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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帖]寂月皎皎——《不平楼系列小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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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帖]寂月皎皎——《不平楼系列小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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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9-11 17:3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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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寂月皎皎——《不平楼系列小说 》[完]
话说,本文是皎皎早年写的东东,文笔稚嫩的说。
因为是一个系列的,所以现在把原来分开来发出的三个中篇(《剑舞兰舟》,《眉意引》,《眉意传奇》)合作一处发出。
顺序有点颠倒,按文中事件发生的顺序应该为:《眉意引》,《眉意传奇》,《剑舞兰舟》。
本贴已被 作者 于 2008年09月11日 17时36分57秒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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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9-11 17:3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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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几乎筋疲力尽,他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兰纯净无瑕的面容,回忆起方才与段如海的那场恶斗,实在说不出是想笑还是想哭。他甚至想,当初孤刀韩玉楼把蓝兰交托给自己,是不是有意在考验自己的生存能力?
云舟第一次见到韩玉楼的时候,就见到了蓝兰。后来韩玉楼成了他最尊敬的朋友,而蓝兰呢,除了她的玉楼哥哥,又多了个云舟哥哥。是从什么时候起,云舟去看韩玉楼,也是为了看蓝兰?云舟早已记不得了,也许是从蓝兰第一次叫他云舟哥哥的时候。
然而蓝兰是韩玉楼的女人,见到的人都是这么说。从韩玉楼成名之后--也许在他成名之前,身边就有了这么个女孩子,韩玉楼叫她兰儿,有时候也叫她兰妹妹,别人就叫这女孩子兰姑娘,然后蓝就成了兰姑娘的姓,蓝兰就成了这女孩子的名字,女孩没有否认,所以她就是蓝兰了。
韩玉楼一向不修边幅,衣衫常常弄得邋里邋遢,头发也常常几个月不洗不梳的样子终日乱蓬蓬,但面目英挺,笑起来的时候很是能讨女孩子喜欢。但他终日不笑,甚至终年难得笑一次,就难令什么女孩子为他着迷了。但韩玉楼显然不介意,甚至还很高兴会这样。有人猜是因为蓝兰的缘故。有了蓝兰,很容易会把天下绝大多数女人都视若粪土的。
蓝兰可以说是和韩玉楼天生一对。她也一向不修边幅,衣衫常常弄得邋里邋遢,头发也常常几个月不洗不梳的样子终日乱蓬蓬,只是乱蓬蓬中常常会插两支非常精致非常名贵的珠钗,在乱蓬蓬的乌发中,那非常精致非常名贵的珠钗显得更加精致更加名贵,也更加夺目,更加耀眼,就如蓝兰那白皙精致的五官,在邋遢肮脏的衣衫下反而显得如明珠般透亮珍贵一般。韩玉楼是孤刀,是大侠,是江湖人,是终日在风雨中打滚的大男人,再怎么肮脏都不令人奇怪;可蓝兰是女子,一个很美丽的女子,美丽的女子都应该会收拾自己的容貌,让自己穿着华丽的衣裳坐在华丽的香闺中调脂弄粉,如果实在命运不济,潦倒落魄,也该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清爽怡人。蓝兰并不潦倒,她身边显然很有几样价值不菲的首饰,她住的常常是最好的客栈,吃的也是最好的酒楼;韩玉楼也不穷酸,据说他也是个世家弟子,不但武功好,而且家资豪富,云舟曾亲眼看他从破烂的衣衫中掏出一叠银票,送给刚刚失去了父母的五个孩子和他们的祖父母;云舟也常听说过某个富家子弟对蓝兰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却被蓝兰赏了老大一记耳光或泼上一大盆污水。蓝兰实在不缺钱,前提是和韩玉楼在一起的时候。
云舟想起这个心里就很有些歉疚。他是个孤儿,深山中的师父除了给他一身的武功外,留给他的所有的值钱的东西就是一把落英剑。当然他的生存绝不成问题,有时候会有人请他暂时充一回保镖或护卫,发一笔小财;也有江湖同道知道他手中短缺会赠些银子,最不济他也可充当苦力,或到山间打些野物,换些银子来买馒头吃,他对生活的要求极低,得以裹腹即可,所以他一向逍遥自在,就像有钱的韩玉楼和蓝兰一样,从不为生计发愁。
也许正因为韩玉楼从没为银子发过愁,所以当他有事要远行,不能把蓝兰带在身边时,他只想到把蓝兰托付给他最好的朋友,却没有想过他的朋友养得起养不起这个邋遢的小宝贝。
蓝兰第二天从醉酒中醒来发现韩玉楼没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后,坐在床上足足有两天两夜不吃不喝。正在云舟心惊胆战的时候,蓝兰忽然从床上跳起来宣布:"玉楼哥哥不要我了。可我还是要找他。"然后就跑到当地最有名的旺春楼大吃了一顿,点的是最好的菜,足足吃了一个下午。云舟当然没这么多钱付账,而蓝兰显然也没有,但她毫不犹豫地拔下了一根珠钗,丢给伙计,然后昂首阔步、趾高气扬地离开了酒馆,留下掌柜的瞪着珠钗上的宝石发呆。
之后蓝兰开始寻找韩玉楼,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找了五处韩玉楼最爱去的地方,云舟只得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她后面,尽管劝了好多话,蓝兰却只当耳旁风,甚至显然对云舟明知韩玉楼离开她也不叫醒她很是不悦。云舟也觉得有些理亏似的,是不是韩玉楼把蓝兰嘱托给他的时候,他心里真的有些窃喜而有意忽略了蓝兰的感情呢?他应该知道蓝兰不愿意离开韩玉楼,不然韩玉楼也不会趁她醉的时候一走了之,连去向都不向她提了。也许,真的如蓝兰说的,韩玉楼是存心不要她了。可云舟实在不懂韩玉楼怎么会不要这么可爱这么痴心的一个女孩,正如他不懂为何蓝兰明知寻找韩玉楼的道路任重道远,自己早已身无分文,却依然每到一处一定要吃住在最好的客栈一样。总算她已学得聪明了些,不再把珍贵的首饰直接换饭吃,而是先把它们送入当铺贱贱地当些银子,然后就可以多吃两顿饭了。也亏得云舟一路还认得两个稍稍宽裕点的朋友,半借半要了些银两,不然只怕二人早就开始喝西北风了。
当二人正往第六处韩玉楼可能去的地方出发时,出了一件事,让云舟觉得如果只是为每日的吃住担心,实在是件很幸福的事。
蓝兰管了件闲事,一件云舟怎么也不想管的闲事。
蓝兰看见了一堆人在打架。云舟一眼就看出了这些人都是高手,而且全是天魔堂的高手。
天魔堂堂主燕归君,原是三年前江湖上的第一邪教天一教下天魔堂、地魔堂、人魔堂的首堂堂主。天一教主卢天远走火入魔去世后,天一教被以不平楼为代表的正道武林势力所摧,加之内部分裂,终于解散,其原有势力大半被燕归君和卢天远的师妹宫明月所收拢,燕归君在原有天魔堂基础上收罗了大批黑道高手建立了完全独立的天魔堂,其声势固然比不上当年一手遮天造成整个武林腥风血雨的天一教,却也正如日中天,别说单个的正义之士,就是许多名门正派,也不敢轻易撄其锋。
所以,当云舟发现这些人是天魔堂的人在起内讧的时候,心里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他拉住了蓝兰要继续赶路。蓝兰只是好奇地看了这些人一眼,看来也想离开,可这时有人叫道:"兰姑娘!兰姑娘!"
蓝兰立刻停住脚步。她回头看去,只见是明显处于劣势那方的三个人中间的一个在叫她。云舟问她:"你认识这个人呀?"
蓝兰皱起了眉,道:"我见过的人可多啦,可我认不出他是哪个。"
云舟笑道:"我想你也不会跟这些人有什么交往。咱们还是赶路要紧。"
可这时那人又叫道:"我是劳七呀,以前侍奉卢教主的,少爷病重的时候,可不是我一直侍候你们茶茶水水么?"
话还未说完,他身上又着了一剑,发出了一声惨叫,而他的其中一个同伴也已经倒下了。
蓝兰仿佛有些失神,道:"你是那个劳七爷呀,我以为你早死了呢。"她忽地一笑,道:"我才不管你的闲事呢。"
云舟正要松一口气,跟劳七对敌的人也许也正松了口气,这时蓝兰动了,她一脚踢翻了靠她最近的一个人,手上的剑同时出手,切上了另一个人的脖子。然后冲了第三个人一笑,挥了挥袖子,那人一呆,胸前已经着了一镖。她这一下出其不意,竟一下子让对方死伤三人。
但对方还有六七个人,怒吼一声,三四种兵器一齐向她身上招呼。
云舟只有出手,立刻出手。落英剑客名下无虚,他不但护住了蓝兰,而且立即反击。他的剑法飘忽神幻,也算得上是一流的高手,加之对方与劳七等缠斗已久,功力大耗,哪抵得住云舟这些日子吃好睡好如初发之硎,虽说以众敌寡,可不过片刻便已落于下风。蓝兰武功不算高,但对付其中二三人却也绰绰有余,一时二人占尽上风,不一会儿又将其中三人伤在剑下。
对方为首那人又惊又怒,一声唿哨,众人一齐撤退,临逃前不忘丢下一句:"屈云舟,我认得你,从今以后,天魔堂跟你没完。"
蓝兰笑道:"这样的身手,也敢说这样的话?"
云舟却不得不叹气,道:"这些人不过是天魔堂下九流的角色,但他们一定会引来些真正的高手来找我们麻烦。"
蓝兰还是笑,道:"你不是常说只有在战斗中才能提高剑术吗?你不是说你的剑术虽好看却不是很实用,要多在战斗中吸取技巧吗?我正在给你找机会呢。"
云舟还没来得及苦笑,蓝兰已走向了劳七,问道:"你快要死了吗?"
劳七真的快要死了,他仅剩的一个同伴抱住他在哭。
蓝兰问他的同伴:"你是他什么人呀,这么伤心。"
劳七喘着气道:"这是犬子劳小达。托你们的福,看来他暂时还不会死。"
蓝兰点点头,道:"那你还不错,跟卢天远后面做了那么多坏事,居然还有人给你送终。"
劳七叹气道:"卢教主一死,我们这些人可惨了,燕归君几时把我们当人看过。"
蓝兰道:"你还算是个人么?"
