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当宫野志保带着一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终于赶到下面时,只有兰在那里,身上是斑斑点点的血迹,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好像睡着了一样。而他们几乎把整块地都掀起来了,还是没看到工藤的影子。
从那天起,他们就彻底失去了工藤的消息,甚至连他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
兰在医院里安静地躺了一个月,宫野志保每天都守在她身边。起初,她认为是因为突然从那个噩梦里解脱出来,还不能适应这样没有任何负担的生活,才不得已为自己找点事干。或许是因为兰的不幸,原本与这场恶战无冤无仇的无辜的天使,现在却被囚禁在苍白而且充满药水味道的病房里,谁看到了都会心酸难过。
到后来,她坐在病床边,看着兰的面容,心里会涌起一阵阵难过,情不自禁地落泪。
兰,我对不起你,让你无端受牵连。你会原谅我吗?我还想看到你的笑容,真的,好温暖,好像我的姐姐啊……
“工藤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你,兰,快点醒过来吧……”
工藤夫妇和毛利夫妇是病房里的常客。宫野志保亲眼看到了这两个家庭的改变,也看到了两对父母让人肃然起敬的坚强。从事故发生起,她频频从报纸和电视上看到工藤优作的新书还是一场接一场地举行签售;工藤有希子在美国还是那么耀眼,媒体上总少不了暗夜伯爵夫人不减当年的风采。他们把惟一的儿子杳无音讯的伤痛深深地埋在心底,又或许他们只能这样。站在光芒闪耀的顶峰的人,他们的自尊从不允许他们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
相比之下,毛利小五郎就要激动许多。第一次进入病房,看到兰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差点没当场发作。知道兰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以后,他的情绪平缓了一些,但还是免不了拿周围的人出气。
好几次,他把愤怒的矛头指向宫野志保:“哼,都是因为你,要是你不出现的话,我们家兰和工藤那小子就一点事都没有了……”
“小五郎,别说了,不是这孩子的错……”妃英理轻轻拉住丈夫。
“阿姨,您不用替我说话……”宫野志保默默地站起来,棕红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但还能看到晶莹的泪水在眼角闪烁,“的确,如果我不出现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我对不起兰,对不起工藤……如果你们要骂,就骂我好了……”
“志保,别这样……”有希子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的涌出。
到最后,整个病房里的人都泣不成声。
兰睁开眼睛的那一天,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但紧接而来的是隐隐的担忧。主治医生小心翼翼地问了兰几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毛利兰。”
“今年几岁?”
“十九岁……”
“家住在哪里?”
“唔……米花市,毛利侦探事务所。”
“在哪里上学?”
“东大……”
“嗯,情况不错,看来一个月前的突发事故并没有让她因为受刺激而失去记忆。”主治医生满意地点点头,又接着问:“记得旁边的这些人是谁吗?”
兰环视着病床周围,“爸爸、妈妈、优作叔叔、有希子阿姨……”众人刚刚彻底放心,却看见兰的目光停留在宫野志保身上:“你是……小哀,不,宫野……”
“医生,求您别再让她说下去……”宫野志保急忙拉住主治医生的袖子,“不要再让她想起更多一个月前的事……”
“真够虚伪,自己把兰害成这样还假惺惺的。”毛利小五郎在一旁发泄自己的不满。
“小五郎!”妃英理小声训斥他。
大概主治医生也察觉到有点难堪的气氛,开了点药、交代了一些这几天需要注意的事就出去了。对于小五郎的刻意刁难,宫野志保也没有辩解什么,一个月来这种场面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每一次她都是默默地照单全收。她知道毛利小五郎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而相对于冷静的妃英理,只能用极端的方式掩饰自己的伤痛。就像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样,如今宫野家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过了两个星期,兰出院了。那天,趁主治医生带兰去做最后的检查的时候,五个人在病房里商量今后兰生活的问题。毛利夫妇已经到东大为兰办了休学,让她好好休养一年;工藤夫妇也同意这么做。但说到兰由谁照顾的问题,大家都一筹莫展。毕竟,谁都是有工作的人,不可能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请保姆的话又不放心。
“不然这样,兰由志保照顾。”有希子忽然说。
“有希子阿姨……”些许的惊讶。
“那怎么行!这女人已经把兰害成这样,怎么还能让她照顾兰!”毛利小五郎第一个高声反对。
“小五郎,别那么激动,”出乎意料的,先制止他的不是妃英理而是有希子,“我们大家都不想让兰想起更多一个月前的那件事,尤其是,新一他……”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新一现在生死未卜,对我们来说,兰就是他生命的延续,所以我们会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兰……”
“有希子……”优作轻轻搂住妻子。
“不要这样,有希子,我们相信新一他不会有事的。”妃英理说,“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儿子,不是吗?依他的个性,不管是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会轻言放弃的。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兰从一个月前的阴影里走出来,等新一回来的时候,把毫发无伤的兰交给他。可以吗,志保?”
“嗯,可是……”宫野志保略显担忧地看了一眼仍怒气未消的小五郎。
“啊,你放心,这家伙由我来解决。”对于“家丑”暴露在外人面前,妃英理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随着狠狠瞪了小五郎一眼,“不过,志保,我们并不是要你把时间全都花在这上面,毕竟兰只是需要有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一线希望,让她知道爱她的人仍然在未来等她。你还是会有充足的时间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宫野志保站起来,对面前的两家人深深地鞠躬。如今的她,已和过去那个阴暗冰冷的组织没有任何关系,完全以自己的努力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但,她没有忘记过去,没有忘记这个世界与她的牵绊。
兰,过去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保护我,在子弹中奋不顾身地为我挡住枪口。现在,该轮到我照顾你了……
就这样,宫野志保把兰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一幢位于闹市与郊区交界处的两层带花园的别墅,是当年姐姐瞒着组织秘密购置的房产。本来,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总觉得寂寞又有些浪费,不过,在花园里种上一些花草,也许可以消除兰的寂寞。
宫野志保还记得她和兰搬进来的第一天。以她的学历完全不用担心经济来源,在兰出院以前就有很多企业开出高薪想让她去工作。第一天傍晚,下班回家的路上,宫野志保边走边想着晚饭要怎么解决,早上出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几家不错的小吃店。
走到别墅前,打开外面的铁门,却意外地看到长发飘逸的纤细身影站在门口向她微笑:“志保,你回来啦。”
“兰,你怎么……”不等宫野志保说什么,她的皮包已经被拿了过去,“快进来休息一会儿,忙了一天,志保你肯定累了吧。”
“谢谢,兰。”的确,辛苦地工作了一整天,她已经筋疲力尽,“嗯,一会儿咱们到旁边的小吃店去。”
“不用啦,晚饭我已经做好了。”
“啊?!”宫野志保吃惊不小,到餐厅一看,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兰,你怎么……”
“早上你给我的钱不是让我买菜回家做饭的吗?”兰有些莫名其妙。
宫野志保哭笑不得,本来是给她一些钱让她出门买点喜欢的东西,没想到在她听来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这样的意思,和以前一模一样。看着眼前的兰,天使般干净明朗的笑容和从前一样,完全看不出因为那场变故而受到的创伤。
一丝淡淡的微笑情不自禁地在嘴角绽开。无论如何,兰一点都没变呢,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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