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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版专题: 玄幻·奇幻 武侠·仙侠 都市·言情 历史·军事 游戏·竞技 科幻·灵异 惊悚·恐怖 其它·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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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秉烛游漆园——《遥来归》[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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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楼
发表于 2009-7-28 2:27:13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秉烛游漆园——《遥来归》[完结]

本文来由
本是去年的旧文,因为生性懒散,便找了种种借口,没有再写下去。

  前阵子忽然有人问我是不是写文,忽然觉得有些心虚,回头拾起来细看,发现谬误重重,很多地方处理的亦是不满意,只是当时总想着赶进度,就没多在意,如今却觉得原不该如此。

  这篇文若是写的还不错,坑着也罢,可如今的状态,却让我如噎在喉,想着自己也该为它负点责任,于是为了更正之前的种种失误,将本文重新拾来,修增删减,希望这次能够坚持把它添完。

  发前还是心虚,因为当初弃坑时连说都未说过一次,便作缩头乌龟状,不再出现。本想着这书写的时候随意,发的时候也随意,应该不会有什么读者,没想到后来发现还有些人喜欢,于是汗颜。

  如今竟不敢重新发布了,索性全都改过,换了网站,换了作品名,又换了笔名,就做重新开始的意思,如果有看过旧文的读者,不妨当作新作来看看,至于我这个tj,恩,则是随你们想骂就骂想拍就拍,谁让我逃跑在先呢,也只好躺倒任调戏了。。。

  想想,还是交代一下:

  旧文名字是:宛若烟火。如今长了一岁,竟长出迷信的毛病来,觉得烟火不吉利,转瞬即逝,于是改了这个名字,也不很满意。友人怒道:若让你取,怕是再明年也还没想好。当即拍板。那就,叫这个吧。

  旧笔名是:青花瓷罐子。本来很喜欢的一个名字,可惜才用了没多久,周杰伦就唱了青花瓷,当时便对这个名字忽然没有爱了,如今刚好一起改过,这名字却不如当年的青花瓷罐子更让我喜欢,念起来蹩口,写起来也不顺手,一时想不到别的,权这么用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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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楼
发表于 2009-7-28 2:27:25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关于作品名称和章节名称
摆渡一下就可以发现是出自陶渊明的饮酒:

  其四∶

  栖栖失群鸟,日暮犹独飞。

  徘徊无定止,夜夜声转悲。

  厉响思清远,去来何依依。

  因值孤生松,敛翮遥来归。

  劲风无荣木,此荫独不衰。

  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

  书中的若岫从现代到了古代,不是恰好是那只徘徊无定的失群之鸟么,咳,那,那谁(不能剧透哈),应该就是孤生松了哈~~

  遥来归,从很远的地方而来,为他而来归~~

  最后一句托身得所,千载不违。

  却也是若岫的写照,是选择留恋过去,还是面对现在,是选择在深闺里终老一生,还是要看山听海的潇洒一世,是选择因为过去的阴霾而忧郁缠绵,还是走出去笑对人生,是嫁给一个能让自己锦衣玉食的体贴丈夫,还是一个心意相通却要共同承担很多东西的男子

  所有选择都是有得有失,就像陶公选择了高风亮节,就注定要面对草盛豆苗稀的饥戁。

  虽则人生往往不会尽如人意,但是作出决定之后,也可以学陶公一句:拖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

  我想这也是千百年来女子的愿望吧,对自己的理想和幸福的选择,也是如此。

  Ps:总觉得这个比那个什么“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要好得多~~因为我不光写爱情,还想写一个有自己生活、有自己思想、有自己价值的女子。。。。

  原谅我对陶公的不敬,竟然把他的诗用来yy儿女之情,顶锅盖逃走~~

  那个,章节名称,有人告诉我不要把读者都当小学生一样教导,人家眼睛比你尖,看书的体会比你透彻,这样喋喋不休会令人生厌的,那么,请大家放开思维、随意猜想吧~~~

  迅速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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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楼
发表于 2009-7-28 2:27:48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楔子
清明。

  缠绵阴晦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周时间,清晨,仍是阴冷潮湿,大团大团的乌云低沉得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预示着即将来临的大雨。

  姐姐的墓前,静静躺着一束她生前最爱的栀子花。

  姐姐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从她出生开始,姐姐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三年前姐姐睡在这里。

  姐姐总是用那种暖融融的眼神看着她,微笑着说:小桃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呢。

  姐姐还轻轻拍着她的脸,对哭泣的她说:不管在怎样的环境,遇到了什么,总要找到自己快乐的方式,小桃一定会很幸福的。

  “姐姐,我前天过了生日呢,叔叔送我一件粉色的礼服,就是那年你曾跟我说过的那个样子,一模一样。可惜,姐姐你不能亲自穿上它。”

  “姐姐,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很小很小的时候,姐姐就喜欢叔叔了吧。现在呢,会不会不一样?”

  “姐姐,昨天,我终于知道是谁害死了你,我帮你报仇了呢,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手沾了血,可是这件事情,我是一定要做的。”

  “姐姐,为什么爸妈的遗产对于他们来说这么重要?我一点都不想要。你不在,我一个人很寂寞的。”

  “姐姐,我打死了叔叔最爱的女人,为你报了仇,为什么我心里一点都不欢喜快活?”

  “姐姐,你在我18岁生日时说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你说,我们要找一处没人的地方,一起过柴米油盐的生活……”

  乌云低低的压下来,眼看着就要贴着地面了,远处传来几声闷雷,一道闪电照得陵园里一片煞白,风卷着雪白的花瓣飞向天空,大滴的雨,砸了下来,那力度似乎要将整个陵园冲洗干净。

  墓前,一个粉色礼服的女子,合着双眼,面带微笑,静静的靠坐着,胸前还抱着一捧雪白的栀子花。

  身后,一片惊人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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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楼
发表于 2009-7-28 2:28:10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一章 初临贵地
浑身酸疼,像是一群野象路过,把她踩成肉泥。

  似乎,还能动……

  勉强睁开眼,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瞧瞧她看见了什么?

  纱帘,垂幕,古典的床,陈旧的红木桌椅,铜盆,布糊的窗,床前梳着两颗小包包头、身着淡绿色古代衣裙的小丫头……

  “小姐,你醒啦?”打瞌睡的小丫头忽然从梦中惊醒,见她睁了眼,忙凑过来。

  见她没言语,那小丫头也不再问,端了桌上的碗凑到她嘴边。

  “小姐,喝药吧。”

  她闭上眼,不知是在抗拒那碗药,还是在抗拒自己。

  小丫头也不勉强,轻手掖了掖被角,继续守在一边打瞌睡。

  再次醒来,那个小丫头已不见踪影,她自行下了床,发现自己穿着宽大的样式奇特的白色衣衫,而床下,竟是一双漂亮的绣花鞋。

  绣花鞋穿起来感觉薄薄软软的,感觉很怪异的舒适。

  她缓步在房里溜达着看,总觉得有某个地方很是不对,但是又抓不住那个不对在哪里,奇怪的感觉。

  摇摇头,信步走到铜盆处,洗了脸,擦了手,忽然僵住,伸出双手。

  竟然缩水了,修长有力的手变得细嫩小巧,白皙到有些透明,170的身高也消失不见,目测一下离地高度,估计身高还不到160。最重要的是,她不可能忘记,十七岁那年有人在她脸上留下一条从额心到左耳下方的狰狞疤痕,整形大夫说过不可能完全消除的疤痕,跟了她快十年的疤痕,竟然,消失不见了!

  况且,就算没有那条疤,也不能是这样啊……

  她缓缓走到铜镜前,慢慢坐下,再轻轻抬头……

  一张秀气稚嫩却又十足陌生的脸出现在铜镜里,眼睛很大,脸色有点苍白,唇色不很红润,鼻直而不挺,小巧的脸整体看来倒像个没长大的娃娃。

  猛地站了起来,却又因为一阵晕眩跌坐在凳子上,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带倒了旁边的一只花瓶,她忙伸手去扶,又被裙角绊了一下,花瓶安全了,自己却险些跌在地上,一身狼狈。

  门外传来由远至近的声响,扭头,看向推门进来的小丫头,那小丫头似乎有些吃惊,却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小姐,你醒啦?”还是这句话。

  很想装出惶恐的样子,可惜从来没有练习过的表情怎么也不配合,只好沉默。

  “小姐……”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两天,直到第三天才开口说话,两天来倒也让她从初时的慌乱中平静下来。

  是转世?可为什么还带着从前的记忆?她百思不得其解。

  闻得姑娘失忆,陶家主人——陶老爷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和大夫人分别差了人来看,反复不过几句好好养病。

  几天下来,只知道了基本的几件事情:第一,她现在叫陶若岫,第二,她虽然生在一个富商之家,却是个早就死了娘、没靠山的小姐。

  不受宠也罢了,偏这个陶五小姐,似乎是个心比天高的才女,结果是命比纸薄,莫名其妙被她取而代之。说是莫名其妙的被取代,却也不尽然,就若岫小姐为什么忽然“偶感风寒”一事,全家都三缄其口,而她,因这场“风寒”被看管起来不得出门。