劳七道:"也许我临死前可以做件人事呢。"
他吃力地指了指怀中。劳小达哭叫道:"爹!你,你要给他们?"
劳七苦笑道:"你以为你还留得住它么?纵然留得住,没有钥匙,你能用它来做什么呀,算是为父给你消了一灾呢。"
劳小达从劳七怀中掏出了一卷羊皮纸,不太情愿地递给蓝兰。
蓝兰不屑道:"又是什么流传了很多年的藏宝图之类的东西吧,就为这个给追杀送命?你也太不值了吧。"
劳七道:"这可不是子虚乌有的宝藏,是卢教主未出山时的隐居地的地图,他的隐居处有他所有的武功记录和习武心得,这是当年教主亲口跟我说的。当然也可能有好些奇珍异宝,这点教主没提过,但我猜是一定有的。你知道我们天一教声势最壮时……"他激动得好像喘不过气来了。
蓝兰推了推云舟。云舟只得皱眉,然后拍向劳七背心上输入真气。
劳七又可以说话了。
蓝兰问道:"既然你有这地图,干嘛不去找到那地方,好让你儿子练成一身绝世武功,再借重那些珠宝,好去一统江湖,再现当年天一教的辉煌?"
劳七当然听得出蓝兰话中的讥讽,但他居然苦笑道:"谁说我不想呀?自从卢教主临终前把这地图交给我,我是昧着良心夜夜想呀!可是,咱教主是什么样的人呀,他只打算把他的东西留给他自己的儿子,早就防着这一手了。我到那儿去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没有钥匙呀。教主当初就说过,这钥匙只有两位少爷身边有,我却不敢去向少爷们要。唉。"
蓝兰笑道:"你敢去要才是怪事呢。卢天远把地图给你,原是要你转交给他自己的儿子的,对不对?你竟然偷偷昧下了,还招来今天的杀身之祸。"
劳七流泪道:"小达太不谨慎了,竟然走了风。唉呀小达,别怪爹把地图又留给别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呀,今天只是底下几个不入流的弟子发现了这事追来,后面不知还有多少人排着队来准备抢这东西呢。你呀,想办法躲过燕归君的追杀,找个女人好好过日子吧,莫要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个小康小达,一生平安吧。唉,什么一……统……江……湖……哟……"
劳七头一歪,死了。劳小达丢下羊皮地图,抱尸大哭。
蓝兰捡起地图,从怀中摸出一对镶着宝石的耳坠,扔给劳小达道:"哭什么哭呀,拿这个换两个银子,买个薄皮棺材把你老子一装赶快埋了跑路吧,再在这儿呆下去小心给你的同道好友给宰了。"
蓝兰说完自己也立刻跑路,而且不是向预定的韩玉楼可能在的第六处地方跑。
云舟只有跟在她后面问:"你要到哪里去?"
蓝兰头也不回道:"去把地图交给卢天远的儿子。"
她忽然顿了顿身形,道:"也许在那儿我更可能碰上玉楼哥哥。"她大笑起来,跑得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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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天起,五天之内,他们遭遇到四次截杀。
这天是第六天,他们遇到了段如海。
段如海,人称"天命判官",年四十,手持判官笔,用笔如神,杀人无数,原为天一教某分舵舵主,现为天魔堂护法,是燕归君最为倚重的手下之一。
云舟看见那对要人命的判官笔,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他同时也看出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都不是泛泛之辈。胖个儿的那人一看就力大无穷,瘦个儿的也不好玩,看来瘦小,却真正是内家高手,只怕比胖子还难对付。这么多天就数这次截杀遇到的对手最少,可显然最难对付。云舟承认自己是个很懒的人,看见这三个人,他的头都快成两个大了,但蓝兰还是笑嘻嘻地看看段如海,又看看云舟,让云舟实在怀疑,这女孩子究竟有没有胆?为什么从不知道害怕一样?
这时蓝兰说话了。她笑笑的,把鼻翼微微皱起来,像被春风吹皱的湖水般,温柔的说:"你们打不过我云舟哥哥的。"
云舟立刻把手握紧了剑。
段如海眼睛也放了光。他笑道:"如果我打得过你云舟哥哥呢?你愿不愿意也叫我哥哥,跟我回去伏侍我两年?你不会再过半天这种苦日子,你会要什么有什么,而且我还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男人。"他哈哈笑道:"韩玉楼和屈云舟也许剑法还马马虎虎,可这方面我可是身经百战,他们是绝对不如我的。"
话犹未了,云舟的剑已经刺了过去。他实在很懊恼竟让段如海说了这么多话,他忘了段如海也是个有名的淫棍了。他就是死,也不能让蓝兰落到他手上。
云舟武功并不在段如海之下。他的落英剑法以变幻莫测出名,判官笔一寸短一寸险,原要仗着眼力和功力贴身近搏,一招致命;但它对于神出鬼没般的落英剑就略显无力,段如海很难抓住其中的破绽一击成功。
但他有个内家高手的瘦子从旁协力,云舟就很难应付了。更可怕的是,他发现如山般的胖子正以金刚压顶之势攻向蓝兰。
云舟一直不知道蓝兰的武功是哪门哪派的,她的剑法起势和收势都中规中矩,显然出自名门,却也显然不曾用心好好练过,明明看来应该很精妙的剑法,用来常常是破绽百出,倒是一些以剑代刀用出的刀法倒还像模像样。云舟认得出,这些看似刀法又似剑法的武术正是韩玉楼的刀法变来的。韩玉楼也怕蓝兰武功不济受人欺侮,所以也想着传授蓝兰一些自保之术。但他所用的是刀,精的是刀术,所以韩玉楼就教蓝兰用刀。可蓝兰用惯的却是剑,于是就很任性地用剑来学刀。刀剑自然有很多共同之处,但刀者,沉重厚实,用刀讲求力道;剑法却要轻灵快巧,蓝兰武功不高,却以剑御刀,实在只能应付些三流高手。可惜若是用她自己原先学的剑术,只怕她连三流高手都应付不了。
她现在应付的大胖子可不只三流高手。虽然这人云舟叫不上名字来,但云舟知道这人绝对是个角色。在他的重拳攻击下,蓝兰一叶孤舟在风浪滔天的大海上行驶,危机四伏,云舟远远看着,不由得汗湿重衣,分心之下,自然更处下风。
胖子打得很带劲,看着蓝兰在自己的拳风下像秋风中的落叶般乱飘,他觉得很爽,更自觉很有些男子气概。面对蓝兰娇娇弱弱的样子,也许他自己都不知不觉,手底下放松了不少,也算是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吧。
蓝兰的确很可怜,她已经开始喘气,额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眸子里渐渐泛出很疲倦很委屈的光芒。
胖子手底下不禁又收了几成力。这女子显然已是网中之鱼,既然鱼在网中,大可不必把它砸死在网中,也许可以捉起来养起来逗玩一番,玩腻了再烹而食之,岂不更为尽兴?
蓝兰剑式更散,几乎是像在儿戏了。
云舟焦急地连出奇招,指望能逼退段如海等几步,好对蓝兰施以援手。但段如海怎肯给他这个机会?
蓝兰又出错招了,胖子喜笑颜开,却不急于伤她。他"呼"的一声,一拳平拍在蓝兰的剑身上,蓝兰"呀"了一声,不但剑脱手,人也失去平衡,竟向胖子身上倒去。
云舟大惊,叫道:"小心!"可他偏偏抽不出身来抢救,不但抽不出身,一时心急之下,竟被段如海抓住了个空门,将袖子卷去一块,还亏得反应得快,不然一条右臂也给敲断了。
胖子很乐意地抓住这个机会,用他钢铁一样的手腕向蓝兰箍去。他不但想把蓝兰箍得动弹不得,还想趁机尝尝美人在抱的滋味。
蓝兰的身体无力地倒了过去。
云舟急得几乎叫了出来。他不敢想象蓝兰落入这群畜生手中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胖子已经在想了。他已经有了那种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感觉,由不得要想入非非。
美人已经抱住了,下面该怎么做呢?他正想着,仿佛胸口忽然凉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他的手上没有了半点力气。他倒了下去。
段如海不由停了手。连云舟都呆住了。
胖子胸板虽厚实,却抵不住一柄薄薄的利刃。美人在抱的时候,美人从袖中送给他一柄同样很美的利匕。
真的很美,匕身有着纹龙的图案,匕柄镶着一粒晶莹的明珠,还垂着长长的缨络。
蓝兰显然很爱这利匕,她从胖子尸身上,轻轻拔出利匕,用一块洁白的手绢轻轻擦干,将溅了血的缨络解下,轻轻丢在一旁,然后又在袖中收藏起匕首,用很温柔很无辜的眼神看看段如海和瘦子,又看看云舟。
瘦子大吼一声,直奔蓝兰冲去,他已经决定不给这小女人任何还手的余地,立时把她击毙。
蓝兰显然很怕,她"啊呀"了一声,燕子般扑向云舟身边,似已无心应战,全靠云舟保护了。
瘦子立刻撤掌,换势,目标仍是蓝兰。
蓝兰仿佛惊惧似的挥挥手,就在瘦子换招的一霎那间。
瘦子反应极快。不管蓝兰挥手之间暗藏了什么杀机,他再撤招,身子整个向后退去。
这时天空好像下起了雨。粉红色的,淡淡的香雨。雨飘了起来,不是向瘦子,竟对着仍在防备着云舟的段如海。
段如海大惊,大鸟般飞了起来,也向后疾退。
但退得还是慢了一拍。他身上有几处地方忽然麻了一麻。
段如海不怕痛,但这种中暗算后不痛反麻的现象却不能不怕。只有中了有毒的暗器,才会不痛而麻。
伤口有多大?毒性大不大?会不会致命?他全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暗器。虽然他事先对云舟和蓝兰的底细做过仔细的调查,但对于蓝兰,除了知道她是韩玉楼的女人,很漂亮,很聪明,也很会花钱,武功不高,就没有其他资料了。他甚至认为不需要更多的资料。但他现在知道,他只怕是错了。
既然错了,他只有退。他长啸了一声,瘦子立刻跟他一起退。
两人退了,蓝兰开始得意的笑。
云舟却是一身的冷汗,与其说是累的,不如说是给蓝兰吓的。
他躺在草地上,看着支着下颔微微笑着的蓝兰,问:"你用的是什么东西伤了他?"
