的难题,是在自家的休塔特菲鲁家那方面。

基本上,不论本人如何声称体弱多病,学校方面和自家的人一旦互相确认,那就完了。为此,卡莲还稍微费了苦心—

—顶多只算是稍微而已。

因为原本卡莲家里就对她的事爱理不理,算是对她有点执着的就只有父亲了,但他目前回到布里塔尼亚本国去了。

而义母和其他亲戚对她这个外室的小孩,而且还是个混有日本血统的孩子,显然是很嫌恶的。说得再极端一点,他们

是恨不得把她从家里赶出去的吧。不过有碍父亲的命令做不到这一步而已。

见了面不是全然的无视,就是说些露骨的挖苦话而已。

如此一来,卡莲再偶尔称病,就只要对惟一一个侍女说说就好了。

要是学校找我,就说我身体抱恙。

那个侍女忠实地遵守命令,家里的人也就什么也不会说了。

想必是不感兴趣吧。

心情莫明其妙感到郁闷起来。

果然这个地方很不好。

只会让自己想多余的事,还不知不觉地被思绪牵着走,令自己变得温和。

扇的说法对现在的卡莲来说毕竟还是难以理解。

在这么个地方,红月卡莲就只会变得衰弱下去而已。

等不及有一天,立马就想离开这里。

她,是这么想的。

一到放学时间,卡莲就感到稍微松了口气。

“再见了,卡莲同学。”

“很累吧,要从家里通勤?”

“干脆住学校宿舍不是挺好的吗?”

一切一如往常,和随性施舍善意的朋友们礼貌地道别之后,卡莲才走出校门。

一天总算结束了。但是,因为和扇约定了在组织没有活动的时候就必须去上学,所以新的一天很快就又会来临。老实

说,一想到今后的明天还会持续这样的日子,她的胃就痛。

卡莲侧脸看着包围学校广大占地的围墙,一路走在人影疏落的回家路上。本来学校里就是住宿生占了压倒性的多数,

像卡莲这样从自家通勤的学生反而比较稀少。但话虽如此,也不代表就只有她一个人是这样,在路上还是能看见零星

几个回家学生的背影。

因此碰见上了也只是偶然而已吧。


“都跟你说这样不好了,鲁鲁修!这个时间学校哪个门都有警卫员站着呀。”

“这有什么不好的?被人叫住的话顶多给点贿赂不就结了。”

“你说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不,我并没有在开玩笑。再说幸好今天还赚了不少。”

“真是越来越恶劣了。”

在他们前头,有两个男生一点也不像是要回家的样子,只一味地在谈天。而且,还压低了声音嘀咕,像是在密谈什么



尽管那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但问题是马路边停靠着一台摩托车——跨斗式的那种,看起来还是被人精心保养的。而其

中一名男学生头上还戴着头盔。

记得这所学校确实是规定了特别允许以外是禁止骑摩托车上学的——卡莲边走过去边想。这时正好和戴头盔的学生视

线相对了。

“啊,你好。”

对方突然好不犹豫地扬手对自己打招呼,卡莲顿时愣住了。感觉那只是单纯的问好。再仔细一瞧,那人似乎在哪里见

过。

另外一个学生则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冷冷瞥了卡莲一眼。对他的样子卡莲就真的一点也没有印象了。

既然会打招呼,也就是说那个戴头盔的男生应该是认识自己的吧。可即便如此,却怎也记不清,结果卡莲到底还是没

有亲切回礼的意思。

卡莲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点了点头就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之后背后又传来两人谈话的声音。

“是熟人吗,利巴尔?”

“傻……傻瓜。鲁鲁修,你是当真这么说的吗?”

鲁鲁修?

第二次听到的名字,一下子卡在了卡莲记忆的角落里。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呃,是在哪里来着?虽然记不清样子,