  值得玩味的是,陶若岫曾经许下亲事的傅家堡的少爷在月前,也就是若岫“偶感风寒”之后的第二天,迎娶了陶家的三小姐——陶若兰。

  所有的消息都是从若岫的大哥陶乐水那里听来的,他是这家里唯一一个亲自探望若岫的主子,事后某人还很委婉的表示,他也是受父亲之命,不得已才探望了一下不受待见的若岫。

  那日,才用过午饭,便听得有人来报,说是大少爷来探病。若岫忙让丫头帮着整了衣服,将他请进来。

  进得屋来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若岫偷眼观察第一个出现的亲人,读书人打扮,头发工工整整的束在脑后,漆黑的眼里闪着淡淡的笑意,虽不是貌比潘安的绝色美男,举手投足却颇有一番风流态度。

  “岫妹妹身上是否爽利许多?前儿个爹爹还问着你呢。”乐水进了门来一直挂着淡笑。

  “身为儿女,未能替爹爹分忧,已是不孝至极,如今还劳父兄诸多挂念,实实惭愧。原就是小病,早已无碍了。本应去向父母兄长问安才是,何敢烦劳哥哥亲自前来探望。”若岫有些吃力的咬文嚼字,对自己的身份却有些无所适从的迷茫。

  “那就好。听说岫妹妹……记不得从前之事了?”

  “醒来之后总感到神志不甚清明,之前许多事竟都忘记了。”若岫淡淡道,却露出微微的笑,似乎有一丝解脱在里面。

  接着是随意的寒暄,几句不咸不淡、再平常不过的问候,乐水却忽而停了下来,只是与若岫对视,并不言语。

  见他不言语,若岫便也不说话,唤丫头沏了茶,一边玩赏茶碗,一边静静地等待。

  “你,是若岫?”谁想,他乍一开口便教人一惊。

  若岫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含糊道,“大哥说的,却让人不明白。”

  “之前的你一直都是冷淡里透着股倔强的清高,说起话来永远是扎人心窝的冰凌。现在的你,却有一双平静的眼,说起话来却像适意流淌的水,看起来自在又从容。况且,你从不这样微笑。”陶乐水似乎有些迷惑的看着她,“这样子,却像你小时候……”说着,竟自顾自的出了神。

  “若岫此病虽小,却也经历死生,知得活着的艰难,此次醒来,便如重生一般。我听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此时的若岫便是如此想,也愿如此做。这样,不好么?”若岫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乐水说,只觉得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心却渐渐澄明起来。

  乐水看着她神游在外,又缓缓笑了起来,“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自己呢?”

  “那,大哥以为如何?”若岫却不知怎么,忽得胆子大了起来,眯着眼、挑着眉,把问题笑扔回去。

  乐水愣愣的看着她,竟没有再言语,也不再看她,拿起茶碗喝了起来。

  见乐水住了口,若岫便也学他,执了茶碗轻抿,转过眼不去看他。

  他又笑了,“岫妹妹从前不是不喝这铁观音的么,你只喝雨前的。”似乎是故意的,把这个“你”字咬的极重。

  若岫的手只是顿了顿,瞟了乐山一眼,又故意凑在嘴边,豪气地灌了一口。“好茶。”说着,放下茶碗坦然回视。

  乐水和她对视半晌,竟朗声笑起来,“没什么,只是奉了父亲的命令来看看你。没事我就过去回话了,改天再来和你说话。”忽而又一顿,与若岫对视两秒,“妹妹如能这般想得通,便真的是一生的福缘了。”

  乐水踏着过于轻快的脚步离开了,若岫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对自己说,这里,就是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从那以后,陶乐水隔三差五的就会跑来和若岫聊聊天、说说话,若岫从他那里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陶家世代从商,老爷有五位夫人,傅少爷是武林世家等等,日子一长,加上她刻意遗忘,以前种种,果然都渐渐不去想,只当自己本就该活在陶家的小天地里,学着过古代的悠闲日子,倒也乐趣无边。

  “岫妹妹的字怎么越写越回去了。”乐水拿起桌上那张墨痕未干的小笺,上面的字迹还算工整,可比起之前若岫的清秀俊雅还差得远。

  “陶家的营生要倒了吗?不然你这个大少爷怎么总有空来我这个小小角落里的偏院溜达?我很想知道。”若岫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一本正经地问他。

  乐水被呛得咳了两声,随即瞪若岫一眼,“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说的吗?我也很想知道。”

  “不说算了,我只是看大哥如此懒散,担心以后没有现在这般好吃好喝,未雨绸缪啊。”若岫旋身进了屋,将那个咬牙作势的人挡在屋外,微笑,“我乏了,要歇午了。大哥知道的,大病初愈嘛,总是需要静养的。”

  他嗤笑,踱步到秋千前,那是若岫前两天才央他找人来扎上的,乐水不怀好意的看看那秋千,似乎在琢磨从哪儿开始拆。

  若岫咚咚跑出来,谄笑道,“其实也没那么困乏,唔,午间睡太久,也不好,若是晚上走了困,可就难过了。啊,前儿个有人拿来了今年的新茶,大哥不如进屋来陪我吃两杯茶吧,老在外面站着多晒啊。”

  乐水被她刻意讨好谄媚的样子逗笑了,不顾若岫的抗议拍拍她的脑袋,向院外走去,调侃中带着些无奈,“拿我送的茶来招待我,妹妹日子过得倒是益发仔细了。”

  若岫红了脸,只能傻笑着看他。

  “不过,天色不早了,我还真得出门一趟。不然铺子倒了,可就没办法给小妹置办嫁妆了。”乐水笑眯眯的说罢,一溜烟消失在院门拐角处,留下追之不及的若岫暗暗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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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楼
发表于 2009-7-28 2:28:34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二章 有美一人
自从若岫来了,院子里便不复以往的冷清,乐水时不时地会跑来和她聊天解闷,偶尔还会冒出几个看见大少爷就红着脸的小丫头,在院内外转来转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若岫不断从乐水那里知道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当她抱怨说丫头们从来不在她面前多嘴,害她一点有用的讯息都听不到时,乐水笑得异常灿烂,然后解释说是因为之前的若岫最瞧不上碎嘴之人,有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轻则训斥苛责,重则告去大夫人处罚俸罚跪,时间一长,自然没有下人敢在她面前多说任何话。

  若岫之前还一直以为古代的小姐们,尤其是像自己这种不受宠的小姐,身边该有一个情同姐妹且忠肝义胆的小丫环在身边。可现实总归是现实,丫头们多是签下一辈子的卖身契,平白的,谁愿意为谁牺牲一辈子呢。没有势力的小姐本已自顾不暇,又怎么能安排得了丫头日后嫁人和生活,丫头们自然希望能跟着更能让她们衣食无忧的主子。

  据乐水说,若岫是平源城里出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曾在十岁的时候代乐水做了一首诗,一炮打响了才女的名号,一度成为平源城的热点人物,爱面子的陶老爹也与有荣焉,对原本不甚在意的若岫照顾频频。

  所以当他发现如今的若岫不再作诗填词时,还费心的劝解了她一番,说是也不必如此矫枉过正。

  若岫不知如何解释,只道自己年纪长了,争强斗胜的心思淡了,填词作赋也少了兴致,便把这些都搁下了,如今倒开始喜欢看些杂书,老庄、禅学、游记、笔记,只愿多长长见闻,开开心识。

  乐水这才放下心,还在第二天送来两只大箱子,一箱杂学典籍,又一箱当朝近代比较有名的游记语录之类,喜的若岫一整天泡在小书房里,不肯出来。

  在这个不算温暖的家里,起码还是有一个人向她表示了善意,虽然调侃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但是乐水的眼神总是和煦的,就像在很久以前姐姐的眼神,看着那样的眼,会让人有种暖暖的幸福感觉。

  若岫来到这里虽说已当作转世重生,初时却仍免不了以过客的角度看待陶家的一切。此时忽而发觉自己俨然已是乐水的妹妹,是这陶家的一份子,进而对这个世界有了些归属感。

  她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身边的信息。

  陶家原是世代乡绅,陶老爷的上一辈心气儿高,不满足于小小的乡绅身份,开始举家到这城镇里来做生意,在城里也算是混得有头有脸。可到了陶老爷这一代却有些难以为继,他原就本事平庸又爱排场,常常入不敷出,好在乐水年纪大了,有些生意头脑,渐渐接过了家中生意,陶家才不至于败落下去。

  作为才女的若岫,生活平稳,不愁吃穿,可惜娘亲早早没了,没人撑腰,又生性孤傲,全家上下并不和任何人亲近。况且她虽满腹才华,却清秀有余,艳丽不足,比起平源城有名的美女——陶家二、三小姐,这张清秀面孔确实是清粥小菜遇见了鲍鱼燕窝——实在不够看。老天毕竟是公平的,那些才华绝代、美貌无双的佳人,估计也只在酸书生的传奇故事中才能出现。