"杏花天雨。"蓝兰从怀中掏了一个很精致的如碧玉样光滑柔润的绿竹筒,道:"你一定没听说过。有人送给我防身的。"
"有毒?"
"毒性不大,只怕难不了段如海。以他的内功,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所以我们还得防备他再来。"
"天魔堂高手众多,只怕下次来的人更扎手。"云舟吐了一口气,道:"大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我们到底要去哪里?真的要找什么天一教主的儿子吗?"
这个问题这么多天来云舟已经问了她好多遍了,蓝兰却一直只是笑。她笑得实在很好看,看得云舟老是忘了再问下去。
蓝兰这次又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却问他:"你有没有去过江南?"
云舟一直在北方活动,江南却没去过。他只好说:"我没去过,玉楼兄也不会去江南,我没听说过他去过江南。"
"可他最心爱的人和最痛恨的人都在江南,不论他是要去和最心爱的人相会,还是去和最痛恨的人拼命,他都会去江南。"蓝兰的眼神忽然变得非常飘渺,如梦如幻。
云舟忽然明白了,"我们一直向东向南,你要去的地方是江南?你要到江南去找玉楼兄?可地图呢?带着地图去找玉楼兄,好一路被追杀?"
蓝兰发怒了,她娇嗔道:"你怕给人追杀,离了我岂不好?只要告诉人,地图在我这儿,谁还无故去惹你大名鼎鼎的落英剑客。"
云舟自然不能把蓝兰丢下,即使没有韩玉楼的嘱托,他也不会把她丢下,也许,他早就丢不下了。
他记起唯一一次见到蓝兰穿戴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样子。
那是在不平楼的春雨堂堂主方草青家里。
方草青也是云舟的知交。他们曾无意间联手击退了九幽教的一次进攻,由此订交。但方草青不是云舟那样的江湖浪子。他是天下第一楼不平楼所属的外六堂堂主之一。不平楼高手如云,又以经商为业,势力虽以江南为主,但这几年来发展更为迅速,即使黄河以北,也随处都有不平楼所开的分店和属下。两年前,不平楼为更好拓展本楼势力,在原先七护法十八剑手七十二使者基础上又增设了内三堂外六堂,其地位在七护法之上,正是不平楼的核心领导层。其中内三堂设于不平楼杭州总部,地位更为尊崇,外六堂却是将各地势力分为六片,分交六堂打理,各堂在本辖区都代表了总部之利益,各自都管有数以百计的银楼当铺之类的生意,紧急时可调动数千不平楼子弟为各堂所用,权势也是极大。
方草青身为外六堂的春雨堂堂主,自是不能随心所欲,如云舟般四处闯荡,却对云舟的这种个性和生活方式大加赞赏,自订交后,每次云舟造访春雨堂,都会受到方草青极热心的招待。
有那么一次,云舟是和韩玉楼一道来到春雨堂附近的,云舟照例要去拜访方府,方草青听说与他一道的是韩玉楼和蓝兰,一定要邀请他们也到春雨堂小憩几天。韩玉楼不知为甚并不情愿,蓝兰却大是高兴,一头跑进方府,并与方夫人打得极为火热。
本来,蓝兰是个懒人,怠于梳妆打扮的,但在方夫人劝说之下,竟也从善如流,让几位侍女扶着去好好沐浴梳妆了一番。
当她穿上方夫人为她准备的一袭白色纱衣,高挽如云乌发,珮环丁当地在侍儿扶持下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云舟的失态让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事后,他一直想着韩玉楼和方草青看见他失态时那惊诧的眼光,怀疑他们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尽管他一再提醒自己,蓝兰是韩玉楼的女人,朋友妻,不可欺,可他那日还是一夜无眠,眼前晃动的,尽是蓝兰那宛若仙子的倩影和精灵般的微笑。那时,他就知道,无论韩玉楼心里怎么想,蓝兰心里怎么想,他是无法丢开这个女子了,纵然他永远无法表白这份情感。
现在韩玉楼居然把蓝兰交给了他,他曾经很紧张,也觉得很幸运,现在却觉得很有些不幸了。他终于可以终日和蓝兰在一起,却终日不得不为两人的生存打算,不是太悲哀了吗?韩玉楼当然应该知道蓝兰的个性,看来实在是在考验云舟的生存能力了。
云舟实在有些恨自己了,为什么武功不再高上一倍,为什么不能如韩玉楼般有魄力去喝阻蓝兰不要去做些自找麻烦的蠢事呢?
云舟又想叹气了,蓝兰终究要找到韩玉楼,回到他身边的。她虽然不肯听云舟的话,却非常肯听韩玉楼的话,韩玉楼就是真的打算不和蓝兰再在一起,可只要蓝兰找到他,他是无法拒绝这样一个女孩子的,更何况,两人有那么多年的感情--蓝兰今年十九岁,但蓝兰自己说,她喜欢她的玉楼哥哥已经十五年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哟!
云舟哭不得笑不得,只有顺着蓝兰的意思向前走。他只希望能幸运一点,能逃脱天魔堂的追杀,尽快到江南,尽快找到韩玉楼,在自己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把蓝兰完好无损地交还给他。
那一日因为段如海等的阻碍,他们没能到他们预计会到的集镇。天黑的时候,他们只能住在树林里。蓝兰宁可露天也不愿到农家投宿,这种宁缺勿滥的奇怪表现也算是蓝兰的一种独特个性吧。
云舟只有从包袱中取出自己两件长袍覆在地上,让她躺下。
蓝兰躺下也不老实,把手腕上的玉镯摘下,对着月光看了又看,问云舟:"你说天魔堂的人聪明不聪明?"
云舟叹道:"跟你相比,自然是一群笨蛋了。"
蓝兰笑道:"但他们不是笨得利害的话,应该会去打听打听我每次当东西得到多少钱,每次在酒楼客栈里花掉多少钱,就很容易算到下一步我会去哪里了。"
她回眸一笑道:"我猜得不错的话,他们明天一定会在当铺等我了。"
云舟道;"那我们明天就不去当铺,我身边还有些散碎银子,买些馒头充饥几日大概是够了。"
蓝兰叫道:"天哪,你有没有算算我们几天没好好吃顿像样的饭了,好不容易到了个大一点的集镇,不补上一补怎么对付下面那些坏蛋呢?"
云舟很想说:"大小姐,你莫要忘了我们正在逃命,能那么讲究吗?"如果是韩玉楼,想必这话早就说了,蓝兰也早就听了,可惜是云舟,他看看蓝兰如幻如梦的面容,竟然就是说不出口,再一想,就是说了也未必听,也就不说了,懒懒得靠着树根倚下,打起了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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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集镇的确是这几日来他们所经过的最大的镇了。镇上的繁华甚至于出乎云舟的意料。
当铺,自然是有的,刚入镇云舟他们就见到了。同时他们也见到里面的人看起来相当可疑。
云舟很担心蓝兰执意要闯入虎穴,但蓝兰却像没见到似的款款而过。
经过后她才叹道:"你知不知道这只镯子是谁给我的?"
云舟记得。是方草青的夫人。当时正是公主般的蓝兰盛妆而出的时候,方夫人看她看得也有些发呆,半晌才道:"我正有个镯子,是内三堂的一位堂主夫人送我的,看起来好像更适合你戴呢,你戴上试试。"
方草青身为有天下第一富贵楼之称的不平楼的堂主,自然手中极是宽裕,蓝兰沐浴后穿的戴的,全是方家所提供,衣饰均属不凡,但独有这只玉镯,是方夫人特特所赠,其价值可想而知。而且云舟总觉得方夫人提起这镯子的时候,神情似乎有些奇异,但要具体说什么奇异的,又说不上来,当时只为蓝兰的倩姿所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蓝兰道:"我已经是我最后的一件值钱的东西啦。"
她说完,已经步入了一家酒楼,状元楼。远远一看就知道这是本镇最好的酒楼。
这两人实在已经不太像能进入这样的酒楼的食客了。云舟一向是粗衣布服,毫不讲究。蓝兰的衣服质地倒是名贵,可早已破烂得不堪了,头上也不见了珍贵的珠钗首饰。
但伙计不敢怠慢。只因云舟掌中有剑,蓝兰的气焰又嚣张得很,一张口,就是最好最贵的菜色名目。这些名目不是一般蹭吃蹭喝的人可以说得出来的。
伙计也很骄傲,除了龙肝凤胆,很少有状元楼拿不出来的菜。
蓝兰吃得很开心。
云舟只好也先开心的吃。
但他们的样子在酒楼里实在有些扎眼。已经有食客对他们指指点点了,尤其是紧跟他们后面来的那三男一女,他们看着蓝兰的笑容里分明还有些不怀好意。
云舟兜中无钱,心也虚,只好装做没看见。
蓝兰压根儿没去看。
她在看着菜,品着菜,还叹道:"只怕又要有几天喝不着这么好的酒,吃不着这么好的菜了。伙计,这鹿脯是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吧。实在不错,酒也好。去拿五斤鹿脯包起来给我路上吃,再拿一坛十斤的酒来,给我云舟哥哥路上慢慢品尝。好够劲道的女儿红呀。"
伙计听到蓝兰赞他们的酒菜,高兴得也忘了担心他们付得起付不起帐了,立刻将酒菜打了包送来。
蓝兰终于吃饱了。
她打了个嗝,向伙计笑笑道:"多少钱?"
伙计也笑笑道:"不多,才三两七钱而已。"
蓝兰笑道:"真的不多呢。"
云舟以为她一定会去褪手上那只玉镯了。可蓝兰竟将手探入怀中。
她摸出了一方绣花手帕,手帕里包着个银别针。
她递给了伙计,问:"这够不够了?"