但名字像在哪里听过的……

卡莲一边走一边想,很快便走到了十字路口。一直延续着的学校围墙到这里也就终止了。

这时再已听不到方才男生交谈的声音。


隔着稀稀拉拉只几辆车子往来的马路对面,有一家咖啡厅。尽管卡莲没有进去过,但她知道学校里有的学生偶尔会逃

课到这里来。

现在也能看到零星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坐在里面。

面向大街的玻璃窗上,映着卡莲呆立的身影。

那副身上穿着学校制服,仿佛楚楚可怜的千金小姐的身影,感觉离自己好遥远。而且无比的渺小。

那——果然不是自己。


男人的名字叫永田吕伯。

当然这不是真名。

不,其实姓氏并没有改动,名字只是个称号。

再加上他和红发少女一样,并不是纯粹的日本人,也混了布里塔尼亚帝国的血。不过,他是四分之一的混血儿。

简而言之,就是在这个国家还被称为日本的时候,还是和布里塔尼亚有某种程度上的交流的,也正因如此,在战后的

现在,他们的苦恼才纠结得更为复杂,沉重得叫人异常痛苦。

两个祖国——

要是能够率直地认可任何一边,那将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情啊。


“啊呀呀,真够灵巧的。”

这么说着,一位女性从永田背后盯者他的手边一直看。

以女性来说她的身材颇为高挑。修长的手脚套着粗犷活泼的T-shirt和牛仔裤。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扇把爆炸品的处理交给你了。下次能不能就照着这样,做个任谁看起来都只是普通瓷器的塑料炸

弹啊?”

她的口气轻松得像在闲话家常,以开朗的声音说着相当危险的内容。

不仅如此。

和语气相反,她的眼神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目光尖锐如刃。

那正是不断战斗的人才有的眼神——不论怎么被日常琐事所埋没,也一刻不忘迫近自身的危险和威胁。

“我说井上——”永田没有停下手中转动的轮轴,应道。

他那双称的上上纤细的指头,正把灰色的土块变成一个绝妙的花瓶。看起来很单纯的劳作,实际上只有经过长年的磨

练和一定的天赋才做的出来。

“那种东西就算真的能做的出来,你倒是说说打算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拿来干什么用啊?”

“呃,比方说以你的名义奉送给总督府,然后当场轰的一声什么的,”

“很不巧,我并没有成为过那种大人物的记忆和经验。”

然而,话虽如此,他的确是以了不起的陶艺家身份在社会上活动的。

当然啦,表面如此。

名叫井上的女性在不打算停顿手头工作的永田背后耸了耸肩,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是个东西横七竖八摆放,杂乱不堪的泥地房间。

房屋样式也相当的古旧。撑起茅草屋房顶的柱子已经被熏得昏黑,墙壁上也处处破裂,还四处并排着木棚。

这里是曾被成为奥多摩的土地上盖起的一间山庄陋室。不,或许说是山里窝棚还更合适些。


“嘿。”

永田突然叫了一声。

看来是终于满意地完成了。只有这个瞬间,他那伶俐的容貌才像少年般绽放开来。不过,对不具备陶艺知识及兴趣的

女性来说,这到底有什么好感到满足的,真是完全不晓得。

“好了——”

完成了劳作的永田用水桶里的水洗干净脏污的手之后,总算是回过头来了。随意扎起的长发在他背后轻轻摇摆。

“到底有何贵干啊?总不会是徒步到深山里头来郊游的吧?”

“呵呵,其实有一半的目的是这样的啊。”

轻松一笑之后,井上的表情突然换了过来。

“是扇的传话。计划七天后实行。必要的东西都弄齐了放在那里。”她用拇指指了指一个放着的大纸袋。

永田瞥了一眼,纳闷的问道:“七天后?”

“收到了情报,说那帮人似乎打算干脆放弃整个设施。他们要是从地窖出来的话,那我们这边也还有机会。”

“可靠吗。这个情报?”

“好像是要经过京都哦。应该没问题吧,至少,扇是这么相信的。”
只不过,她说着说着也皱起眉头咋了咋舌:“话是这么说——可光是顺着内幕小道,就把前线的辛苦工作全推给我们

,对我来说可不是太爽快啊。”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我们还没有那么大功绩,再加上——”

永田顿了顿,视线沉了下来。

“现在又没有首领。”

井上也默然无语。

小屋外头,只听见吵耳的鸦鸣声。

无声的沉默就此漫漫延长。


突然间,本来站着不动的井上冷不丁开始往回走.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也好好准备一下,有什么事就按以往的办法联系吧.”

高大的身影边说边向小屋的门口走去。

永田只是默然地看着,就在她的身影快要离开视线的时候,他突然唤了一声——

“井上。”

“什么事?”

“和我一组的人,是谁?”