  近两年家里姑娘们都到了论及婚嫁的年纪,陶家的几位姑娘的美貌渐渐成了平源城新的热门话题,上门向姐姐们提亲的人简直踩破门槛,大姐、二姐都已经在这一两年间嫁了人,若岫的才女名声却已是过了气的八卦,加上她性子偏冷,又太过孤高傲世,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待字闺中。

  才女若岫对那几个目不识丁的美女姐姐颇有腹诽,可这毕竟是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她虽有满腹诗书,求亲者却都被姐姐们的美貌吸引了去,偌大一个平源城竟没有一个慧眼识珠的英雄,实在是若岫小姑娘平生恨事。

  说这傅家小少爷,家出名门、玉树临风,听起来是现代所谓的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据说他身为世家子弟,却并不养尊处优,反而从信阳傅家堡走了出来,游历江湖,还拜了得道高僧为师,习得一身高强武艺,他出师后,便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却在路过平源城时,见了陶若岫那篇被广为流传的的诗,对若岫的满腹诗华倾心仰慕,还登门造访,又由若岫引见给乐水,参加了平源城的诗社,陶家上下议论纷纷,都觉得自家五姑娘红鸾星动了。

  傅家堡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算起来商贾出身的陶家也是有些高攀了。若岫小姑娘自是娇羞无限、又有些得意非凡,痛痛快快地嘲讽了平日里狗眼看人低的一干人等,便安心在家等待傅小少爷上门提亲。

  可一切却在三姑娘若兰从湘水城给外祖拜寿回来之后出了事端,某日傅家少爷去了城外承云寺中为母亲祈福,偶遇了去那里还愿的平源第一美女陶若兰和她母亲,到了黄昏,二夫人因为身体不适,带着丫环仆人们先行回家,他两人遂结伴而归,没想到却遇上大风雨,孤男寡女被风雨阻在回城的路上,直到次日清晨风歇雨住,两人才在全城的众目睽睽之下,一身狼狈的回来。

  结果,若岫不用问也能猜得到,傅少爷登门求亲,求的却是陶若岫向来不屑的花瓶姐姐。

  生意人除了依附官府老爷,武林世家也是极好的靠山。而这傅家,恰是江湖上有些份量的武林世家,陶家老爷或许觉得中途换人稍有不妥,却也爽快同意下来,没过多久,一顶花轿抬出陶家,平源第一美人便欢欢喜喜的嫁到武林世家的傅家堡去了。

  传得最快的永远是流言。一时间,满城都是这桩八卦,平素就心高气傲的小姑娘哪儿禁得住如此折辱,羞愤之下,在姐姐出阁前一天寻死,虽然被救了下来,却也被父亲派来的丫头看管起来,怕再闹出什么事端来丢陶家的人。

  若岫醒来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窘境。

  日子不痛不痒的很快又过了一个月,平日里闷热的天气总算添了些许凉意,入秋了。

  从黄昏就开始零零落落的撒着雨点,入了夜,雨渐渐大了起来,风狂雨骤的一整夜,总算在清晨见了晴,院子里满径落红,空枝映着那残花,颇有几分飘零意味。

  前些日子的闷热让若岫很不习惯,晚间的风雨总算是换得她一夜好眠,清晨便神情气爽的出来遛达,扔开近来不离手的书卷,倚在院里的秋千上轻轻晃着,望着一树残花出神。

  看一眼不远处神情戒备的小丫头,若岫轻叹一口气,前些日子若兰回门,陶老爷怕她再闹什么事端,借着伤寒的由子又将她锁在绣房里好几日,直到他们走了才卸了锁,却仍留了一个如影随行的小尾巴跟着。乐水出门好些日子,自己又被陶老爷随时监管,每天也只能看书习字、喝茶赏花了。

  外面天气不错,若岫眯着眼慢悠悠的在花园里散步,自从来了这里,生活太过安逸了些,总是懒作一团的蜷在屋子里,胳膊腿儿都僵了。上午的花园极少有人,偶尔来这里活动一下筋骨也不错,若岫年纪不大,身体柔软,韧性也很好,锻炼起来并不困难,才做了两个伸展的动作,迎面就走过来一个小丫头。

  “五小姐……”

  懒得开口,点头示意她继续。

  “三小姐和姑爷来了,正给太太请安呢。老爷太太让大家都到大屋里去。”

  若岫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点点头,站起来顺了顺衣角,由那丫头带着向大屋走去,对那个传说中的傅家小少爷,她还是有些好奇的,先前一直苦于不好开口问人,今天总算能一见庐山真面目了。

  大屋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男子,那个冲她点头微笑的自然是大哥乐水,另一个年轻男子,样貌有几分清朗,行为举止温文尔雅,笑意盈盈,只是眼底透出丝混浊,若岫在心里叹息,好一个倜傥风流的人物。她这么想着,动作却没停下来,几人见过礼,若岫便在若梅身旁找了地方坐下。

  平源城第一美女之称的若兰果然是美艳动人,杏眼樱唇,耀眼得不得了,她先前一直认为以纯红为主的衣服太易村气,很难出彩,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若兰穿上这身红,真真是贵气逼人,顾盼生辉。此时的若兰乖巧的顺在傅青云身边,脸上满是温柔的笑。

  “小婿此次前来,是为了三日后临江城的武林大会,念及若兰思父心切,便带她绕道来探望二老。”

  “好好好,你二人需得多留一日,上次回来的仓促,照顾不周,此次让乐水带你二人到处走走看看,可好?”陶老爷笑眯了眼,几近是殷勤的说道。

  “那就麻烦岳父大人了。”傅少爷仍是有礼的躬身,明明一个恭谦的动作,被他一做,却透着十足的傲气,若岫心下颇不以为然,却仍装作专注于面前的手帕。

  “岫妹妹,你陪三姐走走吧,姐姐好久没回来了,有许多话想和你说呢。”一直在一边没有开口的女子忽然开了腔,声音甜甜软软,若岫顺着看过去,却迎上了一道带着嘲弄意味的眼神。

  若岫低头避开那不善的目光,也不知道该回她些什么,便轻轻点了头,任若兰携了她的手往花厅走去。

  从陶老爷和傅少爷的态度可以看得出,这傅家确实很不一般,再看若兰如今的穿戴用度,行为举止,已隐隐透着些的大家风格。若岫在这小小陶家的几个月日子里,便已经深觉束缚,如今看到若兰在傅青云旁边时的低眉顺目,心下不禁暗自庆幸,那样的大家族,她肯定吃不消,哪如在这家里没人理会更自在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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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拖泥带水
“岫妹妹,似乎已经不再难过了?”

  若兰端坐在花厅的小几前,有些刻意的慢慢端过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她的语气被训练得安详和缓,却很明显的透出一丝轻蔑,“不过也是,岫妹妹满腹诗书,可能也不太适合傅家这种舞刀弄剑的武林世家。妹妹年纪还小,还有更多机会的。青儿啊,这两个月上门向岫妹妹提亲的青年俊才怕是都挤破门槛了吧?”

  “回三小姐,许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还没有什么人,来提亲呢。”旁边的青衣丫头低头福身道。

  “这丫头,愈发放肆了。什么旁的原因,主子哪儿是你能多舌的,仔细你的皮!”若兰笑骂。

  “三小姐,我一个小丫头哪儿敢啊。您就饶了我吧。”那小丫头口上求饶,面上却仍是笑眯眯的。

  两人太过明显的一唱一搭,让若岫提不起半点斗志,便只坐在那里懒懒的吃茶。

  这二人又意有所指的说笑了一会儿,若岫却完全没有预期的反应,若兰觉得无趣,就转开了话题,说起江湖故事。

  “三小姐,您之前不是说武林大是三年一次么?怎得去年才开过,今年又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青云说,据说今年春天的时候,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奇人,单人挑了南方的海潮帮……”

  “海潮帮?”青儿一脸迷茫。

  “那是南海边上的一个海盗窝,咱们平源城不临海,自然是没听说过的,听说异常的剽悍,沿海一带很出名的……”

  “那这人算是为民除害啊,是英雄吧。”

  “倒是听说现今沿海很多百姓都供上了他的长生牌位……”

  “开武林大会是因为这个啊。”

  “听我说完,若他就只做这一件事情,也就罢了,这海潮帮虽全帮覆没,却都是黑道上的恶贯满盈的大恶人,死不足惜。可前些日子,此人又在临江一带出现,竟然一言不发便与寒谭寺的智若大师动手,智若大师毙命当场,那人随即消失不见……”

  “啊……那智若大师不是……”

  “可不是么,智若大师可是武林白道上有名的前辈高人,去年的武林大会上各派的新秀比武就是由他主持。想不到竟遭此横祸。青云的师傅正是这智若大师的师弟智苦大师。所以智苦大师月前向武林同道广发英雄贴,召集大家在临江城的寒谭寺举行武林大会,誓要为他师兄讨回公道。”

  “姑爷的师父竟是能号令武林的高人。小姐真福气啊。”青儿趁机拍马道,若兰抿了抿嘴角,颇有些得色。

  “后来呢?”