伙计一呆。这么小的一根银别针纵然再精致,也值不了半两银子。
但这伙计什么都没说,拿着手帕和别针去找掌柜的。
云舟的手握住了剑。他已经准备打架了。虽然因为吃白食,理不直气也不壮,他也打算打一架,先让蓝兰离开再说。
掌柜的很快来了,却不那么恶狠狠想算帐的样子。不但不恶,还笑嘻嘻的。
"姑娘,你的东西也只嫌太贵重了一点,这么一顿饭,哪值那么多呀,这是找的零头,姑娘你拿好了。"掌柜的居然从伙计手中接过来一个小包,递给蓝兰。
蓝兰居然也毫无愧色地接过包,笑道:"这么说来,多谢了。替我问云姐姐好吧。"
云舟被蓝兰一路拉着,大摇大摆地出了镇,还是莫名其妙。
蓝兰高高兴兴地打开了掌柜的给她的包。里面原样包着方才给伙计的手帕和别针,另外还多了十锭十两的银子。
"这下,我们暂且不用担心去江南的盘缠了。"蓝兰得意的像个孩子。也许,她本来就还是个孩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云舟没办法不问了。
"这还不明白,你看看这手帕和别针。"
云舟看那手帕,很普通的绣花手帕,绣着一丛牡丹,牡丹后有片白云,还绣了行诗,是李白的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别针更没什么特别,到当铺里只怕二钱银子也当不到。
云舟摇摇头,道:"你不会告诉我,你跟掌柜的是亲戚吧。"
蓝兰笑道:"我跟他是亲戚,只怕他也不会让我白吃一顿,还送我一百两银子。--你真看不出来,这手帕里暗喻了一个人的名字吗?一个他们顶头上司的名字。"
云舟目光闪动,道:"你刚才提到了什么云姐姐?云想衣裳?云绣衣?你认得云绣衣?"
云绣衣,不平楼外六堂之锦云堂堂主,年未满三十,而名动天下十年,冷傲高贵,懒与人共,据说平生只服一人,就是不平楼的楼主苏凡之妻孟菲儿。
"这东西是云绣衣的东西,那酒楼是不平楼的产业?这里已经到了锦云堂的辖区了?"
蓝兰大笑道:"你还不是太笨呀,不过这不仅是云绣衣的东西,这手帕还是她亲手绣的,这别针也是她亲手打制的。你该知道云绣衣,她可是跟方草青一样的大忙人,叫她舞刀只怕要比叫她绣花容易得多。她还喜欢银饰,偶尔自己了会打制一两样,却比绣的花还要少得多。她亲手做的东西,往往会有自己的标记,掌柜的不会不认识,更不会不给面子。这样的小玩意儿,你要向云绣衣买,只怕花一千两金子,她也不乐意看你一眼呢,你说这两样东西宝不宝贵?光是云绣衣的一两样东西,岂能叫掌柜的如此信服!"
云舟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蓝兰莫名其妙,道:"我脸上长花啦?"
云舟叹气道:"我一开始觉得你这女孩很简单,可现在觉得你越来越不简单,简直跟个谜一样。怎么会有人送你杏花天雨那样的暗器,你又怎么会和不平楼的堂主打上交道?你好像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事,却偏偏不知道许多该知道的事。"
蓝兰看了看他身后,脸色却有些变了,也叹道:"看来我的确不知道许多该知道的事。"
云舟回过头,后面站着三男一女,正是在酒楼里对他们指指点点的四位食客。
那女人穿着粉红的衣裳,看来极娇气,声音更是娇得发嗲:"听说你这女孩子不得了哟,把咱们段护法都给伤了。"
蓝兰也笑,道:"我要是个男子,只听了你这句话,就要给迷晕了。"
那女人似乎很中听,格格娇笑道:"只冲你这句话,也许我可以替你求个情,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就算你伤了段护法,也饶你不死。"
蓝兰却脸一绷,骂道:"可我也是个女儿身,你对我发什么嗲,不是变态吗?这样的女人,能有男人要吗?"
那女人的脸立时绿了,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呀?"
云舟冷冷道:"天魔堂的天魔三艳里,有个爱穿粉色衣的,人称桃花粉。"
蓝兰道:"桃花粉这名字我倒听过,好像还有两个叫什么杏花红,梨花白的,是你们在青楼里没从良时的名字吧。"
桃花粉骂道:"说谁在青楼里的人呢?谁从良了什么的?"
蓝兰笑道:"原来你和你姐妹还没从良。怪不得呀,一定要这样的名字,够吸引人的。"
桃花粉斗嘴看来是斗不过蓝兰了。她立即决定动手。她听说了蓝兰偷袭段如海等人的事,但她相信蓝兰那套对付男人的装可怜的功夫对她是没用的。
蓝兰也没打算装可怜。她也立即动手。她相信同样是女人,她应该能对付得了这个娇嗲嗲的女人。
云舟只能接下那三个大男人。但他很快叫苦不迭。因为他认出了其中武功最高的那个,是天魔堂的护法纳兰德。一个纳兰德他就难以应付了,何况还有两个武功也相当不错的高手在!
蓝兰也发现自己错了。她根本不是这个妖形怪气的女人的对手。她开始后悔自己没好好花些工夫在练武上了。
云舟想逃了,双方力量悬殊太大,根本不可能有取胜的机会。
当然,他要逃,也必须带上蓝兰一起逃。
可惜,看来逃的机会实在太小,他给逼得已经快喘不过气来,只希望蓝兰能再拿出杏花天雨之类的法宝来应付一下,他也许就有一丝机会了。
可蓝兰根本没有把手伸进怀中的机会,她同样快喘不过气来了。
这时候谁会帮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绝路?云舟心中已经开始有些绝望了,他开始想,以后韩玉楼会不会非常后悔把蓝兰交给他?一分神,他的剑法更乱了,不小心,臂上竟着了一下。
完了,这下更没指望了。
这时忽然冲上来十几个蒙面人,打扮得各色各样却全是蒙着面。
云舟没想这些人会帮自己,他很疑心是对方的后援到了。
可这些蒙面人一声不吭,上来就动手,动手就打桃花粉、纳兰德等人。
这些人武功不是很高,可显然人多势众,一对一不成,二对一不成,三对一还不成吗?何况云舟不过臂上受了点轻伤,无碍大局,见有援兵,立即精神大振,回身与两个蒙面人联手对付纳兰德。
纳兰德等人顿时处于下风,他们能怎么样呢,只有一个字:走。
他们很快撤退。云舟要照看蓝兰,自然想不到去追。蓝兰想追,又怕吃亏,赶了两步又退了回来,眨着眼看那群蒙面人。
那群蒙面人并无追意,他们原意好像就是要赶走纳兰德等人。纳兰德等人走了,他们也就准备撤退了。
这时蓝兰叫道:"大掌柜,谢啦!"
那些人顿下足来,其中一个人走了出来,拉下面罩,正是状元楼的掌柜。其余人也拉下面罩,其中有的分明是状元楼的伙计。
蓝兰笑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
掌柜的笑容可掬,道:"这些人见你们一走,立刻就跟你们走了,我看着有点放心不下,就叫个伙计跟上来瞧瞧,发现你们起了冲突,咱们的伙计立刻通知了我们,忙乱中只好胡乱找了些人来帮忙。"
云舟叹道:"在这样的地方,忙乱间能在片刻间找出这么多高手来帮忙的,大概也只有不平楼了。"
掌柜的等人听得仿佛极其受用,显得非常开心,道:"既然你们是云堂主的朋友,若在我们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日后我们怎么向云堂主交待呀?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份内事呢。"
云舟有些惭愧。蓝兰却神色自若,笑道:"代我向云姐姐问好吧。跟她说,恨月山庄的兰姑娘,请她有空到恨月山庄去坐坐。"
掌柜的等人仿佛都一呆,笑容也立即敛去,换上一副极为惊诧极为尊敬的神态,向蓝兰道:"属下们听到了,立即会转达兰姑娘的意思。不知道兰姑娘要不要我们找些人来护送姑娘一程,只怕那些对头不会就此罢休。"
蓝兰道:"不必啦,再走一程,我们就过江了,我就不信,到了西湖之畔,还有人敢对付我们么?"
掌柜的不再多说,深施一礼,带上人转身离去,神色恭谨之极。
蓝兰看他们走了,转身对云舟嫣然一笑,问:"我来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好不好?"
云舟不在意他的伤口,却在意心中多出的一个谜,他道:"你好像成了他们的上司了。"
蓝兰一边给他裹伤,一边道:"他们尊敬的倒不是我,我算什么呀,可只要是不平楼的人,没人会不给恨月山庄面子。"
云舟惘然道:"恨月山庄?我怎么没听说过?"
蓝兰道:"其实江湖上很多人去过恨月山庄,不过他们只把恨月山庄当作了不平楼的一所别院,只有不平楼自己的属下,他们知道恨月山庄代表了什么。"
"代表什么?"
"代表财富,和才华。"蓝兰眼内忽然很骄傲,也很空茫,很亲近,也很遥远。那又代表什么呢?
"你是恨月山庄的人吗?"云舟更迷惑了。
"我?我当然不是,唉,那儿,不是我的家呀,可我的家呢?我家里的人呢?"蓝兰流泪了。
云舟惊慌得简直是手足无措。他从没见过蓝兰流泪,即使不见了韩玉楼,她也没哭过。他只能笨拙的道歉,笨拙的替蓝兰擦拭眼泪,当蓝兰乘势倒在他怀中大哭时,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给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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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了江边的一个小镇。
蓝兰很开心,好像早已忘掉了前日的痛哭,她欢笑道:"也许我在这里又可以碰到一个久违的朋友了。"
云舟却不敢再追问她什么了。他隐约猜出,这女孩子的身世,绝不是如自己当初认识她时认为的,是一张简单快乐的白纸,由人涂抹。她一定经历过很多事,很多可能很快乐,更可能非常痛苦的事。他不想再去唤起她任何不悦的回忆,不想再一次让她抱住自己哭。这实在比挨上纳兰德千刀百刀还痛苦。
蓝兰开始找酒楼。她找了间对面是家青楼的大酒楼。
正步入酒楼时,他们看到了三个好像是青楼女子的女人摇摇摆摆走了过来。
当然,她们并不真的是青楼女子,因为其中一个他们认识,正是娇得不像话的桃花粉。还有两个,一个身着红衣,媚得像只猫,一个身着白衣,细眉细眼,风情无限,显然是杏花红和梨花白了。
天魔三艳任是一个,云舟是不怕的,就是两个来,云舟自己也能对付得了。可如果三个呢?三个人的武功简单相加云舟也不怕。可惜三个人的威力有时候并不是三个人的武功加起来的总和。天魔三艳就是这种情况。她们的天魔乱舞三花夺命阵可以将她们的力量增强三倍,也就是说,三个人结起阵来,等于九名高手起发威。正因如此,天魔三艳在天魔堂的地位几乎不在副堂主仇天翼之下。
云舟又开始头痛。
但蓝兰偏偏不知死活,她居然还去和这三个女魔头打招呼:"三位姐姐,也来吃饭哪?"