极为轻快的语调提出的却是夹杂了各种想法的疑问,井上停下了脚步。

但,那只是极为短暂的一瞬间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有能够自然扮演布里塔尼亚人的人。如今直人不在,就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吧。”

“但是……”

“而且,只是一切按预定的计划进行,就不用直接硬碰硬,这样一来危险性也更低。”

不过,这个可能性很低另一方面也是事实。

不可能一切都会如愿地顺利进行。

无论什么事都按相像的那样发展——是不可能的。

井上走出了小屋外,而永田没有换下肮脏的工作服,只是愕然地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被跟踪了。

在坐上开往租界边缘的单轨电车时就发现了。

卡莲若无其事地看着反方向的窗外风景,趁势把脸转向后头车辆的位置。她刹时感到盯着自己的视线离开了。

把脸转回去之后不久,闪烁的视线又从侧面追了过来。

这回她试着提起右手轻轻撩了下头发,很快那股视线又瑟缩了一下。大概感到卡莲不会转过去,视线就又停住,继续

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相当外行的手法啊。

卡莲只是不露声色地在心中纳闷。

刚开始注意到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的身份已经曝露,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惊慌地估摸着前几天的事——到底被跟踪

到什么地步。

可当她硬是屏息静气,反过来窥视对方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不像是那么回事。至少,警察或者公安之类的人是不会

露骨地跟踪她的吧。

太过意识自己这边了,才会对自己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有反应。

马上就穿帮了,作为跟踪者的行为失当,完全不合格。

莫非,是刚才的他们?

卡莲猛地想起刚出校门时碰见的两个男生。就算是的,他们也没有理由在后面跟踪自己啊。虽说其中一个一副和自己

认识的样子。

总之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电车已经过了卡莲本该下车的站了,但她带着这么个“附属品”,不可能就这样回到那个休特托菲鲁的家去。

毕竟对方确是鬼鬼祟祟地在监视自己。总得要知道个理由,而根据理由——当然可能要封住对方的嘴巴……

在终点站的前一站,卡莲装作若无其事地下了车。

在这附近就已经是租界以外的以外了。

居住的人不是纯粹的布里塔尼亚人,而是名誉布里塔尼亚人居多。而街上也比市中心要脏乱得多。路上行人的服装也

毫不奢华。因此,卡莲身上穿的阿修弗德学园的校服也变得格外显眼。

尽管没有人明显地表示出关心,但她不时感到那些投射到自己身上的差异目光。

走出车站的月台,卡莲从大马路转进了小路。道两旁只有破烂的灰色大楼一路并排着。她还故意慢慢走进阴暗的巷子

里。

然而跟在她背后的脚步声没有消失。

卡莲也没有回过头去看,只是极为平常的样子一步步走进深巷里去。然后——突然冲进旁边的院子里。

背后明显传来惊讶的气息。随后紧跟着噼啪跑在沥青路上的脚步声,越发接近卡莲躲藏的院子。

在看到对方的身影从院子的缝隙出现的瞬间,卡莲当即抓住对方的手腕,使劲往濡湿的院子内侧猛拽。不仅如此,她

还将对方的手腕从肩口一把抱过来,使出过背摔的要领,用腰力一下将对方摔了出去——就姑且没把门扯下来砸到地

上。

“咿呀——”

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可爱。但卡莲并不因此就松懈。迅速从校服的口袋里掏出那个来——是小小的化妆袋,当然里面

放的不是化妆品,而是小刀。学校放学回家,她并没有随身携带除此以外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

看,已经足够了。

对方完全被摔了个转,整个人在沥青地上跌了个屁蹲,卡莲从后用右手腕夹住她的脖子,用另一只手拿刀子抵住她的

下颚。

然后卡莲才从刀子上方去看女人的脸。


她顿时被眼前不可思议的状况惊呆了——


“你,你…… ”

她简直说不出下一个字来。

女人被卡莲用刀子抵着,脸色发青地向她看过来。眼神惊恐万状,但即便如此还是一副美丽如画的脸孔。

很熟悉——实在是太熟悉了。年龄必定小于三十岁,但要是问布里塔尼亚人也好,还是日本人也好,不论谁也必定会

回答说是个美人的。那一副鹅蛋脸儿,而且——

还是和卡莲有某些相似的脸。

卡莲到底还是说不出话。只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脸,怎么也叫不出 她的名字来。

但是,实际是很简单的。

只是很简单的称呼而已。

没错。

卡莲对她称呼就只有一种叫法。

若是原来——原本一切都没有变的疯狂的话,就没有其它叫法了。就只有那么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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