  “说来遗憾,这两桩案子,都没有活口。所以也没有人见过那人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那,为什么说这两件事是同一个人所为?”

  “两个案子死者的死法一模一样,都是正胸处有一个三棱形的小创口,伤口很小,却刺穿了胸口,正中心脉而亡。据青云说,这样的手法以前还从未见过,而且,这一刺毙命的精准手法怕是只有功夫相当不凡之人才能做到的。女子是很难有这种气力,年轻人则不可能有这种内力,所以,青云推测此人定是一个壮年男子。”

  “原来如此,那么,武林大会是为了捉拿此人而开的咯?”

  “自然,不过……”若兰有些无聊的道,“自从寒谭寺一事过后,此人就再没有出现过。近月余的调查,结果现在连这个人是什么人,在哪里都完全不知道。真不知道这武林大会到底要干什么……”

  “那,小姐明日就要启程去临江城了么?”

  “是啊,青云特地带我去拜见他师父,智苦大师可是武林名宿,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若兰说着转为一脸喜气,得意非常,映着一身红艳,仿佛太阳一般耀眼。

  “姑爷对小姐真是没话说。”青儿羡慕的看着若兰。

  “三小姐,大夫人唤您去她房里说话。”一个粉色衣裙的大丫头走了过来,打了个千。

  若兰应着,携了那小丫头向内院走去。

  若岫伸了伸懒腰,看看桌上的茶点,觉得有些浪费,索性继续坐了享受午时茶,喝了茶,吃了点心,仰头看天,这么好的天气,很适合回房去补个眠。

  说做就做,她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嘴,起身转过回廊,往小偏院走去。却在转角处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正着。

  “若岫。”那人开口,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若岫在心里叹息一声,却仍垂着头道,“三姐夫。”

  “你,过得可好?”

  这话说的,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若岫淡淡道,“很好。”

  “噢……”傅家少爷却似乎有些失望,若岫忽然觉得很囧,难道他是在期待自己形销骨立,然后向他哭诉没了他就活不下去?这傅小少爷,未免自我感觉太好了些。

  若岫用余光已经可以看见明明应该路过却滞留不前,装作在忙得佣人甲、乙正在用擦客厅桌子的抹布擦拭树干,还有丙、丁正在用清洁房间砖地的拖把蹭园圃的土地……

  在更多人跑来娱乐她并被她娱乐之前,她决定尽快结束这一切,因为忽然蓬勃的囧意,也为了避免某美人看见后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想,索性直接开口,

  “三姐夫,有何指教?”

  “呃……我……”傅少爷显然被她的直率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若岫按耐住心里的不耐烦,微笑着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听若兰说……我们成亲前一天……唔……希望你能够放下,不要再……有所留恋,不然,不光是我,若兰也会很为难的……”他似乎在斟酌怎样的说法才能让她不会受到太大刺激。

  若岫略仰头,看见那高傲中带一点点轻蔑的目光,不禁低笑,还真把自己当作万人迷呢,或者,也可能本就是在三姐的授意下来“规劝”她的?若岫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傅家少爷,模样还算周正,举手投足倒像是个读书人了,适才见他走路时步履轻盈,身形矫健,看样子武林世家也不是随便就能得来的称号。确然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若岫不知道三姐夫究竟想说什么。不过有一点,若岫还算明白。三姐夫就是三姐夫,这一点,若岫断不会弄错的。”

  “嗯,那,就好。”或许是有点不太习惯若岫这么快就“明白”过来了,通篇大论全数咽回去估计也是满噎得慌,傅少爷草草点了头,便匆匆离去。

  若岫抬头,看着本来万里无云的蓝天,忽然飘来几朵云,遮住了烈日,原先晴朗的天气平添了一丝阴霾……

  黄灿灿的菊花开了满园,让入了秋之后寂寞一时的花园顿时又热闹起来,耀眼的黄,满满的象是要溢了出来,缤纷里,依稀透着拼尽最后辉煌的一丝疯狂。映着从园圃深处缓缓透出的枯枝,有一种说不出的凄美和落寞,在这曾经满园春色的地方,添了些许肃杀之气。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曾经孤傲清高的若岫,也是这样想的么?

  若兰和傅少爷的到来似乎没有改变什么,两人转天晌午用过饭就赶去临江城参加武林大会了。这对来去匆匆的夫妻倒也给若岫带来了一项好处,陶老爷对她的表现比较满意,终于撤去了拴在她身边随时防备的小丫头。

  若岫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些而有什么改变,继续在小偏院里晾晒自己乏人问津的青春,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外,也没敢打扰后院的夫人小姐们。之前每日不离的琴棋书画对现在的她而言,可谓是四大皆空了,现在因为无聊稍稍拾起一些,发现这些果然是消磨时间的最佳方式。

  乐水最近益发忙碌起来,连着几天都见不着人影,只是偶尔托人带些小玩意回来给她解闷,若岫清静下来,在立秋前把书案上留下来的笔记诗抄看了一遍,也算是对之前的若岫有了些认识和了解。

  菊花开得正好,若岫在花园里寻了一处清静角落,携了书卷过来赏菊看书,才坐了没一会儿,就看见旁边花丛里钻出一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像个小肉包子一样手脚并用的滚过来,黑葡萄似的眼乌溜溜的瞅着她,冲她傻笑。

  若岫看着喜欢,又见四下里没有旁人,一时恶向胆边生,把肉包一般软软嫩嫩的小家伙抓起来,团在怀里,在那可爱的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捏了又捏,然后忍不住咬了一口。小家伙不知是胆子大还是吓到了,被这样折腾竟然没有哭,傻呆呆的看着她。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匆匆赶来的奶娘,慌张的福了身,急急抱走了那小家伙,若岫这才知道,那是自己的幼弟乐山。

  若岫从乐水那里听说过这个小家伙,乐山也算是陶老爹晚来得子,本也是宠爱非凡,可惜他两岁时曾经高烧数日不退,后来虽是退了烧,脑子发育却迟缓了,都三岁多了还是奶声奶气的说不了两句囫囵话,路也走不出几步远,到现在还离不开奶娘。陶老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今甚至都不怎么提起他。

  若岫本以为他会是一个涎着口水,痴肥呆傻的小孩儿,没想到却是难得的安静乖巧,惹人怜爱的小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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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7-28 2:29:11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四章 城门失火
从那天开始,这软乎乎的小家伙就开始每天出现在若岫的下午茶时间里,很准时地等她坐定,吃力地爬上她的膝,然后像小猫咪一样蜷在腿上蹭点心吃,还赖着非要听故事。

  若岫小时候被叔叔宠得又娇又淘,听枕边故事的时候总是在四处作乱,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狼的外婆和小红帽的外婆到底是什么混乱的关系,于是只好把曾经去各处旅行的经历胡乱编成小故事讲给那小肉包听。她自认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倒是这小家伙每每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时候耍赖的腻在若岫怀里直到就寝都舍不得离去。若岫一开始还有点得意于自己的口才,后来想想才明白过来,汽车飞机电脑电话对于一个如此年岁的古代小孩子来说,应该算是很精彩的童话。

  陶家众人对于若岫和小家伙的投缘很是吃了一惊,小家伙的娘还专程上门来质问她有何企图,声讨和质问持续了两个时辰,期间若岫和小家伙一直很认真的在翻花绳,最终五夫人愤然拂袖,也再也没有出现在她们面前。

  于是乐山照样每天来找若岫玩,腻在她身边。猜测和议论在时间飞逝中淡去,日子久了,不光若岫习惯了小家伙的陪伴,全家上下也都习惯了这一大一小的相处模式。

  结束了每天一讲的小故事,若岫抿了口茶润喉,一边往那张早就凑过来等着的红嫣嫣的小嘴里塞点心,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始胡思乱想。算算日子,昨天是传说中的武林大会,不知道武林大会是做什么的,像小说里华山论剑那样么。

  这么天马行空的想着,前厅方向便冲过来一个小丫头,一脸慌张的冲她道:“五小姐,三小姐和姑爷回来了,还带着一群拿着兵器的人,老爷让夫人小姐们都去前厅呢。好像,出事了!”