桃花粉一声冷哼,道:"你快去吃吧,饶你吃最后一顿。"
蓝兰笑道:"那可实在是多谢了。我也想着呢,我们若在这酒楼里打架,一定让三位姐姐大失体面,三位姐姐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若是叫人看见舞刀弄枪,一脸恶相,必然大不雅观。"
的确,三艳一来,几乎夺去了所有食客的眼球了,蓝兰的清新,在大多数世俗男人眼中的的魅力,是无论如何赶不上三艳的妖媚的。
杏花红猫一样蹑足而上,道:"你放心,我妹妹既然说了让你大吃一顿,你吃完之前,我们不为难你就是。"
她说话时声音轻柔,美目四盼,流光溢彩,夺人心魄,三人款款上楼,几乎可以勾去所有男人的魂魄。她们显然并不想破坏这样的美感,所以很温柔的坐下,温柔的说话,温柔的招呼失了魂的伙计点菜。
蓝兰却像个小子一般"啪"的一声一拍桌子,叫道:"人都死光了,没看到姑奶奶要点菜么?"
漂亮女孩子使这招好像和温柔细语同样有效,立刻有还了魂的伙计来招呼。
蓝兰叫道:"我要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端上来吧。"
那细眉细眼的梨花白轻轻一笑,低声对桃花粉杏花红说了什么,二人都轻蔑的笑了。
蓝兰知道她们一定在笑她死到临头还如斯张狂,却不以为意,悄悄对云舟道:"云舟哥哥,放怀吃,不过慢慢吃。"
云舟皱眉道:"拖延也不是办法,这里地方小,她们没法布阵,才乐得给我们个人情,一出这门,只怕她们立即会动手。得想个办法才行呀。"
蓝兰苦笑道:"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慢慢吃饭。"
云舟心想:"总不能吃到晚上吧,就是吃到酒楼打佯,也得面对这群母夜叉呀。"可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慢慢先吃起来。
这一顿他们足足吃了快两个时辰,桃花粉显然有些不耐,开始低低跟梨花白等商议起来。
梨花白却在淡淡笑,道:"猫捉老鼠时,犯得着立即扑上去吃了么?总要看看老鼠那呆怔怔自知逃不了的样儿,才好玩呀。"
她的声音一向很轻,这次却挺大的,显然是故意说给云舟等人听的。
云舟苦笑道:"我们还是出去拼一拼吧,我挡住她们,你立即买舟南下,只怕还逃得过一劫。"
蓝兰道:"这三个人一起来,你挡得住呀。再等等吧。"
云舟知道自己已被人看做砧板上的肉,只有挨宰的份了,却不知道蓝兰在等什么。
这时楼下忽然有了骚动,正在看天魔三艳和蓝兰的男人一概地转过了头,去看楼下的人。
楼下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不过二十出头,一身蓝袍,俊美潇洒,面含微笑,说不出的讨人喜爱;女的那位正是吸引众多男人眼球的原因,真正的一位绝色大美人。那一低头一回首的风情,不但可以压过蓝兰的清新,连天魔三艳的妩媚也显得极为做作了。
"那女人是谁?"云舟听见桃花粉问伙计,她的目光闪动,大概想着最好在那女人脸上画上几刀,免得抢光她们姐妹的风头。
伙计大为不屑的模样,道:"你连她也不认得呀,就是对面红袖院的李红袖呀,原是扬州第一名妓呢,后来不知怎的就跑这里来过半隐居的日子了。有人说,就是为了那位秦公子,就是她身边那位穿蓝衣的,够俊的吧。"
那细眉细眼的梨花白"哼"了一声,眼看那李红袖和那位蓝衣青年上了楼,才道:"原来是个妓女,怪不得这么风骚。"
李红袖分明听见了,瞟了她一眼,掩口一笑,竟不做声,但那副眼高过顶的模样分明在告诉所有人:这话分明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嘛,你想风骚,风骚得过我么?
桃花粉拉拉她姐妹的袖子,眼中闪过了丝杀意。杏花红冷冷道:"等此间事了了再说吧。"
李红袖坐了下来,伙计们一下子围上去好几个。李红袖开始莺歌燕语般的点菜。
这时蓝兰忽然大声吟道:"翻手为云覆手雨,纷纷轻薄何须数。君不见管鲍贫时交,此道今人弃如土。"
那蓝衣青年本来一直坐在李红袖身边,微笑着一直盯着李红袖的脸庞,耳闻这话忽然怔了怔,然后瞪住了蓝兰,叫道:"兰丫头,是你呀!"
蓝兰盈盈一笑,走了过去,不顾李红袖瞪她的目光,凑到蓝衣青年耳边说了句什么,那青年立刻看了天魔三艳一眼,回身又瞧瞧蓝兰,道:"每次看到你我都不愁没事做呢。"
蓝兰说完话,回到座位,扔下一锭银子,拉起云舟便走。
二人一下楼,天魔三艳立即如影随形跟过去。
这时蓝衣青年身形一飘,竟硬生生将三人去路全都挡住,他的脸上挂着还是极讨人喜欢的微笑,道:"三位,虽说''红袖添香衣读书''不错,可红袖也要几个漂亮丫环服侍才行,我看你们三位长得过马马虎虎可以做红袖的丫环,我出三文钱一个月请你们做红袖的丫环如何?"
这不分明是找岔吗?天魔三艳的脸气得红了,她们相信这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
云舟被蓝兰拉着跑到大街上的时候,酒楼里已经乒乒乓乓打得热闹了。
云舟问道:"这人你认识?你就是在等这个人帮忙?他对付得了天魔三艳?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还是回去帮着打吧。"
云舟要回身,蓝兰却拽住他,道:"赶紧渡江吧,这人一定对付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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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二人已经在船上,云舟还是一脸担心的北望。
蓝兰叹口气,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秦飞星?"
云舟不禁动容,道:"江南数一数二的青年高手,''万点寒星''秦飞星?你是说,那个青年便是?"
蓝兰道:"不平楼两位楼主秦悦和苏凡,都有个兄弟在楼里帮忙,一位是苏凡的义弟苏三公子,也就是内三堂中首堂麒麟堂的堂主。还有一位就是秦飞星,他是秦悦的堂弟,现是不平楼的七大护法之一。据说他的武功并不在苏三公子之下,可是生性好游,总不肯安分的呆在某个地方,所以就让他挂了个护法的职,不然以他的家世和身手,混个实权更大些的堂主准不成问题的。"
云舟道:"你怎么认识秦飞星?又怎么知道他会去酒楼?"
蓝兰笑道:"不平楼里我认识很多人呢。当年天一教横行的时候,我和玉楼哥哥跟他们许多人有过接触。不过更早的时候,我就认识飞星哥哥了。"她的脸上又泛出了很凄凉很遥远的微笑,就如那日痛哭之前的神情一般。
云舟自然不敢再问。
好在这次蓝兰神色不久就恢复过来,道:"我跟他其实也很久没见啦,玉楼哥哥不喜欢见到他,不过我还是听说过他的行踪的。他迷上了扬州名妓李红袖,可同时还有好几个富贵人家的子弟在和他争,他就悄悄带李红袖到那个小镇躲藏起来,上次我就瞧见他带着李红袖在那座酒楼里喝酒,不过玉楼哥哥看见他就带我避开了,也没打招呼。今天我见那红袖楼开着门,所以我猜,他还在这里,他很可能再去那座酒楼,真个的我运气不错,他果然来了。我开口请他帮我挡那三个母夜叉一下,他念我们以前的交情,自然帮忙。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打得过三个母夜叉,但要拖延个把时辰让我们跑开自己再脱身是绝对没问题的。"
云舟问:"现在我们就去杭州,找--你玉楼哥哥最心爱和最痛恨的人?"
蓝兰道:"我们先去西泠桥,那附近有间小楼,是我和玉楼哥哥的,也许玉楼哥哥会在那儿。那楼小是太小了些,可是很不错呢,开窗就是西湖好风光。"她回眸笑道:"也许我们可以在那儿歇歇脚。"
他们终于来到了那座小楼。
蓝兰拿出把钥匙来,开了好久,才把门锁打开。她仿佛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舟知道,韩玉楼是绝对不会在这里了,锁已经锈蚀很厉害了。
楼里静悄悄的,果然没人。里面的家具很是精巧,原来应该也很洁净,收拾得整齐有序,现在却全蒙上了一层灰。
蓝兰叹道:"这么脏,看来今天还是得睡别处去。"
云舟道:"不过有层灰尘,很快就能打扫干净,你要住下,我现在就来清扫。"
蓝兰摇头道:"这哪是你们这些大男人做的事呀。"
她走向窗口,窗户开着,果然正对西湖。她叹道:"看哪,这就是西湖,三秋桂子,十里荷香的西湖,美不美?"
云舟向外注目,晴空如洗,青山如簇,映在湖面之上,果然极美。更美的是湖上还泊着三五只大大小小的船只,其中一只上甚至有人在弹琴,音韵居然极其优美。
蓝兰也注意到了那条船,忽然瞪着那船,仿佛呆了。
云舟不禁也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船。
那是条虽不是太大却显然是豪门之家才有的船,红色的底子,从外观看陈设就很是考究,四角各有串红灯笼在随风摇摆,仿佛是在与琴韵相和。坐在船头弹琴的是个女子,丝质的绿衣裳和着淡绿的丝绦飘拂在空中,虽说是远远而观,看不真面目,但那份高贵优雅的风情,足叫人心旷神怡。绿裳女子身后,盈盈站着个侍女,抱着拂尘,另有一个侍女在往香炉里添香,甚至还有一位正摇着扇子在烹茶。在靠近船舱的地方,有个小小而精致的摇篮,里面分明睡着个婴儿,一位奶妈模样的人正温柔的目注着小婴儿,摇着摇篮。
蓝兰叹道:"她好幸福呀,我什么时候会有她那样的幸福呢。"
云舟承认在这样恬静的画面里,那女子实在是显得很幸福。不过他总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
韩玉楼和蓝兰离开这里显然已经很长时间了,可窗户却开着,窗口的地面却和别处一样,均匀的布满了灰尘。纵然江南一直是和风细雨,也不可能一点风一点雨都进不了屋内。这显然只有一个解释:这窗户刚被打开不久。是谁打开的?当然不是韩玉楼,也不会是任何心怀好意的人。云舟心里一凉,只怕对头已经先一步找上门了。窗口没有足迹,那么这对头一定是藏在……云舟猛地一抓蓝兰,从窗口向外跃去,道:"快走。"
可惜他反应得好像还是太慢了些,他的左后背上忽然麻了一麻,当他落地的时候,他的半个身子几乎都有了种麻麻的感觉。
更糟糕的是,当他们落地的时候,有四种暗器和三把兵刃向他们招呼而去。云舟运剑,将它们全都挡了下来。蓝兰反应也不慢,杏花天雨立时出手,连发三筒,逼向三处树丛和草丛,那三处地方立即有了阵骚动。
就这么片刻的工夫,云舟已抓住机会带蓝兰窜出了包围圈。
但他没想到正面还有个人,一刀劈向了他,蓝兰倒是发现了,用尽全力用剑拍了过去。刀被硬生生地甩了开去,却也在云舟胸前拉开了一个极大极深的口子。
不过两个照面,云舟甚至连对手的面孔还没看清楚,已经被偷袭成功,身受重伤。
蓝兰扶住云舟,慌忙道:"你怎么样呀?"
云舟狠狠地盯住伤了自己的那个黑袍人,道:"真没想到,连天魔堂的副堂主仇天翼都出动了,还一出手就如此卑鄙。"
仇天翼笑笑道:"不是跟你身边这位小妹妹学的么?"
蓝兰叫道:"我是个小女人,跟你们这些大男人动手,有什么招数不能出的?你这么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也用这女人的手段么?"
仇天翼道:"没听说过无毒不丈夫么?"
这时偷袭的一干人等也都出来了,段如海,纳兰德,天魔三艳,竟全来了。
云舟的心沉到了海底。
蓝兰盯住天魔三艳,道:"你们来得倒快。"
天魔三艳的脸铁青,桃花粉的脸甚至还有些肿,料想是在秦飞星手里吃了不少亏。
杏花红道:"无论如何,今天你们不会再有任何机会逃脱了,识相的,快把东西交出来,也给你们个痛快,不然,看我一寸一寸割你们的肉!"
蓝兰不再说话,又连发了三筒杏花天雨,逼退天魔教众人几步,扶住云舟就逃。
可她也许是气昏头了,竟然往湖边的方向跑去。那边根本没有路。她在找死吗?
云舟提醒她:"往有路的那边跑,不要管我,我来挡一阵。"
蓝兰叫道:"你挡得住这么多人吗?姐姐,姐姐,快救我!快救我!"
蓝兰竟然叫起姐姐来了。云舟怀疑她是不是也中了什么有毒的暗器,发了疯了。
杏花红等身子一晃已经拦到了蓝兰面前,笑道:"这时候才嘴乖有什么用?多叫几声哥哥,也许段护法会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
段如海已经当头一下,将判官笔打向云舟,云舟举剑,挡下一式,可暗器中的毒性显然已经发作,手中毫无力道,几乎将剑掉落地上。纳兰德已经跟上来劈面一掌,云舟勉强一躲,还是被掌风扫中,"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竟然是黑色的。
蓝兰一眼看见,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叫道:"姐姐!快来帮我。"
桃花粉笑道:"帮你见阎王。"说毕一剑刺向蓝兰。
云舟眼见那剑势其快,蓝兰必然无法抵挡,回身一抱,挡在蓝兰面前,等着受剑。
可这剑竟然没能刺下。
因为这时忽然起了阵风,风中带唿哨声。那是十余枚暗器一齐破空的声音。正欲对云舟等下手的天魔三艳、纳兰德、段如海,每个人都受到了攻击,暗器之快之准,让他们立刻知道来了高手。
唯一没受到攻击的是仇天翼。他正在一旁看热闹。本来他是根本不需要出马的。他一直认为是堂主燕归君太过小心,只为杭州是不平楼的总部所在,竟然把他也派了过来。他认为有三艳和纳兰德、段如海等对付一个落英剑客和一个小丫头实在是太够了,实在是因为蓝兰他们的运气太好,或者说,是因为纳兰德等人太过轻敌,都要抢功,不愿联手对敌才要拖到今时今地在别人的地盘上动手。
正因为他在一旁看热闹,他很清楚地看到了是谁出的手。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实在不相信那艘红船上那文静美丽的绿裳女子竟是位高手。
蓝兰叫了姐姐之后,那船立刻飞驰向岸边,离岸尚有十余丈距离,那绿裳女子摘下檐角挂的一串灯笼,手一甩,灯笼已经陆续散开,一字排开铺向岸边,人也已经踩着灯笼箭一般飞到了岸上,几乎同时甩手,十余枚燕子镖出手,及时救了云舟、蓝兰两条小命。
蓝兰如遇亲人,哭叫道:"姐姐,姐姐,他、他是不是要死了?"
云舟心里大痛,叫道:"别怕,别怕,我不会死。"但他心里却明白,内伤刀伤虽重,却不致命,可怕的是中的暗器,毒气已经袭向心脏,只怕片刻之间,便得与蓝兰天人永诀了。
绿裳女子已走过来,掏出一个玉瓶,飞快倒出两粒褐色药丸,塞入云舟口中,又从怀中摸出一颗足有龙眼大小的白色药丸,也递给云舟道:"快嚼下去,运功催化药力。"
云舟知她必是蓝兰至亲好友,忙依言行事。
仇天翼冷冷道:"没用的,段护法的金线蛇毒来自苗疆,连他自己都没有解药,夫人你能救得了人?"
绿裳女子回眸看他,道:"这倒不劳阁下操心。只请阁下立刻离开这儿,不要妨碍我救人便好。"
段如海哈哈笑道:"夫人说笑吧,我们千里追敌,好容易才抓到他们,夫人算是何等人物,竟想要我们功亏一篑?"
绿裳女子冷冷道:"我也不算什么人物,不过是绝对不会让人伤害我妹妹分毫的。"
仇天翼皱了皱眉头,道:"你真是这丫头的姐姐?"单从衣着气质来看,实在不像。蓝兰机警古怪,半点不讲究衣饰,有时简直像个出身低贱的小泼妇;那绿裳女子却始终表现出一种如牡丹般高贵娴雅的风采,连云舟都想不出这两个人会是姐妹。但听绿裳女子这么一说,众人细看两人面庞,果然有六七分相象。
仇天翼一挥手道:"不管你是什么人,如果管了我们这闲事……"
"只叫今晚伏侍我的女人又多了一个。"段如海打断仇天翼的话,几乎把这绿裳女子看作了囊中之物。即使这个女人武功再高,他也不认为她能逃得出这一干高手的掌心。
当然,这女子不是一个人,在她上岸之后,又有两名她的侍女踏着灯笼登上了岸,立于绿裳女子身侧。船夫早就躲了起来,船上那奶妈却抱着婴儿不见了,想是也避入了舱中;剩的一名侍女立于船头,持剑在手,看来是在负责保护那婴儿。
但在仇天翼眼中,值得对付的,只有眼前这个绿裳女子而已,那两侍女的武功,显然极是平平。他淡淡道:"夫人执意求死,我也只得成全。不过你那孩子倒很是可爱,夫人要他一起殉葬,未免可惜。"
那绿裳女子脸色变了变。仇天翼言外之意,谁都听得出来,一旦对敌,他甚至连那婴儿也不打算放过。
那红船离岸并不远,对仇天翼等人来说,登船易如反掌,那侍女又能挡他几招?不过那名正守卫的侍女显然远远听到了他说什么,急促地对船中什么人说了什么。船上忽然放起一朵焰火,淡绿的,像初春刚刚吐绿的青草,砰地飞上天,然后缓缓在空中炸开,经久不散。
这次轮到仇天翼微微色变了。他本来也没打算多说这许多,不过因为此地是杭州,不想多生事端,惹人注目。但不料反而引起对方警惕,这焰火,显然是某种求救信号。
不管对方是谁,他立即决定动手。他希望能在对方援兵赶到之前结束一切。
天魔堂六名高手和他们带来的十余位武功不凡的天魔堂弟子一起动上了手。目标是四个小女人和一个受重伤的垂死男人。
蓝兰和两名侍女武功平平,勉强对敌,只能拖延些时间罢了,那绿裳女子武功颇高,但却遇到了天魔三艳,遇到了江湖上最可怕的天魔乱舞三花夺命阵,她能做到的,只能是自保罢了。
段如海和纳兰德攻向云舟。他们甚至有把握一击致命。因为就是他们不去攻击,云舟也快死了。
云舟一直低着头,对段如海等的攻击仿佛根本没看见。也许他的神智早就糊涂了。
但就在段如海等的兵器即将触到他身上时,他忽然动了。
他飞了出去。他的目标竟然是仇天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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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天翼正飞向那红船,他要找出那个婴儿,杀给那绿裳女子看。即使是黑道大魔头,许多人也不杀不会武功的人,更别说是婴儿了。可在仇天翼的字典里,并没有什么江湖道义。
守在船头的侍女变了脸色,却没有半点退却。她举剑迎了上去。
她当然敌不过仇天翼。
可云舟到了,他的落英剑刺向仇天翼后背,力道之大,半点不像受伤的样子。
仇天翼只有回身对敌。
这时候船上又升起了一枚焰火,是纯绿色的,绿得极其澄澈,颜色比先前那枚深了许多,却同样缓缓炸开,经久不散。
同时那奶妈也出现了,竟也提着剑,不要命地逼向仇天翼。
一个屈云舟和两个婢仆,仇天翼并没有放在眼里,但他却着实的有些心惊了。毕竟,很少有人家连奶妈丫头都有这样的身手。她们的背后,会是怎样的人物?