  一路被连拖带拽的卷到前厅,发现全家都到齐了,陶老爷,大哥,四个夫人,两个小姐,男人们没有坐,正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高,女眷们则静悄悄地在靠墙的那溜椅子上坐了。

  前厅的入口处有许多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兵器,看起来一副标准江湖人的样子。整个前厅或站或坐,被塞得满满的,就连厅前的回廊都站了人,真是难得的热闹。

  若岫抱着小乐山艰难的穿过人群蹭了进来,贴着四小姐坐下。站在中央的几个人正在和陶老爷低声说着什么,其他人面上一片肃穆,气氛似乎有些凝重,没人注意她们的到来,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厅中央的三个人身上——若兰、傅少爷,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僧人,那僧人五十岁上下的样子,油光光的脑袋晃啊晃的,像一只肥硕的大海狗。若岫暗自嘀咕,和尚不是食素的么,为什么这位却看起来如此油腻腻。没等她发挥完想象力和幽默感,那僧人开口了,

  “此人既是这么说,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想来是因为青云之前在你平源陶家逗留的那两日惹他注意,这家里估计是不安全了,若有什么可投奔的亲戚友人,不妨先去住上几日,等过了这当口再搬回来也好。”

  “可是……”

  “这魔头盯上的应该是青云,而青云又娶了你家的三小姐,这是整个武林都知道的,何况武林大会前他二人还在陶家多做停留……”

  “这魔头怎么就单单盯上了青云呢?”陶老爷有些疑惑。

  “青云……”那僧人忽然透出一丝不自在的神情。

  “若留在此处,怕是会生事端,我们虽然也在寻他,可若和那魔头对上,怕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保这全家上下齐全……”傅家少爷突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将话题转回陶家暂避的问题。

  傅青云神情疲惫困顿又透着一丝狂乱,眼神也益发的混浊了,说话间毫不掩饰的透出明显的不耐,上次见得的好脾气和彬彬有礼似乎因为这种疲倦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陶老爷脸色有点难看。

  “小徒所言虽则直接了一些,但却不无道理。陶家上下都不会功夫,还是先行避开为好。若是因为我们的疏忽而造成陶家的伤亡损失,想来也非大家所乐见。”一旁的老年僧人一边观察陶老爷的神色,一边出言相劝。

  陶老爷脸色骤变,顿了几秒,猛地一咬牙,

  “微水城的吴家是我大夫人的娘家,我就去那里避上一避。只盼你们早日解决这个麻烦,使我全家得返平源城。”

  傅少爷和那僧人对视一眼,显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自然是最好的,我们也会为陶家提供一些好手护送陶家上下离开此地前去将南。”僧人微笑的说。

  “等我们解决了那魔头,就会通知岳父大人,小婿自当亲自前往迎接岳父大人举家回城,到时再向岳父大人谢罪,毕竟将陶家和江湖恩怨扯在一起全由小婿一人造成,还望岳父大人见谅才是。”傅青云眼看说通了陶老爷,也终于恢复到之前的温文有礼,边说着边向陶老爷躬身示意。

  “贤婿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呵呵,一家人……”陶老爷听了傅青云那番话,忽然顿悟,自己和傅家结亲本就是为了攀上傅家的武林地位,而以傅家的地位又怎会轻易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人物所动摇,想通了的陶老爷豁然开朗,忙换下之前的苦相,堆出笑脸,客气相迎。

  “那么,就两日后上路可好?”傅青云见陶老爷被点醒,暗自微笑,端出恭谨的态度问道。

  “唔,就按贤婿说的,今晚我会和家人交待清楚的。”陶老爷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小婿建议岳父大人将家人分成两路,这样人数少,目标也比较小,相对比较好照看,我们自会分别派人护送。”

  “难为贤婿考量如此周到细致……”

  “哪里哪里……”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陶老爷转而又和那僧人及他们身后跟来的人客气寒暄,一来二去的竟然到了掌灯时分,粉衣裙的大丫头进得前厅来说了声:“老爷,晚膳已备好了,请诸位移驾稻香阁。”

  众人方才止了话题,随陶老爷到餐厅就餐。旁边这些僵了腿的女眷们也跟着鱼贯而出,大夫人在偏厅另摆了宴,给若兰压惊。若岫跟着女眷们一起走进偏厅,乐山那小家伙在前厅的时候就已经睡过不知几重天去了,这会儿还在奶娘怀里沉沉睡着,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折腾了半天,大家都已经又累又饿,恨不得冲过桌前大快朵颐。却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吃食解馋,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等待开饭。

  大夫人是个看起来挺和善的中年妇人,身材略有一些发福,穿戴举止只有一个恰到好处能形容,这个词也能概括她平常负责内院事物的手段,纵然那花心的陶老爹一个一个的娶进门,她的位置却始终稳坐。乐水是大夫人的独子,此时随着父亲去了饭厅,其他小辈都随着内眷来到偏厅。

  左右顺序排过去是二夫人、三夫人和五夫人,然后是小姐们和姨娘。

  衣着绣品精细的紫红丝绸套衫、带着得意微笑的是二夫人,脸看上去虽然有些细纹,可还是依稀能看得出以前是个美人,若岫那两个美貌非凡的姐姐都是她所出,可惜没能生一个男孩,这也是二夫人此生的一大恨事。

  三夫人面色有些枯黄,人冷冷淡淡的,看上去竟比大夫人还要苍老许多,永远是那套素色旧服,镇日在佛堂礼佛,育有两女,却奇怪的并不和女儿亲近,应该说,是不和任何人亲近,除了她的贴身丫头初晴,她几乎不和人说话。

  五夫人便是乐山的娘亲,此时身着淡黄薄纱裙,外披同色软罗坎肩,从肩背处垂下两条系带被随意的在身侧打了个结,看起来俏皮的紧,倒像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无怪陶老爹这两年当做心头肉一般宠爱。乐山虽也是个男孩子,上头却还有一个嫡长子的大哥乐水,并且乐水已经成年,开始慢慢接手陶家上下营生,而大夫人又主着内院,娘家没有势力的五夫人虽年纪轻,心里却明镜儿似的,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把现任的主子陶老爷抓住,自然有些顾不上小儿子。

  若岫的娘亲是已经去世多年的四夫人,传说中最温柔薄命的夫人,据说以前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可惜家道中落,为了给弟弟筹钱治病,不得不嫁了陶老爷这个满身铜臭的俗人做四夫人,若岫五岁那年便因为一场风寒没了。

  其他几个通房丫头出身的姨娘各自落坐在角落里,姨娘是本身地位卑微不得称为夫人的侍妾,勉强也算是半个主子,得宠时还能仗着老爷的疼宠风光一时,可随着美人渐渐迟暮,老爷情弛爱淡,现在这光景,却是连个体面的丫头都不如。

  大夫人旁边伺候着一个家常棉布衣裙、样貌普通的妇人,据说以前是大夫人的心腹大丫环,后来让大夫人作主填了房,可还是一直伺候在大夫人身边,也没有子嗣,在内院中地位俨然,大家都称她杏姨。

  武林大会的不愉快显然没有影响到若兰的好心情,她相当信任她的夫婿,追铺魔头之事没有减少她丝毫兴致,席间只听得她娇笑连连,不停的讲述傅家堡有多大,规矩又多么多,傅青云和他爹爹武功有多么厉害,不时地再传来二夫人夸张得惊叹,为若兰的说书配乐。其他人因着之前在前厅陶老爷的话,各自寻思着一会儿回房如何收拾置备路上用度,谈话间并不殷勤。小肉包和若岫两人,却因为一个懵懵懂懂,一个没心没肺,吃得不亦乐乎。一顿饭下来,各自倒也相安无事,若兰去二夫人那里休息,其他人告了退,便各自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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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楼
发表于 2009-7-28 2:29:26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五章 有女同车
按照傅青云所说,陶老爷决定此行尽量精简人数,只带几位夫人儿女,并几个不能免的仆役,于是陶家一众下人几乎全部放假回家,只留下几个老的看门。因为马车不够,还现去集市上租用了几套跟着车夫的马车,这些都是傅青云张罗来的,陶老爷本还有些心疼银子,却见傅青云大手一挥,将这些银子都付了,这才又高兴起来。

  若岫却不知道准备什么,乐水这两天忙得跟本见不到人,只让他的随身书童带了个口信来,说是作快去快回的打算,不要带没用的东西。如果有什么特别舍不得的,可以先交给他,锁在陶家地下的密室里,准保不会丢失。

  临行的前一晚,若岫检查了一遍随身的物品,还缝了一个大荷包用来装几样实用的小玩意,这是之前的习惯,来了这里没有叔叔的每日检查,便没有再做过,如今因为出门才又想起来,只是这里合适的东西太少,只装了针线、火折子、裁纸用的小刀片、两个纸包,一个放了些盐,一个放了几块乐山喜欢吃的桂花糖,细细用棉花塞了,装在大荷包里面,过去已经形成反射的习惯如今竟又重新做过,若岫笑笑,怀念地把荷包揣起来。

  忽听得门外传来声响,守夜的小丫头去应了门,进来一个大夫人身边的丫头,利落的解释说陶老爷用过晚膳就和姑爷关在书房商讨明日出行事宜,因时候不早了,便不再折腾大家聚齐来议,由得力的丫头逐个通知内院女眷们的行程安排,交代完这些,方告诉若岫明日和三夫人、五夫人还有几个姨娘姐妹一道走,见若岫应了,便转去通知别人。

  若岫睡下没多久,朦朦胧胧间,似乎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还隐约传来女人凄厉的叫喊,她迷迷糊糊,也没理会,翻了身继续睡,一夜好眠。

  卯时未到,就从大夫人那里来了个丫头,说是要女眷们今日不必去请安了,都自行在屋里用早饭,收拾好行李物件便拿到大屋去,女眷们都从那院里出门,只是动作要快些,因为有事还要交待。