段如海这时又攻向蓝兰。蓝兰当然不是对手,但她的轻功挺好,反应也快,一味游斗,不时发出一筒两筒杏花天雨来,倒令敌手一时半会不能奈她何。
纳兰德决定先去帮仇天翼对付云舟。他相信如果能抓到那婴儿,那绿裳女子绝对会乖乖就范。对方情况不明,可显然已经两次发出求援信号,再过来的对手会是怎样的人?纳兰德心里全无把握。
纳兰德正要飞渡上船,忽然横里飞来一剑。他刚挡住,后背又过来一剑。他回头,头就有些疼了。
来了足有十余名武功不是很高却足够可以牵制他们部分力量的武者。就和那日他和桃花粉遇到的一样,穿着各色各样,有的一眼可以看出是酒店的伙计或是当铺的朝奉,也有的像是看门的,跑腿的。不过这些人没有蒙面。也许,这些人根本不怕别人认出来,因为这里不比江北,这里根本就是他们的地盘。那他们是……
纳兰德心里有些寒,他叫道:"不要拖延时间,速战速决。"
仇天翼也想到了,他全力攻出一式"横扫千军",云舟和那侍女、奶妈联手也接不下来,竟各喷出一口鲜血来,船儿也晃荡起来,几乎要倾覆了,舱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那奶妈闻声,也不顾自己伤痛,立时要返回舱中查看,仇天翼一掌过去,正要取她性命,云舟拼命掷出一剑,将他拦了一拦。那侍女和身而上,也向仇天翼击去,那架势,分明是不要命了。
仇天翼再击一掌,云舟再受重创,那侍女已然倒地,兀自在叫道:"青燕姐姐,快带小少爷走!"
那奶妈想必就是叫做青燕,她脸色煞白,抱持婴儿在手,道:"你识相的最好现在就走,不然我家姑爷来了,你非被五马分尸不可。"
仇天翼狂笑道:"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他再次逼向那奶妈。
云舟还要举剑阻挡,可竟连剑都无力举起了。
这时来了帮手,两个农夫样的人飞上船来,挡住了仇天翼。
仇天翼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二人打入了水中。但当他回身看去时,不觉暗暗心惊:岸上来援的各色人等已经增加到二三十人,而且还不时从林中路边跃出一人两人来加入战团。这些人显然是以那绿裳女子马首是瞻,足有十余人加入她和天魔三艳的打斗中,保护着她。蓝兰身边也围了七八人,竭力为她挡住进攻,全然以防守为主,并不与其余天魔弟子搏斗。段如海与其他天魔弟子想欺近蓝兰,竟不容易。
仇天翼知道现在己方虽然还是占着绝对优势,再拖下去就毫无把握了,竟一掌劈向船侧。那船立刻破一个大洞,向一边倾倒过去。那青燕抱着孩子遑急四顾,只见先前那绿裳女子用来踏脚的灯笼早已各自飘去,远非自己功力能到达了,不由大叫道:"夫人!夫人!二小姐!!"云舟踢起琴桌,让它远远落水,飞快拉起青燕,跃了上去。
仇天翼正要去追,便觉双脚被人拖住,低头一看,竟是早就躲开的两名船夫。那两名船夫显然不会武功,一见仇天翼瞪住自己,立刻放手,跳入水中,逃得无影无踪。
绿裳女子显然发觉情况紧急,叫道:"快去救我孩儿。"
刚来参战的大部分人显然只顾保护那女子了,并未注意湖中发生什么事,听她这么一叫,才各各大吃一惊,回身前去救援。但那船已飞快沉去,转眼只剩下一点飞檐露在水面上,不一会儿连飞檐也不见了。众人便要去救援,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只有几个轻功较好的,折苇飞渡,却眼见也来不及了,仇天翼已赶上云舟二人,一掌欲劈过去。
这时忽听一声长啸,足有几十枚亮晶晶如流星样的东西向他身上招呼而去。仇天翼人在水上,竟凌空翻身,将几十枚暗器尽数躲过。
云舟看那人蓝衣蓝袍,俊美非凡,犹未反应出这人是谁,身旁青燕已经喜叫道:"秦公子,快救我家小少爷!"
云舟才知来者是当日在江边小镇替他们挡住天魔三艳的"万点寒星"秦飞星,不觉心怀一松,人已堕入湖中,青燕功力原不够,琴桌重心一旦失衡,也落入了水中。原来云舟受创极深,那绿裳女子给他服用的分明是极品的祛毒和疗伤圣药,才使他能勉强支撑参与搏斗。但他在船上为救人又一再受伤,早已支持不住,踏在琴桌上几乎随时要昏过去,现在一见秦飞星来了,因知道秦飞星武功极好,不觉暂且放下心来,略松一口气就内力就散了开来,倒了下去。好在岸边驰援的人也已来到,且多半会水,立时将他和青燕背起来,游向岸边。青燕手中的婴儿,在落水时被青燕高高举了起来,秦飞星一手捞过,抱入怀中,回手又打一把暗器击向仇天翼,正是他的成名暗器铁流星。仇天翼不知来者是谁,却深知这铁流星的利害,只得再次闪避,回身在半空一个转弯,竟未落水,稳稳踏在了那张犹自沉浮的琴桌上。
秦飞星看得也不禁大为讶异,一边向岸边飞驰一边叫道:"兰丫头,这人是谁呀,你哪里找来这么多的利害对头!"
蓝兰自然没工夫回答他,帮她的人有一半跑去救那婴儿,她实在是应付不过来那许多的高手了,段如海的一双魔爪,甚至已将右臂的衫袖撕下了一大片,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秦飞星想去帮她,一眼看见那绿裳女子衣衫不整,发髻也散落开来,正斗得极其辛苦,眼看不支了,又欲去帮她,正在为难,仇天翼已到了,一刀劈向了他。秦飞星只得先应战。他拔出了他的剑。剑如秋水,剑名问天,是宝剑,亦是名剑。所吃亏的,他一手抱着个婴儿,一手持剑,不但无法施展他最得意的暗器,还要防备仇天翼阴毒地攻向婴儿的恶招,一时缚手缚脚,竟完全处于下风。
虽然云舟一方来了秦飞星这名高手,并且不断有些武功平平的人前来驰援,但天魔堂来的全是高手,驰援者武功太过平庸的,没几下就被撂倒,白白增加了许多伤亡。
两名船夫已经爬上来,他们居然没闲着,把先前倒在船上那名重伤的侍女从水中救了上来,云舟忙从怀中摸出金创药,一边帮青燕替那侍女包扎伤口,一边对内力加以调息。绿裳女子给的药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极品,只觉丹田之中有股热力缓缓涌起,一旦运起功来,行经内伤之处,便觉极是舒服,分明伤势大有好转。正在运功间,忽听青燕惊叫起来,向绿裳女子和天魔三艳飞奔而去。
云舟回头一看,那绿裳女子已经中了杏花红一掌,招式极为散乱,分明不支;蓝兰也中了一剑,鲜血从白玉般的肌肤上滴落下来。
云舟心头大痛,不顾伤势,挺剑去护蓝兰,却被纳兰德接下。他重伤之下,虽有原先跟纳兰德缠斗的几人帮他,也觉极为吃力。
而这时来增援的人却好像少了许多,也许该来的人都来了。看来云舟一方败局已定,云舟有些绝望。
这时秦飞星长啸起来。
他实在很闷。
因为一向是他素性潇洒,打斗之时要来就来,要去就去,一向令敌人无可奈何。不料这几天两次遇到了憋闷事。先是与天魔三艳那场,因为李红袖在场,三艳不时攻击李红袖,弄得他顾此失彼,只得打了桃花粉两个耳光,找回点面子,带了李红袖一走了之。后来一想,为蓝兰拖延的时间并不太长,担心她出事,便安顿好李红袖,一路追向江南。直至西湖畔发现先后两次出现不平楼的求援信号,因身为不平楼护法,不好不管,便来探个究竟,不料却还是蓝兰和天魔堂的事,却已经将好友家眷卷了进来;更不料救了好友爱子,却成了对敌中的累赘,处处受制,偏偏还丢开不得。
所以他长啸,算是发发怨气。如果有可能,他实在很希望自己能再次一走了之。可蓝兰还在这里,绿裳女子还在这里,还有许多的不平楼弟子在这里--尽管他们大多地位低微,但若是弃之不顾,回楼后只怕会给不平楼两位楼主,秦悦与苏凡,打个半死呢。
这时另一处地方也传来长啸,遥遥应和。
秦飞星大喜。他知道救兵来了。
绿裳女子的眼中几乎涌出了眼泪。她知道爱人来了。
所有的不平楼弟子都振奋了。
只有蓝兰没听到什么啸声,她实在筋疲力尽,困得只想躺下睡上一觉,哪怕不再醒来。
云舟倒是觉出些异常。但他不知道来的会是什么人,他又被纳兰德击了一掌,舞起剑来像是梦游了。
啸声转眼到了眼前,有人在沉声喝道:"住手。"
不平楼的人当然想住手。他们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打,打的又是什么人。即使是绿裳女子,也只知道有人要杀自己的妹妹,自己别无选择,只有打,不管对方是什么人。
天魔堂的人却想打,他们想速战速决,把已经胜券在握的战局稳定下来,也让自己在杭州立个威风。
但这时天忽然黑了。
天黑的时候常会有月亮。
这时就出现了月亮。
无数个月亮,大大小小的弓月残月满月钩月,恰到好处地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
有的人的兵刃被撞了一下,有的人只是眼睛花了一下。
但所有的人都不禁有了片刻失神。
这就够了,不平楼的众人都脱离了战圈。所有的人都暂时停了手,望向来人。
这时天又亮了,一个黑袍青年正从一匹被称做"乌云踏雪"的黑体白足的骏马上跃下来。他的手上持着一段长长的黑绫,黑绫中隐隐可见淡黄色的金属光泽,想其中便藏着那如月亮般的兵刃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会有人想到那段黑绫竟会有那样的威力,几让天地为之失色。
蓝兰仿佛从瞌睡中清醒过来,她一跃而起,叫道:"小苏哥哥!"人已如小鸟般扑入那青年怀中。
那青年一眼看到她,那清逸冷峻的面庞立刻温暖起来,轻拥住她道:"兰妹妹!你怎么来了?"
云舟心中打翻了五味瓶,身体也摇摇欲坠。他喃喃道:"你的好哥哥还真多。"
这时不平楼的弟子全向那青年行礼道:"见过苏堂主。"
没行礼的只有秦飞星,他瞪着那青年,仿佛被人欠了债。
还有就是那绿裳女子,她好像听到了云舟的话,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那青年淡淡地扫视全场,放开蓝兰道:"都免礼吧。不过,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用刀子般寒冷的目光盯住仇天翼等人。
仇天翼吸了口气,道:"阁下,是不平楼的苏三公子?"
云舟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也早想到在蓝兰和那绿裳女子背后,必然有位高人,而且这人多半是不平楼的人,但他也不料竟会是苏三公子。
苏三公子,不平楼楼主苏凡的义弟,内三堂首堂麒麟堂的堂主,号"千里明月",既形容其明月飞刀的快捷,更形容他运筹帷幄,决策千里之外的心计。他的地位,在不平楼中仅次于两位楼主苏凡和秦悦。秦悦武功极高,却不擅经营管理之道;苏凡智慧过人,天下无双,能叫无数高手甘为所用死而后已,却偏一身多病,对楼中纷繁琐事根本无力顾及,更不用说分布于大江南北无数家店铺生意了。不过他们有两个极好的帮手,一个是苏凡的夫人孟菲儿,其人美貌机智,手段灵活,处世精明,且驭下有方,丝毫不让须眉;另一个就是苏三公子,在不平楼的总管海无情渐渐退隐后,他接管了大部分总管的权力,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财务大权。生来的理财天分,和海无情、苏凡对他这方面能力的加意培养,使他成为天下无双的理财高手,所有不平楼的生意,全仗他一手打点。自古以来钱能通神,不平楼能有今日成就,与它有强大的金钱后盾,毫无后顾之忧着实有极大的关系。所谓外六堂,它们的责任,一方面是处理各地的对外事务,另一方面则正是管理各地财务;从后者从说,外六堂是必须听命于麒麟堂的。正因如此,内三堂名义上是并列的,其余二堂凤凰堂和青鸾堂的堂主武功甚至于还在苏三公子之上,论起实权却远不如麒麟堂。而现在来的这个年纪轻轻,面目清秀姣好如女子般的人物,竟是传奇般的人物苏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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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9-11 17: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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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公子当然不好欺负。他的脸色着实不好看。他看得见绿裳女子的狼狈,更看得见秦飞星手中的婴儿,却看不见应该正悠闲泊着的他的船。他可以想象自己家人方才所历的惊险,所以他极是恼怒。但他的声调还是很平静,他的眼光在对手身上一一扫过,然后一一指认出对方的名字:"仇天翼?纳兰德?段如海?"扫过天魔三艳时却没说什么,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然后用怜惜的眼光看了看绿裳女子。
"不知道我的家人什么地方得罪了各位,竟劳诸位千里迢迢赶到杭州来对付?"他的语气相当不善。
仇天翼暗自皱眉。他并不想得罪苏三公子,得罪了他,无疑是得罪了整个不平楼。可他现在显然已经得罪了。现在他想做的,就是擒住蓝兰尽快脱身。他相信即使多了个苏三公子,对方也未必一定是自己的对手。于是他道:"苏三公子见谅,天魔堂无意得罪公子任何家人,不过,这位蓝兰姑娘,拿了本堂极重要的一件东西,如果拿不回去,本座实在无法回去交差。"
蓝兰一撇嘴,从头上拔下她仅剩的一根银簪。她的头发立刻披散开来,几乎把面庞遮住。她不在意地甩了甩,把那银簪簪头拔下,原来那簪竟是中空的。她从簪中取出了卷得很小的羊皮地图,递给苏三公子道:"你们好不要脸,这明明是当年卢天远叫劳七交给他儿子的,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天魔堂的?"
仇天翼道:"我们天魔堂正是卢教主的下属,卢教主的东西,交给我们岂不理所当然?卢教主诚然说过有一对双生子遗落在外,可至今谁见着了?我们现在也正寻他们呢,如果找到,必然奉他们为少主,卢教主的东西自然也会交给他们。不过,这只怕是我们天魔堂内部的事务,不劳兰姑娘操心吧?"
蓝兰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几乎都出来了。她道:"既是如此,你们还是快来拜见你们的少主吧。"
苏三公子从听到卢天远的名字起脸色就更不好看了。连绿裳女子都变了脸色,有些担心地看着苏三公子。其余人却看着独自发笑的蓝兰莫名其妙。
等蓝兰笑得差不多了,苏三公子才捏紧羊皮纸缓缓道:"谢谢你们对卢教主如此忠心。不过,不必麻烦各位去找寻你们的少主了。我和我弟弟也担当不起。"
仇天翼一瞬间瞠目结舌,道:"你,你是……"
苏三公子目眺远方道:"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承认,可我确实知道,我和我弟弟,血管里流的,都是卢教主的血。他对我们并非无情,但他的行事作风却让我无法原谅。"他看了看秦飞星手中的婴儿道:"虽然我是苏家养育成人,可看在先慈份上,我曾很愿意将我第二个儿子以卢为姓。但可惜我那长子,竟然因我生父的任性和疏忽而夭折。我从来没叫过他一声父亲,也没打算受他什么恩惠。"
他手一搓,那羊皮纸已然化为飞屑,雨一般从他指缝间纷纷落下。
蓝兰急得跳脚,道:"小苏哥哥,你知道我和云舟哥哥打了多少场架才能把这东西交到你手里?"
苏三公子柔声道:"一路必然都是你们给他们打吧,这回给你个机会,你也去打打他们,出了这口恶气如何?"
蓝兰嘴巴撅得老高,眼泪都快出来了。
绿裳女子走过来,问道:"那纸上写的是什么?"
蓝兰道:"是地图啦,可以找到卢天远留下的珍宝和武功秘诀呢。"
绿裳女子笑道:"这就是了,我们又不少钱花,要那珠宝做什么?卢教主后来是练功走火入魔归天的,我们难道还去练他的武功吗?"
云舟暗自叹息了一声,道:"苏三公子当然不在乎这些了,只可惜了兰妹妹一片心意。"
绿裳女子眼珠一转,问道:"妹妹可曾看过那地图?"
蓝兰道:"那地图没什么稀奇的,我早知道画的是什么地方了。不过据说只有小苏哥哥和愁云哥哥才有钥匙。我想,多半就是他们的紫梅玉佩。卢天远留给他们的,只怕就只有那一样东西。"
绿裳女子笑道:"这就是了。小苏心里有结,不稀罕他父亲的东西,可你愁云哥哥可能很想找些父亲的遗物来做些纪念呢,你又记得在哪里,回去再画一张给你愁云哥哥,不就没忙乎了吗?"
云舟嘀咕道:"你有好多个哥哥吗?"
绿裳女子笑道:"待她最好的,想必只有个云舟哥哥。"
云舟顿时红了脸。他觉得那绿裳女子如秋水般的眸子似能看穿一切。他回头去看苏三公子。
苏三公子正用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神看着仇天翼等人。
仇天翼只得干笑。他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早知道苏三公子竟然是卢教主的骨肉,也不发生这样的误会。原来我们和兰姑娘的目的竟是一样的,唉,看来都是好心办坏了事。"
傻子都听得出他的言不由衷。但聪明人却懒得去戳穿这层谎言。
苏三公子显然是个聪明得不能再聪明的人。他根本不理会仇天翼说些什么。他只是看着他们淡然道:"从来没有人能伤害过我的家人而平安无事。你们都得付出点你们该付的代价吧。"
段如海叫道:"你也恁地狂妄了吧。虽说这里是杭州,你却未必稳操胜算。"
仇天翼心中也早就盘算了,苏三公子武功虽高,毕竟只是一人,单凭目前场上的形势,苏三公子的胜算并不高,但在杭州与不平楼里最重要的人物硬拼显然是后患无穷。而他们目前显然已经不可能再拿到那张地图,及时脱身当然是明智之举。所以他立刻打算撤退。快速无声的撤退。
他打了个只有天魔堂的人才看得懂的眼色。段如海闭上了嘴,立刻和所有天魔堂的人一起撤退。
苏三公子没有拦他们。
但他们偏偏没有了退路。他们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做死白色。
他们的退路上忽然多了二十余名不平楼的高手。光从整齐划一的不凡衣饰就能看出,来的真的是高手,不平楼的精英人物,而非刚才杂七杂八无组织的杂牌军。
仇天翼等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往外冲。
苏三公子立刻飘身过去接住仇天翼。他用的同样的一把宝剑。剑名天机,与秦飞星的那把正是相生相克的一对。他的剑法显然不在他的暗器之下。
秦飞星跳了起来,将婴儿一把塞入绿裳女子怀中,竟也去斗仇天翼。他行事一向也是随心所欲,并不计较什么江湖规矩,只为方才被仇天翼逼得实在挺惨,务要讨回这口气来。
二人剑法一名天机剑法,一名问天剑法,与那宝剑一样,也是相生相克的两套剑法。但双剑合璧,共用相应剑法,各取其长而互补其短,立刻可以发挥出四倍的威力来。--一个秦飞星或一个苏三公子就可以叫仇天翼头痛不已了,何况四个?不下三招仇天翼就险象还生了。
但苏三公子却放过了他。
不是因为苏三公子气量特别大,或者特别讲什么江湖规矩,他实在只是太恨天魔三艳了,他要去斗天魔三艳给他爱人出气。
事实在,苏三公子退后,立刻有人替补了他的位置去帮秦飞星斗仇天翼;苏三公子进攻天魔三艳时,三艳也正被四五名剑法极佳的高手围困。
于是,本是天魔堂与不平楼的一场厮杀,立刻变成了不平楼对天魔堂弟子的一场屠杀。
这时候云舟晕了过去。
在确认了这场搏斗已经没有悬念,自己和蓝兰已无危险后,他心神大懈,一直勉强克制住的伤势终于全面发作,再也支持不下去了。
在他晕过去之前,他听到了蓝兰一声惨叫:"云舟哥哥!"
在一霎那间,他觉得好生安慰。他想,如果现在蓝兰还有危险,他一定不能,也不会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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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再醒过来的时候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并不小心到了天堂。
他发现自己睡在一张很大很舒适的床上,挂着极精美的流苏绣帐。绣帐是蓝色的,既不浅薄也不张扬;绣的是兰花,淡淡摇曳,鼻中也飘着淡淡的兰香,又仿佛是麝香,还夹杂着檀香。帐外摆着更精致的桌椅妆台,富丽优雅,桌椅妆台上的陈设不算华美,但玉器具备着最好的光泽,瓷器必是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