  难得不用饿着肚子去请安,若岫从从容容的吃了饭,又将昨晚收拾好的几样换洗衣物和常用的物什打了个小包袱,携了丫头,去往大夫人的院落。

  还没进院门就看见不停的有丫头婆子们或捧或拎的出出进进,女人出一趟门像搬家原来是古今一同的,因为来得早了些,大夫人还在忙,便让若岫先暂坐在偏厅喝茶等待,若岫进了偏厅,见三夫人也到了,便行了礼,坐下一同喝茶。

  没一会儿,大家就都陆陆续续的进来,一个婆子来将所有人招呼着了进了正屋。

  大夫人端坐在首位,手里摸着一串佛珠,半合着眼并不言语,待女眷们坐定,方才抬了眼,凌厉的扫视一周,

  “想来大家也是知道了,今儿个我们就要随老爷出发去我娘家微水城吴家盘桓几日,既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分了两路,就应该按照老爷的吩咐行事。该怎么做,我想,也不用再多做提醒了吧。”最后一句说得异常清晰缓慢,眼角还意有所指的瞥向五夫人。

  那五夫人此时面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浮肿的眼低低垂着,见大夫人看向她,眼眶骤然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滚下泪来,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一双白玉似的手紧紧绞着衣带,勒出深深的印痕。

  “明白就好,”大夫人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省得被人说我陶家没了规矩。”

  一席话说得全场正襟危坐,鸦雀无声。

  大夫人像是对众人的反应满意了,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也不是去了就不回来,难得我们这些平日不得出门的妇道人家有机会出去逛逛,顺道领略一下沿路的风光,这不是好事么,就怕是到了那儿,没两天便要回来了,你们还要埋怨去的时间太短,游玩不够尽兴呢。”

  杏姨忙笑着凑趣道,“可不是呢,夫人也有些年没出过远门了,这一来倒是我们的福气了。”

  一旁的二夫人也接上了话,和杏姨一唱一搭得又说此去路途要经过多少奇景胜地,微水城如何秀美,城中又有哪些平源城尝不到的吃食之类。五夫人只是冷笑,也不言语。三夫人和往常一样,垂眉闭目,默默颂读佛经,好像于此事毫无知觉。

  这么说着,茶也喝了两道,众人慢慢松懈下来,各自低低说着闲话,若岫见丫头初晴在做针线,便凑过去看,顺便请教了些针线上的问题,两人方起了话题,就见从外面进来一群丫头婆子,各自取了包袱,一位婆子过来引着若岫出了院门,直到一驾马车前站定,这便是要出发了。

  若岫行李简单,动作又利落,上车的时候,同车的人还没上来,她便找了个舒服的位子歪着养神,只等出发。

  陆续有人上了车,却听外面传来喧哗声,由远及近,声响越来越大,似乎是乐山在哭闹,没一会儿声响渐消,却又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乐山和若岫并不同路,那边的声响又不甚清楚,若岫皱了皱眉,正想着要不要掀了帘子看个究竟,转念一想,毕竟是儿子,想来陶老爷自会好好照顾他,又坐下。

  眼看着巳时将到,却因为这吵闹还未上路,车里的人仿佛也感受到了车外的烦躁情绪,开始窃窃私语,一位姨娘甚至想去伸手掀看帘子看个究竟。

  没等这边掀了帘子看,外面就传来一个婆子隔着帘子恭敬的声音。

  “请五小姐先行下来,换辆马车。”

  若岫颇觉意外,却也知不便多问,拎着包袱下了马车,让那婆子引着来到另一驾马车跟前,扶了那婆子的手上了车。一掀车帘,小乐山粉嫩嫩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小家伙行动力惊人,还没等若岫把随身的包袱放下,已经爬进她怀里,软乎乎的小脸上还留着大哭过后的潮红,若岫有些明白,笑着在那个拼命凑过来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家伙这才满意的窝回她怀里,安静下来。

  若岫这才有功夫打量马车里的其他人,三姐若兰坐在紧里面,眼眶泛红,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怨D,若岫想起刚才错身而过的四姐若梅,暗自叹息着冲三姐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便挑了个离她远的位置,临着布帘坐了下来,许是因为天气有点闷,若岫上了马车后布帘便被卷起,只留一袭聊胜于无的纱帘垂下来,这个座位倒是能把里里外外看个清楚。

  马车前座上坐着一个褐衣车夫,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平凡的几乎让人过目即忘的面皮,举手投足却显出与那面皮不怎么搭的利落干净,眼睛圆圆大大的,略有几分稚气,却出乎意料的清澈澄静,若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能是感觉到若岫的目光,车夫转过头来,有些好奇的迎向她的视线,若岫本该立即低头,可正对着那双澄澈的眼,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让她一时间忘了转开眼,那车夫呆愣了一下,居然微赧了双颊,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

  若岫自觉失态,不好意思之余却又忍不住觉得好笑,抿了唇角低下头来逗弄小肉包,若兰在一旁冷眼看着,发出一声警告意味极浓的轻蔑冷哼,那车夫似乎也听到了,若岫分明看到他的耳后慢慢氤出一抹红。

  气氛有些尴尬起来,马车内外静悄悄的,弥漫着一丝不自在,若岫知道此时做什么都只会越描越黑,便故作若无其事状,拍抚着因为刚才的哭闹有点昏昏欲睡的小肉包子,还好没多一会儿就有婆子过来打破了僵局。

  布帘被放了下来,随即马车开始摇晃,终于出发了。

  马车没有想象中的宽敞,却意外的还算舒适,微微摇晃间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出了城门,便迎面而来大片的田野风光,没多会儿乐山悠悠转醒,睡了一觉显然恢复了精力,好奇的在马车里钻来钻去,还掀开布帘看外面的风景,若岫担心他一个小家伙在车门处会跌下去,便抱着他坐在纱帘下,一路听他叽叽喳喳,顺道借着这个机会领略从未见过的风光气象。

  一路上,没见过世面的一大一小土包子又新奇又开心的东瞧西看。

  “那个,漂亮的草!”小家伙指着路边又在发问了。

  若岫看了一眼,顺口道,“卷叶酸模,可食。从幼年生酸模上挑出最柔嫩的叶片煮沸,换去锅中水便可除去苦涩。其叶汁可擦拭蚊虫叮咬处,以减轻疼痛。纤维类茎外皮质地可用来捻绳。”不由自主地说完之后,才想起来,这已经是她前世无用的记忆了,和姐姐一起做野外生存训练时曾经背过大本大本的动植物手册,现在,这些东西都没用了呵,竟有点小失落。

  小家伙显然觉得很感兴趣,黑漆漆的大眼让若岫觉得有点心虚,偏过头却对上了另一双澄澈清亮的眸子,里面好像有点什么一闪而逝,没等若岫反应过来,却已经转开不再看她,平视前方。

  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车夫似乎很有经验,驾起车来不急不缓的,马车平稳又快速的飞驰着,那赶车的姿势竟像是在弹琴写字一般优雅从容,若岫有些疑惑,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多心,便转过头,欣赏起风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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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楼
发表于 2009-7-28 2:29:41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六章 秉烛夜谈
若岫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多心,却仍忍不住一路暗暗观察那车夫,这样一来,未免有些冷落乐山,小乐山显然有些不满意她的心不在焉,一面扯住她的衣袖,一面要她继续把昨天未讲完的故事讲完。

  她这才回过神,开始给乐山讲故事,这么些日子了,若岫脑子里贫乏的故事已经快被榨干了,只得一面讲故事,一面寻思着下次该编点什么糊弄小鬼。

  故事说到一半,察觉那车夫也支起耳朵在听,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这十五六岁的年纪,可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么,悄声唤他坐过来一些,一起听故事,那车夫却迟疑着不敢动。

  若岫露出安抚的微笑,“倒不是为别的,就怕没等到南边,我们就有一个长耳朵的车夫了,倒是还得备着青草萝卜的喂你。”

  小车夫的脸唰的红了,耳根子都红彤彤的,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开口,默默地挪了过来。小包子对这个爱脸红的哥哥好像很是喜欢,直缠着要和哥哥玩,后来竟要帮他驾马车,吓得车夫魂飞魄散,若岫在一旁坏心眼的装作没看见车夫乞求的眼神,笑弯了腰。

  一路赏景说笑,时间倒也过得很快,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马车驶进了一个小镇。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虽比不得平源城的繁华,街道上却也人来人往,一片欣欣向荣。

  马车在镇子最大的客栈前停了下来,透过布帘的缝隙可以看到丫头小厮们影影绰绰的开始忙进忙出,若岫不禁稍稍蹙了眉,出门避祸还能如此张扬的讲究排场,陶老爷究竟在想什么。抬眼看见大哥也是微微皱眉的看着这一切,比照着他身后对掌柜颐指气使的陶老爷,倒也相映成趣。

  若岫渐渐舒了眉头,既然已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原不该多操心这些,便学着若兰,扶了丫头下车走进客栈。

  虽然马车很宽敞,走得也不算急,但到底是行路途中,比不上家里舒服,陶家主子们一直养尊处优,怎么禁得这样折腾,两位夫人下车时都是面色苍白,神情萎顿。

  晚膳包下了整个大厅,女眷们却草草扒了两口饭,就早早告退回房休息。

  乐山折腾了一天,此时也乏了,闹着要睡觉,不肯吃饭,若岫知他年纪小,身子又弱,这样下去怕是还没到微水就得病倒了,只得哄了又哄,许了不知多少事与这小祖宗,好歹劝着吃了些自带的糟鸭信,又用了半碗白粥,方才让奶娘将他带回房去休息。

  若岫回房却没有立即休息,交待丫头将大哥找来,就坐在桌前沏了一道茶等着,没一会儿,乐水便敲了门。

  “我猜你就会找我来问,我也正打算找你。”乐水这两天忙前忙后,出了门还要一路照应全家,此时神情已有些疲惫。

  若岫看他如此,心里一软,忙道,“却也不急,大哥还是早些去休息吧,明个再说也不迟。”

  乐水摇了摇头道,“还是说了吧,不然我也睡不好。我习过武,身子还算硬朗。”若岫这才点头,让他进来。

  “你却猜不到我头一桩与你说什么。”若岫抿嘴,笑得有些狡猾。

  “噢?难道不是问我这趟行程的事情?”乐水扬眉,神情忽然露出些戒备,

  若岫见了,笑意更浓,抛饵道,“赌么?输了你就教我骑马。”

  “不了,你这丫头鬼得很,我才不上当。”乐水一副深受其害的样子,逗得若岫终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害我端不住了。”若岫轻嗔道。“还不是乐山那小家伙,今天晚膳怎么也不肯吃,我就割地赔款的好容易劝得他吃了点东西,这割地条款我可没办法兑现了,为了维护我在小包子心中姐姐的崇高地位,只得找你来帮忙啦。”

  “说吧,什么事?”乐水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含糊的说。

  “今天我们一起在马车上玩笑的时候,小包子迷上驾马车的小哥哥了,说明天也想驾车。”

  “你不会真答应他了吧。”乐水睁大眼。

  若岫瞪他一眼,“我要是敢答应下来,你不得揭了我的皮。讨价还价来着,现在只一样我没办法了,他想要一根马鞭。”她想起那小车夫红红的脸,还有和他平凡面孔不很搭调的澄静眼神,不禁露出微微的笑。

  “这小家伙,没一天让人省心,也就他能这么高兴的当出游呢。”乐水听了笑骂,出门去交待他随身小厮两句,又回来继续吃糕点。

  若岫也回过神来,起身给乐水倒茶。

  “说起这小家伙,你倒是应该感激他呢。”乐水接过茶,一仰而尽。

  若岫扬眉。

  “若不是他今天闹着非要听你说故事,你也不可能又和若梅换了马车,与我们一路。”乐水道,神情有些奇怪。

  “原是如此。”若岫点头,证实了她在马车上的猜测。

  “你别笑,想来你也该看得出,此次出行,不简单。”乐水正了色,停止进食。

  “怎个不简单法?”

  “武林大会这么多人,怎么偏偏那魔头就和那傅青云过不去,这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

  “也不难猜啊,这傅青云看起来心高气傲得很,出身名门又年纪轻轻,正是想要出风头,争名望的时候,因为年少气盛,说了或做了什么不该说、不该做的事情,其他人倒也乐得见到魔头的吸引力被他转移,自是不会阻止他做傻事。被那魔头盯上自是不奇怪。”若岫摇摇头,给自己也倒了茶。

  “可,傅家堡这么大的目标在那里,我小小陶家世代乡绅,这些年虽因着经商四处去的多了些,家中却也没有半个江湖人,这魔头明明对上了傅青云,为何偏要给若兰稍信传话,说是要登门造访,这是第二个奇怪的地方,也是最奇怪的地方。”乐水面色沉静,摆弄着茶碗。

  “再有,明明是一家人,为何非要建议我们兵分两路走?这是第三个奇怪的地方。”乐水的眉头越蹙越紧,“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离开平源,会不会正是一个早就安排好的套儿,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也没准儿是你想太多了,不是有话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若岫笑了笑,却觉得这两句此时说来实在勉强,便低头喝茶,听他继续。

  “傅青云自视过高,才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父亲怕也是觉出此中诸多问题,所以那天他们建议陶家暂避时,才和他们僵持了许久。”乐水继续说,眉头却微微的舒了,端起茶碗,却发现茶已冷了,便又搁下。

  “想是因为那天,傅青云逼得甚紧,而陶家近两个月的生意又全拴在傅家堡的范围内,父亲才不得不应了下来的吧。”若岫也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你怎知道这生意的事情?”乐水奇道。

  “我是不知道生意的事情,只是那天父亲本是很强硬的态度,却因那大和尚一句‘造成陶家的损失’变了色,我就心下有些疑惑,回想起这两个月大哥忽然忙起来,又总是去傅家堡的势力范围的信阳城办事,这两厢加减,我便明白了些。”若岫笑着坐下来,接过乐水的茶碗,将冷茶倒去,又倒入新茶。

  “再看两路人马,傅家派的人显然不够将两边都护卫周全,此去微水怎么也得半个月路程,就算没有那个魔头总也有些土匪路霸什么的,父亲便只能紧着一边安排,两路走法一旦告知大家,有些头脑的人马上就会反应过来了。”乐水执杯饮了一口,沏茶的水不是滚水,沏出来的茶不免入口感觉差些,他微微皱了眉,放下杯。

  “所以大夫人、若兰、若兰的娘——二夫人,两位少爷,自然是放在老爷这一路,而无关紧要的人全被分到了另一路,昨夜的哭叫也是为了这吧,想不到老爷竟然舍弃了自己心爱的五夫人,莫不是意味着五夫人从此要失去老爷的宠爱了?而我,确然是个意外了吧。”若岫一面心不在焉的接话,一面用眼神指责大哥的挑剔,又不是家里,出门在外的,能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我却觉得在那边未必就不是好事,你看着,说不定倒是那一路平安无事,首先到达吴家。”乐水回她一个无赖的笑。

  “可父亲却绝不会冒这个险。哎呀呀,我就生被这颗小肉包子拉进你们这是非圈里了。”若岫合手,一唱三咏道。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二娘和若兰,怕是要记恨上你了。”乐水拍了拍她的头,又被她随手挥开。

  “怕什么?虱子多了不痒。”若岫挥了挥手,一脸豪爽换来一个大白眼。

  “看看,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读的书呢?你的规矩呢?”乐水一脸无可救药。

  “啊,旅途劳累,一时被我落在马车里,忘记拿上来。”若岫忙假惺惺的响应号召,摆出一副温良恭顺的态度,换来一个不屑的嘲弄眼神。

  “我却觉得,我们一家是被那些武林所谓的侠士们当作饵,用以钓那条鱼了。”乐水冷笑道,“武林正义,哼。”

  “江湖人,”若岫笑得漫不经心,“平平都是杀人如麻,满手鲜血,分什么白的黑的。”

  乐水颇意外的看着若岫,却又笑了。

  “说起来,今儿这招摇过市的,是哪一出啊?”抿一口尝不出滋味的茶,若岫想起今天的排场。

  “我想,父亲是否在兵行险招,走一步危险的棋。”乐水敛了笑。

  “你是说……”若岫猛然抬眼和他相视。

  “刻意露财,想引来盗贼的觊觎,搅了这局。这一局棋,我们全家蒙在鼓里看不清他们要如何,实在是被动之至。若是这样,不如干脆搅得大家都看不清,这阴谋也让他无法施行,至少是无法顺利实施。就算是我们多心了,没有什么阴谋,不过引来几个蟊贼,这几个护卫应该也足以应付了。”

  “大智若愚啊,真看不出,老爷还有这份魄力。”若岫叹道,她一直未能习惯叫陶老爷作爹爹。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乐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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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楼
发表于 2009-7-28 2:30:02  资料  短信  邮件  编辑  引用 
第七章 永矢弗过
似乎预料到他要说什么,若岫一脸黑线的看着他。

  “可能父亲就什么也没想,只是遵循自己的一贯做法——奢侈铺张而已。”乐水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却一个没忍住,噗哧笑出声来。

  “这才是你想说的吧,我就说,老爷本就是个散财佛爷,这两年又开始做甩手掌柜,怎么会想那么多。”若岫赏他一记白眼。

  “你这几个月不是专心在家学规矩么,都学哪儿去了?”乐水笑着伸手戳她额头。

  “我这是以孺慕之情夸赞老爷为人坦诚率直,不像某个奸商,奸猾狡诈。”若岫捂着被戳痛的额头抗议。

  “那是哪个小狐狸刚才想的和我这狡猾的奸商不谋而合啊?”乐水起身,踱步向门口走去。

  “我可什么都不懂得,只是顺着大哥说罢了。我一个深闺绣女,就算有什么,也是些浅陋见识,不足为道。”若岫巧笑,一面送大哥到门口。

  “夜深了,我也该回了。你早些歇息,明儿还得赶路。”乐水拍拍她,便转身要走。

  “大哥也早点睡了吧,殚精竭虑可是老得快,既躲不了,不如笑对吧。”若岫正色看着乐水,他眼下已有些暗影,这两天肯定是睡不踏实,若岫也帮不上忙,只能略劝他宽心。

  “我省得。对了,这个你拿着防身。”乐水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身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若岫。

  若岫疑惑地接过来,打开布包,原来是一把匕首,黑漆漆的鞘看起来粗粗笨笨的,拉出匕首却见寒光点点,隐隐透着煞气的淡蓝色泽,见之不凡,若岫一惊,忙推了回去。“这东西看起来不是俗物,还是大哥带在身上吧,我就在马车里,又不出去。你这些天跑前跑后的,比我得用。”

  “我有别的防身,别推辞,要是乱了起来我怕顾你不到,这东西削铁如泥,你小心拿好,遇到什么也能勉强自保。”

  若岫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推辞,将那匕首接了过来,送乐水出了门。

  她回到桌前坐下,出神地望着眼前,乐水起身之前在桌上用手指蘸茶水写了几个字,现在已经看不出字迹,只剩一滩淡淡的水痕。

  屋上有人?乐水可也是会功夫的?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若岫本以为折腾一天定会累得沾枕即眠,却一晚辗转反侧,直到天将将亮了,才浅浅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这么过,路途颠簸而漫长得让若岫不禁想念飞机汽车来。唯一还觉得很有趣的就是那个车夫,头天以为是他害羞没注意,后来才发现这家伙是个固执的哑巴,明明在讲笑话的时候听见过他的轻笑,却死活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奇怪的孩子。

  乐山又窝在马车里呼呼大睡,若岫因为这几天晚上睡得不好,也困的东倒西歪,旁边的若兰却冷不防开了口。

  “妹妹文采那么好,这几日风景秀丽无边,想是又得了新作了吧。”

  “我一个姑娘家,又不去赶考,不过认识几个字,解闷儿罢了,哪里还会做什么文章呢,倒是姐姐,这两天飞针走线,像是为谁做衣衫呢。”若岫不知其意,转开话题。

  若兰忽然红了脸,低了头,一脸娇羞。

  见她不答话,若岫不知该如何继续,只好安安静静,等她接话。

  却见她垂着眼,似乎看向自己的腹部,手还微微拢着,做出守护的姿势来。

  若岫忙端出一脸惊喜,“是有喜了么?真是恭喜姐姐啦。”

  若兰红着脸谢了,眼里的试探却一点都不含糊。“姐姐现在身上不方便,这段时间怕是无法侍奉夫君周全,若是妹妹愿意,姐姐便给妹妹做了主,咱姐妹一起侍奉夫君,便效那娥皇女英可好?”

  若岫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忙欠身推辞道,“万万不可,妹妹知道自己愚钝,无法像姐姐一样侍奉夫婿周全备至,姐姐与姐夫乃天作之合,旁人断是不能加入的。我如今知道这等好消息,只有替姐姐高兴的份儿,又怎么会有别的想法。”

  若兰像是满意了这个答复,露出微笑,嘴上又说着什么可惜之类的话,若岫便应观众要求,又作谦虚状心诚意切的推辞再三,才让她住了口。

  旁边伺候的小丫头适时地上来伺候她睡下,若岫也将睡着的乐山一并交那丫头照顾,挪到门口透气。

  “你,可愿嫁那傅青云?”车夫居然开了口,声音如金玉相撞,清朗好听,或许是因为说话少,还稍有些稚嫩的感觉,和那平凡的面皮益发地不合。

  “你是哪只耳朵听出来我乐意的?”若岫歪了他一眼,才被他的忽然开口惊到,又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再多来几次,她都要成惊弓之鸟了,瞪视他的后背,却恰好对上他转过来的眼。

  “你曾为他寻过短见。”他语调平淡,似乎并不怕惹恼她。

  “这样揭一个姑娘的短,可不是君子所为。”若岫答非所问,有些戒备的看着他。

  他也定定的看着她,若岫没有移开目光,坦然相视,没一会儿车夫就挪开了眼,脸又有些隐隐的泛红,“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他的声音很是好听,若岫听着觉得可爱,忍不住想多逗他开口。“你可是平源人士?”

  “并非。”

  “可去过微水?”

  “尚未。”

  “听你这么说话,倒像是个读书人了。”若岫若有似无的试探着这奇怪的车夫。

  “听你这么说话,却不像是个饱读诗书的深闺小姐。”那声音似乎带了一丝笑意。

  “饱读诗书难道就孤高自傲?正是因为读过书,才懂得‘今者不乐,逝者其耋’,认为生活中值得追寻的不只是一段才子佳人的姻缘,然后终此一生以夫为天,画地为牢。就像男子也并不一定都认为此生所求唯功名而已,也或许有人偏偏要日暮独飞。不论出处(注1),若能托身得所,千载不违,最是好的。”若岫露出大大的笑,笑得神清气爽,总算把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却不是和乐水说,而是这个莫名的奇怪车夫,虽然有些怪异,却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那澄澈眼神在若岫的眸心停留数秒,又转开,“若你想嫁那傅少爷,我会帮你。”

  若岫敛了笑容,蹙眉道,“你是傅家堡暗地里派来的护卫?”

  “不是。”

  “那你是若兰小姐收买来探我口风的?”

  “亦非。”

  “那你……”

  “路过平源,我的马,被陶家征了来,我顺便留下作车夫。”小车夫一脸无辜,说的风轻云淡。

  若岫差点被这个说法呛到,忙问,“你不在平源城过活?”

  “只是路过。”

  “那你本来要做什么?”

  “寻访一人。”

  “寻得了?”

  “寻得了。”

  “所以闲着无聊,便也不反抗的来做车夫?”若岫觉得好笑,却又觉得他没骗她。

  可怎么会有这么随弯就弯的人?车夫吃得只是管饱,穿得是粗布衣服,夜里睡的是柴房,他谈吐不俗、言行有礼,如今看来绝不像是个吃过苦的人,竟然这一路就这么过来,只为顺路?若岫心下暗自嘀咕。难道是傅青云的仇家派来的?

  “我也是要去微水的。”他一脸若无其事。

  正说着,乐山醒了,爬过来要与若岫玩,那车夫便闭了嘴,任她怎么逗也不再开口。

  转眼又过去几天,将南已然在望,一路并未出现什么意外,只两天前有一小撮拦路大盗,被随行的一干护卫三两下便收拾了,看得若岫好生失望,却一个转头碰上乐水警告的眼神,只得收回看热闹的目光,缩回马车里种蘑菇。

  小包子可能因为身子弱,一路走来大半的时候都是在睡,若兰最近旅途劳累又加上有了身孕,也是一路睡过来,错过了不知多少秀丽风景。

  若岫近来一个人看窗外的风景,常常胡思乱想,不知怎地,竟慢慢回想起前世的种种,每每想到到重生的前因后果,总是心浮气躁,便转而坐去帘边与小车夫闲聊,他举止秀气斯文,声音和缓平稳,眼神安详澄清,有一种说不出的安抚人的气质,无论若岫多么烦躁,和他说两句话,总会平静下来,就像此时,虽是隔着一层纱帘,却也不碍那一股温润平和流淌到心里的感觉。

  “你嗓音这么好,不唱歌本已万分可惜,竟还不爱说话,真真是暴殄天物,把这么好的天赋给了你,老天真是糟蹋了。莫非,你是天生的五音不全?”若岫小心翼翼的问,见小车夫如她所料的红了脸,转过去不再理她,忙用帕子遮了笑声,却控制不住随着马车的颠簸东倒西歪。

  远处落日在地平线上随马车的起伏有节奏的跳跃着,荒无人烟的地方看落日,还真有一种萧瑟悲凉之感,若岫不禁暗自感叹,一边忍不住轻喃:“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以前总是听叔叔读着这句诗若有所叹,今天看这落日忽然想起这些,一切却都已物是人非,姐姐已然香魂不在,欢姐姐也被她开Q打死,而叔叔如今在那边便也是孑然一身了。本该是一缕幽魂的她,却复得重生,如今又是在哪里呢?这活着的若岫,是她吗?想着想着,头忽然痛起来,若岫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她醒过来,已是夜半时分,躺在客栈的床上,只觉浑身发软,冷汗涔涔,抬头看见乐水担心的脸,若岫勉强笑了笑,乐水看她如此,像是想说什么,开口却只道:“安心睡吧。”说罢,便出了房门。

  若岫恍惚的看着周遭的一切,究竟自己是真的安身此处,还是为了和过去的一切诀别才躲在陶家求安心?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若岫不敢再想,只觉得身上缠绵酸软,眼眉饧涩,便合眼睡下,恍惚间好像听到一声轻叹,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味传来,本想睁眼看看是谁,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舒适睡意征服,沉沉睡去。

  注1:出处,此处取古意,指出仕及退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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